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
歷世眞僊體道通鑑卷之二十五
淡五
浮雲山。聖壽萬年宫。道士趙道一、編修
王逺知
道士瑯琊王逺知，陳楊州剌史曇首之子。外祖丁超，梁駕部郎中。其母因夢靈鳯有振僧寳誌曰：生子當爲神仙宗伯也。年七歳，日覽萬言，博總群書，心㝠至道。年十五，入華陽，事陶貞白先生，授三洞法，又從宗道先生臧矜傳諸祕訣。陳主召入重陽殿，特加禮敬，賞賚資送還茅山。先生乃於洞西北嶺上，結靖室以居，研味玄祕。陳宣帝大建末，靖室中忽有一神人，醉卧嘔吐。先生然香禮候，神人曰：吾將遊天台山，卿能去否？先生即隨出，上東嶺，至山半，忽思未二三弟子，付囑經書，背行十餘歩，廻望神人化爲鶴飛去。
隋𣈆王廣鎭楊州，王子相栁顧言相續奉請先生，旣至斯須，而鬚髮變白。王懼而歸之，少選復舊。王踐祚，勑崔鳯舉諮迓，帝親執弟子禮，勑江都起玉清玄壇以處之，仍令代王越師焉。唐髙祖龍之。潜時，先生甞密告符命，秦王與房玄齡微服就謁，先生迎謂曰：此中有聖人。秦王請以實告，先生曰：方作太平天子，願自愛也。秦王詣先生受三洞法。及登極，將加重位，固辤歸山。至太宗貞觀九年，勑潤州於茅山置太平觀，并度七人。降璽書曰：朕昔在藩朝，早獲問道，眷言風範，無忘寤寐。近覽來奏，請歸舊山，巳有别敇，不違髙志，所令置觀，用表宿心。
先生浩氣虚懷，語黙一致，涵照如鏡，應物無𥝠。時有竇德玄，先經楊州，遇司命使者，言其有重禄，以九九之數，當終命。德玄求哀，使者云眞。人王法主是少室仙伯，撿録人鬼之任，關奏天曹，無不即應。德玄遂懇祈於先生，先生不得巳，因與請命，使者報曰：更延十三年。至髙宗朝，德玄爲左相，捐館舍之曰：言皆如之。故舉世呼先生爲法主，又知巳授仙職。後謂潘淡師正曰：吾昨見仙格，以小時誤傷一童子唇，不得白，曰：昇天署少室仙伯。將行，有近翌，日沐浴加冠衣，焚香而寐，告化，時年一百二十一歳。
潘師正、徐道邈同得祕訣，爲入室弟子陳羽、王軌次之。其餘各棲洞府，終身無替。髙宗調露二年，贈太中大夫，謚曰昇玄先生。乃勑置太平觀，度道四十九人。天后嗣聖初，又贈金紫光禄大夫，攺謚昇眞先生。明皇天寳中，勑李舍光於太平觀造影堂，寫眞像，用旌仙迹焉。一云：先生善易，知人死生禍福，作易
總十五卷。一日雷雨雲霧中，一老叱先生曰：
所泄者書何在？上帝命吾攝六丁雷電追取。先生惶懼據地，傍有六人青衣，巳捧書立矣。老人責曰：上方禁文，自有飛天保衛金科，祕於玄都，汝何敢輙藏緗帙？先生對曰：青溪之老傳授。老人曰：上帝勑下汝仙品，巳及受度，期展四年，二紀數也。先生化後，有人過海，爲風飄蕩，忽見葉舟自天末來，乃先生也，且曰：君渉險，何至如此？此洋海之東十萬里也，借子迅風，一夕可到登州。旣去，舟如飛羽覺風尾翟而過，明日果至登州。
王軌
道士王軌者，字洪範，臨沂人也。曽祖筠，鿄散騎常侍、少府卿、度支尚書。大父銛，鿄簡文太子洗馬、招逺將軍。父瑜，陳著作郎、鄱陽王常侍。軌年二十歳，事法主王逺知，執巾瓶之禮。凡十六年。每座下聽道德、西昇、靈寳、南華諸經，退席爲人曲講。又摹寫上清尊法、洞玄洞神符圖祕寳，封於石室，以鎭山嶽，餌木飡松，積有曰：矣。齋講傳授，有所得，惟造像周急爲先。唐太宗知其名，常咨訪道要。髙宗乾封二年十一月旦，謂門人曰：吾昨夜夢三人羽衣執簡前曰：華陽天官用師爲神仙主者，兼知校領省官。吾昔在桐袹山，巳感斯夢，辤不獲。今乃復然，殆將去矣。戒門人修道之要，經書祕訣，各有所付。至八，日沐浴衣冠，翌日坐笏而化。及就櫬，但空衣結帶而巳。春秋八十八。河南于信之刻石于華陽洞
