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碑
宋碑
茅山元符觀頌碑
承務郎知江寧府句容縣事兼管勾茅山崇禧觀臣鮑慎辭撰。
維宋受命百有四十六年,天人和同,萬物盛多,重光累休,越于古初。哲宗皇帝推輯福應,報禮上下,游心道眞,側席異人。於是茅山上清三景法師劉混康以道業聞于東南,廼遺中謁者致禮,意欲必超之。混康不得辭,既朝,遂住持上清儲祥宫,恩數頻煩,爲國廣成。已而求還故山,許之,賜所居爲元符觀。今皇帝既親萬機,遵復先志,治人事神,誠意感格,而尊德樂道,猶恐不及,復遣使迎致先生于京師,待遇之禮,悉用元符故事有加焉。未幾告歸,賜號葆眞觀妙先生,詔刻九老仙都君玉印及白玉念珠、燒香簡、紅羅龍扇諸物,又親御毫楮,爲書度人、清靜、六甲神符三經以寵賚之,皆驚世駭目不可名之寳。皇帝若曰:先帝所以經營元符於名山,蓋將揭虔妥靈,祈天永命,用輔相我國家。朕既嗣事,而觀之基構有未備,其敢皇寧?廼命江東轉運司,凡土木工費,悉爲之調度,别降御前空名祠部度牒百道,以助其用,委官護作。仍增崇三茅君位號:司命君曰司命太元妙道眞君,定録君曰定録沖靜眞人,保命君曰保命沖惠眞人。又勑尚方取金玉瑞物,依天之命,作爲九錫,以顯揚三君之景光于無窮。部使者與郡縣吏虔上之命,夙不敢懈。經始 年正月九日,粤崇寧五年八月十五日告成。重門夾 萬福殿,以祠三茅君,東爲景福萬年殿,以祠皇帝, 飛天法輪以藏恩賜之書,傍爲崇寧閣,以奉參列。多勒宸翰,虹光寳氣,仰薄璿極天龍,共瞻林壑。 至於鐘閣、醮壇、齋房燕室,亦無一不協于度。
總四百有餘區,高明傑大,工盡其技。金碧丹堊之飾,熒煌昭爛于崇岡秀嶺之上。煙霞霏微,草木葱蒨。望之若神變幻化,莫可圖寫;即之肅然,若雲車風馬,往來於空曠有無之間,不可得而知也,可謂盛矣。臣謹按,句曲山於仙經爲金壇華陽之天,山川神秀,據東南一都會。漢晋以還,世著靈蹟,往往禁樵牧、營館御,以祈福祥。本朝尊奉之儀,務隆典則,而山爲見符命,靈光仙籟、慶雲紫氣,合於圖牒者,史不絶書。然臣嘗謂寳玉神鼎、金菌紫芝,皇天上帝實藏之兹山,所畀付後世太平有道之主,苟匪其時,不虚其應。而歷代方士隱人弗揣其本,徘徊巖阿,冀幸遭遇,良足憫笑。至聞華陽有司命之庭,則又築室廬,欲據其勝,結構相望,而終莫得其處。逮元符既建,巋然居積金之下,深崦長谷,蒼崖翠壁,隱見斷續,臣僕而朝,然後知天作而地藏之,蓋有待也。恭惟皇帝陛下,聰明睿智,得於天縱,孝悌之行,通于神明。自初紹服,駿惠前烈。改元命曆,具著聖意。延登同德,以熙天功。罷黜奇袤,用勸多士。朝廷既治,蠻夷率服。頌聲已作,拹氣自應。天高地下,日星明潤。河不怒溢,委蛇而流。坤靈效珍,成我帝鼐。薄海内外,獲蒙豐年。盛德大業,顯著如此。方且精思於清靜無爲之學,屈己於巖穴有道之士,增築殊館,以迎三神之釐。是宜無疆之祚,集于一人,億萬斯年,永作民主。所謂寳玉神鼎,金菌紫芝,殆將薦于帝廷,享于宗廟,以昭明應。而積金清淑之氣,蜿蟺扶輿,磅礴鬱茀,亦欲産祥儲休,膚寸而合,燕及四海,若時雨,彰示方來,爲國福地。嗚呼!斯實聖時甚盛之舉,萬方黎庶,瞻望驩呼,不能嘿己者。臣愚不勝惓惓,忘其固陋,昧死上獻元符觀頌。頌曰:
於皇上帝,傅臨萬國。分奠山川,以相有德。
巖巖積金,曲水之滸。仙聖所宅,望彼吴楚。
河圖幽贊,我不敢誣。達時休明,廼錫之符。
