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甲）
道家 · 39 简 · 1102 字郭店《老子》甲组，39 支简，内容见于今本《老子》约二十章，是现存最早的《老子》抄本。首章「绝智弃辩」「绝伪弃诈」与传世本「绝圣弃智」「绝仁弃义」不同，无明显批儒色彩，是道家思想史的关键异文。
对读: 《老子》（王弼本）(对应王弼本第 19、66、46、30、15、64、37、63、2、32、25、5、16、64、56、57、55、44、40、9 等章（次序依简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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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绝）智（知）弃卞（辩），民利百○（倍）。杜绝智巧，抛弃辩说，百姓得利百倍。〔1〕○（绝）○（巧）弃利，○（盗）恻（贼）亡又（有）。杜绝机巧，抛弃私利，盗贼便不再有。〔1〕○（绝）○（伪）弃○，民复（復）季（孝）子（慈）。杜绝虚伪，抛弃○，百姓恢复孝慈。〔1〕三言以〔2〕为○（辨）不足，或命（令）之或○（乎）豆（属）。这三句话，用来辨说还不够，或命令它，或使它有所归属。〔2〕视索（素）保仆（朴），少厶（私）须〈寡〉欲。看守素，保持朴，减少私心，减省欲望。〔2〕江○（海）所以为百浴（谷）王，以其〔3〕能为百浴（谷）下，是以能为百浴（谷）王。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它能处在百谷之下，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3〕圣人之才（在）民前也，以身后之；圣人处在百姓前面时，把自身放在他们后面；〔3〕其才（在）民上也，以〔4〕言下之。他处在百姓上面时，用言辞向他们谦下。〔4〕其才（在）民上也，民弗厚也；他处在百姓上面，百姓不觉得沉重；〔4〕其才（在）民前也，民弗害也。他处在百姓前面，百姓不加害于他。〔4〕天下乐进而弗○（厌）。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5〕以其不静（争）也，古（故）天下莫能与之静（争）。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与他争。〔5〕○（罪）莫厚○（乎）甚欲，咎莫佥（憯）○（乎）谷（欲）得，〔6〕化（祸）莫大○（乎）不智（知）足。罪过没有比欲望过盛更重的，过失没有比贪求得到更惨痛的，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6〕智（知）足之为足，此亘（恒）足矣。知道满足就是足，这便是恒久的满足。〔6〕以○（道）差（佐）人○（主）者，不谷（欲）以兵强〔7〕于天下。用道辅佐人主的人，不想凭借军队在天下逞强。〔7〕善者果而已，不以取强。善于用兵的人达到目的便罢，不凭此逞强。〔7〕果而弗发（伐），果而弗乔（骄），果而弗○（矜），是胃（谓）果而不强。达到目的而不夸功，达到目的而不骄傲，达到目的而不自大，这叫作达到目的而不逞强。〔7〕其〔8〕事好。这件事好。〔8〕长古之善为士者，必非（微）溺玄达，深不可志（识），是以为之颂（容）：夜（豫）○（乎）奴（若）冬涉川，猷（犹）○（乎）其〔9〕奴（若）○（畏）四○（邻），敢（严）○（乎）其奴（若）客，○（涣）○（乎）其奴（若）怿（释），屯○（乎）其奴（若）朴，○○（乎）其奴（若）浊。从古以来善于做士的人，必定精微深沉而玄通，深得无法认识，因此这样形容他：谨慎啊，像冬天渡河；迟疑啊，像畏惧四邻；严肃啊，像做客；涣散啊，像冰消解；敦厚啊，像朴；○啊，像浑浊。〔9〕竺（孰）能浊以束（静）〔10〕者，○（将）舍（徐）清。谁能使浑浊安静下来，它将慢慢澄清。〔10〕竺（孰）能○以○者，○（将）舍（徐）生。谁能使○以○，它将慢慢生长。〔10〕保此○（道）者不谷（欲）○（尚）○（盈）。持守此道的人不想崇尚盈满。〔10〕为之者败之，执之者远〔11〕之。有所作为的人使它失败，执持它的人使它远去。〔11〕是以圣人亡为古（故）亡败；所以圣人无为，因而没有失败；〔11〕亡执古（故）亡○（失）。不执持，因而没有失去。〔11〕临事之纪，誓（慎）冬（终）女（如）○（始），此亡败事矣。处理事情的原则，是直到结尾都像开始时一样谨慎，这样就不会把事情做坏。〔11〕圣人谷（欲）〔12〕不谷（欲），不贵难得之货，○（教）不○（教），复众之所○（过）。