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遊記

洞洞中人稀境奪，樹倒藤枯，蝸延篆於簾郎，山夔踔於牀几，人多接踵而居，亦接踵而去。從活水洞假攀躋踠數里，至三隱臺。臺有知白之庵，無守黑之實。自是迷陽卻曲，遊者互有同異矣。過知白庵，芒刃利導，拱鼷欺德，若欲援人於黑白之外。至三仰峯，趺而坐，置千峯於膝，凝矚領睞，北山可數矣。楊子雲所謂觀東岳而知衆山之崺也。從三仰降階反步，過炻層峯，取舊路通仙橋而下，雲譎波詭，桃花澗之爛熳，含翠巖之複碧，奇正相生，渺不知置身邱壑中。1365過通仙橋，循崖里許，陟三敎峯，問並蓮峯道，三峯默然。旁代對者言：紫芝無根，石鼓不響。指酎溪諸峯笑倩相對，似有待遊人來者。如八曲之廩石、玉蕋峯，九曲之雲巖，及二曲之攬石峯住處，領要得南山之槩焉。從並蓮峯西折，越澗躡磴百餘級，石壁夾道，凝雲擁鑰。入其洞，長松數百章攫人彼蒼之上，俯烟疇千畝，若可呼龍而耕者，爲白雲峯。白雲而下，右旋數百武，一峯灑然，若以俶詭幻怪爲不屑，里人名之曰靈峯，相與尸而祝之。始知三十六峯，別有以奇爲不足，而益之以靈者，曲之觀止矣。自是隨流取道，反而登於天遊。睇星村者，天街之參畢也；1366九曲者，星河也。洼之激，汚之吸，鈞天之鼓吹也。左二藏，右三層，立壁在其北，隱屛經其南，天之長府也。煙村霞巿，天民之抱布貿絲也。是謂之談天之遊。從天遊過立壁峯，其道舛駁，猿鳥駴人於塗，若爲山靈秘共奧突者。自是以北，諸峯各削壁爭勝矣。立壁而北，並嶺開流，嶺下取道，渡流香澗。澗爲羣峯所夾，廣可十笏，長千之，芳蘭閒發，麋鹿同塗，水有斷澗之聲，壑無漏雲之隙。行此者，髣髴天門設於平地。澗盡爲玉柱峯，削成四壁，其高臨天，狙猴千臂之所不能接。出其上，所生木皆瓊枝，尺寸千載而下不能凋，其種草，觀者亦忘衰謝。1367是峯麓稍北，有泉匯流，蓋章堂之源出焉。其水翻瑶瀲碧，莎蔓蒙絡，潺湲其間，可佐棲逸。溯流至下章堂，有湫焉落，嵬眼澒耳，森澍歕𣢝，不能簾而亦不能瀑，直令盛暑驟足，淒然如秋。人以其水過喧，不久居而去。刮級至上章堂，塢徑幽委，俯連山羣峯，綺絢化放，人扁其庵曰莫，豈所謂烟潰靄聚，靑靑黯黯中耶？莫庵以北，如蘆岫、蓮花峯、笠盤巖者，竹柏蒼靑，藤蔓摇綴。子以其徑近村落，往往爲提鷳挈鷺，人所信宿，故其幽怪深邃之奇，翻成恆習。從蘆岫少北而東，望玉柱峯而下，至鷹嘴巖，斷山夾道，委1368塢移人，見一壁□然目爲丹霞嶂，一峯焵然目為之𦦨峯，自是心日無遠，攝於一峯一嶂之間。稍出，有石門，從門內折而北，一壁如玦，水簾也。從壁外視簾，水爲壁光所奪，迨背壁視水，而始知簾焉。夫傾湫之水，出步仞之邱，則瀑矣。能涎玉沬珠，終始洞屋之外，勢爲之也。子謂記水簾者，筆孰能不波？至其翻雲覆雨之態，人亦未盡於此。與水簾接者，爲靑獅巖，其下有流穿石，高低連延爲潭者九，人以爲九并，予曰：潭也，不得以井稱。從潭下取道至白華巖，凹凸□雲，嶻㠔沖斗，羣峯掩之，瑶林霞蔚。遊至水簾者，謂山水之奇已盡。如龍頭洞之背，有1369九井巖，汲其一井，則八井皆動，向所謂九井者，蓋失之於此。惟棲託好住人，別知幽尙，自是以往，桑麻界道矣。從白華巖反走霞濱巖，望石門而入，陴墉開闔，類文人所施設也。初，予不從石門出谷，將爲歸路懷新。及其反也，諸峯嫣然，別是一色，豈出時所記，入而非歟？抑心目與境俱化歟？山水移情，昧者不知。從石門反至火𦦨峯麓，少折而南，奇峯如簇，以人名巖曰杜轄，以庵名峯曰天心，以峯喻象，則爲北斗峯，爲馬頭巖，爲馬鞍峯，形則著矣，恐不愜巉巖削壁之意。由是登幔亭峯，觀三姑石，石亦北山之黠，鬅鬠□鬆，招人歸，歸1370參立，豈其捧心曠眉，襲以奇意效玉女耶？使列之曲中較靈頑，恐不以此易彼。出三姑右膊，爲換骨巖，巖有梯有穴，穹鞠森黑，從穴中斗折蛇行而上，則有園池山谿之觀焉。予謂挾仙術者能脱人骨，不能脫人貌，遊斯巖者，可與語此。武夷之山，沙坭石壤，不籬而菊，無人而蘭，無合抱之茶，有雙幹之竹。竹無常處，絕壁斷山，如或見之；茶爲恆產，桑園竹䲧，如或補之。峯外言佳者，鷳之翔、鹿之甡；曲外言致者，鯢之垣、龍之躍。梯者五，棲神導氣之士居之；厂者以十數，收文續史之士居之。洞之隈、巖之阿，可家者十而三；帶長1371川，傍連嶺，可家者十而六。大而可狩者，幔亭、天遊也。怪而可居者，大王、接筍也。若其窮崖斵壁，猿狖絕跡，其卒無尾，其始無首，余亦未能得其偷，客試遊，自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