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有象。

列仙全傳卷之六

圖澈吳郡新都王世貞輯次新都汪坛鵬校梓許宣平新安歙縣人，唐睿宗景雲中，隱於城陽山南塢，結庵以居。不修服餌，時見不食，顏若四十許人，輕徤，行及奔馬。時負薪賣千重擔上常揖一花瓢，携曲竹杖，每醉吟騰騰以歸，吟曰：負薪朝出賣，沽酒日西歸。借問家何處，穿雲人翠微。往來三十餘年，或施入危急，或救人疾苦。士人多訪之，不得見，但見庵壁題詩曰：隱居三十載，築室南山巔。静夜翫明月，閑朝飲碧衆。樵人歌隴上，谷鳥戲巖前。樂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仙詩甚多，常於驛402路轉舍所到處輒題之。天寶中，李曰東遊經傳舍，覽詩嘆曰：此仙人詩也。詰之，知爲宣平。於是遊新安，屢訪之，亦不得見，因題詩於庵壁曰：我吟傳舍詩，來訪仙人居。烟嶺迷高迹，雲林隔太虛。窺庭但蕭索，倚杖空躊躇。應化遼天鶴，歸當千歲餘。宣平歸，見壁詩，乃自題曰：一池荷葉衣無盡，兩畝黃精食有餘。又被人來尋討養，移庵不免更深居。其庵輒爲野火所燒，莫知宣平踪跡。後百餘歲，至懿宗咸通十二年，許明恕婢嘗逐伴入山採樵，一口獨於南山中，見一人坐石上食桃甚大，問婢曰：汝許明恕家婢聪？婢曰：是。曰：我卽明恕之祖宣平也。婢曰：嘗聞家內說祖翁得仙，無由尋訪。宣平因謂婢曰：汝歸，403爲我向明恕道，我在此山中，與汝一桃即食之，不得將出山。山神惜此桃，且虑狼甚多也。婢食之甚美，須臾而盡，乃遣婢隨樵人歸。婢覺樵擔甚輕，到家具言入山逢祖翁宣平。明恕怒婢呼祖諱，取杖擊之，其婢隨杖身起，不知所逝。後有人入山，見婢復童顏，遍身衣樹皮，行疾如飛，人深林不見。聶師道，歙縣人。少學道，得服松脂法，乃登績溪百丈山採芝。後詣南嶽招仙觀，聞蔡真人舊隱去洞靈源不逺，乃辟榖七日獨往，遇老父，問所從來，因折草與之。師道咀之味甘，自是精健。每入山，虎豹見之皆馴伏，號問政先生。一日，謂其徒曰：我爲仙官所召。語乾而逝。及歛，棺有404聲，視之若蟬蛻然。後有自豫章來者，見之於道。

傅先生。學道焦山，精思七年，遇老君與一木鐟，使穿一石盤，石盤厚五尺許，戒云：石盤穿，可得仙。鑽四十七年，石穿，仙人來曰：志亦堅矣。授以金液還丹，服之仙去。

王可交。華亭人。業耕釣。一日擢舟入江，忽見中流有彩舫，舫中七道士，遥聞有呼可交名者，舟漸近舫，呼可交過。一道曰：好骨相，合爲仙。一道與之二栗，食之甘如飴，命黃衣送上岸，覓所乘舟不得，却在天台山瀑布寺前。有僧迎問之，可交曰：今早離家是三月三日。僧曰：今已九月九，半年餘矣。後絕榖，挈妻子往四明山，不復返。李筌。號達觀子，居少室山，好神仙之道，得黃帝隂符經扵405嵩山虎口巖玉匣中，乃寇謙之所藏者，本已糜爛，筌抄讀數千遍，竟不曉其義。後入秦，至驪山下，逢一老姥，髬髻當頂，餘髮半垂，弊衣扶杖，狀貌甚異。