秦人矜夸,鼓鐘山顛,神不報享,瘞璧而旋。
降及近世,祠祝日勤,飈馭寥寥,亦莫或聞。
我營元符,冠冕林麓。欽崇三眞,百靈懷服。
乘彼白雲,陟降帝所。無以致之,孰爲來者。
崇寧之政,視古無前。有不吾信,酌民之言。
乾運其剛,離麗其明。先訓是若,大猷是經。
校姦屏偷,賞信刑威。羣公庶尹,千載一時。
士敏于學,吏恪其職。除我戈矛,長我黍稷。
外攘内修,咸底厥緒。啿啿羣生,式歌且舞。
彼蒼匪高,有聽在下,申命百神,錫以純嘏。
華陽之天,密邇靈囿。流慶隤祉,益不敢後。
卿雲之下,靈芝煌煌。鳴鶴飛舞,來獻其祥。
太史占之,實應壽考,媚兹一人,後天難老。
皇帝曰嘻,朕何私焉。斂時五福,播之黎元。
羣臣拜手,天子萬壽,越彌億年,作民父母。
明明天子,事帝以實。有道是遵,無文咸秩。
符貺荐臻,不忘齊栗。明明天子,景命維新。
置我神器,不震不騫。德音孔臧,與世永延。
山積而高,川至而增。並受福禄,日維不勝。
垂拱儲神,監于太清。
上進茅山元符觀頌狀
右臣所領邑,居茅山之下,元符觀實隸焉。經營之際,得以職事自效于斤築之末,因獲究見朝廷所以製作之本意。臣愚不佞,恭惟皇帝陛下天神天明,經緯萬事,文德既暢,武功亦昭。上自京師,下逮海表,勝衣之子知趣經術,絃誦之音如昔鄒魯。偏師西指,闢國萬里,名王貴人,浮獻兩觀,治功巍巍,曠代未有。至於懷柔百神,盡誠備物,靈貺昭答,臣庶頌歎。維元符之建,實紹先志,不惑於飛舉靈化之說,無取於黄冶變幻之事。清靜無爲,深達道妙。載營恭館,以格眞馭。尊異高行,風厲四方。歷選列辟,孰知今兹。固宜仙聖睠懷,蒙福無極,瑞鶴翔集,以示民信。聞之邑人父老,華陽自崇寧以來,慶雲醴泉,紫芝瑶草,蓋多有之。然可聞而不可見,可見而不可致。惟是瑞鶴之應,上薄九霄,萬目所瞻,不得而掩。臣前與部使者已具列上,景命之符,莫此驗白。竊意羣公庶尹,禮官博士,因符瑞之既富,刻六藝之可攷,抗章而請,有事於泰山梁父,以繼七十二君之絶業,以揚我祖宗之休功,則兹山之靈,寔兆厥祥。臣觀古帝王既有殊尤特絶之績,必有非常能言之士,鋪張本末,比次律吕,勒之金石,著在簡册,以光明于本朝。臣游泳太平,拭目盛事,而喑未聞聲。詩不可非其人,故休缺。廼擇日齋戒沐浴,撰成茅山元符觀頌一首,詞義鄙淺,無足簡録。而臣之區區,厥有攸在。倘蒙萬機之暇,俯賜乙覽,雖以狂斐誅死,臣所榮幸。所有元符觀頌一本,謹隨狀上進。干冒宸嚴,臣無任隕越兢慚跼蹐俟命之至。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後序
崇寧五年八月十日,茅山元符觀落成,臣拜手稽首,作頌以獻。
于時九鼎既新,大樂既備,諸福之物,遠邇創見。凡厥臣庶,推瑞應,陳賦頌奏御者,蓋千有餘篇。上命大臣論定,居選中者十有八人,而臣實辱在第二。八月十五日,伏奉制書,進帙一等。臣竊自思念,束髮就學,即覃思於經術,在朝廷雅有師承,不敢輒著書。書成,亦博士弟子所餘棄,獨以餘力琢磨文章,妄有意於古人之域。然連試有司不中程。晚以父任得官,吏道先法律,又不敢貳事。退食有間,亦未忍遂廢翰墨。擊轅叩角,窮愁無聊,用以自慰。會國家築宫兹山,以尊有道,以交神靈。土木之功甫畢,羽毛之祥適至,臣子之心,區區有不能已者。輒不自揆,原大推功,播於頌詩,以祝千萬歲壽。顧雖臣之極思,而村力駑下,訓詁不博,言之所載,經緯失緒,大懼以狂狷獲戾。