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道德真經集義卷之七,

道德眞經集義卷之七,

詩五:

凝逺大師、常德路妙觀提㸃觀事劉惟永編集,

前朝奉𡉣、太府寺簿煎樞宻院編十易束校正。

不尚賢章

考異:河上公作安民章,趙實庵作至神獨化義章。

唐明皇疏:前章明萬殊逐境,善化則歸根;此章明貴尚不行,無爲則至理。首標不尚,絶矜徇之跡;次云聖理,示立教之方,結以無爲,明化成而復樸也。

杜光庭曰:大聖人爲理,賢人輔之,魚水相。

Figure

資安得不用?上二五之主,至于覇王之君,開國建功,仗賢爲本。不尚者,矜徇誇衒之行也。賢人用則人自理,矜衒用則怨爭興。不尚矜誇,無怨爭,不貴乎麗容珍貨,則人無貪求,乃合乎聖合虚資腹,無知無欲之尚矣。

張沖應曰:安者,治也。民即人也。此章蓋謂王侯大人,反身入道,有以養其身,則表正影從,而人皆以無爲爲本,斯無不治安者矣。

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虚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知者不敢爲也。爲無爲,則無不治矣。

考異使心不亂,古本作使民心不亂,無不治。傅奕、孫登作無不爲,古本同。

迹則爭興,使賢不各當其分,則不爭矣。䟽尚,崇貴也。賢,才能也。言君崇貴才能,則有迹,徇迹而失眞,失眞必尚賢之由,循迹起交爭之弊。不若陶之玄化,任以無爲,使雲從龍,風常隨虎,則唐堯在位,不乏元凱之臣,伊升朝得台衡之望,各當其分,人無覬覦,則不爭也。

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難得之貨,謂性分所無者,求不可得,故云難得。夫不安本分,希效所無,旣失性分,寧非盜竊?欲物任其性,事稱其能,則難得之貨不貴,性命之情不盜矣。䟽人之受生,所禀有分,則所稟材器,是身貨寳,分外妄求,求不可得,故云難得。人不安性分,希慕聦明,且失天眞,盡成私盜。今使賢愚襲性,能否因情,旣無越分之求,輕難得之貨,皆得性巳,誰爲盜乎?故莊子曰:不仁之人,竊性命之情而饕富貴。又解云:以人君不貴珠犀寳貝,則其政清靜,故百姓化之,絶貪取,人各知足,故不爲盜矣。

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旣無尚賢之迹,不求難得之貨,是無可見之欲,而心不惑亂也。䟽希慕聦明,是見可欲,欲心興動,非亂而何?今旣不崇貴能,亦不妄求越分,則不見可欲之事,而心不惑亂也。

是以聖人之理。䟽說聖人理國理身,以爲教本。夫理國者,復何爲乎?但理身爾。故虚心實腹,絕欲忘知,於爲無爲,則無不理矣。

虚其心,心不爲可欲所亂,則虚矣。䟽夫役心逐境,則塵事汨昏;靜慮全眞,則情欲不作。情欲不作,則心虚矣。莊子云:虚室生白。謂心虚則純白生也。故曰虚其心,

實其腹。道德内充,則無矜徇,亦如屬猒而止,不生貪求矣。䟽腹者受足則不貪欲,使道德内充,不生貪愛,故云實其腹。屬猒而止者,春秋閻没、汝寛諌魏武子詞也。欲以小人之腹爲君子之心,屬猒則足而不貪也。

弱其志,心虚則志弱。䟽志者心之事,事在心曰志。欲令心有所行,皆守柔弱,故知心虚則志弱矣。

强其骨,腹實則骨强不䟽骨者,體之幹,旣其道德内充,常無貪取,不貪則腹實,腹實則骨堅强也。

常使民無知無欲,常使人無爭尚之知,無貪求之欲。䟽聖人所以虚心實腹之教者,常欲使百姓無爭尚之知、貪求之欲,令其化爾,

使夫知者不敢爲也。清靜化人,盡無知,欲適有知。

Figure

者,令不敢爲也。䟽無知無欲者巳清靜矣,則使夫有知者漸陶淳化,不敢爲徇迹貪求而無爲也。

爲無爲,則無不治矣。夫於爲無爲而人得其性,則淳化有孚矣。䟽夫得其性而爲之,雖爲而无爲也。且絕尚賢之迹,不求難得之貨,人因本分,物必全眞,於爲無爲,復何矜徇?旣無聲而無臭,人固不識而不知,淳風大行,誰云不理。

