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樞經籥卷之二十一
玉樞經籥卷之二十一
復莊姚氏注
天尊言：世衰道微，人無德行，三十年爲一世。正韻云：代也。言人相代嬗也。有道之世謂之盛世，無道之世謂之衰世。衰者，韻會云：弱也，耗也。類篇云：浸微也。微者，爾雅云：蔽也。玉篇云：不明也。韻會云：無也，亦隱也。言衰世之道，隱而不顯也。道何以不顯？無德也，無行也。德者，行之得也。行者，行其所得之德也。無德則失其心，無行則失其身，失其心身則失其道，失其道則失其人，失其人則失其世。大抵昏昏冥冥者多，而可智可淸者少也。若人自少而壯，壯而老，亦一世也。人之爲人，道之爲道也。以爲道而逺人，則無德無行矣。無德無行，則不可以爲道，卽不可以爲人矣。是囿於氣數而梏於天命也。
不忠君王，不孝父母，不敬，師長不友，兄弟不誠，夫婦不義朋友。
君王者，治我之天也，不貳爲忠，無私爲忠，盡心而戒欺爲忠，否則逆，逆則不忠。父母者，生我之天也，奉養爲孝，顯揚爲孝，修德而厲行爲孝，否則忤，忤則不孝。德尊於我者爲師，齒尊於我者爲長，䙝德爲慢，䙝齒爲凌，惟慢與凌，是謂不敬；生於我先者爲兄，生於我後者爲弟，仇兄曰殘，仇弟曰賊，惟殘與賊，是謂不友。以情合者爲夫婦，詬誶則乖，比昵則狎，是謂不誠；以道合者爲朋友，貧賤則去，患難則離，是謂不義。
不畏天地，不懼神明，不禮三光，不重五榖。
畏者，心有所懾服也。懼者，心有所震恐也。禮者，履於其心而奉之也。重者，惜於其心而寶之也。葢天地所以覆載我，不恩而恩，不德而德也，浩浩而坦坦也。神明所以紏察我，不見而見不聞。而聞也，冥冥而昭昭也。光者，昌也。無三光，則有陰而無陽，而人道何以昌也？榖者，祿也。無五榖，則有生而無養，而人道何以祿也？凛於俯仰，是爲畏者；慎於幽獨，是謂懼者；不指不視，是爲禮者；不厭不棄，是爲重者，不然則否矣。
身三口四，大稱小斗，殺生害命，人百己千，姦私邪滛，妖誣叛逆。
身三者，慳貪、嗔恚、愚癡，内三業也；殺盗邪滛，外三業也。口四者，妄言一也，綺語二也，惡口三也，兩舌四也。稱者，小爾雅云：斤十之爲𢖍，𢖍有牛之爲稱也。斗者，羣經辨云：合十之爲升，升十之爲斗也。大稱以入，言入重以爲輕也；小斗以出，言出寡以爲多也。夭胎殰卵，以𢦤物之命者曰殺生；𡬶隙覔仇，以殄人之生者曰害命。人百己千者，出納之不均，而取與之不當也。閒於其禮者謂之姦，弛於其義者謂之私，姦私積而滛邪，淫邪者，人心之所共殛也。蠱之以貌者謂之妖，惑之以言者謂之誣，妖誣甚而叛逆，叛逆者，王法之所必誅也。凡夫不忠不孝以至於此者，皆人無德行之明證也。自吾身之內修者言之，心位乎正中，君王也；炁根乎元始，父母也。性有其圭，命有其臬，師長也。
着則同胎，抱則同息，兄弟也。如肝肺以木金相交，心腎以水火相媾，夫婦也。如脾胃以戊巳相輔，肝膽以震巽相隨，朋友也。上泥丸而下湧泉，天地也。外九帝而內三眞，神明也。神燭於𢆯虛，三光也；精輸於脉會，五榖也。身三口四者，戒持陶煉，未極於純也。大稱小斗者，吐納抽𣸸，未劑於平也。殺生害命者，殉於斵喪也。人百己千者，惑於采補也。姦私邪滛者，隂陽之相駁雜也；妖誣叛逆者，五行之相顚倒也。學道者，其善悟而得之，從微至著，三官鼓筆，太乙移文，卽付五雷斬勘之司。先斬其神，後勘其形。
