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翁齋賦

眉山蘇森老於懶，以懶翁名其齋。翁其真懶耶？雖曰：鷗不人鴛鴻也，其如蒼生觖望何？吾聞翁兒時不甚懶也以黄絹鞭心，以青衫结髪，以勲業覧鏡，以文章鏖鋒，折旋俯仰於周孔之間，軒昂軼蕩於韓柳之外。彼時黔黎見翁者，以手爭指，以目爭覩，皆有望吾懶翁以禹臯爲心也。今何爲其懶乎？一班未露而仕，1098欲睡時化爲蝴蝶，飛上登華胥國。翁欲飮時，伸頸如玉虰，一吸酒海乾。翁欲吟時，玉樹忽生風，珠璣吐落紙。翁欲棊時，縱橫星斗亂，剥琢玉聲寒。翁欲舞時，谷神移玉山，飛劎指空碧。翁欲行樂時，橫拖七尺笻，松間一長嘯。翁欲狂歌時，一聲吹鐵笛，喚起玉淵龍。謂如溪山得名，草木無咎者，翁亦從而詩之；花魂無主，月魄不歸者，翁亦從而酒之。翁但懶於世事，而此皆不懶之懶也。閑時而棊，興時而飮，暢時而歌，醉時而睡，此生為仼真所適，得自1099翁齋，醉筆自淋漓，應問懶翁曰：東風開柳眼，黄鳥罵桃花，齌中自有春，不喜出郊飲，翁於此時懶於踎青乎？幽軒風雨過，明月一池蓮，筆下生薫風，此心不受暑，翁於此時懶於入林乎？落葉隨孤鴈，呼霜要辨寒，秋光满乾坤，萬象自瀟灑，翁於此時懶於登高乎？水浸梅花影，猿呼一樹霜，芋火煨地爈，烹茶自煑雪，翁於此時懶於探梅乎？翁曰：然。噫！塵埃剌眼，名利焚心，豈能一旦頓然似翁如此懶也？壁上之琴，幾日蒙塵，颏間之硯，幾日無水，翁懶1100奇人，學所不可到，則術之貴而藥亦不廉也，皆榆拊扁鵲事也。武夷道士黄季長，少年遊俠於崇岡曠野間，曾遇一異人，授以癰癤之藥，要知其方緘藏肘後，益不可以示人，若觀其人，丰神爽邁，宜乎其遇人也。夫人之身一氣流溢，苟有瘿蚋，則懷膿结血，彌浹凝滯，呼天訴痛，有不能自巳者。或其決所血之癰，導所內之漬，則淋漓其衣，齟齬其身，是豈人所欲哉。人之身有四百四病，獨癰癤為可酸心，今黄季長之為人，則榆拊、扁鵲軰也，今季長1101是豈所為，見公必効此醫，公宜乎稔所福、蓄所行者，蓋與樵徒之蘇彫瘵之力也。秦皇刻人肉，漢武剥人皮，公知之乎？公治癰齎不事乎楷煎，不事乎針刮，惟以藥攻其內，復以藥傳其外，使其釋然如葉脫枝，渙然如花结實，則公之用心也。書此以布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