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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寵若驚

注福兮禍倚。人但受寵，便易盛滿，纔到盛滿，便是渦機。若驚云者，如不當得而得，遇我分量，擔承不起之意。如此則兢業小心，隨分盡職，内而忠誠，外而勤謹，必無盈滿之禍也。案唐李泌，生有異質，骨節珊珊，能於黄龍上立屏風上行。每當風清月朗，空中即有鼓樂來迎，家人惡之，潑穢水向空而唾，自是鼓樂不復聞。成重時，胸羅萬卷，凡天象地理、文謨武烈，靡不□微。時楊妃擅寵，奸佞盈朝，乃隱居匡廬，不樂仕進。至祿山作亂，明皇幸蜀，肅宗即位靈武，聞泌之名，强起之，尊禮備至，呼先生而不名。尚方珍異，泌未嘗，帝不先食也。屢畀以鈞衡之任，泌堅辭不受，曰：臣以布衣備顧問，榮於宰相多矣。在軍中與帝並騎而行，軍中指之曰：黃衣者，聖人也；白衣者，山人也。莫不嘆羡。帝於冬日得佳梨，爐中澆熱，親削賜之。時諸王在側，皆跪請，帝命各賜一枚。諸王曰：御手親削，方足為貴，梨何足異也？帝曰：泌，吾師也。芟夷大難，克復兩京，使社稷危，雨復安，皆其參贊之功。爾等無益於圖，何得妄思非分？卒不削，必疊受恩寵。益不自安，求去益力。帝曰：俟天下大定，朕與卿同享二十年富貴，再254如卿意，未晚也。一夜，與帝同榻而寢，泌涕泣求歸。帝驚，披衣而起曰：朕與卿君臣