潘師正
潘師正者，字子眞，貝州宗城人。祖居常，周楚州剌史。父寞，隋通州剌史。母魯氏，善言名理。師正始生，有光，鄰母善骨法，謂此兒不仙即貴。及能言，授六經皆通，且曰：此書外，有過此者乎？母曰：惟道德五千文爾。遂誦之。及母病將危，謂師正曰：死者人之大期，期至而徃，吾何恨哉！然汝尚㓜，不免爲吾念。師正泣血捧母手曰：若天奪慈顔，某亦不能生。母曰：汝若毀滅，非盡終始之孝也。師正殞絶良久，曰：忍死强生，當絕粒從道，庻憑眞教，以爲津梁。母摩其頂勉之。旣葬，廬於墓，以孝聞。
隋煬帝大業中，有道士劉愛道見而器之，曰：三清之驥，非爾誰乘之？時茅山王逺知爲煬帝所重，每詔入禁中，躬薦松水，以祈福慶。愛道謂師正曰：吾非不欲爾相從，然成就功道，非逺知不可。逺知旣見，忻然謂愛道曰：今日復有潘仙，吾教之幸也。由是𨽾道士籍，授三洞隱訣眞文。未幾，逺知請還茅山，師正侍行，渡揚子江，飮穢水，痢下如凝脂，遂夢見一人，衣冠皓鮮，乗空而下，授白藥一粒，飮之，及寤而愈。旣至，逺知謂曰：吾雖欲留汝於此，而嵩陽乃汝修真之地，當亟還也。
於是與劉愛道合居雙泉頂間，二十餘年，復廬於逍遥谷，食飲惟青松澗水而巳，洗心忘形，與草木俱。所修經法，有太清之道三，中眞之道六，下眞之道八。唐髙宗幸東都，召見，請作符書，辤不解。復問山中所須，對曰：茂松清泉，臣之所須，此山中不乏矣。帝異之，遂莫留。即其廬作崇唐觀及奉天宫，又敕其逍遥谷作門，南曰僊逰，北曰尋眞。時太常獻新樂，帝更名祈仙、望仙、翹仙曲。調露初，
髙宗狩嵩嶽，以車輿迎師正入嵩陽觀潰。問道。復送至逍遥谷，見薜荔繩牀，將朽敗，餘無火粒之具，惟有兩大瓢。問何所用？對曰：臣有青䭀飯。昔西城王君以南燭爲之，服食得道。旣還都，命使江東，造青飽飯以賜之。每手詔撫問，皆具弟子姓名咨白，而法服香燭、金帛，繼奉不絶。其感遇之盛如此。謂弟子曰：吾實無用，天恩濫加爲道士，衣皆上之所賜，復處以崇搆，興動土工，屠害草木，驚撓禽獸，吾罪人也，必招𡨋譴。汝等少年學道，當求深山窮谷絕迹之處，則無累矣。
上在洛陽，又詔辤不獲，遂館於天苑。逮還山，帝以詩送。永淳元年正月，一曰：谷之東巖，忽有簫管空歌之音。弟子來白先生曰：吾無所聞，汝勿爲名以眩俗也。忽謂弟子韓文禮曰：爲吾造石室於北巖之下，夏末當遷居。文禮未忍爲，而促之不。巳，白曰：北巖通靈嶽，可乎？曰：吾居此五十餘年，降眞者三，語要者七，各能精一，當自知之。至六月十四，日索沐浴，書青符置湯中，云：終身淨也。
翌曰將旦，聞猿鶴悲鳴，徘徊不去。至晚，聞石室未成，則曰：果不濟吾用。遽云去。文禮問：何去？曰：泰山檢校功德。至十六，日復曰：石室未成，權作瓦屋以寘我，無攺衣服，後百日。遷石室中。是曰：雲氣覆庭，異香滿室。須吏解化，年九十八。詔贈太中大夫，謚曰體玄先生。
先生神標仙骨，雅似隱居，夫階眞韜眞，練景遊化者，其有類乎？弟子凡八人，並皆殊秀，然鸞姿鳯態，渺映雲松者，有韋法昭、司馬子微、郭崇眞，皆稟訓瑶庭，宻受瓊室，專玉清之業，遺下仙之儔矣。時陳子昻作頌。
司馬承禎，
後周瑯琊公司馬裔玄孫，名承楨，字子微，洛州温人也。事潘師正，傳辟榖導引，術無不通。師正異之曰：我得陶隱居正一法，逮汝四世矣。乆之，辤几席，徧遊名山，廬天台，搆層軒於壇上，目爲衆妙臺。唐武后甞召之，未幾去，與陳子昻、盧藏用、宋之問、王適、畢搆、李白、孟浩然、王維、賀知章爲仙宗十友。