以上諸惡，或爲己所獨知者謂之微，或爲人所共知者謂之著，己卽恕之，神不相恕；人卽容之，神不能容。於是三官在旁，筆之以簡，太乙在上，文之以辭，筆之以聲明其罪，故筆曰鼔，文之以昭布其逆，故文曰移。五雷斬勘司者，卽玉經所云陽神決吏，隂神决吏、飛龍騎吏，以及五雷左右判官，掌善惡簿判官、霹靂紀名書過，功曹察善惡孝逆、忠和都吏之屬也。卽付者，卽將所筆所文之罪逆付於其司，以察奪之，而刻不留緩也。
斬，說文云：截也。从車从斤。斬，法車列也。爾雅云：斬，殺也。勘，說文云：校也。增韻云：鞠，囚也。斬其神者，戮其魂也；勘其形者，奪其魄也。玉經云：其罪之微，太乙簡閱，其罪之著；三尸上奏，其罪之尤。三官鼓筆，又云：名紊三元，罪移八籍。皆此之謂也。
斬神誅魂，使之顚倒。人所鄙賤，人所嫌害，人所怨惡。此節承上文先斬其形句而申言之也。雷部之陽律也。葢言斬神卽所以誅其魂。魂旣受誅，則心神爲之顛倒矣。顚倒者，如物之顛而隕，如木之倒而仆也。行止之
，而寢食之昏昏也。於是見其人者，以爲人而土木之也，則生鄙心；以爲人而禽獸之也，則生賤心；恐其惡之浼之也，則生鄙心；願其身之死之也，則生害心；莫能禁以勢而使，革之也，則生怨心，莫能諭以理而使。悔之也，則生惡心，所謂雷部之陽律也。陽律者，報其惡之著者也。以至勘形震屍，使之崩裂。驅其捲水，役其驅車，月覈旬校，復有考掠。此節承上文後勘其形句而申言之也，雷部之陰律也。葢言勘形卽所以震其屍，屍旣受震，則身形爲之崩裂矣。
崩裂者，如山之崩，而驅體爲之不完，如土之裂，而手足爲之支解也。雷部之令，其行雨有捲水之鬼，其行雷有驅車之鬼，皆取生前不仁者爲之。驅其捲水者，謂驅之沈江溺河，手皸而骭瘃；役其驅車者，謂役之馳南驟北，里限而程苛。又皆倦不得休，饑不得食，月至則查覈其勤怠，旬至則校察其是非。稍有不愼，大則考戮之，卽所謂考也；小則捶楚之，卽所謂掠也。此又雷部之陰律也。陰律者，報其惡之微者也。一聞此經，其罪卽滅，從微至著，旣各有所報矣。
曰聞此經而卽滅罪者，何也？葢皈命於道也。此經之旨，以與道爲一者爲道之究竟，以以誠而入者爲道之初基。而修德立行，又實貫乎道之初終，而爲入道以誠之根本也。修德立行者，忠孝也，敬友也，誠義也，畏天地也，懼神明也，禮三光也，重五榖也，慎身口也，均稱斗也，戒殺害也，恕人己也。制其姦私邪淫而持之以正也，絶其妖誣叛逆而履之以順也。夫如是，則微之者爲道心，著之者爲道身。道在心者爲德，道在身者爲行，而三官庇之，太乙衛之，五雷之神護佑之。抑復德全於心而道無𧇊，道無虧於内，而心之神益淸；行踐於身而道無歉，道無歉於外，而身之形益固。神淸者德。裕形固者行醇，德裕行醇者道備。陽則人欽其道而頌以集，陰則天相其道而福以綏。生則爲完人，而不入於庸流，死則證善果，而不淪於惡趣。
然則聞經滅罪者，取其能悔悟以皈命於道，卽一清子所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迷卽凡而悟卽聖之旨也。不然，囿於氣數，梏於天命，以惡因招惡果，而徒諷誦經言，終何益哉？自吾身之內修者言之，其曰從微至著者，卽色聲、香味觸法之毒害惱亂於中，著而爲眼耳鼻舌、身意含藏傳送之八威也。其曰三官鼓筆，太乙移文，卽付五雷斬勘之司者，卽無極神鄕、泉曲北都三元九宫之神，以著其三塗五苦八難之罪簿也。先斬其神者，元神之賊於始也；後勘其形者，元形之滅於終也。斬神誅魂而使之顚倒者，升降逆而樞紐窒也。勘形震屍而使之崩裂者，鉛汞傾而爐鼎壞也。鄙賤嫌害以及怨惡者，神與命遠而魂離其舍也。捲水驅車以至考掠者，魔與情擾而魄錮於幽也。一聞此經，其罪卽滅者，葢卽無視無聼，抱神以靜，忘形養氣，忘氣飬神，忘神養虛，虛極則靈明，靈明則神化，而不徒。
