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樞經籥
玉樞經籥卷之七

玉樞經籥卷之七

玉樞經籥卷之七

復莊姚氏注

入道者知止。

止,說文云:下基也。象草木出有址,故以止爲足。徐曰:初生根幹也。廣韻云:停也,足也。易云:艮,止也。時止則止。又心之所安曰止。正義云:止謂心之所止也。大學之云知止,又云:於止知其所止。朱子云:止者,必止於是而不遷之謂也。此云入道知止者,老子云:知止不殆。又注云:靜者清而而澄,躁者妄而生。以澄止妄,以靜治躁。清者妄息,常澄其心,靜其意,淸其神。又云:心動神耗,意動氣耗,念動精耗。又云:神凝而知止。又云:心無心,物無物,定靜之后,安而不持。又云:定於性,靜於神。定靜恒常,我難言妙。莊子云:仲尼曰:人莫鑑於流水,而鑑於止水。惟止能止衆止。道院集云:止念令靜。太上曰:不止之心,妄心也。歸心不動,方是自心。

此是止息之義,故其文以自心爲息。心住則息住,心行則息行。晁氏云:修行之法,力制之功熟,則念念不起,力制卽止也。道書云:知止自能除妄想。景行錄云:知止當止,終身不恥。紫虚元君云:道生於安靜,皆入道者知止之證。抑知止者,有中復無,實內從虛,太和之氣,天地之靈也。守道者知謹。

謹,說文云:慎也。玉篇云:敬也。廣韻云:絜也。增韻云:毖也,專也,重也。易云:庸行之謹。書云:恪謹天命,卽謹之謂也。此云守道知謹者,老子注云:是以聖人常修身而不棄身,恐入於塵囂之累,故以身抱道也。又云:意取耗其眞,心存耗其精,息通耗其氣,内運耗其神。又云:勇於敢者,易進而不成;勇於不敢者,難進而易就。又云:我死其心,勿起思妄,勿起執着。混然子云:得而不知止所。得必失之矣。失而知所守,所失必得之矣。洞神真經云:居安慮危,防未然也。象山要語云:志固爲氣之帥,然至於氣之專一,則亦能動志。故不但持其志,又戒之以無暴其氣也。惟居處飮食,適節宣之宜,視聽言動,嚴邪正之辨,皆無暴其氣之功。眞人云:養性之士,不知自愼之方,未可與論養生服炁之道。

故向道者以自慎爲第一。淮南子云:耳目滛於聲色之樂,則五藏揺動而不定也。五藏揺動而不定,則血氣滔蕩而不休;血氣滔蕩而不休,則精神馳騁而不守矣。又云:澹然無極,不與物散。皆守道者知謹之一證。用道者知微。

微,爾雅云:幽微也。易曰:知微知彰。書曰:道心惟微。廣韻云:微妙也。此云用道知微者,尹壽子云:用心精微,命乃永存。指歸論云:天地之道,妙以微。大智論抄序云:觀深則悟徹入微。道院集云:結志𢆯微。大藏經云:病起於微微。淸修妙論云:聖人以微爲之本。指歸云:結志於微妙。魏伯陽云:耳乃精竅,目乃神竅,口乃炁竅。若耳逐於聲,精從聲耗而不固;目蕩於色,神從色散而不凝;口發語言,氣從言走而不聚,此不能用道而還爲道用也。蕊珠洞微云:息之出也,天地盜我元陽之炁;其入也,我盜天地之炁。若能眞人潜淵,心息相依以歸根,則息息盗天地之炁,斯眞用道矣。皆用道者知微之一證。此三句承上文而言之也。葢天尊若曰:吾何以言用誠、用黙、用柔者之可以忘形、忘我、忘忘哉?

