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記

倉記

朱熹

乾道戊子春夏之交,建人大饑。予居崇安開耀鄕,知縣事諸葛侯廷瑞以書來,屬予及其鄕之耆艾左朝奉郎劉侯

如愚曰:民饑矣,盍爲勸豪民發藏粟,下其直以賑之?劉侯

予奉書從事,里人方幸以不饑。俄而盜發浦城,距境不二十里,人情大震,□粟亦且竭。劉侯與予憂之,不知所出,

則以書請於縣、於府。時敷文閣待制信安徐公嘉知府事,

卽日命有司以船粟六百斛泝溪而來。劉侯與予率鄕人

行四十里,受之黃亭步下。歸籍民口大小仰食者若干人,

以率受粟。民得遂無饑亂以死,無不悅喜歡呼,聲動旁邑。於是浦城之盜無復隨和,而束手就擒矣。及秋,徐公奉祠以去,而直敷文閣東陽王公淮繼之。是冬有年,民願以粟償官,貯里中民家,將輦載以歸有司。而王公曰:歲有凶穰,不可前料。後或艱食,得無復有前日之勞?其留里中,而上其籍於府。劉侯與予旣奉放,及明年夏,又請於府曰:山谷細民無蓋藏之積,新陳未接,雖樂歲不免山倍稱之息,貸食豪右,而官粟積於無用之地,後將紅腐不復可食。願自今以來,歲一斂散,旣以紓民之急,又得易新以藏,俾願貸者出息什二,又可以抑僥倖,廣儲蓄。卽不欲者弗強。歲或不幸小饑,則弛半息,大侵則盡蠲之。於以惠活鰥寡,塞禍飢原,甚大惠也。請著爲例。王公報皆施行如章。旣而王公又去,直龍圖閣儀眞沈公度繼之。劉侯與予又請曰:粟分貯民家,於守視出內不便。請仿古法爲社倉以儲之,不過出捐一歲之息,宜可辦。沈公從之,且命以錢六萬助其役。於是得籍坂黃氏廢地,而鳩工度材焉。經始於七年五月,而成於八月。爲倉三,亭一,門牆守舍,無一不具。司會計、董工役者,貢士劉復、劉得輿、里人劉瑞無。旣成,而劉侯之官江西幕府,予又請曰:復與得與皆有力於是倉,而劉侯之子將仕郎琦嘗佐其父於此,其族子右修職郎玶亦廉平有謀,請得與幷力。府以予言,悉具書禮請焉。四人者遂皆就事。方且相與講求倉之利病,具爲條約。會丞相清源公出鎮兹土,入境間俗,予與諸君因得具以所以條約者迎白於公。公以爲便,則爲出敎,俾歸揭之㮼間,以示來者。於是倉之庶事,細大有程,可久而不壞矣。予惟成周之制,縣都皆有委積,以待凶荒,而隋唐所謂社倉者,亦近古之良法也。今皆廢矣。獨常平義倉,尙有古法之遺意,然皆藏於州縣,所恩不過巿井惰游輩,至於深山長谷力穡遠輸之民,則雖饑餓瀕死,不能及也。又其爲法太密,使吏之避事畏法者,視民之殍而不肯發,往往全其封鐍,遞相付受,至或累數十年不一訾省,一旦甚不獲已,然後發之,則已化爲浮埃聚壤而不可食矣。夫以國家愛民之深,其應豈不及此?然而未之有改者,豈不以里社不能皆有可任之人,欲一聽其所爲,則懼其計私以害公;欲謹其出入,同於官府,則鉤校靡密,上下相遁,其害又必有甚於前所云者,是以難之而有弗暇爾。今幸數公相繼,其愛民慮遠之心,皆出乎法令之外,又皆不鄙吾人以爲不足任,故吾人得以及是數年之閒,左提右挈,上說下敎,遂能爲鄕閭立此無窮之計,是豈吾力之獨能哉?惟後之君子,視其所遭之不易者如此,毋計私害公,以取疑於上,而上之人亦毋以小文拘之,如數公之心焉,則是倉之和,夫豈止於一時?其視而傲之者,亦將不止於一鄕而已也。因書其本末如此,刻之石,以吿後之君子云。淳熙甲午夏五月丙戌,新安朱熹記。按宋史及朱子年譜,淳熙八年辛丑,始詔行社倉法於諸路。此記竹於甲午,乃淳熙元年,其時尙私行於崇邑。記云倉在籍坂,蓋立法之初地也。厥後增廣凡十七所,武夷沖佑觀與有一焉。邑志載之甚許,山志諸本不及。余今考其故,□注之一曲,復錄此文,以見先儒經濟之盛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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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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