今兹猥蒙明詔寵綏之,遂使疵賤姓名,附見於崇寧第頌之列,臣雖死,骨不朽。然犬馬微命,恐終無以仰報天覆,謹取所獻頌副本,刻之樂石,以風示四方,使承學之臣,知如臣之昩陋,猶以文字當褒嘉。海㝢之廣,必有高明博大不世出之士,形容德業,具載雅頌,咸五登三,告功神明,垂之無極,以示得意。其於始隗之義,則臣或庶幾焉。大觀元年四月一日,宣德郎充淮南、江浙、荆湖制置發運司勾當公事臣鮑慎辭謹記。大觀元年丁亥歲八月,守靜凝和法師充住持江寧府茅山元符萬寧宫臣笪淨之立石。
茅山元符萬寧宫記
資政殿大學士、金紫光禄大夫、醴泉觀使兼侍讀、上柱國、南陽郡開國公食邑四千户食實封一千户臣蔡卞奉勑撰。
崇寧五年秋,有司言茅山元符萬寧宫成,有詔臣卞爲之記。臣卞拜手稽首而獻文曰:
德莫崇於尊道,業莫大於昭功。臣伏睹皇帝自踐祚以來,苑囿之觀無所增飾,外物之玩無足以累其心者。而深觀化原,採索道妙,澹然無爲,以御羣有。心既得此矣,且曰:道之所在,聖人尊之。是故山林之士,寂寞之濱,槩嘗有聞於是者,必有以寵嘉之,況其上者乎?夙興夜寐,因任原省,以昭前人之光。凡己事之未就,雖其小者,必緝熙之。蓋所以尊道而昭功,可謂至矣。而斯宫之成,二美并焉,將以詔後世而垂無窮。臣是以受命而不敢辭也。謹按金陵句曲山,在西漢時有眞人居焉。抱神以靜,超然遺物。仙聖降而與之言,以登雲天。推其緒餘,以化二季,而二季亦以仙去,是爲三茅君,而世因號其山曰茅山。自時厥後,光景之異,雲鶴之祥,笙簫之響,震見于山椒者,歲嘗有之。而方外之士,慕道聞風而來者,亦莫可勝數。
熙寧初,常州道士劉混康者,始誅茅結菴于山之積金峰。其始至也,拾橡栗以爲食,焚栢實以爲香,乆而甘之不厭。於是人稍信異,往往負薪裏糧以給之。先生躬有妙行,而濟之以常善救物之心,每以上清符水療治衆病,服之輒愈。繇是遠近輻凑,而先生之名益著矣。哲宗召至京師,燕見便殿,賜號洞元通妙大師,且命即其故居易而新之。會改元元符,因號其處曰元符觀。先生屢辭歸,許之。然終哲宗世,元符觀猶未訖功。皇帝二年秋,遣中貴趣召先生來朝,且詔守臣監司委曲敦諭,勿聽其有所辭。先生至自茅山,入對乆之,語有以當上心者。他日,訪以三茅君事,具奏所聞,廼詔加錫茅君號,而即山構殿以禮祠焉。先生又請建皇帝本命殿于東南隅之長生地,從之。於是鐘有樓,經有閤,歲度人有數,日給衆有田,而宫之衆事畢具矣。仍降詰以爲葆眞觀妙沖和先生,而度其弟子爲道士者十餘人,其上皆錫紫衣師名以寵之,所以尊禮之甚至。先生再謁還故山,皇帝又爲書道藏經數卷,及親畫老子像賜之,以榮其歸。宫將成,御題其牓曰元符萬寧宫。雲漢之章,下賁巖谷,是將有神物守護,垂之億年,與道無極也。且以謂是宫經始於元符,而落成於今,故因其舊名而增之,以彰繼志述事之意。睿聖相承,紹隆眞風,所謂一宫之成而二美并焉者,此也。臣既序其事,使後世得以覽觀,而又繋之以詩,其詞曰:
猗嗟三茅,得自初成。氣合於無,與形俱昇。
孰希其風,必靜必清。寥寥乆哉,廼發先生。
帝用尊之,載召來廷。廼親其人,燕見妙語。
廼錫命書,迨其儔侣。因其故廬,啓此新宇。
像圖仙眞,上肖帝所。神筆牓之,龍鳳軒翥。
天錫皇帝,聰明孝友,抱一用中,以綏九有。
遐邇率從,尊道熙功。有欲求之,與在斯宫。
作爲好歌,以詔無窮。