偶路傍遺火燒樹，因自言曰：火生扵木，禍發必尅。筌驚問曰：此黃帝陰符經文，姥何得言之？姥曰：吾受此經，已三元六周甲子矣。少年更從何得之？筌稽首再拜，以吿所得。姥曰：少年顧骨貫於生門，命門齊於日角，血腦未減，心影不偏，德賢而好法，神勇而樂智，眞吾弟子也。於是坐石上，與筌說隂符之義。乆之，姥曰：日已晡戾，吾有麥飯，相與為食。袖中出一瓢，令筌谷中取水。水旣滿，瓢忽重千餘斤，力不能制，瓢遂沉。乃還，已失姥所在，但留麥飯數升而已。406筌食之，自此絶粒。唐開元中，爲江陵節度使副御史中丞。筌有將畧，作太白隂符經十卷，又著中台志十卷。時爲李林甫所排，位不顯，竟入名山訪道，後不知其所之。李白，字太白，興聖皇帝九世孫。其先於隋末徙西域，神龍初逍還，客巴西。白之生，母夢夏庚星入懷，因以名之。十歲通詩書，旣長，隱岷山。州舉有道，不應。蘇□爲益州長史，見白異之，曰：是子天才英特，少益以學，不減相如。後至長安，謁賀知章，知章見其詩，歎曰：子謫仙人也。言於玄宗，召見金鑾殿，論當世事，奏頌一篇。帝賜食，親爲調羹，有詔供奉翰林。帝嘗坐沉香亭，時牡丹盛開，欲白爲樂章，速召，適白已醉，左右用水頮其面，醉稍解，帝親使407貴妃爲之捧硯，即成清平調三章，筆無留意。帝愛其才，數宴見。白嘗醉，使高力士脫靴。力士素貴，恥之，因擿其詩以激貴妃。帝欲官白，妃輒沮之。白自知不爲親近所容，益驚放不自修，與張旭等日醉，時称爲酒中八仙。懇求還山，帝賜金放還。安祿山反時，永王璘辟白爲寮佐。璘起兵敗，當誅。初，白游幷州，見郭子儀，奇之。子儀犯法，白爲救免。至是，子儀請解官，幷上所賜銀印以贖之。詔流夜郎。會赦，還潯陽，坐事下獄。時宋若愚將吳兵三千赴河南，過潯陽，釋囚，辟爲叅謀。未幾辭職，訪當𡍼令李陽冰。後代宗召，咸謂白醉堕江死。元和初，有入海上見白與一道士在高山上笑語久之，與道士於碧霧中，其408跨赤虬而去。白龜年，白樂天之後也。嘗至嵩山，遥望東巖古木，簾幕窣地，信步往觀。忽一人至前曰：李翰林相招。龜年乃隨入。其入，褒衣慱帶，風姿秀發，曰：吾李白也，向水解爲仙，上帝令吾掌箋奏于此已將百年。汝祖樂天見在五臺掌功德所。出書一卷遺龜年，云：讀之可以識禽言。後白海墁亦云：李白令爲東華上清監清𨓜眞人，白樂天爲蓬萊長仙主。白居易附：李長者自滄州來孟縣，日惟食十棗、一栢葉小餠，掩室著論無虛時。後至冠蓋村，逢一虎馴伏，長者語虎曰：吾欲釋華嚴經，可與吾擇一棲止處。虎遂起，引至神福山，得一龕居之，乃著諭。年九十六化於龕中。端409棲霞。歷陽人。唐太極中居于白石山下彭仙洞，善吐納之術，絕粒三十年，後不知所往。懶殘。唐天寶初居衡岳寺，爲僧執役，食退即收其餘，性懶而食殘，因名之。李泌寓衡，嘗夜往見之，懶殘方撥牛糞火煨芓，出半芓食之，曰：愼勿多言，領取十年宰相。後果然。湘中老人。岳陽舊志：唐吕雲卿嘗寓于君山側，遇一老人索酒數行，老人歌曰：湘中老人讀黃老，手援紫虆坐碧草。