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儒者家每不信鬼神事，謂其近於怪也，然竟謂之無其事則不可。若施度師之救予內子于濱死之餘，洵足異者。康熙九年夏五月十有二日丁犯，內子分娩後五日也。予方慶無恙，不投藥劑。比夜，燭影忽化爲靑色，依稀見猴形三人而南危坐，作拏羆狀，因蹋起，忽發狂諱。越翼日戊辰，滋甚，不復如人形，而色遞變靑赤黃黑，而聲音語甞亦隨而色之變而各異。其辭力倍常人，叫號呼叱，其言皆誕謾不經，且聞所术聞不能註釋，卜筮弗靈，慮扁家俱云不救。越三日壬申，僵仆如寒冰，候之若絕螢。後事將辦，復漸甦。有問疾呼，索牢醴酒食，索楮錠，索布饱紬服，一而再，再而三，惟命之從，而不得免焉。且曰：今日欲同歸地府也。親戚來問候，有不信鬼神事者，念初動，卽呼其名而痛𧦴之，夜以繼晝，傳湯藥者俱還巡不敢前。越三日丙子，室中聞鬼聲，有頃而予家數十年之亡親、亡僕至矣，又未幾，而內家之亡親、亡僕亦至矣，甚至或爲尼姑，或稱房主，俱附病者，一一道姓名索食。更有猛鬼挾羣厲爲崇，種種洉譬，不可殫述。意者其夙世之葛藤耶？何了無關涉而爲禍若此也？其時寅勢日篤，漸以不救，予雖素快無鬼論，然至此亦色動焉。因素聞度師袪邪治病，歷著靈異，趨入山謁師具肰。師曰：無恐，子第師，三日內當愈。因手授符，符一道，文牒二通，囑曰：141上方五侯子判受慧歸。甫入門，而病者遂寂然，向所謂狂諦者不復作，但迷昧如夢中，三日始甦，叩之弗知也。予因復詣山建醮酧愿，而家中亦夢靑衣四人榤杖驅押羣鬼而去，遂卽於康。嗚呼！師之法力神矣哉！因略敍顚末，俾世之君子知鬼神克塞宇宙而暗室莫欺，未必非吾儒之一助云爾。於是爲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