圣人所欲的是无欲，不看重难得的财货；所教的是无言之教，使众人返回到他们的过失处。〔12〕是古（故）圣人能○（辅）万勿（物）之自○（然），而弗〔13〕能为。所以圣人能辅助万物顺其自然，而不能妄加作为。〔13〕○（道）亘（恒）亡为也，侯王能守之，而万勿（物）○（将）自○（化）。道恒常无为，侯王若能守住它，万物将自行化育。〔13〕○（化）而○（欲）○（作），○（将）贞（镇）之以亡名之○（朴）。化育之后若有欲望兴起，就用无名之朴来镇定它。〔13〕夫〔14〕亦○（将）智（知）足，智（知）以束（静），万勿（物）○（将）自定。这样也将知道满足，知道以静自处，万物将自行安定。〔14〕为亡为，事亡事，未（味）亡未（味）。实行无为，办理无事，品味无味。〔14〕大少（小）之多惕（易）必多○（难）。把大的看作小的；把事情多看得容易，必定会有许多困难。〔14〕是以圣人〔15〕猷（犹）○（难）之，古（故）终亡○（难）。因此圣人尚且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15〕天下皆智（知）○（美）之为○（美）也，亚（恶）已；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丑就出现了；〔15〕皆智（知）善，此其不善已。都知道善，这就是不善了。〔15〕又（有）亡之相生也，〔16〕○（难）惕（易）之相成也，长○（短）之相型（形）也，高下之相○（盈）也，音圣（声）之相和也，先后之相堕（随）也。有与无相互产生，难与易相互成就，长与短相互显现，高与下相互充实，音与声相互应和，先与后相互跟随。〔16〕是〔17〕以圣人居亡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因此圣人安处于无为之事，施行不言之教。〔17〕万勿（物）○（作）而弗○（始）也，为而弗志（恃）也，成而弗居。万物兴起而不自居为开端，有所作为而不倚仗，成就了而不占有。〔17〕天〈夫〉唯〔18〕弗居也，是以弗去也。正因为不占有，所以不会失去。〔18〕道亘（恒）亡名，仆（朴）唯（虽）妻（微），天○（地）弗敢臣，侯王女（如）能〔19〕○（守）之，万勿（物）○（将）自○（宾）。道恒常无名，朴虽然微小，天地也不敢使它臣服；侯王若能守住它，万物将自行归顺。〔19〕天○（地）相合也，以逾甘○（露）。天地相合，因而降下甘露。〔19〕民莫之命（令）天〈而〉自均安。百姓没有谁命令他们，却自行均平安定。〔19〕○（始）折（制）又（有）名。开始制定，就有了名称。〔19〕名〔20〕亦既又（有），夫亦○（将）智（知）止，智（知）止所以不○（殆）。名称既然已经有了，也就应当知道停止；知道停止，便可以不危险。〔20〕卑（譬）道之才（在）天下也，猷（犹）少（小）浴（谷）之与江○（海）。道存在于天下，就像小溪流向江海。〔21〕又（有）○○（○）成，先天○（地）生，○○（穆），蜀（独）立不亥（改），可以为天下母。有○○形成，先于天地而生，○穆，独立而不改变，可以作为天下之母。〔21〕未智（知）其名，○（字）之曰道，○（吾）〔22〕强为之名曰大。不知道它的名称，给它取字叫道；我勉强给它命名叫大。〔22〕大曰○，○曰○〈远〉，○〈远〉曰反（返）。大叫作○，○叫作远，远叫作返回。〔22〕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天大，地大，道大，王也大。〔22〕国中又（有）四大安，王○（居）一安。国中有四个“大”，王居其中一个。〔22〕人〔23〕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23〕天○（地）之○（间），其猷（犹）○（橐）○〈籥〉与？天地之间，不就像风箱吗？〔23〕虚而不屈，○（动）而愈出。空虚却不会穷竭，鼓动起来便有更多东西涌出。〔24〕至虚，亘（恒）也；达到虚，是恒常的；〔24〕兽（守）中，○（笃）也。守住中，是笃实的。〔24〕万勿（物）方（旁）○（作），居以须复也。万物一齐兴起，居静以等待复归。〔24〕天道员员，各复其堇（根）。天道循环运转，各自回归其根。