以執道者全其德，以守德者全其形，以踐形者全其氣也。與天爲徒，游物之初，其得天地之眞道，以爲我之至道者，豈有舍誠入之旨，而可躐等以求哉？學道者其善悟而得之。
若或有人，爲雷所嗔，其屍不舉，水火不受，卽稱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作是念言：萬神稽首，咸聽吾命。
嗔，廣韻云：本作瞋，怒也。集韻云：本作謓，亦作悳。說文云：瞋，張目也。或从辰。言或有人於雷聲振動之時，不知變戒，妄敢戲渝其上干雷神而獲譴者，則神必震警以畏惕之，以至膽墜魂揺，其屍不舉，幸未受沈汨漂淪之禍，與焦頭爛額之災，其誤犯於一時，非積凶於平素者，呼吸生死，尚可挽拯。卽禱空虛，虔頌聖號，而雷神咸稽首聽天尊之命，赦其往過，與之更生，具見天尊監觀之近，而超渙之願宏也。總而論之，自流通分第一章，以至前第十三章，遞言禍患之來，唯皈依此經者悉得解脫。於是愚下之人，遂以爲經在是，誦在是，功效卽在是，馳情於冀倖，不實踐其本來。一清子所謂一有不驗，而轉生謗經之念者也。故此章之旨，天尊特提出德行二字以喚醒之。言人能修其德，勉其行，雖不誦此經，而一念之向善，天尊已契合。
而保䕶之人，不能修其德，勉其行，雖曰諷誦此經，而口述乎經之詞，心反乎經之旨，心口相睽，卽天人相隔，縱天尊具超渙之宏願，斷不能使昏昏冥冥之人而代爲之智，代爲之清也。然則無德行之人，其聞此經而罪亦能滅者，何也？聞此經之理，而恍然於無德行者卽爲無道，無道者卽不足以爲人，遂痛加其悔悟，猛加其洗滌也，仍在其人之能識乎此經之理否也。故上乘之人，以從善爲學仙第一義者，而中下之人，亦以悔惡爲保身第一義也。悔惡而後能從善，保身而後可學仙，則可淸可智之姿，又未必不在昏昏冥冥之輩也，此所以聞經而罪卽滅也。然則復其德行而罪卽滅者，天旣不罪悔惡之人，嗔於雷神而罪可禳者，天又不罪誤犯之人。將天開人以至便之門，而人自域之；天示人以至寛之路，而人自迫之。
吾知鄙賤嫌害以及怨惡者，猶陽律之輕者也。國憲官刑，刀兵水火，皆若輩之眼前業也；捲水驅車以至考掠者，猶隂律之恕者也。陰天黑獄，解體剸魂，皆若輩之身後苦也。則天尊方將遣命雷神，使之斬勘之不暇，而猶謂作念言而其厄卽解者。卽世上正直之有司，尚不能以背理之事聽人開說而顛倒之，而顧以天尊爲庇奸護惡者哉？雖在下愚，亦可斷其無是理也。抑不聞天尊之言乎，其於雷師皓翁也，則曰：儲勲累行，何所儲累而爲其勲行也？其於雷部鬼神也，則曰：彼所因故，何所因而爲其故也？其於有諸衆生也，則曰：但㝠心黙想，亦何有於其心而使之黙想也？可知。曰勲行者，道而已矣；曰故者，無道而已矣；曰黙想者，戒其無道，以求其有道而已矣。道之究竟在於眞忘，道之根本在於德行，自智淸以及愚濁，自天尊以至衆生，亦壹是焉而已矣。
若此節之旨，自吾身之內修者言之，在道力未深者，私心相間，而龍雷之火乘之。苟於其離光未越，坎水尚潛之會，爲之返其誠，持其黙，順其柔，夫然後貞下復元，而五神以安，而四大以定，此卽萬神聽命之效也。不然，未能非禮弗履，而法雷天之大壯，不將爲匪正有𤯝，而筮天雷之旡妄哉？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