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浮山賦

李南仲羅山、浮山，東西相聯。嘗聞通句曲之洞，號朱明之天。連延大江之外，淈起滄溟之邊。乃百粵羣山之祖，與南嶽以齊肩。鐡橋鎖乎絕頂，石樓峙乎半巔。登覽遐極，俱在乎掌握之前。海嶼迤邐，何其小焉。周五百二十七里，列四百三十二峯。源洞溪谷，數千百重，幷包廣博，光在含洪。開者如蓋，覆者如鐘；銛者如戟，轉者如弓；尊者如老，卑者如童；曲者如臂，亂者如蓬；排者发掌，碧者如瞳；平者如几，圓者如籠；展者如鳳，猛者如熊；呀者如虎，蟠者如龍。其要妙淵極，不337可形容。橫然其若倨，儼然其若恭，曠然其或擈，藏然其若蒙，明然其若視，豁然其若聰。不曖不昧，孰爲始而熟爲終。藤蘿蓊薈，惟道之從。又若佛老之宮，瑞象融融。聱牙詰曲，丹碧誇雄。藻石璀璨，瀑水玲瓏。山之玳琩，竹之籠葱。羣雀五色，靈藥千叢。寂寞兮丹砂遺竈，岌□兮瑶臺隱空。縣崖斗折，非人跡所通。此粗爲大者，槩舉其宗，其餘瑣細，安可搜窮。祥雲隱霧，盡夕朦隴。時有岸幘羽服，野人山翁，忽去倏來，不知其蹤。謂長生而久視，亦往往閒有乎其中。時有萬舶乘風，不知西東，瞻我峻極，煙光蒙茸，洞谷黑昏，開乾闔坤，怒風叫號，轟騰四門。恍然之內，隱隱若萬兵之屯，豈非呼吸號召，有鬼神之湊犇。徐而萬籟息，朝霞暾，日月晃338耀，氣象始溫。又或午夜蕭森，樂池奏音，髣髴妙嶺，彈絲擊金，疑有雲和之瑟，空桑之琴。得非靑谷閟邃，縹緲有列仙而下臨。西通于岷峨之境，東走于王屋之深。瀛洲方丈，名巒秀岑。抵乎北向之戸，如句漏奥桂林。尊此靈宅，朋來盍簪。想夫列席環坐，開廓沖襟，疎檻廣庭，寶金翠琳，海桃霞漿，左右酬斟。樂眞源之恬澹，憫世綱之浮沈。儵然往還，不繼以淫。瞬息萬里，菆颷馭之駸駸，千變萬化，非至神之妙，孰能考尋？客有覽子之賦，從而謂曰：子之言則當矣，事則備矣，意則博矣。然予竊有議者，惜夫二山之居，在南方之遠鄙，去天子之上都，邈乎數千百里。跋巖浩博，少見遊於王公；靈迹幽渺，未殫紀於文史。比泰華及嵩高，未可齊其339班爾。恩乃從而辨曰：子之所云，未蠋厥厥旨者，大擈之判，洪濛之始，繼堯水之九年，汎濫絕其涯涘。實茫茫之無垠，互嶠南之絕底。赫赫上帝，眷然閔此。以蓬萊之三山兮，一支而遠徙，東浮海以合焉，謂博羅兮有以。然後驅蟲蛇而歸之山，逐魚龍而赴之水。天地復位，日月正晷。乃有州閭與鄕黨，遂知君臣與父子。以陶以漁，以耘以耔。出粟米與犠牲，供郊廟之祭祀。則是山也，遠領炎荒，上正星紀。惟金三品，梗楠杞梓。翡翠羽毛，虎豹犀兕。竹箭丹砂，絺纊絲枲。珍角璹瑁，元龜象齒。石蜜山蕉，黃精白芷。蛾眉龍骨，桂香桐紫。先貢實以充庭，何九州之敢擬。足以燦上國之文章，增皇家之盛美。矧以當祝融之宅位，贊眞主以乘離。雲行340兩施，產英孕奇。其在國家，有大禱祈。驛使奔走，帝誠肅祇。投金龍與玉版，指道路以交馳。將事之夕，明靈鑒斯。乃至翔鸞舞鶴，繞殿紫芝。旣仙壇祭訖，宣室受釐。萬有千歲，景福介時。俾昌而熾，允王保之。帝子皇孫，慶流本支。獻南山之雲，歌天保之詩。奥夫他山頽壁，徒當乎四達之逵。堊飾別館，止可事於遊嬉；吮毫採吻，但益夫寶聲名之所爲。於功業兮何補，於造化兮何裨。豈比增高福地，薦美天基。鞏固南極，鎭安外夷。巍巍隆隆，無騫無虧。宸毫祕軸，文采葳蕤。瑞牒顯著，又笑唒乎眞區之遠。而客乃駭汗退席，斂容就卑。歎管窺之淺淺，小子曾莫之知。而今而後，安敢措之以辭。原341卓錫泉記唐庚人之精神，亦何所不至哉。撣戈可以退日，搏膺可以隕霜，悲泣可以頽城，浩歌可以裂石，而況於得道者乎？諸妄旣除，表裏皆空。一眞之外，無復餘物。則其精神之運，又異於此。吾遊羅浮至寶積寺，飲泉而甘。寺僧曰：此卓錫泉也。昔梁景泰禪師始居此山，其徒以無水難之，師笑而不答。已而菴成，師卓錫於地，泉湧數尺，自是得井，山中迄今賴之。知水者以爲甲於嶠南。然自梁以來，未有記其事者。夫師之爲人，誠不可得而知。然吾聞萬有皆心想所生，而古之學道未有不用定慧得者。定則梁完，慧則流通，以深完流通之精神，而致吾心想中物，如父之使子，君之使臣，有必342得之勢。其於此者，特未足多也。或曰：前世之士，如李廣利、耿恭之徒，皆功名進取之人，以成敗得喪爲心，其精神之富不踰常人，而喑嗚吐咤，飛泉爲之湧溢，與師無異，此何理也？曰：二人者，皆一時貴臣，左氏所謂用物精多，至於神明。方其困於絕域之中，感激奮發於萬死一生之時，其用意至到，與精進無二體。唯其出於一切之誠，而無定慧之素，以故得之艱難，非若師之頤指曰使旣捷而且逸也。嗟乎！事之不立，我知之矣。志意耗於思慮，聰明流於視聽，則精神所感，不行於君臣父子之閒，而尙何有於物？苟能全吾之精神，則雖山石之堅，水泉之柔，雍容談笑之閒，其堅者可使開而通，其柔者可使激而躍也，而獨不得於人乎？343吾是以知天下之事無不可立者。年月日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