杜光庭曰:不尚賢,使人不爭。徇迹者,矯妄之謂也。尚賢之旨旣興,矯妄之人必至,何。

Figure

者,賢難知也,詐而疑信,佞而疑忠,豈易辨哉?經云:智慧出有大僞。是則上好智,下應之以僞;上好賢,下應之以妄。不若正身率下,無爲御人,陶以太和,化以清靜,則佐理之賢爲其用矣。乃雲龍風虎之謂也。雲從龍、風從虎者,易乾卦孔子解九五之辭。九五飛龍在天,能廣感衆物,故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各隨其類相應感。以況帝王升九五之位,萬國來庭,云聖人作而萬物覩。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此言水是隂,若流於地,必就濕處;火是陽,若焚於薪,必就燥處。言此二物,無識無情,爲氣相感,尚猶如此。又龍是水畜,雲是水氣,龍吟則景雲起;虎是威猛之獸,風是振動之物,虎嘯則谷風生。此二物是有識有情,與無識無情者,因氣類同,亦相感如此。况聖人降世,飛龍在天,聖賢相須,萬物交感,故廣其事爾。

唐堯在位者,帝堯號陶唐氏,姓伊祁,名放勲。帝舜,有虞氏顓頊之後,喬牛之孫,瞽瞍之子,母曰握登,生舜於姚丘,因爲姚氏。名重華。元凱之臣者,即八元、八凱也。昔髙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肅恭懿,宣慈惠和,天下之人謂之八元。髙陽氏有才子八人:蒼舒、隤鼓、禱戭、大臨、龍降、庭堅、仲容、叔逹,齊聖廣淵,明允篤誠,天下之人謂之八凱。此十六族齊其美,不隕其名。堯不信用,舉舜爲堯臣。舉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舉八凱使主后土。台𢖍之望者,天子置三公之官,以象三台也。

不貴難得之詩六貨,使民不爲盗。人之生也,禀天地之靈,清明沖朗之氣,爲聖爲賢;得濁滯煩昧之氣,爲愚爲賤。聖賢則神智廣博,愚昧則性識昏濛,由是有性分之不同也。老君謂孔子曰:易之生人,及萬物鳥獸昆蟲,各有竒偶。謂氣不同,而凡人莫知其情,唯逹道德者,能原其本焉。文子云:清氣爲天,濁氣爲地,和氣爲人。於和氣之間,有明有暗,故有賢有愚。愚欲希賢,即越分矣;暗欲代明,即妄求矣。此爲竊性命之情而饕貴富,莊子駢拇篇之詞也。夫貴富所以可饕,猶有蒿之者。若乃無可尚之迹,則人安其分,將量力受任,豈直決巳效彼,以饕竊非望哉?人君不貴珠犀寳貝之貨,不息貪,人人各足,斯可謂不爲盜也。

不見可欲,使心不亂,希慕羡望也。性識有限,而羡望聦明,是爲越分,名之爲欲。又修道之士,初階之時,願行未周,澄錬未熟,畏見可欲,爲境所牽,乃栖隱山林,以避囂雜。及心泰志定,境不能誘,終指揮,未始不晏如也。所謂小隱於山,大隱於酈。未能絕欲,恐境所牽,乃栖遁山林,以避所見。及其澄心息慮,想念正眞,外無撓惑之縁,内保恬和之志。雖營營朝市,名利不𨵿其心;碌碌世途,是非不介其意。混迹城市,何損於修眞乎?是以聖人之理天眞。皇人謂黄帝曰:未聞身理而國不理者。夫一人之身,一國之象也。胷腹之位,猶宫室也;四支之别,猶郊境也;骨節之分,猶百官也。神猶君也,血猶臣也,氣猶民也。知理身,則知理國矣。愛其民,所以安國也;希其氣,所以全身也。民散則國亡,氣竭則身死。亡者不可存,死者不可生,所以至人。銷未起之患,理未病之疾,氣難養而易濁,民難聚而易散,理之於無事之前,勿追之於旣逝之後,子朂之焉。

