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試凡心屢施叱責順師意常秉皈依

去惡猶如解亂絲，寧心自有解開時。若敎錯用些兒力，萬劫千生莫了期。話說馬丹陽叫邱長春轉來，言曰：先生與衆師兄皆改換道裝，方可遠遊。你這個樣兒，仍是俗家打扮，如何去得？我有衲衣道帽，你可穿戴起來，便可去也。邱長春聞言大喜，卽時穿上衲衣，戴了道帽，又將馬丹陽的蒲團、便鏟、岩瓢一齊拿上，來趕先生。走了一會，遥見譚、郝等隨著先生緩步而行。長春見鄕閒有人喫早飯，他暗想：我們都走得早，未曾用飯，不如我去化些齋飯，138供養師傅。從未化過緣，又不知怎樣化法管他？老著臉站在人冢門口，將岩瓢拿在手中。却怪黃犬一吠，就有人出來一望，轉身進去，滿滿的掇了一碗粟米飯來，傾在他岩瓢內。長春歡天喜地，又化了兩家瓢，已裝滿，雙手捧着來趕先生。且說重陽先王走了多時，到一大樹下緩息，問劉、郝等：可曾帶得有盤費麼？劉長生答曰：因先生走得太急，我等一時忙廹，未曾向馬師兄討得盤。先生曰：旣未曾帶盤費，各自化飯喫去罷，我在此等候。四人聞言，各拿岩瓢化齋去了。重陽先生獨坐樹下，忽見邱長春捧一瓢飯來供養先生。重陽先生怒曰：誰敎你來擾我？我受不起你這供養。長春再三啟請，先生全然不理。少時，劉、郝等139各化得有些齋飯來請先生用。先生將劉長生所化之齋喫了些，便不用了。他們俱已食訖，同齊起身。行了十餘里，天色將晚，見路傍有座冷廟，卽進廟去打掃潔凈，鋪下蒲團，打坐一夜。次日，師徒六人又往前行，邱長春在後面，沿路化齋，遇着一家善人，叫他喫飯。長春曰：我有師父在前面，他老人家未喫，我焉敢受用？那家善人說：這也無妨，你且去喫。我與你另收拾些潔净齋飯，挐你岩瓢裝着，端去供養他，也不爲遲。長春見他說得有理，便上席去飽餐一頓，然後下來與善人道謝。果見宕瓢滿盛齋飯，雙手捧着，往前趕來。見先生相隔不遠，只叫：師傅慢走，弟子送飯來了。重陽先生裝不聽見，只顧前行。長春放大步走140來，趕上先生，將飯食奉上。先主將飯看了一眼，說：此方一家之食，我無功可受。豈不聞一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乎？長春聞先生之言，默默無語。轉眼之間，先生往前去了，心想把飯還那善人。一去一來，拋攜路程，想喫了肚腹又飽。無奈何，掇着岩瓢，隨後而來，端得兩手酸麻，周身汗流，方見衆師兄同先生坐在前面石上用齋。幸喜他們所化飯食甚少，他卽將這一瓢飯與他們俸上，一家吃上一點，纔把這飯喫完。是夜又宿古廟，長春心中暗想：我師傅是陜西人，不喜飯食，愛喫磨麵，我明日去化幾餹來供養於他。是夜主意打定。到了次日，果然化得幾個白麪蒸牗來敬先生。重陽先生怒曰：我原說不喫的，你苦苦擾作，我141却是後！說罷，將巖瓢奪過，往地下一非，險些把巖瓢拌破，那火符全幾箇蒸露滾在坎下。邱長春忙將巖瓢拾起，把蒸餹撿入瓢內，看先生時，已走遠了，他卽隨後趕去。看官，你道重陽先生爲何這般淩辱長春？因他是年幼學道，不比劉、郝、王、譚，是化了氣質的人，若不深加琢磨，焉能使其成器？正所謂磨他總性。誰知長春根基深厚，屢受叱責，並無一點怨恨之心。閑言少敘。又說王重陽先生師徒幾人，走了兩月有餘，到了江南所管一箇大鎭市。這鎮市後面有座廟子，呌做佑聖觀，他們師徒六人，就在廟內棲止。廟內並無僧道，止有一箇看香火的老漢。這老漢到也通方，就留他們住下。過了兩日，先生想喫肉，他們各化得有錢一二142鈔，卽去割了兩觔肉。先生見肉，又說：我此時不想喫。