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道徳真經集註卷之五,
道德眞經集註卷之五
恃八
宋鶴林眞逸彭耜纂集。
太上章第十七
太上下知有之。御註曰:在宥天下,與一世而得淡泊馬無忻忻之樂,而親譽不及,無悴悴之苦,而畏侮不至,莫之爲而常自然,故下知有之而巳。
碧虚子陳景元曰:太上者,謂大人也。大人,即太古無名號之君也,所謂上德不德者也。其德無上可加,故曰太上。雖有声位,而不以尊自稱任物,自然而各正性命,故其教無爲,其治無迹,隨時而舉事,因資而立功,百姓曰:用而不知其道,但知有君上而巳,謂帝何力於我哉!
道眞仁靜小先生曹道沖曰:上古純質,雖知有君,簡靜四無爲,上下恬淡,各安其所。
葉夢得曰:有君臣,然後有上下,下知有之,知其臨我者吾君而巳。民未見德,則莫知何有於我也。
其次親之、譽乏,其次畏之侮之。御註曰:澤百加于民,法傳于世,天下愛之若父母,故親之;貴名起之如日月,故譽之。此帝王之治,親譽之迹彰,而大同之道虧矣。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故畏之。舉天下以賞
其善者不勸,舉天下以罰其惡者不沮。諸侯有問鼎大小輕重如楚子者,陪臣有竊寳玉大弓如陽虎者,此衰世之俗,故侮之。清源子劉二驥曰:其次以有爲治天下,其德可親,其功可譽,故親之譽之,不能兼忘天下也。又其次則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故畏之;又其次則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故侮之。黄茂材曰: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今也太上之道,乃知而有之,是未能至於相忘也,故爲。下其次親之譽之。親之者以其貌,譽之者以其言。夫道豈聲音笑貌爲哉?又其次畏之、侮之。畏之者,畏其髙而難行,侮之者,侮其近而無甚異,其去道益逺矣。
故信不足,焉有不信。
御註曰:附離不以膠𣾰,約束不以纒索,此至信也。啇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㑹,而民始疑,信不足故也。
碧虚子陳景元曰:夫心之有孚之謂誠,言而可復之謂信。且信全則天下安,信失則天下危。今既權詐聿興,欺罔並起,君信不足于下,故下有不信之心而應其君矣。夫上之化下也,如止水明鑑之接形容,而理無差焉。王弼曰:夫御體失性,則疾病生,輔物失眞,則疵釁作。信不足焉,則有不信,此自然之道也。
潁濵蘇轍曰:吾誠自信,則以道御天下足矣。惟不自信而加之仁義,重之刑政,而民始不信矣。
清源子劉驥曰:於是愚智相欺,上下相疑,恃。天下每每大亂,罪在好智。以其信道之心不足,所以有不信之禍也。
猶𠔃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皆曰我自然。
碧虚子陳景元曰:夫自親譽而下,巳䘮其太上無爲之化,而不能復其淳古之風,猶其貴重言教,執守陳迹,以爲化方。雖然,失道逺矣,不猶愈於忽言不信,而致犯上作亂乎?夫有道之君,垂拱而居無爲,故功業成而不有矣;憺黙而教清靜,故事務遂而忘知矣。民皆淳朴,無所妄爲,謂我之自然而然也,故親譽畏侮之心,於何而有哉?
葉夢得曰:號令教戒,無非言也,欲以是爲信,可乎?上不以情示之下,下亦不以情報之上,上下交相疑而不信,其衰爲巳甚而。人猶以其言爲貴,末流之弗悟也如此,將以反之,必使功成事遂而百姓皆謂自然,雖欲親譽之而不能,則可以復乎太上之世矣。頌堯之德曰:蕩蕩乎無能名,巍巍乎其有成功。而本之於惟天爲大,惟尭則之。夫天何爲者哉?穹然在上而物無所歸德,則所謂蕩蕩乎民無能名者,乃所以謂我自然者也。
清源子劉驥曰:徒貴聖人之言,不知聖人之道。聖人以道蒞天下,使民遷善逺罪,日改月化,若性之自爲而不知爲之者,故功成事遂,百姓皆曰我自然,此太上之治也。林東曰:猶者,遲而難之也。其貴言之謹也如此。蓋以言之不輕出諸口,必欲取信於民,而無待於告論也。如所謂太古塗民耳,目非繆悠荒唐之說,乃使民不役於耳,目恃四其效見於心之相信云爾。
大道廢章第十八
大道廢,有仁義。御註曰: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仁以立人,義以立我,而去道逺矣。韓愈不原聖人道德之意,乃以仁義爲定名,道德爲虚位。老子之小仁義,其見小也,莊子所謂蔽蒙之民。
碧虚子陳景元曰:仁義生乎不足,是猶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潁濵蘇轍曰:大道之隆也,仁義行於其中,而民不知,道既廢而後仁必見矣。
清源子劉驥曰:純樸不殘,孰爲犧樽?白玉不毀,孰爲圭璋?道德不廢,安取仁義?