虚其心,惟道集虚,虚心則道集於懷也。道集於懷,則神與化遊,心與天通,萬物化於下,聖人安於上,可謂至理之代矣。虚室生白者,莊子人間世篇之詞也。室者,心也。視有若無,即虚心也。心之虚也,純白生。純白者,大通明白之貌也。内觀經云:夫心者,非青非赤,非白非黄,非長非短,非圓非方,大包天地,細入毫芒。制之則止,放之則狂。清靜則生,濁躁則亡,明照八表,暗迷一方。人之難伏,惟在於心。所以教人修道,即修心也;教人修心,即修道也。心不可息,念道以息之;心不可見,因道以明之。善惡二趣,一切世法,因心而滅,因心而生。習道之士,滅心則契道;世俗之士,縱心則危身。心生則亂,心滅則理。所以天子制官僚,明法度,置刑賞,懸吉凶以勸人者,皆爲心之難理也。無心者,令不有也;定心者,令不惑也;息心者,令不爲也;制心者,令不亂也;正心者,令不邪也;淨心者,令不染也;虚心者,令不著也。明此七者,可與言道,可與言修心矣。

實其腹夫心者嗜好無窮,腹者含受有足。心無窮,故虚之,腹有足,故實之。心虚則衆欲不生,腹實則貪求止。懷忠信,抱質朴,可謂德充於内矣。春秋者,魯史記之名也。詿閻没、汝寛諌者,春秋昭公二十八年,𣈆魏獻子舒爲政,以其子戊爲梗陽大夫,今𣈆陽也。冬,梗陽有獄,戊不能斷,以其獄上於獻子。訟人之大宗,以女樂爲賂,魏子將受之。戊謂魏子二大夫閻没、汝寛曰:主以不賄聞千諸侯者,受梗陽之賄,貪莫甚焉,吾子必諌。皆許諸。退朝,待于庭。饋入,魏子召二大夫食,比置三歎。旣食,使坐。魏子曰:吾聞諸伯叔,諺曰:惟食忘憂。吾子置食之間三歎,何也?同辭而對曰:他人賜二小人酒,不夕食,饋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一歎。中置,咎曰:豈將軍食之而以不足,是以再歎。及饋之畢,願以小人之腹爲君子之心,屬猒止,是以三歎。魏子辤梗陽之賄,獻,謚也。䟽云:武子則武子名顆,謚曰武。閻没、汝寛二大夫諫武子之音,願以小人之腹爲君子之心。腹則易足,心則難滿,欲其息貪,不受梗陽之賄,小人腹飽,猶知猒足,君子之心亦宜然矣。春秋美之,魏氏納諫,所以興也。

弱其志詩序曰:在心爲志。夫心之所起爲志,所行爲事。心旣柔弱,則無險躁紛競之事,皆處和平矣。事和平則爲理之本。强其骨,弱其志則廉柔不犯於外;强其骨則堅固有備於内。爲道之者,筋骨堅强,百疾不能侵矣。腹實則骨强,和氣充也。理國者,政清則民靜,費省則力豐。民靜者,志弱之謂也;力豐者,骨强之謂也。常使民無知無欲,貪求則爭起,有知則事興,爭欲旣無,清靜矣,使夫知者不敢爲也。下化於上,猶風之偃草,淳和普洽,則皆返無爲也。爲無爲,則無不治矣。無爲之理,其大矣哉!無爲者,非謂引而不來,推而不去,迫而不應,感而不動,堅滯而不流,捲渥而不散也。謂其私志不入公道,嗜欲不枉正術,循理而舉事,因資而立功,事成而身不伐,功立而名不有。若夫水用船,砂用肆,泥用乘,山用樏,夏瀆冬陂,因髙而田,因下而池,故非吾所謂爲也,乃無爲矣。聖人之無爲也,因循任下,責成不勞,謀無失策,舉無遺事,言爲文章,行爲表則,進退應時,動靜循理,美醜不好憎,賞罰不喜怒,名各自命,類各用事,由然莫出於巳。順天之時,隨地之性,因人之心,是則群臣輻湊,賢與不各盡其用。君得所以制臣,臣得所以事君,此理國無爲之道也。無聲無臭者,詩大雅文王篇也。言天道難知,耳不聞聲音,鼻不聞臭芳,儀法文王之事,則天下信而順也。不識不知者,詩大雅皇矣篇。言人不識古,不知今,順天之法而行之者。此言天道尚誠實,貴性於自然,不尚賢貴貨,即合於此矣。

宋道君曰:不尚賢至使民不爲盜。尚賢則多知,至於天下大駭;儒墨畢起,貴貨則多欲,至於正晝爲盜,中穴还。不尚賢,則民各定其性命之分而無所夸跂,故曰不爭。不貴貨,則民各安性命之情而無所覬覦,故不爲盜。