春至不知潮水深，日暮忘却巴陵道。蘇東坡云：此詩句殆是李謫仙輩，盖眞遁世者也。今考唐詩，乃高騈所作，未知孰是。410邢和璞。不知何許人。隱居瀛海濵，善算人心術，凡人心之所謀度，咸能算而知之。後卜居嵩穎間，著頴陽書算心旋空之訣，復能以法活暴死者。唐明皇開元十二年至都，朝貴候之，門如巿。有友人居白馬坡下，和璞適至，死已踰日，其母哭之哀。和璞令置尸于牀，引衾同卧，閉戸良乆，起具湯沭，復與寢，遂活。崔司馬者，與和璞善，因疾篤，呼曰：邢先生何棄我耶？已而聞寢壁有穿穴聲，窺之，有微隙漸大，見道從數百人，和璞紫衣大冠坐車中，謂崔曰：邢某已請太乙相救。言訖，與𨻶俱不見，其疾即愈。房琯爲桐廬宰，待和璞甚殷。一日，笑謂琯曰：君當爲宰輔，善自愛。然其終必食鱠，棺龜兹，不在私第，不在公舘，411不在寺宇，不在外家。琯後果踐台輔，謫居間州，臥疾紫極宫。稍愈，太守招會郡齋，進鱠食畢，疾復作，夢神人曰：邢眞人之言信矣。翌日果終。時有賣者施龜兹板爲老君座，因假以為棺。和璞廬終南，學道者多依之。時崔曙與其爲友，恭事左右。一日，謂弟子曰：旦夕有異客來，子等爲予設具。且戒曰：謹母窺伺。翌日，果一人至，身長五尺，闊三尺，首居其半，衣緋執笏，鼓髯大笑，𠯳角侵耳，作劇談，多非人。聞語崔曙，趍而過庭。客熟視，謂和璞曰：此非泰山者師乎？曰：然。食畢而去。和璞謂曙曰：此上帝戯臣也，言泰山老師，子復能省乎？曙曰：向聞先生言某泰山老師後身，然前身不得記也。和璞後不知所之。412吳道元，字道子，初名道子，後作字。陽翟人。少學嘗於賀知章、張顚，不成，因學畫，未冠卽深造微妙，蓋得之於性，非積習所能致也。初爲兖州瑕丘尉，明皇召入供奉，由此名振天下。大率師法張僧繇，人咸謂其爲後身焉。世弥顧愷之畫隣女，以𣗥剌其心，而使之呻吟；道子畫驢於僧房，夕夕有踏藉破逬之聲以惱僧；僧繇畫龍點睛，聞雷則破壁飛去；道子畫龍，鱗甲若飛動，每天雨則煙霧生。殆兼張、顧而有之，其神妙如此。宫中有粉牆數尋，明皇使晝山水于上。道子乃調墨一盆，盡潑墻上，以幕覆之。頃間去幕，請上觀畫，山水、林木、人烟、鳥獸，無不俻具。上縱觀久之，歎羡無已。道子復徐步指點曰：此山岩之413下有一小洞，其中有仙，扣之必應。于是以指擊之，忽然門開，有童子伺側，道子奏曰：洞中甚佳，臣請先入，願陛下繼來。道子遂入洞中，以手招上，上不能入。須臾門閉，莫知道子所之。其所畫墻，仍瑩白如舊，無有餘墨矣。王皎先生善他術，於曆數未嘗言。天寶中，偶與客夜中露坐，指星月曰：時將亂矣。爲鄰人所訟。時上春秋高，頗拘忌其語，於是密詔殺之。刑者钁其頭數十方死，因破其腦視之，腦骨厚一寸八分。皎先與達奚侍郎還往，及安史平，皎杖屨至達奚家，人方知其異。後訪杜甫於浣花溪，曰：君今雖偃蹇，他日當大各垂之萬世，同少微垣中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