黄茂材曰:立人之道,曰仁與義。老千方將擺去人累,而與造物者遊,故不言仁義。非惡仁義,惡夫徇仁義而不知大道者。楊子雲乃謂其搥提仁義,非也。老子雖不言仁。而好言慈,雖不言義,而好言果。果者,義之恃。異名,慈者,仁之殊號。
程大昌曰:莊子曰:至德之世,上如標枝,民如野鹿,端正而不知以爲義,相愛而不知以爲仁,是故行而無迹,事而無傳。夫至德之世,即大道未廢之時也。端正相親,其爲仁義也大矣,特未立此名,則亦不著其迹,故道見而仁義不見焉耳。自有易以來,剏法立則,凡隂陽剛柔之效乎事者,聖人因其實而命之曰:如是而爲仁,如是而爲義。仁義立,而道之無者皆著於有。如元氣播於隂陽,人知其爲隂陽,而不復見其爲元氣矣。莊子固𠹉明言之矣,曰:道德不隱,安取仁義?由其言而推之,則分大道以爲仁義,信其破全爲散矣。
智慧出,有大僞。
碧虚子陳景元曰:理勢然也。
潁濵蘇轍曰:世不知道之足以澹足萬物也,而以智慧加之,於是民始以僞報之矣。
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潁濵蘇轍曰:六親方和,孰非孝慈?國家方治,孰非忠臣?堯非不孝,而獨稱舜,無瞽叟也。伊尹、周公非不忠也,而獨稱龍逄、比干,無桀紂也。
黄茂材曰:六親不和而後舜以孝名,國家昬亂,而後比干以忠顯。大道既裂,儒墨相攻,而後老子之書出,使天下常如太古鴻荒之世。吾知老子昧昧然莫知其影響,何書之可作哉?
絕聖棄智章第十九。
絕聖棄智,民利百倍。
恃。御註曰:道之與性,一而不雜,離道爲德,是名聖智,絶而棄之,與道同體,則各安其性命之情,其利博矣。碧虚子陳景元曰:河上公曰:五帝畫象,倉頡造書,不如三皇結繩無文之治也。莊子曰:去小智則大智明。經曰:以智治國,國之賊。
潁濵蘇轍曰:非聖智不足以知道,使聖智爲天下,其有不以道御物者乎?世之人不足以知聖智之本,而見其末,以爲以巧勝物者也,於是馳騁於其末流,而民不勝其害矣。故絶聖棄智,則民利百倍。
臨川王安石曰:所以返朴也。
逹眞子曰:大道廢,故能舉其道者則爲聖,能知其道者則爲智,是聖智因道廢而名也。方道無不舉,則聖之名可以絶;道無不明,則智之名可以棄。道於天下無不舉,無不明,則民無不利者也,故曰民利百倍。又名聖者,爲其有不聖也;名智者,爲其有不智也。
清源子劉驥曰:聖人體道之眞以治身,則隳肢體,黜聦明,離形去智,同於大通。聖智仁義猶當絶而棄之,況其他乎?
黄茂材曰:古之士也,從事於道,是非都忘,有無俱遣,悠然樂於放曠之野。聖智無所施,況仁義乎?仁義無所用,況巧利乎?夫如是,故一身妙用,隨取而有,故曰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孝慈。御註曰:民將反其性而復其初,不獨親其親,子其子,其於孝慈也何有?