莊子曰:削魯史之行,鉗楊墨之口,而天下之德始元同矣。旅獒曰:不貴異物,賤用物,民乃足。不見可欲,使心不亂。人之有欲,至於決性命之情以爭之,攘奪誕謾,無所不至。伯夷見名之可欲,餓於首陽之下;盜跖見利之可欲,暴於東陵之上,其熱焦火,其寒凝氷,故其心則潰亂僨驕而不可繫。至於聖人,不就利,不違害,不樂壽,不哀夭,不榮通,不醜窮,則孰爲可欲?欲慮不萌,吾心湛然,有感斯通,止而無所礙,動而無所逐也,物孰能亂之。

孔子四十而不惑,孟子四十不動心,蓋得於此。是以聖人之治,至常使民無知無欲。谷以虚故應,鑑以虚故照,橐籥以虚故能受,耳以虚故能聽,以虚故能視,鼻以虚故能齅。有實其中,則有礙於此。聖人不得巳而臨蒞天下,一視而同仁,篤近而舉逺,因其固然,付之自爾,何容心焉?堯之舉舜而殛鯀,幾是矣。心虚則公聽並觀,而無好惡之情;腹實則心足平泰,而無貪求之念,豈賢之可尚,而貨之足貴?聖人爲腹不爲腹,無擇而容故也。

志者,心之所知,骨者,體之所立。志强則或徇名而不息,或逐貨而無猒,或矜其能,或伐其功,其玄道益逺;骨弱則行流散徙,與物相刃相靡,胥淪溺而不反。聖人之志,每下也而人髙之,每後也而人先之。知其雄守其雌,知其榮守其辱,是之謂弱其志。正以止之,萬物莫能遷;固以執之,萬變莫能傾。不壞之相若廣成子者,千二百歳而形未甞衰,是之謂强其骨。

莊子曰:同乎無知,其德不離;同乎無欲,是謂素樸。素樸而民性得矣。聖人之治,務使民得其性而巳。多知以殘性命之分,多欲以汨性命之情,名曰治之,而亂孰甚焉。

故曰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知者不敢爲也。辨者不敢騁其辭,勇者不敢奮其忮,能者不敢矜詩二其材,智者不敢施其察。作聦明,矜機巧,滋法令以盡其衆,聖人皆禁而止之,此所謂使夫知者不敢爲也。九德咸事,俊又在官,豈以知爲鑿也?

行君之命,致之民而巳。爲無爲則無不治矣。聖人之治,豈棄人絕物,而恝然自立於無事之地哉?爲出乎無爲。而巳。萬物之變,在形而下,聖人體道,立乎萬物之上,緫一其成理而治之。物有作也,順之以觀其復,物有生也,因之以致其成,豈有不治者乎?故上治則月星辰順其序,下治則鳥獸草木各遂其性。

王介甫曰:不尚賢,使民不爭。論所謂不尚賢者,聖人之心未甞欲以賢服天下,而所以天下服者未甞不以賢也。群天下之民,役天下之物,而賢之不尚,則何恃而治哉?夫民於襁褓之中,而有善之性,不得賢而與之教,則不足以明天下之善。善既明於已,則豈有賢而不服哉?故賢之法度存,猶足以維後世之亂,使之尚於天下,則民其有爭乎?求彼之意,是欲天下之人盡明於善,而不知賢之可尚。雖然,天之於民,不如是之齊也,而況尚賢之法廢,則人不必能明天下之善也。噫!彼賢不能養不賢之敞,孰知夫能使天下中心恱而誠服之賢哉?齊桓公問於管仲曰:仲不幸而至於不可諱,則惡乎屬國?桓公賢易牙,而仲以爲易牙於已不若者不比數之,無若隰朋者,上忘而下畔,愧不若黄帝,而哀不巳。若夫使其得上忘下畔之人而尊之於上,則孰有尚賢之弊哉?

或曰:彼豈不謂是耶?特以弊而論之爾。不貴難得之貨,至使心不亂。尚賢則爭興,貨難得則民爲盜。此二者皆起於心之所欲也。故聖人在上,不使人不尚賢,不貴難得之貨,不見此二者,則能使心不亂而巳矣。尚賢則善也;不貴難得之貨爲盜,惡也。二者皆不欲,何也?盖善者惡之對也,有善則必有其惡,皆使善惡俱忘也。世之言欲者有二焉:有可欲之欲,有不可欲之欲。若孟子謂可欲之謂善,若之於色,耳之於聲,鼻之於臭,是不可欲之欲也。字說:谷,能受也;欠者,不足也。能受而能當患,不足者,欲也。老子曰: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此老子不該不偏一曲之言也。

