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果老

跨黑衛，踏遍界三千。乘酒興，趁工夫，講一講隱顯，渡世在當年。俺誕生於周顯於漢，蒙東華傳俺玉液丹，我學靜隱結廬中條山。煉成不壞金剛體，分陽神，四海遨遊接有緣。那一日洛陽道上跨黑衛，惹得愚人笑破口。殊不知引您早囘頭，分明苦海駕慈船。也是俺樂長生，不愛升天，飄蓬至六朝，踪跡終日紅塵間。那一日，遊嵩山，遠聞朗吟妙中玄，聲音甚哀曲帶怨，俺急忙落雲151頭。幻一書生近前看，原來一道人臥而高歌。俺一揖而前，問其根原。道人彭姓，名閬仙。我問曰：有何傷感事，詞哀而聲怨？彭答曰：君不知，且落坐，我將遭魔事對君言。自少讀孔孟，雪窗螢火十餘年。後觀神仙傳，打動心田，不愛名利恩愛，一刀而斬斷，爲這金丹訣。誠心而虔意，走盡天涯畔。後遇王方平加憫憐，傳我玉液訣，勸我煉性天。及臨別囑我曰：道尺而魔丈，近言之膽猶寒。常言道：培下功德千三百，入室下手防魔難。若不竭力積陰功，終受萬刼難成仙。後辭師而旋里，竟負我師言。只恐怕三寸氣兒斷，走黃泉，一心入深山。煉成金丹再積善。至今日，丹成失去已數次，兀的不敎人心酸。我笑曰：君遭魔，是自取，休尤人，莫怨天，這是未立德與善。常言道：三十三天天外天，九霄雲外有神仙。神仙還得神仙作，千三功滿凡亦仙。詞雖淺，意不偏，此言最詳，你須記心間。彭聞我言起爲禮，驚而訝之暗自念：這書生見何寬，這定是九152霄降下一散仙。我笑曰：是仙不是仙，全憑德與善。同是一樣人，何必驚訝焉。無功徳者是凡人，有功德者卽是仙。彭聞吾之言甚納罕，遂再拜而請敎，執弟子禮甚虔。吾謂之曰：旣得王師玉液法，你速囘家，積這善千三，再煉丹。千三功滿丹卽成，保你蓬萊一金仙。卽不煉丹，培下千三功，脫壳之日，陽神出泥丸，亦能作個長生不老客，你識見何偏？彭聞言作辭而去，收拾法器，離深山，轉囘家，竭力積功德，培福田，後相遇在蓬萊天。君試看，竭力修功德者，罕有不得仙。俺至唐末，玉旨勅下，纔直赴雲外三山，勸後世有綠人多積德，也不用枯坐而參禪，也不用訪師尋友遊天下，也不月八兩汞半斤鉛，安爐立鼎煉金丹。只要你積下一千三百善，俺保你脫壳之日入蓬天。藍彩和，憶昔年，曇花名利看已穿，俺纔棄家訪道玄。呀，走到山窮水盡處，方知學仙153最是難。遊匡廬，登嵩岳，入終南，纔將東華遇見。授我延年法，又傳玉液丹。臨行謂我曰：道尺魔丈古人言，你且先立功德再還丹。牢記我言。俺再拜受敎離終南，披星戴月還家園。爲積功德，典賣些田產，家居整三年，默思功德將足，遂收拾行裝奔華岳。恰似一溜煙結廬仙人掌下，煉金丹，十月道胎圓。咳！咳！咳！却將這陽神迷於泥丸，將出神之訣忘却，竟作地仙。無神通之變化，無智慧難作隱顯，名爲地仙，却與那守尸之鬼一班。也是天公睜開眼，蒼天不虧善人心田。當是時，燕相劉海蟾神丹已成，渡世隱顯。純陽兄吿彼曰：藍彩和養道華岳，十月胎不出，甚似奇觀，你可點化之。劉海蟾至華岳，揖我示曰：十月功夫好玄玄，雪花飛時胎氣圓。若守心中死不出，要經萬刼終難仙。我見此詩，鼓掌呵呵大笑：陽神趁此出泥丸。自此乳哺凡三年，心已尋通，空山面壁又九年，俺纔棄廬舍，奔走紅塵間，接引有緣。那日在長安遇見劉海蟾，154寒暄畢，謂我曰：信是丹訣玄奧理，實費鑽研。若是功德足，則層次功法，何難，何難！俺答曰：功德不足莫煉玄，玄中奧旨實是難。倘若千三善功滿，不得奧旨也能仙。少頃，純陽亦至。俺三人飲畢，同升雲端。當是時，酒肆人莫不驚罕。這是俺當日登仙事，聊寫之於書篇，勸爾後世有緣多積善，脫壳之日，仙遊蓬萊天也不月安爐而立鼎，也不用採煉汞鉛，也不周牽白虎，縳靑龍，也不用造鑄慧劍。這都是仙家的寓言。你莫觀此書，以辭而害意，只敎你作些功德積些善，外功滿時內功圓，善卽丹，丹卽善。你切莫走入歧路，功德之外求金丹，功德即玄玄。哈哈，功德卽玄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