碧虚子陳景元曰:是欲人全其性命。
潁濵蘇轍曰: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仁義所以爲孝慈矣。然及其衰也,竊仁義之名以要利於世,於是子有違父,而父有虐子,此則仁義之迹爲之也。故絕仁棄義,則民復孝慈。
黄茂材曰:孝慈,民之性也,累盡性復,故曰民復孝慈。
絶巧棄利,盜賊無有。御註曰:爲機變之巧,有欲利之心,是皆穿窬之類也。
碧虚子陳景元曰:擿玉毀珠,焚符破璽,使民朴鄙而盜自止。
潁濵蘇轍曰:巧所以便事也,利所以濟物也。二者非以爲盜,而賊盜不得則不行,故絶巧棄利,則盜賊無有。
葉夢得曰:利,富之也,孝慈,教之也。盜賊禁其爲非也,而不知天下由是而愈亂。
黄茂材曰:戕天和而伐本眞者,一切銷去,故曰盜賊無有。
此三者,以爲文不足,故令有所屬。御註曰:先王以人道治天下,至周而彌文,及其弊也,以文滅質,文有餘而質不足,天下舉失其素樸之眞,而日淪于私欲之習。老氏當周之末,方將祛其弊而使之返本,故攘棄仁義,絶滅禮學,雖聖智亦在所𢷤。彼其心豈眞以仁義聖智爲不足以治天下哉?先王之道若循𤨔,救文者莫若質,故令有所屬,謂見素抱朴,少私寡欲也。
涑水司馬光曰:屬,著也。聖智、仁義、巧利,皆古之善道也,由後世徒用之以爲文飾,而内誠不足,故令三者皆著於名而喪其實。潁濵蘇轍曰:世之貴此三者,以爲天下之不安,由文之不足故也。是以或屬之聖智,或屬之仁義,或屬之巧利,蓋將以文治之也。然而天下益以不安,曷不反其本乎?見素抱朴,少私寡欲,而天下各復其性,雖有三者,無所用之矣。故曰:我無爲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此則聖智之大,仁義之至,巧恃。利之極也。
黄茂材曰:三者,聖智也,仁義也,巧利也,皆性外事,特其文爾,不足以爲道,故令有所屬者,屬於道也。
程大昌曰:其屬之之地,即樸素而節私欲者是也。
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臨川王安石曰:不言守素,而言見素,不言。返樸而言抱樸,不言無私,而言少私,不言絶欲,而言寡欲。蓋見素然後可以守素,抱樸然後可以返朴,少私然後可以無私,寡欲則致於不見所欲也。
陳象古曰:少私寡欲,絶棄之機要也。
黄茂材曰:至道無華,樸素而巳。所見者素,其見無非道矣;所抱者樸,其抱無非道矣。私可以無,何少之云?欲可以絶,何寡之云?見素抱樸爲上智言,少私寡欲,所以誘進中下之士者也。
絶學無憂章第二十
絶學無憂。御註曰:任其性命之情而樂,故無憂。碧虚子陳景元曰:今之學者,糟粕而巳矣。所言絶學者,非謂其絶滅不學也,謂守其自然之性也。
潁濵蘇轍曰:爲學日益,爲道日損。不知性命之正,而以學求益,増其所未聞,積之不巳,而其中紛然,不勝其憂矣。故曰絕學無憂。若夫聖人,未嘗不學,而以道爲主。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至人無學,我即道也。即我是道,又何學也?理暢無虧,又何憂也?
逹眞子曰:凡學者,學其所未至也。未至其道,則心不能無累,有累所以有憂也。既至其道,則心無累,無累所以無憂也。道至於無憂,故無所用學焉,是以言絶學無憂。
葉夢得曰:不學則道無所入,見道則學無所用。
清源子劉驥曰:方其爲學,則曰:益聞見,理有所未窮,意有所未得,能無憂乎?及其爲道,則日損無視無聽,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而無不爲,則樂天知命,故絶學無憂。
黄茂材曰:天地萬物之理,欲以一人之智窮其所不可窮,其憂多矣。
林東曰:捨本性而外求道,别有所謂學,皆外也。惟於絶學,則無有憂者,率性而自得。非學此,又學彼之憂勞乎其心也。
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何若?御註曰:唯、阿同聲,善惡一性,小智自私離而爲二,逹人大觀,本實非異。
碧虚子陳景元曰:唯者,恭譍也。唯聲低,所情。以爲恭爲禮。阿者,慢摩也,阿聲髙,所以爲慢爲野。夫以名教言之,則唯恭而阿慢;以理論之,皆鷹聲也。今爲善者無近名,名極則害身;爲惡者無近刑,刑極則殘生。故善之與惡,非道之實,乃外物耳。既皆外物,則相去奚異哉?古本作美之與惡,如上章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巳。
潁濵蘇轍曰:學者溺於所聞而無以一之,則唯之爲恭,阿之爲慢,不可同曰:而言矣,而況善惡之相反乎?夫惟聖人,知萬物同出於性,而皆成於妄,如畫馬牛,如刻虎執,皆非其實,泯焉無是非同異之辨,孰知其相去幾何哉?