先王不尚賢,亦非不尚賢,不貴難得之貨,亦非不貴難得之貨;不見可欲,亦非不見可欲。雖然,老子之所言,形而上者也。不尚賢,則不累於爲善;不貴難得之貨,則不累於爲利。惟其如此,故能不見可欲。孟子曰:可欲之謂善。夫善積而充之,至於神,及其詩二十至於神,則不見可欲矣。是以聖人之治,至强其骨。

夫虚其心,所以明不尚賢;實其腹,所以不貴難得之貨;强其骨,所以明不見可欲。夫人之心皆有賢不之别,尚賢不肖則有所爭矣。故虚其心,則無賢不肖之辨,而所以不尚賢也。腹者,能納物者也。能納物,則貴難得之貨矣。貴難得之貨,則民爲盜矣。腹既實,則雖有難得之貨,亦財聲色而巳。凡所可欲者皆爲欲。弱其志,所以無求,强其骨,所以有立。惟其無求也,故不見可欲而有立矣。無所求而有所立,君子之所貴也。惟其能貴於此,則無不治矣。

使民無知無欲,虚其心,弱其志,使民無知也;實其腹,强其骨,使民無欲也。使夫知者不敢爲也。民貪其莫皆無知無欲,雖有知者亦不敢爲也。爲無爲,則無不治矣。有爲無所爲,無爲無不爲,聖人爲無爲,則無不治矣。

蘇潁濵曰:不尚賢,使民不爭,至强其骨,尚。賢則民恥於不若而至於爭;貴難得之貨,詩十五則民病於無有而至於盜;見可欲,則民患於不得而至於亂。雖然,天下知三者之爲患,而欲舉而廢之,則惑矣。聖人不然,未甞不用賢也,獨不尚賢耳;未甞棄難得之貨也,獨不貴之耳;未嘗去可欲也,獨不見之耳。夫是以賢者用而民不爭;難得之貨,可欲之事畢效於前,而盜賊禍亂不起。是不亦虚其心而不善腹之實,弱其志而不害骨之强也哉?今將舉賢而尚之,寳貨而貴之,衒可欲以示之,則是心與腹皆實也。若舉而廢之,則是志與骨皆弱也。心與腹皆實,則民爭;志與骨皆弱,則無以立矣。常使民無知無欲,至不敢爲也。不以三者衒之,則民不知所慕,澹乎其無所欲,雖有智者無所用巧,爲無爲,則無不治矣。即用三者之自然,而不尚不貴,不見所謂爲無爲也。吕吉甫曰:不尚賢,使民不爭。聖人知夫美斯惡,善斯不善,而我無容私焉,故雖靡天下之爵,因任而巳,而賢非所尚也。民之爭常出於相賢,知賢非上之所尚,則不爭矣。故曰舉賢則民相軋。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聚天下之財者,養人而巳,而難得之貨非所貴也。民之盜常出於欲利,知貨非上之所貴,則不爲盜矣。不見可欲,使心不亂。孔子曰:茍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君子之所欲者賢也,小人之所欲者貨也。我皆不見其可欲,則心不亂矣。

然則不尚賢者,非遣於野而不用也;不貴難得之貨,非委之地而不收也,内不存諸心,而外不遺其迹而巳矣。是以聖人之治,至强其骨心。詩二大藏神而腹者,心之宅,虚其心,則神不虧而腹實矣。骨藏志,而骨者,腎之餘,弱其志,則精不揺而骨强矣。常使民無知無欲,至則無不治矣。智者知賢非上之所尚,而貨非上之所貴,而爲之非所利,故不敢爲也。夫唯如此,則無爲無不治矣。

陸農師曰:不尚賢,使民不爭,絶聖棄智,民利百倍;絶仁棄義,民復孝慈。此所謂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絶巧棄利,盜賊無有,此所謂不貴難得之貨。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民不見善之可欲,則無爭之亂矣;不見利之可欲,則無盜之亂矣。是以聖人之治,至則無不治矣。心者有知而擇,腹者無知而容;志者有欲而動,骨者無欲而立。是故聖人之治,虚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强其骨。虚其有知,實其無知,故能常使民無知;弱其有欲,强其無欲,故能常使無欲。