皇帝以新宫告成,親題其記之額,刻碑以賜。聖筆神畫,妙絶古人,龍章鳳書,輝映祕殿。既而申命有司,填之以金,蓋以護持祕藏,永爲斯宫之寳,又以示其不可傳玩於民庶也。臣淨之伏睹聖上所以協成先志,繕此棟宇者,甚寵甚渥;資政之記,鋪張閎休,發揮睿意者,甚文甚焕。此而不揚,天下何觀焉?臣夙傳師訓,累預賜對,比縁慶成,錫加異號,聖恩隆重,無以爲報。是用别刊佳石,以廣其傳。庶使内外遠近,皆得究知聖上作宫之意,先生成道之跡,洗心滌慮,以趣眞風者,區區之願也。大觀元年二月十五日特賜守靜凝和法師上清經籙二十六代嗣教宗師充住持元符萬寧宫事臣笪淨之謹題。咸淳七年歲次辛未二月旦日,賜紫觀妙大師、勑差茅山上清經籙四十二代嗣教宗師管轄元符萬寧宫事臣翟志穎重立石。
茅山華陽先生解化之碑
觀文殿學士金紫光禄大夫、提舉亳州太清宫上柱國南陽郡開國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實封一千一百户臣蔡卞奉勑撰并書。
大觀二年春,詔華陽先生來朝京師。夏四月丁亥,先生至自茅山,上命道士二百人具威儀導迎,館于上清儲祥宫新作元符之别觀。先生病不能朝,勞問之使,不絶於途。是月十日,車駕幸儲祥宫,因召見先生,與語乆之。前兩夕,先生夢侍天帝所,相論說大洞眞經,覺而異之。及見上,廼以平日所寳大洞經以獻。上覽之動色,曰:
朕潔齋書此經甫畢,及親繪三茅眞君像,適欲以授先生。是日遂并賜之。先生既授經,與上意合,則釋然以喜。車駕將還宫,復召見先生,所以撫存之甚厚。後七日丁酉,有司以先生解化聞。上震悼,命中貴人賜金營喪,特贍太中大夫,使使護其柩以還。葬有日,詔臣卞作爲墓碑,以詔無窮。臣既受命,竊惟古之全德之人,本在於道,以資物而不匱;貴在於己,以順人而不失。是故頫仰酬酢,無適而非眞也。及至後世,一曲之士,知爲己而已,而其弊至於絶物,抱虚守寂,老死於巖穴之中,自以爲得矣,而功不加諸人,道不行於世,始以自爲,而所以自爲者實少,此昔之隱者所以有往而不反之論也若華陽先生則不然,方其棲眞深巒,人迹罕至,則以上清符水愈人之疾,至不可勝數,其功利博矣。及遭聖上,以天縱大智,作新斯民,本原道眞,宗尚有德,則頻年之間,數承命造朝,召入宫廷,燕見終日,造膝所談,多所謂天下妙理。向也雲泉之爲娱,而今也名顯於朝廷;向也樵牧之與俱,而今也道信於宫壼。天下方士聞其風者,翕然化之,豈可與彼枯槁一曲之士同日而語哉!先生姓劉氏,諱混康,常州晋陵人也。其上世皆不仕,崇寧中,以先生故,始詔贈其父守眞宣德郎,母朱氏蓬萊縣太君。先生少則虚澹不羣,仁宗時試經爲道士,脱略世故,日閲道書,而於洞經妙㫖,獨心得之。患世無明師,廼散髮登壇,以天爲宗。已而聞三茅道士毛奉柔者有道行,名聞一時,遂往依焉。毛一見而奇之,悉授以大洞經籙。其後廼結菴于山之積金峰。居一日,有三羽人者,莫知其所從來,同造其廬,亟出,指菴之東隅謂之曰:汝即此以居,抱神守中,德惠及人,當無愧於前人矣。
又顧先生額間曰:此無作之地,道之所尚,非可以有疵。以手捫之,明日瘢滅不復見,而求所謂三羽人者,終莫能得也。先生繇是刻意勤行,而於接物利人,日益不懈,遠近宗仰之。哲宗時,召至京師,賜號洞元通妙大師,而以所居菴爲元符觀。未幾,謁還故山。上之元年,復召赴闕。其明年,又告歸,許之,賜以九老仙都君玉印。又詔增廣殿宇,而命近侍總其事於中都,得專達焉。尋降詰,賜號葆眞觀妙先生。先生雖居山,而手勑詢勞無虚月。觀將成,請朝天廷以謝上恩。有詔敦勉其來,召對宣和殿,賜御書畫。