劉涇曰:莊子曰:所美爲神竒,所惡爲臭腐,神竒化爲臭腐,臭腐復化爲神竒。何則?善惡之間,不能以寸,近取諸身,則唯噟何膺,同出一聲,何以唯爲恭,以阿爲慢,善惡之殊,何異此乎?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同爲膺答,何爭恭、慢?造善爲惡,皆是勞心。
逹眞子曰:唯、阿者,因其世薄而分之也;善惡者,因其眞䘮而别也。方世之薄,人生其慢焉,則以唯者爲恭,阿者爲慢;方眞之䘮,則能修者爲善,不修者爲惡。然改阿爲唯,非不能也,是不爲也,故唯之與阿相去幾何。改惡爲善者,非不能也,是不修也,故善之與惡相去何若。
黄茂材曰:莊子亦嘗以臧榖亡羊發明此理,學者冝致思於善惡不到之處,何物可名?若直以爲惡與爲善同,是率天下而入恃。於惡,非老子意。
程大昌曰:唯爲主善,阿爲導䛕。
林東曰:善與惡不翅霄壤,今謂之相去何若?急欲惡人之復於善,如唯阿之相去幾何也?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御註曰: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者,道也;吉凶與民同患者,事也。
碧虚子陳景元曰:夫至人冥心妙道,絕學無憂,雖忘善惡於胷中,必順唯阿於形外。既而身處人間世,豈不修其德乎?故唯阿之禮,不得不遵,善惡之戒,不可不畏,其惟藴道之深者乎!
長潁濵蘇轍曰:聖人均彼我,一同異,其心無一所復留,然豈以是忽遺世法,犯分亂理而
不顧哉?人之所畏,吾亦畏之;人之所爲,吾亦爲之。雖列於君臣父子之間,行於禮樂刑政之域,而天下不知其異也。其所以不嬰於物者,其心而巳。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全身逺害,安得謂之不畏?
黄茂材曰:人有所畏,亦有所喜,畏其所畏而不喜其所可喜,何也?人之所畏,烏可不畏?若其所喜,吾亦從而喜之,則是同於流俗,
荒𠔃其未央哉!
碧虚子陳景元曰:央,中也,止也。
臨川王安石曰:道之荒大而莫知畔岸。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此老君處世之時所覩之事也。
逹眞子曰:如田之荒,以其爲草所蔽,人之性爲物所蔽,固不異此。
葉夢得曰:此非言之所能窮,故曰荒𠔃其未央哉。
黄茂材曰:荒如禽荒、色荒之荒。
衆人熈熈,如享太牢,如春登臺。
碧虚子陳景元曰:世人因學致僞,逐境失眞。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心目所經,外境方盛。
我獨怕𠔃其未兆,若嬰兒之未孩。
碧虚子陳景元曰:孩,笑貌。
潁濵蘇轍曰:人各溺於所好,其美如享太牢,其樂如春登臺,囂然從之,而不知其非。唯聖人深究其妄,遇之泊然不動,如嬰兒之未能孩也。
黄茂材曰:衆人慕樂如此,我則怕然不動。乗乗𠔃若無所歸。
碧虚子陳景元曰:乗乗若虚舟之東西,而無所歸止。
恃十
臨川王安石曰:乗乗若無所歸者,以其游心於無何有之郷。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乗萬物而游,無所係著。
陳象古曰:乗乗,厚重貌。守眞抱樸,滿而不盈。
清源子劉驥曰:嬰兒居不知所爲,行不知所之,乗乗𠔃如虚舟之東西。
程大昌曰:衆人舒泰,如享備味,如覽勝㑹,我方揣切其未嘗發見者,如嬰兒之從騃,而㝠無所知。甚言不曉世人趍樂之故也,故繼之曰:乗乗𠔃若無所歸宿也。
衆人皆有餘,御註曰:其在道曰餘食。贅行。碧虚子陳景元曰:饕餮富貴之閒,謂其心有餘樂。
潁濵蘇轍曰:衆人各自以爲有餘。
劉涇曰:性無餘欠,所謂有餘,皆分外也。
陳象古曰:有餘,自盈滿也。
我獨若遺,
碧虚子陳景元曰:知軒冕之去來如寄,故獨忽之若遺忘耳。
劉涇曰:若遺非誠遺也,以不足愛吝爲懷而巳。不學者,所謂誠遺也。至人非不學,蓋縁俗學滋蔓,特可以絶救之耳。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人皆自謂我有餘,而我獨遺忘,若無物也。
葉夢得曰:認之則有餘,棄之則若遺。
黄茂材曰:衆人皆有餘,其盈溢於富貴驕奢如此。我則若遺,且如愚焉。
我愚人之心也哉!純純𠔃。御註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純純𠔃天機,不張而黙與道契,兹謂大智。潁濵蘇轍曰:若愚而非愚也。
劉涇曰:衆人務學作智,我獨絶焉,則愚人
而巳。
程大昌曰:純純乎無所能解也。
俗人昭昭,我獨若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御註曰:同乎流俗,則昭昭以爲明,而其明也小;察察以爲智,而其智也鑿。遺物離人,而傲睨於一世之習,則惽然若亡而存,悶然若鈍而利,世俗豈得而窺之?