王元澤曰:不尚賢,使民不爭,賢者出衆之稱,尚之則民夸企外慕,爭之端也。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民衣食足而性定矣。妄貴難得之貨,則其求無巳,必至爲盜。蓋民之失性,由妄生分别。此篇務在齊物,使民復性,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昧者妄見可欲,所以爲心之潰亂。惟聖人能知諸物皆非眞實,故萬態一視,而無取舎之心,是以心鏡常夷,物豈能亂之,是以能不尚賢、不貴貨也。是以聖人之治至强其骨。心虚則無所分别,此申不尚賢之義。腹實則無所貪求,此申不貴貨之義。志强則夸企而爭勝,志弱則無營於外,此又申不尚賢之義。骨强所以立,立則外物不能遷。此又。申不貴貨之義,常使民無知無欲。知則妄見,欲則外求,二者旣除,性情定矣。不尚賢而化之,可使至於無欲,使夫知者不敢爲也。智足以亂衆者,禁而止之,爲無爲,則無不治矣。爲無爲,非無爲也,爲在於不爲而巳,期於復性故也。切甞論之,三代之後,民無不失其性者,故君子則志强而好善,求賢無巳;小人則骨弱而慕利,逐貨不厭。志强則多知,骨弱則多欲。或有知,或有欲,雖所趣不同,而其徇外傷本一也。惟聖人不然,弱其志,則非所見者卑而求近,以爲無所求而道自足也。强其骨,非以立而爲賢,將以勝利欲而尊德性也。夫然后名不能移,利不能溺,而性常定矣。

劉仲平曰:不尚賢至使民不爲盜;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古之道也。後世聖人亦可以復諸此乎?曰:難得之貨,不貴之易也;於其所謂賢而無以詩二上之,難也,時也。然而尚賢有道,惟賢然後尚之而莫之貴也,由是天下信之,而亦至於勿爭。書曰:不寳逺物,則逺人格。不貴貨也。所寳惟賢,則邇人安。尚賢也,逺人格,民不爲盜也;邇人安,使民不爭也。不見可欲,使心不亂。可欲者,善也,所不欲者,不善也。聖人之道,人者以可欲得之,則無欲矣。可欲者,窮理也;無欲者,盡性也。可欲者,可語人以始,而不可求人以終,終以可欲,亦歸於不善而巳。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可欲者,善也。故曰:天下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巳。知善之所以爲善者,不可不深知此也。是以聖人之治至則無不治矣。虚其心則愛惡息,愛惡息則志平一而同乎道。虚其心,弱其志,所以養神;實其腹,强其骨,所以嗇精,而常使民無知無欲也。

劉巨濟曰:不尚賢,使民不爭。古者聖人作,其道足以哀民之瘼。方斯之時,賢未尚也。世衰聖人不作,知尚賢爲世所尚,又未必賢,則徒厲民以食之,而使民窮以不肖,亦安得無爭者乎?

莊子曰:至德之世,不尚賢,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古者賤貨,定衣食而巳。世衰,上貴貨專利,而使民窮於不足,亦安得而無盜乎?

然非尚賢,則亦不能致貨。盖爲君辟土地,充府庫,古之民賊,而今之良臣也。不見可欲,使心不亂。目前諸欲以適情爲可,則不能不見也。以不見之,則其心定矣。尚賢、不貴貨者,皆可飮之事也。是以聖人之治,至强其骨、虚其心者,以尚賢貴貨出於世衰,非聖人之治故也。虚其心則畢萬物巳足治矣,何俟於賢乎?實其腹者,經曰:身與貨孰多?蓋養精以實腹,則所有非所有也,何事於貨乎?弱其志者,志者,心之使也,養神則心虚,心虚則神定,神定則無所用而弱矣。强其骨者,骨者,體之幹也。養精則腹實,腹實則精盛,精盛則骨强而立。

常使民無知無欲。凡民知欲不能無,能使之無而巳。虚心弱志,使無知故也。實腹强骨,使無欲故也。又使民常則善矣。蓋有知則恥不尚賢而爭,有欲則思貨而盜。使夫知者不敢爲也,使民常,則固善矣。不能使民常,則亦必有知者焉。使夫知者不敢爲可也,使不敢爲,則固亦道矣。不言欲者,欲生於知而巳

爲無爲則無。不治矣,爲無爲,謂使敢爲者不敢爲也。敢爲者不敢爲,則無知無欲之得安其性,此其所以治也。前章言聖人以事教爲應爲,尚賢貴貨,皆事教之緖餘,故次以不尚賢。此章言聖人治身以化民,使至於無知欲,則賢與貨固外物也。

後世尚賢貴貨旣不可廢,而爲上者苟能虚心弱志,則雖徇利,實徒厲民以食之事矣。實腹强骨,則難貴貨,必無損下益上,寳珠玉以殃身之事矣。夫如是,則治於人者食人,人孰使之爭?有餘不足,分定而止,孰使之盜?

