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道德真經新註卷之三

十。

82道德真經新註卷之三

能三

李約註。

德經上：凡四十一章。

上德不德，人不見其迹，則謂之不德。是以有德物。不攺其樸，然後知有德。下德不失德，慕83前王之羙，恭守而不陛，是以無德物。性稍移。是知無徳。上德無爲而無以爲，不爲而得；下德爲之而有以爲，爲而得也。上仁爲之始，化道而為仁也，而無以爲，雖為之而無心。上義爲之始，化道而為義，而有以爲，專於制斷。上84禮爲之始，化道而為禮，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贈答失所，故有斯怒。故失道而後德。上德合道，故云失道；下德次之，此所以有徳有仁、有義有禮。既失上德，則下德繼之，失德而後仁，下德有失，仁教綱興；失仁而後義，仁教85又替，義方遂行，失義而後禮，是非合宜，已謝於時，拜跪玉帛將盛於世。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亂者，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也。忠信者，道德也。若以禮比於道徳，誠爲衰薄，用救於亂，則捨鎧何從？前識者，是先識86禮，人也。道之華，禮可以恱人之，目是謂道花也。古花字仐華字是也。而愚之始，適可為愚者檢逸之初也。是以大文。夫大丈夫者，丈夫雄者也。丈夫之雄，性必方直，不徇浮俗，故昌言云：若大大夫，則必行道德，不敦末禮也。處其厚，不處其薄，必致身於道徳，不置身於衰薄。居其實，不居其華。實如草木之實，能實人之腹，故居之。花如草木之華，徒閱人之目故，不居也。故去彼取此，去花而取實。

昔之得一者，在下文也。天得一以清，地得一87以寧，谷得一以盈，神得一以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爲天下貞。自天地巳降，至于侯王，所以能消，等皆得道之一，故令侯王正身以正於人，故云天下貞，貞。正也。其致之既知得道，其致之如是，豈得失之哉？天無以清，家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谷無以盈，將恐竭；神無以靈，將恐歇；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貴髙，將恐蹷及顚覆也。若得之而不守，故其患若此也。故貴以賤爲本，王，貴也；民，賤也。王以民為本，故有民則有王也。髙以下爲88基九仭之山，一簣之基。若為基不固，山必頽矣，將存其貴不？安於民，則民散而王蹷矣。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穀，此其以賤爲本耶？非乎？孤子無父也；寡婦無夫也；不效生，無養也。此三者，人之所惡，而侯王稱之，豈非以賤爲本耶？非乎者，言正是以賤爲本也。故致數輿無輿，就與數之，但得輪轅等衆材也。則就王數之，但得卿士等兆民也。若散衆材，則無成，與之日不安兆民爲有。為王之時，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碌碌，貴貌也。落落，賤貌也。玉89雖貴，因石而生；王雖尊，因民而有。以此不欲如玉，欲如石者，敦本故也。

反者，道之動，道體寂。今也動，反也。所以反者，為物性之有剛也，故設權刚以待之，亦冀反其寂也。弱者道之用，柔弱者，道之常用，物皆侯三三。知之。今再明者，恐因權剛之義，便謂道用合然矣。天下萬物生於有，萬物皆自有形天地而生也。有生於無，即有形天地自道而生，道無也。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聞之而悟，遂勤行而反本。中士聞道，若存若亡，開之而疑，猶可教也，使知道也。下士聞道，大笑之，聞之而惑，故大笑則不可使向方也。不笑不足以爲道，道為。下士入耳之音，則不足為貴。建言有之。建，立也。立言明中。下二士疑其大笑之由。明道若昧，行昭而用晦也。進道若退，内勤而外怠也。夷道若纇，顔絲之不勻者，履平而若險。上德若谷，無心而善應也。大白若辱，性潔而迹汚也。廣德若不足，道不形於色也。建德若偷，才不露於外也。質眞若渝，至純反如濫也。大方90無隅，無岸谷可見也。大器晚成，不日求以得也。大音希聲。希，無也。無聲，樂也。大象無形，無狀之狀。道隱無名，自建言巳下，皆是大道，隠於無名也。故上士洞悟而勤行，中。士疑而進退，下士惑而大笑，識此之由。夫唯道善貸，且91成道不以三士不同，亦均貸和氣，皆使生成。而勤行者獨還和於道，中。而疑笑者，並乾没於元氣也。

