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眞人悟眞篇講義卷之一
紫陽眞人悟眞篇講義卷之一
雲峯散人永嘉夏宗禹著
七言四韻詩一十六首以象二八一斤之數。
不求大道出迷途,縱負賢材豈丈夫。
百歲光陰石火爍,一生身世水泡浮。
唯貪利禄求榮顯,不顧形容暗顇枯。
試問堆金等山嶽,無常買得不來無?
西山會眞記曰:名利不可不求之,自有定分,識破者自無縈絆。恩愛不可不作,作之自有縁業,識破自無牽纏。況人生百歲,七十者希,夢幻泡影,曾無定據。昩者徒知利禄榮顯,堆金積玉,以爲永久享用,殊不知形容暗顇,難買無常,溘然朝露之時,則利禄堆金,於我何益哉!惟大道有常,超出物表,不生不滅,無去無來。其在世也,視物無心;其厭世也,棲神有道。利禄不可汨,金玉不可汙,歲月不可老,無常不可來,豈不誠大丈夫哉!不然,古聖何以曰神仙可以學得,不死可以力致乎?
人生雖有百年期,壽夭窮通莫預知。
昨日街頭猶走馬,今朝棺裏已眠屍。
妻財抛下君非有,罪業將行難自欺。
大藥不求争得遇,遇之不鍊更愚癡。
生死晝夜,理勢之常,惟以道自持,則雖死猶生,況神仙長生不死者乎?故朝聞道,夕死可矣,非謂其聞道而反得速死也,蓋雖死猶生也。尸解飛升,謂其有幻化也,蓋神仙能出死入生者也。昩者不知,徒馳騖於利慾之場,朝不保暮,妻財棄去,罪業隨身,平叔深憫之也。苟或知之,則必求大藥以免是患可也。然是藥非外求也,所謂人人自有長生藥者也,特不遇師以指明之耳。儻或遇師而復不能修鍊,則石火光陰,易於生老病死,豈不愚癡也哉?
此法眞中妙更眞,都縁我獨異於人。
自知顛倒由離坎,誰識浮沉定主賓。
金鼎欲留朱裏汞,玉池先下水中銀。
神功運火非終旦,現出深潭日一輪。
悟眞之詩,代太上宣明金丹祕㫖。然首二篇止勸世,其實此篇爲談玄之首。解注者不知幾人,皆不能推明其藴,何以指迷後學?無他,饒君聰慧過顔閔,不遇眞師莫强猜也。夫眞中之妙,妙中之眞,學者以爲形容大道之助語耳。不知金丹玄奥,正欲别於眞凡。得其眞者,與天地合德;造其妙者,雖鬼神莫知。或墮於凡,則悖道傷生矣。雲房曰些子天機論炁精,此眞眞外更無眞,藥鏡曰從縁得至眞,能顯化通神,故平叔拳拳以眞凡爲訓,旣曰不識眞鉛正祖宗,又曰好把眞鉛著意尋;旣曰若要眞鉛留汞,又曰内有天然眞火,與夫用鉛不得用凡鉛,用了眞鉛也棄捐,無非使人别眞凡之異。是明道之本,乃修金丹之門户,烏可略而不思哉?且離南午也,爲陽爲火;坎北子也,爲陰爲水。陽火炎上,陰水潤下,上下若睽而不交也。然離中一爻爲耦,是外陽内陰之象,則陰負陽而趍下,陰降而陽亦降矣;坎中一爻爲奇,是外陰内陽之象,則陽負陰而趍上,陽升而陰亦升矣。雖然,此陰陽升降之義,非顛倒坎離法也。世人徒泥於此,往往以心爲離,以腎爲坎,使心腎相交,水火旣濟,便執爲金丹作用,非也。此特安樂法也。蓋心腎有形有質,有盛有衰,何以爲道?惟神仙能虚坎實離,以爲顛倒之法。何者?