崇寧八註曰:不尚賢,使民不孚,至則無不治矣。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欲也。蓋聖人在上,不尚賢,不貴貨,使民不累於爲善,不累於爲利也。心不虚則亂,腹不實則有欲,志不弱則有剛,骨不强則不立。實其腹,則無嗜欲矣。孟子曰:行有不慊於心,無是餒也。又云:人無飢渴之患,心爲患也。莊子曰:嗜欲深則天機淺,淺則困矣。弱其志,無暴其氣。又云:士尚志,而此謂弱志者,何也?孟子方以士人言之,故進之;老子以反本言之,故退之。

劉驥曰:不尚賢,使民不爭,至則無不治矣。不尚賢則忘名,忘名則民無所夸跂,故不爭。不貴貨則忘利,忘利則民無所覬覦,故不爲盜。不見可欲,則使人息其愛欲之心,詩二故不亂。三者旣除,性情定矣,然後可以虚其心,實其腹。虚其心者,物我兼忘也;實其腹者,精神内守也。物我𠔥忘,則欲慮不萌,而志自弱矣。精神内守,則形體充實,而骨自强矣。弱其志則貴乎無知,强其骨則貴乎無欲,故常使民無知無欲也,無知無欲。則見素抱朴而造於道矣。聖人之道,虚无然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故使夫知者不敢爲也。爲无爲,則其爲出於不然之妙用,无不治矣。此莊子所謂遊心於淡,合氣於漠,順物然,无容私焉,而天下治。以其得大道沖虚之用也,故次之以道中。

趙實庵曰:初舉不設智巧,

一去文辨,不尚賢,使民不爭。前章以聖人无爲之功。

Figure

而治天下,至於功成不居,是得眞常之用也,豈假外鑠於我㢤?所以聖不必絶,不知有所謂聖也;智不必棄,不知有所謂智也,蕩然无心而巳矣。觀夫三代巳還,不知有所謂无爲者也,故千里褁粮,親賢以圖治矣。老氏傷其不探本也,故繼之不尚賢。夫任大也不必任小,有聖也不必有賢。大則體道之无爲,聖人之事是爾;小則任智而矜誇,賢者之事是爾。故大聖有作,治本无爲,使天下之民各安其性命之情,而絶企慕誇爭之心,易所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者是也。性命旣正,則純純當常,機心不作,賢與不孰能辨哉?我欲無爲,愚其耳;我欲咸治,一其良心。智端起而機僞生,巧意作而爭心起,及其變也,豈勝治哉?蓋中二二人之性,可上可下,以道化之,則歸乎純,以賢誘之,則進乎爭,爭心相仍,民性遷矣。雖欲任賢,而禁民之多知,曽不知正容悟道,冶容誨淫,故不尚賢者,至神獨運也。上古之君,不聞有佐,羲、農之代,亦所未聞。至於黄帝,有坂泉之戰,而始有風后、力牧之臣;問治生之道,則有更區、歧伯之師。厥後聖道尚存,而求賢巳切。詩云:南有嘉魚,則樂與賢;南山有臺,則樂得賢。至于簡𠔃,剌不用賢;丘中有麻,剌賢人放逐;狡童剌不與賢人圖事,則知大樸旣散之後,賢者不可不尚也。老子欲還純返樸於衰周之世,故以不尚賢爲言,無他,使民純樸則不用爭,使民賤物則不好貪,凡以救常時之弊而巳。然則尚賢使能,先王正禮義法度也;不尚賢不使能,老子則欲清靜无爲也。迹雖不同,其於爲治則一也。所以抱甕灌園,發子貢之所問,耕田不仕,爲伯成之所逃,又馬蹄胠篋,宜蒙人之所指。

二、除愛利,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不尚賢,使民詩二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此一節謂之三法。通玄義:前二句言治法,後一句言治已。先得治巳之道,然後可以治民。治民者以正也,正則不邪,不邪則無欲,無欲則心虚,心虚則不亂,不亂則萬物服,萬物服則智謀不用矣。奚以賢爲?貨者交利而俱贍,人我之養,畢足而止。金玉雖貴,不能濟飢,以道化之,其分各足,無使賤者僣於貴,貧者强於富。苟有奔競,則越性命之情,而矜誇竒物。此必在乎人主敦尚素樸,不務榮觀,天下之民不約而化。如漢文還千里馬,𣈆武焚雉頭裘,則天下貴貨之心在矣。是知至治不在三器。韓子有言:要道存於四維。賈生極論至於治已以無欲,則心間無事,無事則生定矣。至于巧者不敢矜其智,能者不敢矜其才,孰能投其所好哉?昔之人主不體至道,務以欲利勝巳,而奸臣得以投其所好,未有不由是而亡也。太甲曰:欲敗度,役耳者,欲所爲也。荀卿亦曰:由欲謂之道,盡嗛也。從人所欲,不爲節限,則天下之道盡於快意。聖人之治,苟能去欲而虚心,則夫神天明,照知四方,未足爲逺也。