魚水，尚疑朕不能始終耶？今且寢，明早議之。泌曰：不然。臥榻之前，臣尙不得請，況黼座之下乎？伏地不肯起。次日，上命諸王大臣合詞勸留。衆曰：上之寵公至矣。公之受寵，古今未有其比也。時懷去志，得母太遇。泌曰：公輩知享殿犧牲乎？飼以芻□，禨以文錦，天子親臨省視，非不尊且榮也。一旦付諸鼎俎，求老死田野，不可得矣。衆回奏，乃暫命還山。代宗時，信任尤篤。泌受兩朝殊遇，卒不受職，可謂善於處榮者矣。附餘姚王□庵先生誕辰，子守仁捧觴為壽。先生感然曰：吾父子乃得復相見耶！賊濠之亂，皆以汝為死矣，而不死，以為事難猝平而平之，此仗祖宗神靈，朝廷威德，豈汝一書生所能辦？今吾父子之榮極矣，然福者謫之基，能無懼乎？古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吾老矣，得父子相保下牖，孰與犯盈滿之戒，覆成功而毀今名者耶？守仁跪曰：謹受教。附錄繇八囑吾兒志氣饒，為人我是一英豪。乞憐優詔歸田里，帶得天香滿布袍。湖海255放情開散誕，林泉結歴任逍遥。逃名學了取留侯計，不比韓彭没下捎。附䤽江邑放牛奇報一案。此下數案，俱宜增入。馬心於物素後，因鐸會案時示曾禍入，故附錄於此。明江山縣朱愷，字壽仁，忠厚力學，其家不貪牛犬三世矣。少失怙，體嬴善病，啜牛湯即瘥。因貧，課徒鄰村，得東脩八金。歸途避雨古廟，見壁上粘二紙，一殺牛果報，一食牛果報。讀之，詞旨修切，慙汗圖襟，憮然曰：吾今二十九歲，尚未入沣，必食牛，由之故也。況逮祖宗之戒，不孝；食有功之畜，不仁；恣口腹之欲，不義；覩兹果報而不痛戒，不智。犯此四罪，大禍且至矣，尚何功名福澤之有？即叩禱神前，誓不食牛。雨霽將行，適村屠尤光字入廟。朱問何來，云：近買一瘦牛，慮虧本，特來求籖。問牛何在？云：在廟外。朱出視之，牛雙膝跪地，淚下如雨。朱側然心動，問其值，云：七金。如數付之，尤嫌色低，復索三錢，朱益之。既成，朱乃大書神明放生四字於版，愍牛項，遂解鼻繩縱牛去。是威游泮，贄於鄉中王賢家，王固望族也。一日，樽酒間，與翁談放牛事，忽蒼頭報門外有牛項懸版，麾之不去。朱出認之，果是己所放生者，令引住後圓空房。先是，鄉有積賊渾號人獮猴者，素稔王家，因窺女妝，畳夜傍牛住空房，穴墻而進，徑至朱房，囊捲衣飾將出。牛突入闖倒，奮案聲其厲。朱驚醒，大呼256有賊，盡室亦驚呼。賊懼，趨牛腹下，遇牛怒，舉蹄絆囊。時呼聲又急，賊棄囊而遁。王翁視曩物無恙，甚德牛，繩鼻住牛空房，由是翁家永戒不食牛肉。巳而雨，夕賊復至，破後圖扉，見牛若怒狀。因前被牛敗，隨牽牛出，拋所懸版售屠，獲四金。適朱代翁收債，經屠門，瞥見所放牛，叩其出，屠以實告。牛向朱跪泣如前。朱又買之，另懸一版，大書雷電放生四字，復解繩縱牛去。越數載，館古田富室鍾寛家。近村有盗，鍾甚恐，朱代盡箂繕髙垣以備。怱小童報來一牛，項懸版，久立館外。朱翟然曰：是吾放生牛也，素靈警，盜墏至矣。遂與鍾述翁家禦盗事。迨三日，盗果至，持刀放火。鍾梯望之，火光中睹牛怒呼，衝擊如飛，觝輙披靡。盜竄，牛憊死。旁横二屍，燭之，尤光宇人，□猴也。送縣捕餘黨，盗悉平。鍾德牛瘞之，碣表義牛基，由是鍾家永戒不食牛。未幾，歲復大比，朱赴秋闈，卷落，歸安令某房閲朱卷，不愜意，置之。夢牛跪地，且哭且求，覺而覆閱，文殊不佳，曰：是必有陰德。强薦之，竞中。揭曉，謁房師，師問何陰德，朱日：無之。再問，朱述近年放牛事，師歎異，因告前夢。及聯捷南宫，房師亦有異兆。選授商邱令，有政聲。嚴禁屠牛，備示所放義牛顛末，婉勸部民，民多化之。後擢顯秩，乞歸養母，享年九十一。朱年九十六。子二，俱豋仕。至今子姓蕃衍焉。物猶如此。257徐太史曰：□牛買放生，出於舌耕寒士之手，較多金者功加一等矣。獨不解盗賊未至時，牛何以預知之？且何以既故之牛而知朱生住足之所哉？豈鬼神使之歟？抑義牛之靈光炯炯也？殘碑幾度鮮花秋，傳說朱家舊放牛。熱血黃泉埋不得，尙騰靈氣暮山頭。徐太史詩，下同。遇客欲歔感義牛，殘碑幾度鮮花秋。文章代灑西風淚，暗裏朱衣亦點頭。刋戒殺弭動篇半載辛勤只八金，舌耕餬口實酸心。世問多少豪華客，誰似朱公種德深？芝堂敬戍四首偶感危言起悔心，信根全仗慧根深。神前誓戒遵先訓，四罪堪垂座右箴。放生共費十餘金，兩度終全愛物心。不待閭中牛報德，仁人早有帝天欽。鹿鳴宴罷又瓊林，嚴禁屠牛恩更深。婉勸部民勞說法，幾人不失布衣心。須江舊事幾經秋，何處殘碑認義牛。一念生機回造公，轉移還在己心頭。敬次徐太史□二首258人閒粒食賴耕牛，孰謂無牛可有秋。果報昭彰誰猛覺，屠兒幾個早回頭。嚴州青谿王姓家養母犬，與所生小犬同牢。一日，主殺其母，煮半，邀客共食。犬子繞案下，伺人擲骨於地，即街去，往返者數。王對客笑曰：人言犬不認骨，信然。食盡，犬不復來。王怪而尋之，則見園中犬骨疊成一堆，上覆以土，而小犬死於母骨旁矣。王大驚悔，遂幷埋其半，與客共戒不食，作孝犬記以風世。王姓從裔蕃衍。警心錄李哲生曰：以無知犬子，猶且不俟終曰葬其母骨。人有累世不葬其親，骸骨暴露者，視此何如也？

徐太史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