亦謂用誠以入道,恐以可道而不道者誤其趣,則必潛抉乎道之。朕信之篤而無所揺也,無所摇,則知止矣。

用黙以守道,恐以似道而非道者奪其力,則必省察乎道之閑,持之固而無所忽也;無所忽,則知謹矣。

用柔以用道,恐以己道而未道者半其功,則必探索乎道之藴,辨之詳而無所䝉也。無所蒙,則知微矣。抑入之以誠,則志以堅而克定,志定則無逐物之虞,故能知止也。守之以黙,則神以淸而常惺,神惺則無踰閑之弊,故能知謹也。用之以柔,則氣以恬而自密,氣密則無疎畧之病,故能知微也。

知止有定志也;知謹,有定力也;知微有定識也。

無定志,何以有定力?能不自歧其所立,然後非道者不得而歧我也,此知止而克進於知謹也。

無定力,何以有定識?能不自欺其所持,然後似道者不得而欺我也,此知謹而克進於知微也。白真人曰:入道而知止,守道而知謹,則固循於道而不離;用道而知微,則能反約而不或於遠大。此其道體之本原在是,而一心之妙用所由生也。能知微則慧光生。

慧,說文云:儇也。从心慧聲。徐云:敏也。增韻云:性解也,了也,智也。光見前九光注。了徹於心謂之慧,了徹於身謂之光。惟中慧乃能外光,亦惟外光,益見中慧也。能知微者,於道之奥無不窺,於道之𢆯無不燭,故皎然於其心,而昭然於其身。老子注云:知者,瑩白之光芒,無處不周。又云:自知者,守己之靈,虚室生明,光灼天地,黙黙自得,而爲之明。定觀經云:若定不求慧,而慧自生,此名眞慧。内觀經云:知用萬物,謂之慧。烟蘿子云:聖人慈念,使之内觀己身,澄其心也。心澄神靜。亂相不入,邪妄不淆,憂患滅消,虚室生白,唯在燈心也。魏子云:君子表不掩裏,明暗同度。𢆯覺子云:物能不愚,功由於慧。又云:暗而能明者,卽愚而能慧也。太乙眞人曰:心靜可以通乎神明,事未至而先知,是不出戸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也。

葢心如水也,久而不撓澄徹見底,是謂靈明。開闢經云:內照慧寶光,燦燦明珠府。關尹子云:惟聖人能歛萬有於一息,故無有一物可役吾之明徹。悟𢆯緒論云:不可定中急於來慧,急則傷性,性傷則無慧。若定不來慧,而慧自至,此名眞慧也。淸修妙論云:海蚌未剖,則明珠不顯;崐竹未斷,則鳳音不揚;情性未鍊,則神不發。譬諸金木,金性包水,木性藏火,故鍊金則水出,鑽木則火生。人能務學以鑽其性,則才慧發矣。指歸論云:足不上天,而知九天之心;身不入地,而知九地之變。又云:獨見之明,不悅於衆。佛經云:所以了性命者,佛則謂之慧命。大通經云:性生心滅,心滅性現,如空無象,湛然員滿。大洞經注云:化狂慧爲眞慧,化闇昧爲光明。此皆慧光生之說也。

非知微則何由能此?能知謹則聖智全。

風俗通云:聖者,聲也。聞聲知情,故曰聖也。書傳云:於事無不通之謂聖。孟子云:大而化之之謂聖。智者,識也。釋名云:智,知也,無所不知也。荀子云:知而有所合,謂之智。又日光爲智,言昭著如日之光也。全,完也,具也。於事無不通,斯於理無不晰,故聖繼以智知。謹者,謹其有所蔽也。無所蔽則通矣。旣無所蔽,而又謹其有所惑,無所蔽。而更無所惑,則通且晰矣。通則聖矣,晰則智矣,通且晰,則聖智全矣。是以悟眞篇之注曰:息息歸根,便能立命。不曰立命,而曰復命者,靜極而復,返本還原之謂也。復命是爲眞常,而没身不殆矣。眞常者,惟眞乃常,正是性宗。又考靈寶畢法,謂行還丹之法者,須謹節苦志,而無懈怠,斯功行滿足,內景空虚,故必知謹而聖智自全也。

能知止則泰定安。

泰,安也。又寛也、大也,又通也。故易以地天相交,而卦謂之泰定。說文云:安也。增韻云:靜也,正也,凝也,决也。易云:天地定位。此言泰定者,指心而名之也。何以不曰心而曰泰定?心屬火,火象離,離以陽包陰,猶之以天包地。心爲天地之所命。天地寂然不動者,以本爲心;人之寂然不動者,以天地爲心。唯心猶天地,故復見天地之心。人心見天地之復,則心之寬大而通者如天,心之靜正而凝決者如地。其感也,一天地之交泰,其宅也,一天地之定位。是不言心而言泰定者,從其原也。安,靜也。說文云:从女在宀下。廣韻云:止也。書注云:安安,自然之性也。止於至善,謂之安,汝,止也。能知止者,則志有定向,而心不妄動,故能得其所安。老子注云:知止則不隨物遷,淡然自足,危殆安得而生。