碧虚子陳景元曰:昭昭,光耀自衒貌。察察,嚴明貌。悶悶,寛裕貌。或作惽惛,昧昧貌。莊子曰:至道之極,昬昬黙黙。
潁濵蘇轍曰:世俗以分别爲智,聖人知群妄之不足辨也,故其外若昬,其中。若悶。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衆人昭昭,極智慮而察物,惟恐其不顯不彰、不知不聞也。我獨若昬,我獨事事不知,若昬愚而無識者也。察察,謂盡物而不容也。
黄茂材曰:俗人昭昭,以其好於聲名,我則昬昬;俗人察察,以其競於機巧,我則悶悶。
澹𠔃其若海,飂𠔃似無所止。御註曰:淵靜而性定,道之全體;變動而不居,道之利用。
碧虚子陳景元曰:莫測其深,故曰海。而又應變之道,莫定其方,若流波之漂揚,而似無所止著,一本作忽若晦寂𠔃似無所止。言至人容儀忽然晦昧,似其尸居,其心寂靜,無所繫勢,故似無所止。亦通。
逹眞子曰:澹者,泊然而大也;飂者,曠然而通也。
衆人皆有以,我獨頑且鄙。御註曰: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傳曰:心不則德義之經爲頑。古者謂都爲美,謂野爲鄙。
劉涇曰:以,用也。衆人之學,所謂有用而巳,亦安知無用爲有用哉?頑、鄙是也。鄙,野也。野人不學,無用故也。
黄茂材曰:髙才絶智,孰不求爲時用,我獨頑似鄙。凡此數者,不喜其所可喜,自足於道而巳。
程大昌曰:甚言世人趍末而不知有本也。林東曰:衆人皆以才智爲世用,而我獨頑鄙,無益於世。以見衆人離道爲甚逺,而我之體道爲甚謹。
我獨異於人,而貴求食于母。御註曰:嬰兒慕駒犢從,惟道之求而巳。夫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萬物資焉,有母之意,惟道之求,此所以異於人之失性於俗。碧虚子陳景元曰:或曰:老氏以和光同塵爲務,此篇何獨彼我之說云云。曰:此豈至人之本意哉?蓋不得巳而言之也。夫至人所行,何𠹉有異,自是世俗動靜相反,因垂言立教,故有彼此之云爾。
頛濵蘇轍曰:道者萬物之母。衆人徇物忘道,而聖人脫遺萬物,以道爲宗,譬如嬰兒食於母而巳。
劉涇曰:嬰兒以母爲本,道本也,學末也,此所以異也。然聖人不尚異而獨異者,此篇主絶學爲辭,方俗學之溺如此,則荇異俗,無以救俗。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衆人求物於外,我獨食氣於内,氣爲母,神爲子,神不離氣,氣不離形,子母相隨,綿綿上下,久而自定,閉之非也。此簡易攝生之要也。
逹眞子曰:衆人所求者,以外不以内,以末不以本,是反求食於子,而不求食於母也。恃。陳象古曰:異於人,不同衆人之所學故也。黄茂材曰:母者,道也。經曰:有名萬物之母是也。
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
孔德之容,惟道是從。
御註曰:一隂一陽之謂道,物得以生,謂之德。道常無名,豈可形容?所以神其德。德有方體同焉,皆得,所以顯其道。
潁濵蘇轍曰:道無形也,及其運而爲德,則有容矣。故德者,道之見也。自是推之,則衆有之容,皆道之見於物也。
臨川王安石曰:孔德,孟子所謂盛德是也。故曰動容周旋中禮,盛德之至。蓋惟道是從,則孔德之容矣。
葉夢得曰:德之爲言,得也。道不可見,而德有可得,故道無容而德有容。
林東曰:失道而後德,德則有形容之可見也,况於盛德之容乎,況於衆有之美者乎?凡此之容,此之美,皆自道出。道雖不可形容,乃著見於孔德之容,衆有之美。
恃十
道之爲物,惟恍惟惚。御註曰:道體至無,而用乃妙有,所以爲物,然無非道。恍者有象之可況,惚者有數之可推,所謂有者,疑於無也,故曰道之爲物。碧虚子陳景元曰:夫道者杳然難言,故眠聽不能聞見,何物之可謂耶?今言物者,蓋因强名以究妙理,故曰有物混成,亦稱道之爲物也。恍,似有也,在有非有;惚似無也,居無非無,居無非無,乃即空是色也;在有非有,乃即色是空也。