道生一，謂應感而生一氣也。一生二，一始生隂氣，二始生陽氣也。二生三，三者隂陽相感92通而生和氣也。三生萬物，和氣聚而生萬物也。萬物負隂而抱陽，沖氣以爲和。凡物皮質外周曰：負隂皮質，隂氣爲也。骨髓內充曰：抱陽骨體，暘氣爲也。道氣柔弱，貫通其間，而和之。

人之所惡，唯孤寡不榖，而王公以爲稱。王能四公之和氣柔弱，爲萬物本，故能以不祥爲稱，是以爲天下君。故物或損之而益，稱不祥，誠自損也。物無不賔，非益而何？或益之而損，恃貴者已自益也。民皆離心，非損何也？

人之所教，亦我義教之。人欲立教，教人者，亦當以我93柔弱之義教之，則服膺者莫不歸於性命之域。強梁者不得其死，君強暴則失臣下之心，覆亡無日人；強梁則爲衆所加，顚躓可待。吾將以爲教父。父人之先，也，吾二以柔弱之義為。衆教之先，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夫和氣者天。下，至柔之物也。若人馳騁之，則化為天下至堅之物，無有入於無間。將欲復和氣而爲至柔者，但能無有馳騁之志，明和氣自入於無間之心，化爲至柔之物也。吾是以知無爲之94有益。老子云：我見無為馳騁者，則能令和氣長在於心，柔弱而長生也。所以知無為有益於人也。

不言之教，無爲之益，天下希及之；不言於人，無爲於巳，其爲益也，天下罕能及此。名與身孰親？名可捨，身不可捨，則何者踈也。使二五身與貨孰多？貨失而可求，身亡而難得，則何者少也。得與亡孰病？得則亡身，亡則全眞，則何者爲利？故甚愛必大費，欲過於分，所損亦重；多藏必厚亡，積而不散，十九而死。知足不辱，足於心則常榮；知止不殆，止於分則常安，可以長久，必無中道而夭。

大成若缺，德金者，故貌如不足也，其用不弊；其應物也，無所不能也。大盈若冲，内實者，故外如虚也，其用不窮。至於濟衆，未甞竭也。大直若屈，舍垢而不申。也。大巧若拙，不矜其能；大辯若訥，似不能言。躁勝寒，物極則反，故夏至則一隂生乎其中矣。靜勝熱，否極則泰，故冬至則一陽生乎其中矣。清靜爲天下正，正者，躁靜之中。則，二月。八月也。故大成以下，至于大辯，皆適躁靜之中，得天下之正者也。

95天下有道，却走馬以糞。有道之主，嗣庸君之後，則必撥亂反正，偃武修文，是以前王所微之馬，走在道路。今我不用，却使還家，糞理農業。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無道之君，繼清平之後，恃以府藏充實，遂好攻戰，侵人土地，所96以士不解鞍，長在境上。罪莫大於可欲於求。物之中尚有其數，禍莫大於不知足，經於目者輙無所捨；咎莫甚於欲得，見與不見，咸欲求之，則天下之物靡有孑遠。此皆無道之君所行之事。故知足之足，知止於足，則土階茅97茨，未爲不足，常足矣。不踰於分，貴安人，此有道之君也。

不出户以知天下，以身度之，天下可知。不窺牖以見天道，法天而行，不必窺牖，其出彌逺，其知彌少，不知民安在於無事，反爲事以安饒三六。之，則事出彌逺，而民安彌少。是以聖人不行而知，知民安由己，已但無事，則民安矣，不必行於天下也。不見而名，守道在位，則太階自平，豈待窺牖，見而明之。不爲而成，成此至理，由乎不爲也。向若爲之，則無因及此也。

98爲學曰：益，爲學者日益聞見也。爲道日損，爲道者日損云爲也。損之又損，一損尚淺，再損方深，以至於無爲。損至於無損，乃遊乎環。中。無爲而無不爲，功成不宰，是無爲生，成萬有。是無不爲也。取天下常以無事，無事無爲，不順人之事，言與衆同好惡，非自取便於身也，事也。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若取便身之事，則煩人，人煩則離散，安可以取天下也。聖人無常心，如虚舟之泛然也。以百姓心爲心，百姓所樂者，君爲成之。善者吾善之，不達其99性；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聖人自善身，而惡者自化之為善矣，終不役物以從已也。信者吾信之，不奪其志；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聖人自推誠於天下，而人自化之為信，非制之使為也。聖人在天下，惵惵焉。聖人在天下，常能三七惵牒焉軫慮，慮一物之不安也。爲天下渾其心，天下之民欲乎無事，故吾浑心同民之欲。百姓皆注其耳目，百姓皆傾注耳目以觀聽。聖人從民之欲否，聖人皆孩之。聖人念而撫⺀之如赤子，寧忍以事投之？