西昇經云:身者神之舍,神者,身之主也。主人安靜,神卽居之;主人躁動,神卽去之。清淨經云:常能遺其欲,而心自靜。又云:心旣自靜,神卽無擾。神既無擾,常清淨矣。混然子云:常心不殆,常道不敗;常心不在,常道不泰。又云:人得泰而通靈。嵇康云:心不撓者神不疲。又云:動靜以敬,心火自定。道書云:知止者心自足,是以泰定之安,非知止不爲功也。此三句乃申明上三句,逆溯之以示其效驗也。葢知微者,九炁之光現也;知謹者,萬靈之聖全也;知止者,三元之神安也。此張眞人之說也。第根心以生色,故能知微則慧光生;克己以復禮,故能知謹則聖智全;誠意以正心,故能知止則泰定安。慧光曰生者,於易蔽而滌之使明也;聖智曰全者,於易歉而葆之使盈也;泰定曰安者,於易亡而操之使存也。

於是微而能顯,謹而能醇,止而能得,而入道守道用道之功效著矣。泰定安則聖智全,聖智全則慧光生,慧光生則與道爲一。老子注云:靜者氣反而通,惟有活活潑潑一團太和元氣,靈性存於中,如嬰兒在腹,眞陰眞陽,聽他循環於虛無之中,八萬四千三百六十五官六府,無不通徹。大小品對抄序云:忘覺則智全。道院集云:撿情攝念,息業養神,悟妄歸眞,觀空見性。嘗習靜明,不爲魔動。心我兩忘,神氣自滿。此泰定安則聖智全之說。老子注云:學道者,無合於天,而性光同月;虛合於氣,而命蒂同日,日月環抱而爲太極,此人之無中有也。道凝虚中之象,命盡而性存,光華燭於周身,輝於內外,打成一片虛靈,而入於無極,此有中無也。又云:性命歸於虚中,精神合於靈動,與陰陽合體,與四時合序。

窈窈冥冥,若空谷焉。空谷之後,靈光朗耀,虚內生白焉。慧遠云:氣虛則智恬,其照神明則無幽不徹。抱一子云:靈智不昧,則萬法出。生東坡云:惟心與天一,故理之所得獨明,而能開人心之迷。眞誥云:鏡以照面,智以焰心。鏡明則塵垢不染,智明則邪惡不生。大洞經注云:虛則生明,无微不燭;空則通靈,自无窒礙。此聖智全則慧光生之說。天隨子云:入於眞如,歸於無爲。靈寶經云:開明素景,是爲靈根。上無復祖,唯道爲身。唱道眞言云:煉虚者,以陽神之虚,合大虛之虛,而融洽其間,所謂形神俱妙,與道合眞也。大洞經云:洞源與洞明,萬道由通生。開闢經云:虛極則明,明極則瑩,虛明俱忘,粉碎虛空。此慧光生則與道爲一之說。此三句順還其功之有遞序,而效之有遞見也。

泰定安則聖智全,剛健而後篤實也;聖智全則慧光生,篤實而後輝光也。與易理自相符合,亦卽大學由知止以至於得止之效也。泰定安是道之歸宿處;聖智全,是道之純一處;慧光生,是道之昭著處;與道爲一,是道之渾融處。不歸宿則有所眩惑,於道何以能純一;不純一則有所闇汶,於道何以能昭著?不昭著則有所窒礙,於道何以能渾融?惟虚而後實,惟實而後明,惟明而後渾,惟渾而後化也。老子之言曰:歸根曰靜,靜曰復命,泰定安也;復命曰常,聖智全也;知常曰明,慧光生也。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與道爲一也。白玉蟾曰:心不馳則性定,形不勞則精全,神不㧞則丹結。然後滅性於虚,凝神於極,可謂不出戸庭而妙道得矣。夫曰性定,泰定安也;曰精全,聖智全也;曰丹結,慧光生也,曰妙道得。