臨川王安石曰:道非物也,然謂之道,則有物矣。恍惚是也。
陳象古曰:恍惚不可定名之謂也。
黄茂材曰:恍者,陽也,惚者,隂也。道惟隂陽而巳,不謂隂陽,而謂恍惚者,升降消長之理,交感契合之情,恍恍惚惚,不可指名,惟心能得之,故其字從心。
惚𠔃恍𠔃,中有象𠔃。恍𠔃惚𠔃,中有物𠔃。御註曰: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物。恍惚之中,象物斯具,猶如太空,變爲雷風,猶如大塊,化爲水火,以成變化,以行鬼神,是謂道妙。
碧虚子陳景元曰:象者,氣象也;物者,神物也,即莊子所謂眞君,今之所謂性者也。
陸佃曰:太始者,形之始,故曰其中有象;太素者,質之始,故曰其中有物。
葉夢得曰:恍惚非二境,象物非二類也。
清源子劉驥曰:恍惚者,在有非有,在無非無。惚𠔃恍,其中有象,經所謂大象無形者是矣。恍𠔃惚,其中有物,經所謂有物混成恃二者是矣。恍惚之中,有物與象,所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也。
窈𠔃冥𠔃,中有精𠔃。其精甚眞,其中有信。御註曰:窈者,幽之極,冥者,明之藏。窈冥之中,至隂之原,而天一所兆,精實生焉。精者,天德之至,正而不妄,故云甚眞,一而不變,故云有信。
碧虚子陳景元曰:窈𠔃,深逺貌。冥𠔃,寂黙貌。其中藴乎純粹之精,畜乎自然之信。其精非僞,故曰眞,其化應時,故曰信。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寂然無形,今感之立應,信莫過此。春生秋煞,夏炎冬凛,未嘗差忒,答響若谷,現形如鑑,豈不謂之信也。
三二黄茂材曰:隂陽至妙,窈冥難覩。隂中之陽,
是謂陽精,陽中之隂,是謂隂精,故曰其中有精。陽之精者爲眞陽,隂之精者爲眞隂,故曰其精甚眞。陽生於子,隂生於午,時日晷刻必至無差,故曰其中有信。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衆甫,吾何以知衆甫之然哉以此。御註曰:衆甫之變,曰逝而不停,甚眞之精,常存而不去。聖人貴精,故能閱衆甫之變,而知其所以然。無思也而寂然,無爲也而不動,然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則思爲之端。起,而功業之迹著,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
潁濵蘇轍曰:古今雖異,而道則不去,故以不去名之。唯未𠹉去,故能以閱衆甫之變也。甫,美也。雖萬物之美,不免於變。聖人之所以知萬物之所以然者,以能體道而不去故也。
陸佃曰:生者有生,生者自太易,至於太素,所謂生生者也。然生生者未嘗生,未嘗無,故能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衆南也。所謂其名不去,常名是也。夫衆美者有生,而吾體不生,衆美者有化而吾體不化,故能名以閱之也。莊子曰:神竒復化臭腐,臭腐復化神竒。神竒者,衆甫也。
清源子劉驥曰:亘萬世而無弊,充一性而常存,故曰不去。衆美之變,曰:逝而不停,甚精之眞,常存而不亡,所以披閱衆甫之死生終始也。
黄茂材曰:經云: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名即道也,故爲萬物之母。時雖變而無常,名常存而不巳。甫,美也。天地之大,人物之衆,昆蟲草木之微,莫不具有此美,捨此皆非道也。
道德眞經集註卷之五,
妙孤子。
乃大眀萬曆淺年七月,喜奉
㫖印造施。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