於是增改觀名曰元符萬寧宫,而宫之正門及景命萬年、天寧萬福兩殿,太平飛天法輪之牓,皆上自書。昭回之章,焜曜萬古,三茅崇奉之嚴,未有盛於斯時也。明年夏四月,先生又告歸,詔賜所居菴以潜神爲名,而加先生以沖和二字。居數月,又作慶成頌及賜歸山詩以寵之。大觀改元,詔屢趣召,先生固辭,許之。於是有㫖,命其傳籙大弟子守靜凝和法師笪淨之入見,喻德意焉。其明年,先生廼來朝。將行之前一日,菴中平時所養鶴輒飛去。先生聞而歎曰:鶴去,吾殆不還乎?已而果卒京師。即其年七月壬申,葬山南叠玉峰。詔特謚靜一,而以其墓之祠宇爲藏眞觀。先生專氣致柔,不與物忤,淵渟雲行,動靜兩得。眷待終始,身名尊榮,可銘也已。銘曰:
芒乎道初,未始有物。自氣求之,則已芒芴。
昔之得者,造乎其先。逮後沉冥,廼始無傳。
泯泯膠膠,轉徙之塗。貌象樊然,心與之俱。
何以更之,俟靜俟虚。哿矣先生,與古爲徒。
純氣是守,靡所營趨。帝命造廷,翩然來思。
敢告所聞,妙入無爲。縻之高名,樂此巖棲。
乘化而盡,形則如斯。鑱石道周,後人之詒。
先師被遇聖朝,恩榮終始,如藏眞建觀,前所未有。詔宗工述解化之迹,上親題額以賜焉。鉅碑泥金,艱於傳本,謹再模刻,以廣施云。時政和元年四月十七日上清三洞弟子、二十六代守靜凝和法師笪淨之謹題持節昌州諸軍事、昌州刺史、充本州防禦使、文水縣開國子、食邑五百户、食實封一百户、上柱國王植篆額 皇叔武安軍節度、潭州管内觀察處置等使、檢校司空、開府儀同三司、持節潭州諸軍事、潭州刺史、上柱國、華原郡王、食邑九千户、食實封二千四百户仲御立石。
沖隱先生遺表碑
二通。
臣。淨之遺表上言皇帝陛下:臣自違闕庭,屢更晦朔,仰慕聖顔,日深馳想。本圖再出山林,一瞻天表,無何大數有限,志與願違,辜負皇朝,不勝痛恨。然臣雖世縁淺薄,仙路殊途,曷敢忘陛下終始眷遇之厚。伏願陛下精固邦本,善保聖躬,上以副皇穹寳曆之恩,下以慰社稷生靈之願。臣無任瞻天望聖之至,謹奉表以聞。政和三年七月二日茅山經籙二十六代守靜凝和法師充住持元符萬寧宫臣笪淨之上表。
臣自惟至愚至昧,伏自先師遭遇陛下以來,興建宫祠,敷弘教法。而臣凡所請求,實爲過分,上凟天聽,罪所不容。本期盡犬馬之勞,以報萬一。不期偶染脾疾,飲食自滅,雖勉强醫藥,殊無退候。近因設醮,祈恩上天,廼獲報應,當須謝世。去住之理,臣實無憾。但恨終天永訣,無縁再覲天顔,及别中宫、皇子、諸王,不勝悵望之極。陛下天聰聖哲,尊道崇德,自古帝王,未有過者。然念帝王奉道,廼與臣庶不同。一言一動,上合天心,則萬方蒙福。幸毋以華麗蕩眞,以虧聖典。太上五千言,以去奢去泰,慈儉爲先,廼陛下之師寳,致道之津梁也。伏願陛下清心寡欲,以保聖躬;節財儉用,以固邦本;聽納忠良,以廣言路。天下幸甚!如臣下愚,固不當冒死陳詞,實念先師付託之重,嘗令臣以盡忠報國爲先。當今之際,不進一言以禆聖德,則臣違天負師,抱恨泉#壤矣。臣傳宗法籙、眞經、玉印及陛下前後所賜書畫,並已付本宫徒弟俞希隱收掌訖。更願陛下重念先師扶教宣道之心,曲垂恩祐,終始無替於宗門,則臣雖不獲再瞻天顔,死無憾矣。操筆陳情,伏增感愴。臣淨之再言押。
沖隱先生墓誌銘
檢校少保、鎮東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中太一宫使、兼侍讀、修國史、臣蔡卞奉勑撰并書。