卽與道爲一也。然則入道、守道、用道者,不誠序不容紊,而功不可缺哉?是名眞忘。

眞忘者,卽聞見亦泯之境也。曰是者,指上節而言也。曰是名者,於無可名而名之也。言人能由泰定安以馴至於與道爲一,則人盡而見天矣。天與道爲流行,天有心而無心也,天忘其道之在天也;人與道相浹洽,人亦有心而無心也,人忘其道之在我也。故就以人合天而言曰眞道,就人盡見天而言,曰真忘也。第曰真道,猶以持於勉強者見其能通;惟曰眞忘,始以幾於自然者見其能化。能通者不忘乎道,不忘所以爲忘之基也;能化者忘乎道忘,所以爲不忘之竟也。老子注云:道存而性融,形忘而光結。又云:心無其心而眞心見,意無其意而眞意存。莊子云: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謂誠忘。譚景升云:忘形以養氣,忘氣以飬神,忘神以養虛,只此忘之一字,是無物也。

六祖云: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皆眞忘之謂也。惟其忘而不忘,忘無可忘。無可忘者,卽是至道。此節承上文而轉進一解也。曰忘而不忘者,何也?胎息經云:心不動念,無去無來,不出不入,自然常住。注去委志歸虚無,無念以爲常也。定觀經云:不依一法,而心常住。文逸云:無心之心,卽是眞心。開闢經云:忘念兩不生,調息於其慧。云:動靜兩忘機,煉神常住世。卽忘而不忘之旨也。旣曰忘而不忘,又曰忘無可忘者,何也?太淸中黃胎藏論注云:無心之心,因心運心,雖無有心,還因心有。至道至微七論要訣云:忘五官之用,適內外之機,忘中不忘,自然而然,不動中間,黙黙守聚,杳冥之際,恍惚之中,打成一片,只在臍腎之間,十二時中用工不斷,出卯入酉,奪天地之大數,而妙用得矣。

內丹三要論云:徑寸之質,以混三才,不可以有心守,不可以無心求。有心守之,終莫之有;以無心求之,愈見其無。則當存之以誠,聽之以心也。此即繼忘而不忘而言忘無可忘之旨也。又曰:無可忘者,卽是至道者,何也?元眞子云:以道爲有,使觀君處忘臺而見无;以道爲无,使忘后游觀臺而知有。定觀。經云:但凝空心,不凝住心。韓子云:神不注於外則身全。此卽無可忘者,卽是至道之旨也。葢天尊若曰:吾旣言學道者能至於與道爲一,將道卽我而忘其道之在於我,我卽道而并忘我之合於道,斯旣謂之眞忘矣。然則名之曰忘,而遂不得名之曰道乎?亦思離我無以爲道,離道無以爲我,我不以爲我,而我固在也;道不以爲道,而道固在也。我不以爲道,道不以爲我,而我固在道,道固在我也。

忘而不忘也,一刻不內觀夫我,則我與道離;一刻不提撕夫道,則道與我離。我不離道,必道之常惺於我也;道不離我,必我之常警於道也。道常惺於我,我常警於道,則道在必使我在於道;我在必使道在於我也。忘無可忘也。夫道至於無可忘,則旣知止者,仍不忘其止;旣知謹者仍不忘其謹,旣知微者仍不忘其微,然後泰定之安,安之至矣,聖智之全,全之至矣。慧光之生,無一毫之或匿而不生,生之至矣。與道爲一,無一間之有貳,而不一,一之至矣。然則至道非他也,於無可忘而見其極者,卽是至道也。故以道之妙處而言曰眞道,以道之極處而言曰至道。

白眞人曰:此節言心純乎道,與道合眞,抑不知孰爲道,孰爲我,但覺道卽我,我卽道,彼此相忘,於無忘可忘之中,此所謂至道也。

道在天地,天地不知。

此節承上文忘字推衍之而溯其原也。老子注云:天地不可攺,至道爲獨立。天地不外於道,而况萬物乎?又云:天地之生,無不本於道;天地之化,無不歸於道。又云:天無容心,生物亦無容心。靈寶經云:道體𢆯妙,包養太空。指歸論云:道德,天地之神明也;天地,道德之形容也。又云:陰陽生於天地,天地受於無形。闡神論云:天地者,陰陽之形魄,變化者萬物之遊魂。神籟與無窮並吹,大冶與造運齊根。金誥云:大道之中,而生天地。靈寶畢法云:天地者,大道之形。葛𢆯云:法象莫大乎天地,天地者,道中所生之一物耳。又云:萬物之理,以虛而受,天地從虛無中來。彭好古云:道之大,無可得而形容,必欲形容此道,唯有天地而已矣。凡此者,皆所謂道在天地也。