100出生入死邪？妄出於心則生，入則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内五藏，外八使，耳日鼻、口。手足及三漏内外，都十三之徒侣也。八使馳於外，五藏納於内，共陷人以至死。若以無事，各清其司，則致人以全生也。又云：五藏五形，三田為十三，頭及四肢為五形。三田，黄庭經云：上丹田，腦也。中丹田，心脾之之。間，下丹田腎，中。氣海也。人之生，動之死地十有三。人之求生誣說。然咸投足於死地者，亦由十三誘之。夫何故問徃死地之由？以其生生之厚101對，曰：蓋縁過求世物，充養太豐，是使十三之徒殺人得便也。蓋聞善攝生者，攝養也。善養生者，則約彼十三於清静之中，放此一身於忘形之地。陸行不遇兕虎，兄虎皆猛猒，能以爪角傷人，我無害物之心，故不值此類。入軍102不被甲兵，兵能殘人，甲可禦害，我無間志，故不候帶此器。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若專以宫物為心，則雖蜂蠆至微，不能不以毒中人也，而況虎兒等乎？苟無傷物之志，雖彼猛獸利兵，又何以加我乎？103又云：兄虎甲兵比類，身中食邪也。言清静無為，則禍患無因而入，疾病無由而生也。夫何故問免死之由？以其無死地，十三之徒，為清静所能，不令引五賊三尸入於心地，則無死地可入也。若失清静於毫釐，則五賊三尸間誌三。隙而進，得措其角爪刃矣。八

道生之始，贷氣也；德畜之遂，含育也。物形之。質，方具也，勢成之，四時更生，物遂化就。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物雖至愚，未有不知父母而尊貴之。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爵而104常自然。世人之尊貴者，為受帝王錫命也，而道徳不假於此，自有生成之功，故為物所尊貴也。故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有如此力，故不假爵命也。生而不有，有則收其仁也；爲而不恃，恃則居其功也。是謂玄德，可謂隂德。天下有始，始，本也。萬物資之，所以生，以爲天下母。母，養也。萬物由。之所以成。既知其母，又知其子，以知道之母，物為之子明矣。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既知子由。生，則知守母，以存其105子，没身不殆。道既扶之，何危之有？塞其兊，緘無猒之目也。閉其門，杜爭。言之口也。終身不勤，遂形逸而神王。開其兊，濟其事。民之於欲也甚勤，以道防間，猶恐其逸，況開濟者乎？終身不救，禍巳成矣，不可匡救。見小曰明，造形則悟；守柔曰強，積弱所致也。用其光，復歸其明，觀守毋存子之法，得法則收視而守。中。見小守柔，是其法也。無遺身殃，能不以禍自償，是謂襲常，可謂潜至。長生之道，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介，孤介也。疾時不106行正道之道，故曰若使我孤尒之士，有知天下之分，則使直道大行於天下。唯施是畏。唯，獨也。獨施正直，是畏衆邪。大道甚夷，實君臣之坦途也。而人好徑以時，人好邪道，我權輕不能制。朝甚除，盛修飾也。田甚蕪，奪民時也。107倉甚虚，民乏食也。服文綵，君財豐也。帶利劔，好戎装也。猒飲食，飫珍羞也。財貨有餘，厚歛。得也，是謂盜諍，不義而得，非盜而何？曽無作色，乃更誇示非道也哉也哉者，歎辭也。盜巳非道，況更矜誇，誠如斯人，實堪與歎。

108善建者不拔，善建固立身者必以德，以德者則身不危而國不拔。拔，傾拔也。善抱者，不脫，脫，失也。夫建國者抱民，立身者抱神，若皆以德，則無脫失也。子孫祭祀不輟輟，止也。善以德建國抱民者，則子孫繁，昌。世世祭紀，不輟109止時也。修之於身，其德乃眞。以德修身，諸偽感盡；修之於家，其德乃有餘。以徳修家，慶流後嗣；修之於郷，其德乃長；以德修鄉，日盗逺大；修之於國，其德乃豐；以德修國，君民充實。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以德修於天下，則比110屋可封，化被異域，故梯山航海而朝貢焉。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郷觀郷，以國觀國，以天下觀天下，但對觀之，則興亡可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以此以上事，所以知之也。

