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婦尊重先生

蘇州有個寡婦，撫養獨子，多出修金，訪求好先生來家教讀。兒子十二三歲，學做文章，先生敎法固然很好，娘也絲毫不慣兒子，所以功課日見長進，五經四書都讀過了，文章也101能成篇。先生有吐血的病，要人參五錢配藥，婦就呌人送出來。先生要照市價在修金裏扣除，婦一定不肯算錢，修金仍然照送，先生很爲感激。晚課總要敎到三更天。有一天，說的工夫大了，爛在屏門背後聽着。天氣正是很冷，先生對學生笑着說：到這時如能得到白酒醬腸一飽，就不冷了。停了一會，忽見了頭捧着熱酒一壺，醬猪腸一盤來了。先生大喜，覺到是在街上買來的，一想已經半夜裏，怎麽買得到？問了丫頭，纔曉得全是家事，立刻辦的。原來家裏本來養著猪，婦聽先生的話，隨卽殺猪弄的醬腸。先生心裏狠爲不安。第二天，對着孔聖人牌位燒香磕頭，說道：我如果不盡心教授，誤人子弟，天地鬼神都不容我。至後過了二三年，學生就考到秀才。先生辭館，婦仍挽留。先生說：賢郎已經學成，可以自己溫習，只要送文章把我改改就好了。至後過了五年，師生一齊中了舉人，又中進士。世上像道樣敬重先生的人，固然難得；道樣好先生，好學生也不多。軻可惜說這事情的人，未曾說姓甚名難。開門授徒，南京敎讀先生吳天一名純，林淸雷名曠，莊位中名元變，都是有道德的人。後代子孫昌102哥。又有一個姓林的名潤，號雪琴，是個副貢生，很有文名，格外精通宋朝名孺、周敦頤、程灝、程頤、張載、朱熹五個人的書。林的敎法，拿少儀、小學爲主，學生酒掃應對，彬彬有禮。大凡學生疲頑的，只要到他書房裏來，就純謹了。有個富家，出多錢想請他家來敎讀，先生推却，說道：禮聞來學，不聞往敎。所以年年在蠶峯廟裏開門授徒，有三十多年。設幾十張床把學生住，日間和學生講說，夜裏當起來，拿着蠟燭照照。學生怕有偷着出去遊戲的。住宿的學生，林必定問他父母的年紀，年紀大的，呌他過五天回家；次不大的，十天回家一次，還要問他在家怎樣侍奉父母的。每逢天晴朗日的時候，或帶着學生出去進進，看見時新物品，必問學生：你可曾拿這樣東西奉養父母麽？學生窮苦的，林就不要學費，還拿錢接濟他，叫他拿回去把父母用。另外有個老先生，姓孫名鈴，號佩鸞，在洞神宮裏面敎學生。孫能背誦十三經，每逢十天，必寫爾雅一部。林先生尊重他，領着學生去見他。學生問孫先生說：爾雅追部書，那一篇頂要緊？孫說：釋親頂要賢。林先生問仆麻緣故，孫說：會侍奉父母叫做孝，曾侍奉兄長叫做弟。凡九族之親，都從父兄推出來的。林先生也就拿釋親這一篇教學生，學生都恨講究孝弟的。林的兒子名踹，號章甫，考得嘉慶西子103科舉人頭一名。孫先生三十多歲，妻子就死了，不曾再娶。兒子也死了，一個女兒嫁把姓樊的，少年守節。林、孫兩先生的學生，很多發達的。孫的壽更大。洞神宮道士有個姓安的，名鶴壁，夜裏夢見天上拿著金旗，引導兩位仙家。安道士上前迎接，一看就是孫、林兩先生。沒多時，林沒病死了。孫說：我準在那一天去訪。林先生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