葢天尊旣反覆詳明,告之以道之功用與道之效驗矣,因復推衍其說曰:吾言道必至於眞忘,而後謂之至道者,嘗觀天地之道而得之也。苟無道,何以有天?苟無道,何以有地?是未有天地卽有道,旣有天地便有道。未有天地而天地之氣,以道而涵;旣有天地,而道之朕以天地而寓。然天地能順乎道之自然,而時行物生,亘古無息。非天地之真道乎?故曰道在天地。然時行物生,順乎天地之自然,而所以亘古無息,天地亦不自明其所以然,非天地之眞忘乎?故曰天地不知。抑天得乾之眞火,地得坤之眞水,從虛無而生形。其形而上者,道也,道在天也;其形而下者,器也,而亦道也。道在地也。互陰互陽,天地之誠也。爲翕爲闔,天地之黙也,相推相序,天地之柔也。天位上而地位下,其止也,天不崩而地不陷,其謹也,天體元而地體貞,其微也。

天地之泰定安者,其樞不動也;天地之聖智全者,其育不窮也;天地之慧光生者,其精不竭也。天地之與道爲一者,純粹精而直方大也。使學道者昧乎眞忘爲至道之旨,而觀乎天地,亦以不知爲真忘,而道亦忘其在而莫不至者,而其理可參也。中庸之言博厚高明,不貳不測,而歸之於無爲而成者,其卽此義也。

有情無情,惟一惟二。

有情指人而言,無情指天地而言。葢天地純乎性而不二,故無情。人本天地之性以爲性,而不能如天地之純而不二,故有情。而原其初,則人固亦如天下之無情而完乎道者也。故曰惟一無二也。是有二者其情,無二者其道也。老子云:聖人抱一,爲天下式。又云:天得一以淸,地得一以凝,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爲天下貞,其致之一也。注云:胚胎之時,惟有靈性,一炁貫通,本來之一也。又云:虛心絶意,守靜還無,得其一而歸有,有中復靜,謂之得一。又云:精於一,合於虚。又云:一而入無無。而合道。又云:天以無爲而治,道以無爲而成,其𢆯妙合天,是謂配天。子華子云:道無定形,虚凝爲一氣,散布爲萬物。宇宙也者,所以載道而傅焉者也。

萬物一也,夫孰知其所以起,夫孰知其所以終?又云:一者,衆有之宗也。佛說四十二章經云:不二諸位而自崇,最,名之曰道。元眞子云:一之一也,不離乎二;二之二也,不離乎一。又曰:夫眞一者,无一无二。周子論云:元混百聖,同投一極。道德指歸論云:一者,萬物所導,而變化之至要也。又云:萬物之廬,爲太初首者,故謂之一。化書注云:吾之神卽天地萬物之神;吾之氣,卽天萬物之氣;吾之精,吾之魄,卽天地萬物之精魄也。吾旣與天地萬物爲一本,又何分别彼此之間哉?悟𢆯緒論云:一者道樞,天地得之定位,萬物得之以終始,皆一之謂也。天尊以爲吾言道在天地,天地不知矣。葢天地惟無情,故始終與道相忘。人惟有情,故必始以知道,而後能忘道。旣能眞忘以還道,則人可與天地相參,而人亦一天地也。

故曰有情無情,惟一無二也。中庸之言曰:於穆不已,天之所以爲天也。文王之德之純,文之所以爲文也。亦卽惟二無二之證也。

心書靜通章之言曰:天地之外,曰太虛,又曰大無,又謂之虚空,以其無心故也。故虛則能容,無則變化。是以物各付物,事各付事,形各付形,氣各付氣,使天地自相覆載,罔不運行,往來推遷,順布虛空,一何容心焉。此其所以長久也。