舎德之厚，比於赤子。夫懷徳深者，性之與狀，徒十。並如赤子。赤子以其始生，其色赤，故因而名之。毒蟲不螫毒蟲者，蜂蠆也，以尾端肆毒曰蟼。猛獸不據，猛獸，虎豹也。以爪拏按曰據。玃鳥不搏，谈鳥，鵩鶚也，以羽距擊觸曰搏。含德之士，盡喪諸偶，全其神，故得三者常避之。又111云三者比身中貪邪毒害也。言含徳如赤子，則貪邪毒害無由干身也。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喜怒而權握至堅者，性專也。未知牝牡之合而鲹作，精之至；豈識男女之會，而隂常勁者，精全也。終日號而嗌不嗄，和之至；雖啼112之竟日而聲不斯者，和之極也。知和曰常。赤子有此三能者，以和之至也，而含德之士知之，故常存。知常曰明，能知常存，可謂明矣。益生曰祥，於自然之分，加之毫芒，則化凶為祥也。心使氣曰強，和氣至柔而為強者，由心發113怒使之然也。物壯則老，壯固老之階也，是謂不道。既不能自老反少，則必無全和之道。不道，早巳令止而不為也。

知者不言，忘言者，知之盛也。言者不知，未知故滯言也。塞其兊，不要日梘，閉其門，不假口能說。挫其銳，摧其志也。解其紛，虚其心也。和其光，時明則明；同其塵，時暗則暗，是謂玄同。無所不同，故不可得而親，仁不見也；不可得而踈，迹無汚也。不可得而利，善外物也。不可得而害，不貪俨也。不可得而賤，抱道德也。故爲114天下貴。為人至此，始可為天下至道。以政治國，用教令者，以竒用兵，尚詐計也。以無事取天下，獨無事者，取天下，人心順而為帝王，與夫二子之為理，豈同日。而論哉？吾何以知天下之然以此，我何以知以政舉以竒，不足以取天下，唯無事者乃能取天下之心而為之主，以下文知也。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此說以政之君也。禁令繁宻，民皆慮其坻犯，不敢云為，日至貧也。民多利器，國家滋昏。民皆畏死，因須挾藏弓矢，以衙其生，故國家115日益昏亂。人多伎巧，竒物滋起，此說以竒之君也。志在用兵笁好奇詐，兼崇攻守之具，則民莫不役智作滛竒之物也。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法物者，則巧極人之所作之物也。所作之物，出於常情，獨懸善價，是以多有竊其法116式，盗其財物，由法物滋彰之過也。故聖人云：我無爲而民自化，我但拱黙而已，而民。皆化。之。我好静而民自正，我但以静自持，而民皆化，不爲邪也。我無事而民自富，我但無事，民不失業，當自富矣。我無欲而民自樸，我但無117欲，而民自崇本也。

其政悶悶，君不生事以擾民，似悶悶然無所能爲。其民淳淳，民安於清静之，中。故日益於敦厚也。其政察察，君政嚴而民無所措其乎足。其民缺缺，動則觸綱，故畏而避之，由是日三十。益凋殘。禍𠔃福之所𠋣，倚，因也。聴明之君，省已修德，從凋殘之中一變為淳和也。福𠔃禍之所伏，伏，藏也。庸昏之主，以淳和爲已德，遂虗法，從淳和之中復化爲凋殘也。孰知其極如糺婬也。其無正耶，禍福何伏？豈無正耶？必118有正耳。正在有道之君也。正復爲竒，善後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以正爲詐，以善爲妄，此迷惑之人常情也。人爲此迷，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久矣。是以聖人方而不割，自正而不惡物邪。直而不肆，不引之使人見光而119不耀，葆之而不炫也。廉而不穢，不以已潔而嫌物汚。

治人事天，莫如廣密，儉也。治人得人心，事天合天道，無如節儉。夫唯嗇，是謂早服。夫獨能行檢德者，則民無不早賔服也。早服謂之重120積德。儉徳為一，早服為二，自一至二，謂之重積重。積德則無不克，克，能也。績德則無不能也。無不克，則莫知其極；無所不能，則不可量。莫知其極，可以有國。德不可量，然後能為有土之君，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母，養也。有園有121民，以道養之，則社殺福祚，可以久長矣。是謂深根固蔕，長生久視之道。如藝樹，根深則希，固。雖有大風，亦不能援其本，落其花實也。積德之君，其厚國也，亦如是矣。凡言長生久視，言聖人立法於不朽，以濟活天下無窮之利，122非。存有然之形也。

道德奠經新註卷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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