〔25〕其安也，易○也。它安定时，容易○。〔25〕其未○（兆）也，易○（谋）也。它还没有显出征兆时，容易谋划。〔25〕其○（脆）也，易畔（判）也。它脆弱时，容易分开。〔25〕其几也，易○（散）也。它细微时，容易消散。〔25〕为之于其〔26〕亡又（有）也。要在它还没有时去做。〔26〕○（治）之于其未乱。要在它还没有混乱时去治理。〔26〕合□□□□□□□，九成之台甲□□□□□□□□□〔27〕足下。合□□□□□□□，九层的高台甲□□□□□□□□□脚下。〔27〕智（知）之者弗言，言之者弗智（知）。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27〕○（闭）其○（兑），赛（塞）其门，和其光，○（同）其○（尘），○其○，解其纷，〔28〕是胃（谓）玄同。闭住它的孔窍，堵塞它的门户，调和它的光芒，混同它的尘垢，○它的○，解开它的纷乱，这叫作玄同。〔28〕古（故）不可得天〈而〉新（亲），亦不可得而疋（疏）；所以不能与它亲近，也不能与它疏远；〔28〕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29〕不可得而贵，亦可不可得而○（贱）。不能使它得利，也不能使它受害；不能使它尊贵，也可不能使它低贱。〔29〕古（故）为天下贵。所以被天下所尊贵。〔29〕以正之（治）邦，以○（奇）○（用）兵，以亡事〔30〕取天下。用正道治理邦国，用奇法用兵，以无事取得天下。〔30〕○（吾）可（何）以智（知）其○（然）也。我凭什么知道它是这样的呢？〔30〕夫天多期（忌）韦（讳），而民尔（弥）畔（叛）。天的忌讳越多，百姓越发背叛。〔30〕民多利器，而邦慈（滋）昏。百姓的利器越多，邦国越发昏乱。〔30〕人多〔31〕智（知）天〈而〉○（奇）勿（物）慈（滋）○（起）。人的智巧越多，奇异之物越发兴起。〔31〕法勿（物）慈（滋）章（彰），○（盗）恻（贼）多又（有）。法令事物越是彰显，盗贼就越多。〔31〕是以圣人之言曰：我无事而民自○（富）。所以圣人的话说：我不生事，民众自然富足。〔32〕我亡为而民自○（化）。我无为，民众自然化育。〔32〕我好青（静）而民自正。我喜好清静，民众自然端正。〔32〕我谷（欲）不谷（欲）而民自朴。我以不欲为欲，民众自然归于朴。
〔33〕○（含）○（德）之厚者，比于赤子，○（○）○虫它（蛇）弗○（○），攫鸟○（猛）兽弗扣，骨溺（弱）○（筋）○（柔）而捉〔34〕固。含德深厚的人，好比初生婴儿，○○虫蛇不○他，攫鸟猛兽不伤他，骨头柔弱，筋脉柔软，抓握却很牢固。〔34〕未智（知）牝戊（牡）之合然○（怒），精之至也。还不懂雌雄交合，却会勃起，这是精气达到了极点。〔34〕终日○（乎）而不○（忧），和之至也，和曰○〈○（常）〉，智（知）和曰明。整天呼叫却不忧愁，这是和达到了极点；和叫作常，懂得和叫作明。〔35〕○（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勿（物）○（壮）则老，是胃（谓）不道。助长生命叫作祥，心驱使气叫作强；事物强壮了就会衰老，这叫作不道。〔35〕名与身○（孰）新（亲）？名声与自身，哪一个更亲近？〔35〕身与货〔36〕○（孰）多？自身与财货，哪一个更重要？〔36〕○（得）与○（亡）○（孰）○（病）？得到与失去，哪一个更有害？〔36〕甚○（爱）必大○（费），○（厚）○（藏）必多○（亡）。过分爱惜，必定耗费巨大；丰厚收藏，必定损失很多。〔36〕古（故）智（知）足不辱，智（知）止不怠（殆），可〔37〕以长旧（久）。所以知足就不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没有危险，可以长久。
〔37〕返也者，道○（动）也。返回，是道的运动。〔37〕溺（弱）也者，道之○（用）也。柔弱，是道的作用。〔37〕天下之勿（物）生于又（有），生于亡。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37〕○而○（盈）〔38〕之，不不若已。○而使它盈满，不不如停止。〔38〕湍而群之，不可长保也。使它湍急而聚集，不能长久保持。〔38〕金玉○（盈）室，莫能兽（守）也。金玉堆满屋室，没有人能守得住。〔38〕贵福（富）乔（骄），自遗咎〔39〕也。富贵而骄傲，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39〕攻（功）述（遂）身退，天之道也。功业成就便自身退下，这是天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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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底本取自维基文库《郭店楚墓竹簡》，依 CC BY-SA 4.0 使用，本站衍生的结构化释文数据同以 CC BY-SA 4.0 开放。权威整理本为荆门市博物馆编《郭店楚墓竹简》（文物出版社，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