太極未判,有物混成,孰爲離?孰爲坎?自天一生水,地二生火,水火旣分,坎離始畫,故二陰抱一陽爲坎,坎中滿外象水也,而陽火生於其中,神仙必鍊此陽,以虚其中,而起其火,爲金丹之用;二陽抱一陰爲離,離中虚外象火也,而陰水生於其中,神仙必鍊此陰,以實其中,而聯其爻,爲純陽之體。故坎之虚則爲坤,離之實則爲乾。此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取將坎位心中實,點向離宫腹裏陰者是也。若夫心腎相交,水火旣濟,何關於此哉?至於浮沉賓主之說,尤非寓言。是人身有物,一浮一沉,一賓一主,氣脉潜通,曾無間斷。茍沉者一損,則浮者亦損矣;爲主者一虧,則爲賓者亦虧矣。是以欲留朱汞於金鼎,必先下水銀於玉池,則根榮而末茂,源深而流長者也。然而汞鉛二物,不能自爲造化,必假神功之火,抽添運用,方得玄珠成象,赫赤成丹,曾不終朝,道果圓就矣。海蟾公曰:沉歸海底去,抱出日頭來。豈非深潭日輪之現矣。得道如此,則信我獨異於人也。此篇說盡金丹骨髓,漏泄天機。學者能因文解義,則目擊道存,不在三千六百門矣。
虎躍龍騰風浪麤,中央正位産明珠。
果生枝上終期熟,子在胞中豈有殊。
南北宗源翻卦象,晨昏火候合天樞。
須知大隱居廛市,休向深山守靜孤。
龍,陽物也。虎,陰物也。陰陽交媾,託喻龍虎。片餉工夫,玄珠産於正位。正位者,乃黄中通理之位也。譬猶果生枝上,子在胞中,炁候周天,自然誕熟。南北宗源,翻成卦象,即是前說顛倒坎離之義。道光曰面南看北斗,定裏採眞鉛者是也。晨昏火候,合於天樞,即朝屯暮蒙,與天地合德,無非自然時候,不在坐守庚申,吐納子午也。得此道者,無貴無賤,無市無山,志士若能修鍊,不妨在市居朝也。王鼎眞人曰:坎虎離龍,龜精鳳髓,知君已悟丹頭。風燈難保,宜早向前修。不在存心想腎,亦非干孤坐巖陬。君知否?眼前有藥,朝夕自沉浮。陽精能捉住,些兒妙處,豈假多求?望曲江澄淨,神水西流。金木無令間隔,陽魂與陰魄相投。鴻濛内,一輪紅日,光耀鼎中收。
黄芽白雪不難尋,遠者須憑德行深。
四象五行全藉土,三元八卦豈離壬。
鍊成靈質人難識,消盡陰魔鬼莫侵。
欲向人間留秘訣,未逢一箇是知音。
黄芽白雪,乃古聖九品上丹。取元君木精,以水火鼎器,不計歲月,久久鍊養,自然英華結瑞,離於砂汞凡質,可謂從無入有,超凡入聖,服之改形换骨,便可飛升,世人安能識此寳乎?以人身内丹言之,亦有此二寳也。但其福薄行淺者,俯仰有愧,未易得此。故平叔旣勉達道者須修陰功陽德,契合天地,而復指其不難尋之路,謂四象五行皆藉於土,三元八卦不離於壬,豈非以土生黄芽,而壬生白雪也?且土位居中,其色黄。以青龍之木,白虎之金,朱雀之火,玄武之水,無土不能全其造化,是土爲五行之主,滋生萬物。吕仙曰:震雷發動山頭雨,漸澆灌黄芽出土者也。壬居水位,因金生之,其色白,其氣寒。若天地人之三元,乾坤艮巽坎離震兊之八卦,皆不能離於壬水。水爲金丹之母,壬又爲子之初,是一陽纔動作丹時也。古歌曰修道必水府,求玄虚室生白,則白雪自壬而生也。人能鍊此靈寳,銷盡陰魔,雖父子不傳,信人難識也;杳冥莫測,信鬼莫侵也。雖然,人見說土生黄芽,便認以脾爲中土;壬生白雪,便認以腎爲壬水。殊不知脾腎乃有質之物,譬如砂汞亦有質之劑,何以爲變化之靈?修丹之士,内固不可捨脾腎,外亦不可去汞砂。要知黄芽白雪乃出於形質之外,謂之無中有,有中無、玄中玄,妙中妙,不可思議也。世人爭名奪利,荒淫酒色,雖一小安樂法,尚不行持,欲求大道知音,金丹祕訣,亦憂憂乎難矣。