長春聞言，將肉掛在壁上，卽同劉、郝等下鄉化齋，不覺一連住了幾天。那日重陽先生見他們出門抄化去了，遂將肉取下，送與廟老漢仙家妙月去。另遣白鶴仙子在海外蓬萊島上銜來一塊肉芝，先生接在手中，吹了一口氣，卽化爲猪肉，仍掛在壁上。少時，他們幾人歸乙仁，長春卽於壁上將肉取下，一投，食氣令人不堪，忙吿先生曰：此肉腐臭，不可食矣。弟子身傍尙有錢龍宏一衢疑何應韻鈔，另與師傅去辦。重陽先生怒曰：你們這幾個造孽徒，把十方上的錢財化來，如此作賤，旣買得有肉，爲何不早烹煮？大齊同甯兵享。只待腐臭，令人難餐。我今也不重責你們，你們只把這肉生143喫了便罷。先生目。話說出來，嚇得劉長生、郝太古、王玉陽、譚長眞四人，當時臉上失色。邱長春心中暗想：我那幾位師兄俱是實難喫，斯文之人，如何能喫這生肉？不如我將這肉喫了，他就把我哽死臭死，我也無怨恨。主意已定，便將肉挐到口邊，其實臭得難聞，硬一硬心。一日咬去，咬脫一大塊，喫在口內，不似肉的味兒，好像蘿葡一般，略帶點甜味，並無腥臭之氣。一連幾口，將肉喫芹准完，覺得精神倍加。只因邱長春後來有數十回大餓之厄，先生董恐他忍餓成癆，故化肉芝與他喫了，永不生病。後來得成金仙，方纔發明，皆賴此肉芝之力也。此話不言。又表劉、郝等見長春把肉喫了，大齊方纔放心。是時天道寒冷，他們在鄉間化得有幾捆柴草一。144是夜雨雪，十分嚴寒，他們取了一些柴草來燒火拷重陽先生一見，心中作惱，走來將那幾捆柴草一齊拋入火內，霎時燒着，烈燄騰騰，火星亂飛。重陽先生挐着便鏟，將柴草按了幾下，火燄頓減，濃烟亂冒，熏得他們走頭無路。廟子又窄小，風又往內吹，邱、劉等被熏不過，只得出山門外避一避烟。一個個揉眉擦眼，都說：好烟人，好煙人！先生見他們出去，卽將山門閉了，把蒲團移於門下，抵門而坐。他們在外站了一會，到不烟了，却又寒冷起來，轉過身推門，那裡推得動？又不敢䍐呌，都在廊簷下坐着。忽一陣雪風吹來，冷得他們幾個戰戰糠糠。劉長生說：先生傳得有火工，我們大齊何不做一做，以消嚴寒？邱長春與眾道145友做起工夫來，閉息聚氣，搬運起來，做了一會，不惟不冷，反覺𤍠起來。少時，天色明亮，見山門已開。大齊入內，只見先生坐在蒲團上，怒而不息，向他們言曰：汝等畏熱懼命，貪生怕死，棄眞似能，奪眞求假，貪烤假火，而不肯運眞火，苟圖安然而不深用工夫，這般懶散，如何修得成道？若不重重杖責，畢竟始勤終怠。說罷，卽命王玉陽：把戒尺拿來，每人責打二十，以戒下次。劉、郝等聞言，面如土色，不敢回言。邱長春跪在先生面言說道：這是弟子一人之錯，與眾師兄何千？我情願受責，望師傅郝却他們。先生曰：聽汝這樣說來，敢是願替他們挨打麼？邱長春答曰：正是。重陽先生曰：旣是你願替他門受責，每人二十，總數筆來，該丁一百。太、儼、146郝等齊來求饒。先生嘆曰：汝等互相吿免，吾焉有不釋之理？但嚴而又慈，下次不可如此，恐自悮前程也。說罷，卽將戒尺丢在地下。又對劉長生曰：我一時興起，執意南遊，至此興盡，仍欲北還，卽刻起程，勿容擬議。說罷，便往外走。邱、劉等慌忙收捲蒲團，拿着便鏟，與那看香火的老漢吿辭已畢，隨後來趕先生，仍由舊路轉回。不日到了臨海縣，來在馬家庒，邱長春先去報與馬丹陽得知，丹陽慌忙出來，迎接先生入內，仍在後面茅菴，往下一向。四無事而生有無事，不必細言。過了月餘，那些門人聞聽先生歸來，一箇箇又來學道，依然鬧熱起來。先生想出一箇妙法，要遣散他們。不將假意遣開去，焉得眞心悟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