先生氏笪,名淨之,金陵人。父得一,少不事事,晩好道術,鄉里號笪翁。餘杭有杜道士者,自匿其名,常從翁游。先生方在娠,一·日,翁夙興,見杜道士入其門,俄失所在,心異之。有頃,先生誕焉。先生生而淳澹,識度深遠,幼不茹葷,六七歲日誦書數百言。從羣兒嬉,輒畫地爲道家像。父携之游茅山,時靜一先生劉混康結茅積金峰,一見稱之日:是子他日人天師也。示之以輕舉之法,先生躍而大喜,願留師事,誓不復歸。父亦欣然許之,服勤左右累年。王安石閒居金陵,聞靜一高行,遺書致禮邀之。先生奉杖屨以從,試與之語,率皆造理,屢稱善焉。元祐中,臣守宣城,靜一遣先生持書過之,館之後園西室,前有華果林木、叠嶂樓臺之勝,近俯城市,遠望百里間,而先生終日靜坐,未嘗出門,心竊奇之,廼出緡錢度爲道士。先生志益精篤,靜一悉以三洞經籙畀之,書符呪水,以弭疾除邪,率多驗。蓋累年之間,盡得靜一之道,深居山林之幽,而聲名暴著一時。哲宗皇帝在宥天下,搜求道術之士,首召靜一來朝京師。從師入見,顧其貌異焉,錫師名以寵之。元符初,賜所廬爲觀,號元符。今天子躬體妙道,以臨萬邦,命守臣敦遣靜一造朝,勿聽其有所辭。先生與之俱來,禮遇尤至。勑有司大新厥字,親書宫名以賜,更號守靜法師,領住持事。又明年,復召入朝。暨進見,弟子從行者皆有恩數及之。乆之,得請還山,又加號凝和,賜御書畫以寵其行。大觀四年,復至自茅山,天子命即所館建壇席,俾倡其教,以示學者,遣中使賚之,縉紳士大夫多從聽受。復固辭還山,上更以御書及畫靜一遺像付之。先是,九幽黄籙乆廢,世罕道者,先生發明之,二科儀式方大顯於時。凡深山絶嶠,學者棲處其間,時或淫雨積雪,徑路阻絶,先生必亟往餉之。歲稍不登,輒令减田租之入,以麋粥食飢者。不幸殍,殫衣衾瘞之。居數年,一日召其徙謂之曰:吾今年四十有六,昔吾先師記吾之數,不逾於此。吾將化矣,荷國重恩,不得面見天子。廼索筆自草遺表以聞。翌日,具湯沐,易衣冠而逝,時政和三年七月三日也。表聞,天子嗟悼,詔贈沖隱先生,賚之緡錢。以其年十一月,封窆于大茅峰之陽華蓋峰下。受業弟子數十人,其上首曰傅希列、徐希和,爲養素法師,繼踵住持,而希列被召爲右街都·監。後三年,又韶贈先生之父爲承事郎,母周氏爲孺人。蓋自先生少時,臣已識之,及其將終,亦令人喻意於臣云。寫遺表畢,屬期已至,不得書數言以别。既葬數年,有詔使爲之銘。銘曰:
識道之眞,則遺其形。初成得之,上入太清。
靜一慕焉,少也無營。結廬峰顛,以逮于成。
誰其嗣之,允矣先生。天子嘉之,荐錫休名。
召語於前,理暢而明。形雖有逝,神則常升。
緒餘之傳,粤在斯銘。
茅山疑神庵記
句曲名山,三茅勝地。靈宫閟宇,突兀炳焕,甲于江左數千百里。凝神菴居其間,林𣝡蔽虧,氣象深穩,宜高人逸士之所廬也。紹興癸亥,祠宇宫道士張椿齡與其徒相攸於中峰之下,誅茅結菴,擺落世紛,怡神葆光,爲物外之游。性眞内融,道腴外豐,秀骨山峙,神鋒玉舉,望之眞蓬萊、方壺中人,學者稍趨歸之。聲聞帝聰,有詔召對,控辭弗獲。既見,上顧勞甚寵,解御服以賜,且命圖形於神仙閣。固請還山。先生起草萊,受知聖明,前後六至闕下。壬午視師,亦賜對于行在所,每見加厚。初,太上皇欲易菴爲觀,先生辭以有觀額則事煩,非幽居之宜,故止賜今名,實乙亥六月也。庚辰歲,建三清殿,像設供具,皆上方所製。其後以行宫賜銀建天祥閣,奉藏宸翰。又爲層屋,置内府賜鐘。雲漢在上,光被草木,寳器所鎮,神鬼守護。凡二紀,賚錫悉充楝宇費,齋庫庖湢,位置不瀆。於是豐約中度,規制具體矣。乾道壬辰,賜田三百三十畝有畸,仍命漕浙除其税,德至渥也。居之高下,皆因其山之勢,妥帖邃密,不晦不露。白雲峰擁其左,小峰拱其右,面挹赤山大羅源,平遠當胸,而昇元頂亦逐逐在目也。紫翠環繞,四山如屏,晨光陸離,篆影淩亂,宵籟閴寂,琴聲清圓,恍若與塵世隔。匹夫而能動冕旒之高聽,享山林之至樂,其必有以也夫。