人人盡有長生藥,自是愚迷枉擺抛。
甘露降須天地合,黄芽生要坎離交。
井蛙應爲無龍窟,籬鷃争知有鳳巢。
藥熟自然金滿屋,何須尋草學燒茆。
天地媾精而生物,男女媾精而生人,其生生化化,本本原原,無仙無凡,無貴無賤,皆受一點眞陽之炁,自當三才並立,而長生住世也。惟人之愛河慾海,流浪滋深,晝夜擺抛尾閭,不禁一時恣情快樂,那知百歲修眞,眞愚迷亦甚矣。故平叔憐之,謂長生之藥,人身自有甘露黄芽,即其實也。自天炁下降,地炁上騰,冲和薰蒸,則甘露降矣;離納戊土,坎納已土,水火往來,會於中黄之位,則黄芽生矣。此非身外事也,而下士聞道,必大笑之。亦如井蛙寸跳於勺水,籬鷃卑飛於蒿萊,不知滄海有龍宫,鄧林有鳳巢,何足責哉?惟有道者,修此大藥,時飲甘露,日採黄芽,火候抽添,周天數足,則回陽换骨,神光發現,金相端嚴,與道合眞矣。陰眞人曰:到得黄芽處,黄金滿我家。何必尋草燒茆,以變外爐之物哉?
好把眞鉛著意尋,莫教容易度光陰;
但將地魄擒朱汞,自見天魂制水金。
可謂道高龍虎伏,堪言德重鬼神欽。
已知壽永齊天地,煩惱無由更上心。
金丹大道,不出鉛汞二物,舉世無人知者,何也?太上曰:以鉛爲君,以汞爲臣,鉛若不眞,汞亦難親。古歌曰:只恐鉛不眞,鉛眞藥自成。世人往往以鉛者北方正炁,一點陽精是也。殊不知其中有眞有凡,眞者與天地合德,凡者與犬彘同行。况鉛汞雖分,其本一物。鉛能生汞,汞復生鉛,七反還丹是也。苟不著意推尋,求師訪友,得其金篦刮膜,則生老病死,實蹉跎於石火光陰中矣。儻若知此,則將天魂地魄,金鉛火汞,互相制伏,則道德可修矣。蓋天之魂爲陽爲日,爲火,爲汞;地之魄爲陰爲月,爲水爲鉛,皆鉛汞異名也。但以地魄擒制火汞,是陰能制陽也;以天魂制伏水金,是陽能伏陰也。一陰一陽之謂道,日月交合之謂丹,則道何患不高,德何患不重?雖幽顯異類,自可伏龍虎而欽鬼神矣。宜其壽齊天地,超出物表,何有塵世之憂惱哉?
休鍊三黄及四神,若尋衆草更非眞。
陰陽得類歸交感,二八相當自合親。
渾底日紅陰怪滅,山頭月白藥苗新。
時人要識眞鉛汞,不是凡砂及水銀。
三黄者,雌黄、雄黄、硫黄者也,兼以水銀珠丹砂,則四神也。衆草乃燒鍊之藥,皆外丹作用。世人不能守眞抱一,反求諸已,内竭精氣,外服靈丹,是揚湯止沸,抱薪救火,未有能生者也。固非謂丹之不靈,服之無益也。平叔曰裏面若無眞種子,猶將水火煮空鐺是也。且三黄、四神,乃眞仙内丹已成,積功累行,厭居塵世,將欲解化,奈何軀殻本是父母遺體,因其精血臭腐,生爲神奇,必當賴外丹點化,使之改形换骨,補足陽神,方能乘虚步氣,跨鶴騰雲。今聲色凡流,以多資而鍊藥,以虚憊而求助,謂之陰陽得類可乎?謂之二八相當可乎?蓋有内丹方服外丹,以我純陽之身,賴彼純陽之劑,是得類也。譬若以我之半斤,稱彼之八兩,是相當也。如此則潭底之日赫赤輝光,山頭之月恍惚有象。正是一浮一沉,氣脉相通,見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見。時人要識此理,當求眞鉛眞汞,不用凡砂水銀也。
紫陽眞人悟眞篇講義卷之一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