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流第五十五

道者，老聃、關尹、龐涓、莊周之類也。以空虚爲本，清淨爲心，謙挹爲德，卑弱爲行。居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教。裁成宇宙，不見其迹；亭毒萬物，不有其功。然而薄者，全棄忠孝，杜絶仁義，專任清虚，欲以爲治也。Tr.

儒者，晏嬰、子思、孟軻、荀卿之類也。順隂陽之性，明教化之本，遊心於六藝，留情於五常，厚330葬文服，重樂有命，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宗師仲尼，以尊敬其道。然而薄者，流廣文繁，難可窮究也。Tr.

隂陽者，子韋、鄒衍、桑丘、南公之類也。敬順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範三光之度，隨四時之運，知五行之性，通八風之氣，以厚生民，以爲政治。然而薄者，則拘於禁忌，溺於術數也。Tr.

名者，宋駢秦公子，春秋云秦士也、尹文、惠施、公孫捷之類也。其道正名，名不正則言不順。331故定尊卑，正名分，愛平尚儉，禁攻寢兵。故作華山之冠，以表均平之製，則寬宥之說，以示區分。然而薄者，捐本就末，分析明辯，苟析華辭也。Tr.

法者，愼到、李悝、韓非、商鞅之類也。其術在於明罰，討陣整法，誘善懲惡，俾順軌度，以爲治本。然而薄者，削仁廢義，專任刑法，風俗刻薄，嚴而少恩也。Tr.

墨者，尹佚、墨翟、禽滑、胡徘之類也。儉嗇、謙愛、尚賢、右鬼、非命、薄葬、無服、不怒、非鬭；然而薄332者，其道大觳，儉而難遵也。Tr.

縱横者，闕子闕子，名子我，是齊人，善用兵也、龐愋、蘇秦、張儀之類也。其術本於行仁，譯二國之情，弭戰爭之患，受命不受辭，因事而制權，安危扶傾，轉禍就福。然而薄者，則苟尚華詐，而棄忠信也。Tr.

雜者，孔甲、尉繚、尸佼、淮夷之類也。明隂陽，本道德，兼儒墨，合名法，苞縱横，納農植，觸類取與，不拘一緒。然而薄者，則蕪穢蔓衍，無所係心也。Tr.

333農者，神農、野老、宰氏、范勝之類也。其術在於務農，廣爲墾闢，播植百穀，國有盈儲，家有畜積，倉廪充實，則禮義生焉。然而薄者，又使王侯與庶人並耕於野，無尊卑之别，失君臣之序也。觀此九家之學，雖有深淺，辭有詳略，偕僪形反，流分乖隔。然皆同其妙理，俱會治道，跡雖有殊，歸趣無異。猶五行相滅，亦還相生，四氣相反而共成歲，淄澠殊源，同歸于海，宫商異聲，俱會於樂。夷惠同操，齊蹤爲賢；二子殊行，等迹爲仁。道者，玄化爲本，儒者，德教爲334宗。九流之中，二化爲最。夫道以無爲化世，儒以六藝濟俗。無爲以清虚爲心，六藝以禮樂爲訓。若以教行於大同，則邪僞萌生；使無爲化於成康，則氛亂競起。何者？澆淳時異，則風化應殊；古今乖舛，則政教宜隔。以此觀之，儒教雖非得眞之說，然兹教可以導物；道家雖爲達情之論，而違禮復不可以救弊。今治世之賢，宜以禮教爲先；嘉遁之士，應以無爲是務，則操業俱遂而身名兩全也。Tr.

劉子卷之十T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