𥈠宗復命其兄承禕就之。詔曰：錬師德超河上，逍遥浮丘，髙游碧落之庭，獨歩清源之境。朕初登寳位，乆藉徽猷。雖堯帝不圖，翹心齧缺；軒皇御暦，逺想崆峒。緬惟彼懷，寧妨此顧。朝欽夕佇，迹滯心飛。欲遣使者專迎，或慮錬師嘉遯，故令禕往，願與同來。披遂不延。先此母慮旣至，引入中掖，延問其術，對曰：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夫心目所知見，每損之，尚不能巳，泥攻異端，而増智慮哉？帝曰：治身則爾，治國。若何？對曰：國猶身也，故游心於淡，合氣於漠，與物自然，而無容私焉，則天下治。帝嘆詠曰：廣成之言，何以加此！賜寳琴霞帙以還，
公卿賦詩送之，常恒、徐彦坦總而爲之序，曰白雲記。後復遣使迎至京師，親授符籙，賞賜甚厚，每固辤請歸。盧藏用早隱終南山，後登朝，居要官，見承禎將還天台，藏用指終南山曰：此中大有佳處，何必天台？對曰：以僕觀之，乃仕宦之捷徑爾。藏用有慚色。明皇詔於王屋山置壇室以居之。承禎善篆𨽾，金翦刀書，自成一家體。帝命以三體寫老子，刋正文句。甞鑄舍象鑑、震景劒進之，命光禄卿韋滔至所居，按金籙設祠厚賜。
上封泰山回，問承禎：五嶽何神主之？對曰：嶽者山之巨鎭，而能出雲降雨，爲國之望。然靈仙所隱，别有仙官主之。於是詔五嶽别立仙官廟。時女眞焦靜真泛海詣蓬萊求師，至一山，見道者，指言曰：天台山司馬承禎，名在丹臺，身居赤城，眞良師也。靜眞旣還，詣承禎求度，未幾昇天。甞降謂薛季昌曰：先生得道，髙於陶都水之任，當爲東華上清眞人。
開元中，文靖天師與承禎赴長生殿千秋節齋直，中夜行道畢，隔雲屏各就枕。斯須，忽聞小兒誦經，聲玲玲如金玉響。天師乃褰裳躡歩而窺之，見承禎額上有小曰：如鈞，光耀一席。逼而聽之，乃承禎腦中之聲也。天師退，謂其徒曰：黃庭經云：泥丸九眞皆有房，方圎一寸處此中。又云：左神公子發神語，其先生之謂，
有弟子七十餘人。忽曰：吾玉霄峯東望蓬萊，有靈眞降駕，仐爲東海小靑童。君，東華君所召必須徃。俄頃化去，如蟬脫蛻，弟子𦵏其衣冠焉，時年八十有九。詔贈銀青光禄大夫，謚正一先生。帝親文其碑，韋渠牟作傳。甞撰修眞祕旨、天地宫府圖、坐忘論、登真系等行於世。
臣道一曰：司馬承禎藐視軒裳，棲身洞府，心地之髙邁，學問之淵源，不易及也。其答唐𥈠宗之問曰：國猶身也，故游心於淡，合𪸓於漠，與物自然而無容私焉，則天下治。此誠得太上之深旨。道德經云：我無爲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即此義也。
李含光，
𣈆陵人也。弘孝威，家本淳儒，州里號貞隱先生，後避唐敬宗諱，攺爲李氏。其子曰舍光，年十三，篤好道學，雖處暗室，如對君父然，人見之，神色皆歛。工篆𨽾，或稱過其父，一聞之，終身不書。後師正一先生，雲篆寳書，傾囊相付，且曰：眞玉清之客也。抱虚無而行功，則其道不窮；託幽阜而滅迹，則於德亦淺。承教雖逺，冝先救人。含光旣禀眞訓，乃忘情於身，周急於物。每啓章奏，則齋心潔巳，未始少怠。唐明皇召見，問理化，對曰：道德經者，君王之師也，昔漢文帝行之，躋民於仁壽之域。又問金鼎曰：道德者，公也，輕舉者，公中之私也。雖見其𥝠，亦聖人之存教。若求生徇欲，類於繫風，不亦難乎？帝嘉之，優禮以待。未幾，以疾辤，東歸句曲，詔爲紫陽觀以居之。帝受楊許眞經，請爲師，復以疾不赴。遂於大同殿具詞遥請，加號文靖先生。手詔屢降，給奉相續。嘗撰仙學傳，及論三玄異同，并本草音義，又詔補楊眞人手迹數紙。代宗大暦四年十一月，謂弟子韋景昭、孟湛然曰：吾將順化。有頃，顏色怡然而徃。於是祥雲降，芝草生，享年八十七。
歴世眞僊體道通鑑卷之二十五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