噫!老佛之教與孔氏鼎立,後世紛紛,矛盾異同。眞人御辯,融三爲一,恭己正南面,而儒術行於天下。刑政修,禮樂興,二家翼之,使民心一於爲善,薰陶漸漬,風俗淳厚,兵寢刑措,日躋仁壽之域,庸非助乎?先生訪對之際,言不得聞,若夫方士誣虚之說,治道清靜之要,將奚擇焉?天實聞之矣。其能動高聽,享至樂,宜哉!先生常州晋陵人,少爲人也,名行義,字達道,度爲道士,改今名,而世先以其字行。既殁之九年,住菴弟子茅見獨以僕疇昔與先生有一日之雅,而與其兄王見志從游荆溪之上垂四十年,屬爲之記,故獨取其菴之顛末係於興創者識之。其被遇兩宫,榮寵光顯,當有紀録,以侈眷異,兹不具載云。淳熙十年九月朔,朝散大夫、新權發遣處州軍州事、贊皇李處全記。并書。
嘉定皇后受籙之記
皇帝妙毓至神,纘承大統,薄海内外,晏然無事。皇后道合坤寧,光齊日耀,彌綸帝德,輔贊化原。而内助餘閒,貴道清靜,宅心虚白。廼嘉定庚午午節,命左街監義臣上官德欽,緘封寳熏,肅將中㫖,用章獻明肅皇后故事,至華陽洞天上清宗壇,傳受大洞畢法寳籙。金龍玉璧,質信禮儀,罔不畢備。上清經籙宗師臣薛汝積實臨壇度師。臣汝積恭承教令,潔己齋心,馳誠南嶽,結想上靈,建置玉籙道場羅天大醮,廣修齋設,延供羽衣。是夕,玉繩金波,昭回璇漢;祥飆瑞靄,紛郁宫庭。翼日,笙鶴翱翔,飛舞呈瑞。靈芝異草,迭産於林坰間。四方來觀,莫不敬歎。猗歟盛哉!
臣先覺曩以微賤遇孝宗皇帝,蒙恩放還山林,與臣汝積從游,目擊盛事,欣喜踊躍。竊考經籙之自來,求流傳之所在,巍巍至妙,蕩蕩難名,誠求道之津梁,登眞之道路。至於光顯流衍,囑付帝后,俾承天而行,與道合眞,則我朝之盛,又非前代所及也。氣結九天,自然成文,火鍊太空,皇人按筆,此寳籙所由始也。太平下教,小有天王紫虚元君流播人間,此寳籙所由傳也。元君初降句曲,命楊羲以隸古定其文,傳上清仙翁許劌,寳笈琅函,鳳羅金鈕,割歃有儀,盟誓甚重。得之者必名書金簡,自在丹臺,苟非其人,不在此族。歷代帝后,佩服崇尚,用以延洪祚,用以益永年,發祥隤祉,如鼓應桴,然足以知其教,不足以見其盛也。自元君二十二傳觀妙先生朱自英,是爲章獻明肅皇后臨壇之師。兩傳而至沖和先生劉混康,時在宣和,徽宗皇帝命先生總括三洞四輔,爲盟傳之師,仍賜白玉印,以續宗壇之系。九傳而至臣汝積,又復恭遇聖后下屈崇尊,增賁經籙,其道益以光顯,其事益以流衍。聖子神孫,奕葉相承,不忘道化,用躋世於仁壽。此千載一遇,萬世之下,不可尚矣。天降其祥,地不愛寳,未足見皇天之所以眷顧我聖后者。億萬斯年,與帝並尊,爲天下母。
此降精三境,流光十極,付囑我聖后者,其在兹乎?恭惟皇后殿下,聰明天禀,慈慧日隆,百神敷祐,瑞氣騰空,國家寳曆過期,流芳億兆之祥也。臣不敢自默,敬爲之記,姑録始末,不敢爲文。嘉定三年庚午歲五月十有六日右街道録凝神齋高士臣劉先覺拜手稽首恭記臨壇保舉師太上靈寳無上洞玄法師元符萬寧宫知宫沖妙大師臣任元阜監度師閥臨壇度師茅山經籙三十四代嗣教宗師上清三洞法師、管轄元符萬寧宫明一大師賜紫臣薛汝積 承議郎、知建康府句容縣事、兼管内勸農營田公事臣朱拱臣建并書。