人心不能與天地同其長久者,以有心故不能虛無。若能虛無其心,神自來歸,氣自來復矣。然則無心卽無情之謂也;有心卽有情之謂也。能神歸氣復,則與天地一而無二之謂也。此其說何也?葢天地之道,陽生於子,而陰極於亥,人之修其道也,往來三宫,自升自降,於理亦然。氣之始升爲冬至,一陽生於六陰之下,爲子,子者復也。陽漸長,陰漸消,則爲丑。丑者臨也。進之爲寅,寅者泰也。進之爲卯,卯者,大壯也。節屬春分,木旺在卯,眞氣薫蒸,是爲沐浴於辰,辰者夬也。進之爲己,巳者,乾也。六陽旣極,則一陰生於六陽之下爲午,午者姤也。陰漸長,陽漸消,則爲未,未者遯也。退之爲申,申者否也。退之爲酉,酉者,觀也。屬秋分,金旺在酉,眞氣薫蒸,是爲沐浴於戌,戌者剥也。

退之爲亥,亥者坤也。六陰旣極,復變爲一陽,一升一降,無暫休止。二分二至,晦朔弦望、五行、四時二十四氣,三百六十五度,攢簇於一刻之中。一刻之工夫,有一年之節候,一年三萬六千刻,刻刻要調和,卯酉外可以奪三萬年之數。此與天地造化黙相符命也。抑自冬至節爲始,地中陽升,至春分之節,共升四萬二千里,到天地之中,而陽合陰位,陰中陽半,其氣爲温;過此陽升而入陽位,方曰得氣而升,至夏至則熱。夏至節爲始,天中陰降,至秋分之節,共降四萬二千里,到天地之中,而隂交陽位,陽中陰半,其氣爲凉。過此陰降而入陰位,方曰得氣而降,至冬至則寒。人之心天也,腎地也,肝陽而肺隂也。心腎之相去八寸四分,天地之相去八萬四千。里也。子午之時,夏至、冬至也。

卯酉之時,春分、秋分也。子時腎中氣生,卯時氣到肝,肝爲陽,陽升入陽,春分之比也。午時氣到心,積氣生液,液,陰也,夏至陽升到天而陰生之比也。午時心中液生,酉時液到,肺,爲陰,陰降入陰,秋分之比也。子時液到腎,積液生氣,氣,陽也;冬至陰降到地而陽生之比也。人能入以誠,守以黙,用以柔,以至於五炁朝元,三花聚頂,則有情歸於無情,其尚與天地二哉?抑惟一無二者,亦二靈、一靈之義也。二靈者,魂也,魄也。魂猶天,魄猶地也。二靈而惟一無二者,魂出則魄入,魄出則魂入也。葢人首爲乾,人腹爲坤,乾行晝内之一靈,升而爲乾宮之用,一陰入乎二陽,則爲離;坤行夜外之一靈,降而爲坤宫之用,一陽入乎二陰,則爲坎。又以神炁歸空,空合爲一,離坎旣濟,則乾坤之炁合而不動,而陰陽純,則以戊巳土中守正位而返於一矣。

卽鶴林子坎離交媾圖所云:坤以一爲乾宫,生二女,離居中,陰數六;乾以一爲坤宫,生三男,坎居中,陽數九。坎中之陽,升而流戊,陽土之數五,離宫之陰,降而就己陰土之數十是也。然則有情可指魂而言,無情可指魄而言,惟一無二,亦可指坎離交媾,魂魄二氣而言也。

一淸子曰:儒云精一,道云抱一,釋云歸一。學道之士,要知一歸何處,一且假名,二於何有?若白眞人註本,其解有情無情也,則曰:物蠢動爲有情,山河草木爲無情。言無論物我蠢動,山河草木,皆本天地之道而不二。此其說本於化書也。化書之言曰:老楓化爲羽人,朽麥化爲蝴蝶,自無情而之有情也。賢女化爲貞石,山蚯化爲百合,是有情而之無也。雖未甚渾員,尙非背謬者。此本經正文第二章之下半節,凡所以闡發道之功用也。總而言之,以誠而入三句,學道者之目也。用誠似愚三句,卽其目而冩學道時之形也。可與忘形三句,道中小成之效也。入道知止三句,學道者之事也。能知微三句,卽其事而呈學道時之功也。泰定安三句,道中大成之效也。是名眞忘四句,則已超乎儲勲累行,而造乎心縫意釀之境也。

道在天地四句,又推而言人可兼於天地,雖位上眞而權大化,亦非阻學道者爲不可幾及之階也。人能體此以求之,於無聞無見中,知金丹之大旨盡括於是矣。嗚呼,抑何其眞且至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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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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