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小塘

憶昔年遇呂師，傳我七返丹，俺遂起爐火，整整的三年。從此後智慧廣大法無邊，處處驚懦頑。後功成卽赴碧落天，往事詳載昇仙傳。今將近日事，對爾諸生言。去秋遊武進，見一忤逆子，罵其老母在街前。俺見此不由心火起，自念莫若顯個神通，警此逆男。按落雲頭，在村外搖身一變，幻一雲遊。道人踉169蹌至其前，此逆子高聲又大罵，俺遂至前將他勸。逆子口出惡言抵觸我，我笑曰：你如此忤逆，頭上有靑天，不出今日定受雷譴。一霎時，烏雲遮日雷轟轟，把這逆子嚇的膽碎心又寒。跪於我前，我笑曰：長非我爲之，你非一日積的愆。苟欲懺悔，當亦不難。你可對天盟誓，向下再不忤逆，永承親顏。逆子聞我語，對天盟誓：不孝之罪再不犯，再若犯時，永墜那地獄無間。禱畢，我用手一指黑雲散，一輪紅日懸當天。這逆子自思：雷聲必非是來擊我，少頃，隱隱雷聲撼河山。這逆子暗自念：果眞是頭上有神明，向下作事，再不敢欺天。我見其眞心已改過，復勸其盡孝在堂前：雖然是從前有過惡，力修善功亦能補前愆。若餘下些功德到命終，非但脫去地獄苦，上天按善行賞，或授神職或爲仙。這逆子聞言而感泣，倐失我所在，他方知我是個神仙。自别後，我常將他察看，這逆子行孝在堂前，惟恐親不悅，更加力修善。今日來壇垂訓語，170昨日特將他的功過看過已將補竟，觀此子，他日定能作神仙。自古道：上天不罪悔過子，况逢末期度有緣。勸後世，有緣人急早囘頭，總有天大的罪過，囘頭卽是仙。今日舉此事，聊作後世之龜鑑。孫思邈，憶昔日，悟徹浮生電光閃，我纔發大願，留心訪妙玄。田園置度外，散貲財，濟苦厄，救些饑寒。修德正七載，棄家去訪仙。踪跡遍天下，未遇至人傳。妙玄暗自思：丹經有言，求地仙者，當立善三百；求天仙者，富積千三善。我訪師千里未得傳，備盡誠虔，飄蓬已數載，終未遇見個神仙，兀的不敎人心酸。自念：定是功德不足，何不返家園重積善，庶幾天公憐我，授我長生法，或遇聖師，賜我返魂丹。遂收拾行李離旅邸，夜宿曉行奔陽關。不幾日，來到了自己門前，見一瞽者治人病，觀者如堵，俺也趨而前。這瞽者，術最妙，醫最玄，病者應手171而卽痊。俺已至家，無心流連，急忙還家中，不由的暗打算：常言道：人不可一日而無業。像此瞽者，學此醫術，濟人利物積福田。俺雖非飽學，也具一片救世心田，何不鑽研醫道，悟此妙玄？自此後，搜羅醫書，終日窮究而力研。習醫凡八載，雖未通神，亦盡乎奧玄；雖未及扁鵲之妙，所治病多應手而痊。俺遂棄家雲遊，發下了宏誓大願：一者要醫盡衆生病苦；二者要不求謝儀，是俺本心願；三者要借此訪道客，冀遇神仙。那一日，行至一沙灘，見些頑童擊蛇掩，急忙至跟前，蛇尙未斃。俺急忙探囊取數錢，與那些頑童分散，取藥敷蛇之受傷處，俄頃蛇似痊，遂急放之水中。俺作此一小事，豈存於心間？那日見數貴客將我邀，俺問其何幹，他答以家中主人得重病，特地來求俺。我遂從之行。俄抵一海岸，貴客揖予前行，俺却心寒膽又顫，暗念：奇波猛浪，不如退後不向前。這數貴客尙不知其人焉鬼焉，休上他的套圈。思多時，忽轉172念：我孫某從未存那險詐。心頭上有靑天，俺敢云這一世婆心一片。常言道：蒼天不虧善人的心田。難道說我就遇見魔難？吉人自有天相，那怕，那怕！俺須寬寬的海量放着膽。思至此，貴客似已覺均分水在前，俺從之行。見這海水壁立在兩邊，俄見水族兵將來迎迓，俺答禮竟，前行數武，至一宮殿，貴客進通，復出引俺。俺四面的打量，細看瓊樓貝闕，一似碧落天。見一王者降階迎，謝我救其子難，俺甚驚訝。王者笑曰：且落坐，我再細談。有內侍進玉盤桃，似碗大，王者持數枚送我前。俺取一嘗之，比蜜還甜。王者曰：我姓敖名順，爲四海之主。前小兒遊戲出海，險受斃命之慘，幸遇先生救其阨難，又敷以藥，當時立痊。小兒之生，乃先生所賜也。我起謙讓不敢，方悟是乃龍宮。談論多時，王者復列酒筵，讓我上坐。我謙不敢，强之始坐焉。所進之菜，目所罕見。復命將官助樂舞劍，又選劇樂侍於兩邊，一時笙歌嗷嘈。予此時身際雲天，王173者勸酒，復又猜拳，極盡賓主之歡。直飲到紅日銜山，乃收殘筵，欲辭去。王者强留再三，予不得已，留住三日。凡龍宮處處王者皆引予詳觀，其中天地，別非人間。復欲辭去，王者强留再住幾天，乃予雲遊之心甚大，辭語甚堅，王者乃不復强。復排晏筵，特命內侍請客水天。一時三海龍王齊到，讓坐訖，復行令猜拳。此番之樂，備盡難言。有頃筵散，王者命內侍取出金玉寶玩，予皆却之。王者嘆曰：此事足見先生之廉。現時世風已頽，凡爲醫者，爲人治病，饕餮無厭。君之廉潔，當能入聖超凡。遂授我長生之訣，玉液之丹，水府秘方三十有三。予旣得長生之訣，再拜謝之。王者謙讓：豈敢，豈敢！予遂吿辭王者：前之貴客送我半日間已到海岸。此時不雲遊，遁跡入深山，行黃芽白雪之功，三載修成，七返九還，復出雲遊，接引有緣，立功十載，復入太白山，著千金方、千金翼傳於世。照方用之，自能應手病痊。住世百四十載，丹詔勅下，飛升蓬萊174天。吾之得訣，苟非抱定廉潔之志，定難得此長生之丹。吾在世事實載於仙傳，聊舉此一則，爲後世醫者之龜鑑。觀夫此時，爲醫者不力追研，却又輕看。習醫三年，世上無不治之病；治病三年，亦當知治病之難。乃有一等，高自位置，始終大言不慚，有求診者，非車馬而不至，脈禮不足者不看。以吾觀之，恥莫甚焉。又有一等，見人富豪垂危待救，乃故爲勒索，無厭饕餮，以吾觀之，罪莫大焉。須知醫術濟人利物，能積功德，也能招愆。苟欲以此欺世，哄弄愚人，將人誆騙，見死不救，頭上自有靑天。生前幸免報應，死後永墮酆都無間。吾爲醫一世，從未受人一錢，故上天見憐，得受長生之訣。今姑錄數事，以爲醫者之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