白雲崇福觀記
徽猷閣學士、正議大夫、提舉佑神觀、兼太子詹事、兼修國史、兼實録院修撰戴溪撰。 朝奉郎、守起居郎、兼國史院編修官、兼實録院討 官、兼侍講黄中書正奉大夫、守吏部尚書、兼修國史、兼實禄院修撰、兼太子詹事曾映篆額。
句曲,江左名山,洞天福地,以茅君隱而仙,是稱茅山。有積金峰,當西一面。積金之支右轉而特起者,白雲之峯也。道俗相傳,嘗見其草木後凋,煙霞在望。然東西兩山,靈宫閟宇,各奠所宜,兹曠弗卜,顧有待耶?紹興中,華陽道士王景温披榛棘,鑿巖崖,室于峯之下。俄以行志修潔聞,廼即其居錫崇福觀額暨白金莊田饒益之,俾展其成。於是甓壇場,班像設,有門鼎峙,有亭翬飛,堂皇深密,廊廡袤延,重樓傑閣,雲層巍峨。前闢端逵,松杉行列,如蓋如幢。有赤山湖,軒豁面勢,崇岡秀巒,左顧右揖,鬱鬱杳杳,映帶清深。而居而游,如脱紛拏,如蹈仙墟。中間方壺丈室,上親洒翰,揭以虚靜。與夫紹興以來四朝錫予,寳鎮泉石,人間世事,待有大福德力,作興風雲,會合殊勝,然後底廼績。今其徒居之,思有以稱,亦反其初而已。大林丘山之善於人也,亦神者弗勝,然而道者託焉。昔之爲道術者,棄絶乎名勢利欲,精專乎身心性命,唯恐入焉不深且密也。待其行成,一朝蜕去,人方競競然持其所棄,迹其所蜕,以帡幪其隱約,鼓鐘其沈潜,影響其清風素節,而冀得其人如初,迺亦甘心焉。豢其養,尸其居,美其衣食寢處,如世俗轉復爲名勢利欲所愚,而道術安在?是山不特茅隱、二許、楊、陶之遺,地不改址,往往蓬户桑樞,霞飱栢食,託於人之所不堪。顧自有丹臺絳宫,抱玉懷珠,在開白雲者,必不專以外境遺子孫也。溪之從子埏,往來山中,人境俱熟。道士周觀復,景温高弟,求記其師之功緒甚力,廼俾埏序次其見聞,因附見吾說。觀復持歸,告語其徒,庶有警焉,以復其初。嘉定四年九月望日記。
洞陽館記
宣和間,道士沈洞元鍊大藥,人知神其醫而已。侍郎王公漢之帥金陵,爲人擇地,廼之華陽之南、四平之北,修築館舍,仍舊號曰洞陽,并祠其先世。蓋道書稱洞陽爲朱陵昇度之館,又以據洞府之陽而名焉。思陵在御,歲遣使清眞觀建萬道齋,齋時羣鶴翔集,蓋三月十八日稱鶴會始此。淳熙初,洞元之徒皆遠游。貳車王光國克承先志,爲地擇人。道者王介叔,草衣木食,主天市壇,邀至來洞陽。介叔之徒曰丁道存,相與刻志道業,招徠四方之士,而鶴會之盛,既無前代賜予,不在清眞而在洞陽矣。三十四代宗師薛君汝積,强以祠牒衣冠之,以表其容衆俾爲善日益不怠。珥陵推官湯喬年施田二頃,以續歲供,意亦以增冥福,爲報本地,其手澤付予,周防甚至。未幾,爲湯後者肯穫功虧,田不能乆,而歸洪氏。
洪氏有名秉鈞,長且賢,四中鄉選,投筆高蹈,士類因以眞隱稱。眞隱知田之自,廼集子姪議,舉半入延慶飯僧,其百畝復施洞陽,若將使湯推官少償夙願於地下。吁!湯君之施,出於有心,而眞隱未始容心,此豈周防思慮所及哉!洞陽既再入田,廼紹定庚寅,予偕諸姪成存道之志,爲建齋寮,大隸題榜,井識始末,以傳水乆,且爲賢不肖子孫之世鑒云。嘉熙丁酉日南至,丹陽張湜撰并書,朝奉大夫監行在左藏西庫丁宗魏篆額。
宋羅天感應碑山人佼遺文。
元符萬寧宫經藏記,奏□撰。
右闕文。
宋重修華陽宫記,郭衡撰。
元陽觀記,朱拱臣撰。
玉液菴記,劉宰撰。
右不録文。
茅山志卷之二十六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