三、正性情。

不見可欲,使心不亂,謂不以一物爲累其心者,則其心自无矣。凡稱見者,非獨眼見,六根皆見,因見即欲,多欲亂心,心固不淨。且眼爲六根之首,以眼爲見根,眼本爲見,見所爲塵,審物爲境。耳雖曰聽,聽實耳見,見所爲塵,審物爲境。鼻雖曰臭,臭實爲見,見所爲塵,審物爲境。舌雖曰味,味實爲詩二十四見,見所爲塵,審物爲境。身雖曰觸,觸實爲見,見所爲塵,審物爲境。意雖曰識,識實爲見,見所爲塵,審物爲境。此名六根。六根生六塵,六塵對六境,謂之三六十八界,輪轉生死之因縁也。所覺不同,同謂之覺;所見不同,同謂之見。六欲所取,本同一心,從心所分,三界唯識。六根取境,藏之於意,意亦是心,心爲藏識,六根謂之六識,上有六七,兼之爲八七識者,爲六識般運業境而歸八識,七識亦名意。八識執三藏,謂能藏所藏,執藏能與染淨所知諸法爲依止,是故名爲種子。七識、八識,同名曰意,亦名曰心。故此六欲染亂一性。性者,心之生心,實性也。无始巳來,使我不得歸入正道,由汝六識取受无厭,使此心終,營營流轉愛風,未甞暫止。其疾俛仰之間,再撫四海之外,如風中燈熖不停故,如風中亂絲不整故。夫旣一心不理,是心隨境轉,轉轉不休,心神耗動,趍妄境,化爲異類,無由返本。欲之害性,可不愼歟!蓋欲非一曰:而積也,詩十五性非一而染也,中有無明,爲已主宰,无始巳來至今曰:也。且如初入包胎,縁不淨境,業報曰因愛即生。初入包胎,從愛中來。愛中有欲,逐生此心。至於嬰孩之時,雖情未開,喜怒巳生於心矣。速至能别人事,六欲所起,分裂六處,受用一境欲生,一心所起。境旣无量,心亦无邊,惟彼一心不知所住,是欲勝而心亂故也。是故三界初上。六天名曰欲界,第一太皇黄曽天人,六色根俱染。太明玉完天人,一欲根麤淨,五欲根麤染。清明何童天人,二欲根麤淨,四欲根麤染。玄胎平育天人,三欲根麤淨,三欲根麤染。元明文舉天人,四欲根麤淨,二欲根麤染。上明七曜天人,五欲根麤淨,一欲根麤染。以上六天,謂之欲界。太眞科曰:初下二天,果報尚麤,猶以身交爲欲。次二天以執手爲欲;第五天以口。說爲欲,第六天以眼視爲欲。今縁六欲,感此六天。凡一根麤淨,上進一天,六欲緫超,上登色界。以性一切銷盡,方登无色界天。凡稱无色,是无欲也。蓋修行之始,去欲爲難,六趣以至於爲人,人道以至於爲聖,超證之門以漸消也。經曰少私寡欲,易曰:懲忿窒欲。經言其漸,易言其損。雖然,學者之所修,固如是也,而與物委蛇而同其波者,又非起心而絶之。无根也,孰塵也?无塵也,孰境也?通乎此,則眞人哉。

次爲治之要則一,牒前證治本一。

是以聖人之治,前三句爲三法通玄義;後四句爲四事成治義。是以字牒前起後。謂聖人能知此三者,又在虚心實腹,弱志强骨,是使聖人行道也,皆言之有緖矣。不尚賢,絶巧智也;不貴貨,絕珍異也;不見可欲,寧心也。此三者爲治世之基,基不立,則何以求安乎?學之爲王者事,其以乆矣。此三者,聖人亦常聞之矣,聞之則志於行之也,又行之在乎四事矣。故曽子曰:尊其所聞,則髙明矣,行其所知,則光大矣。所謂光大者,行此四事也。一曰虚其心,二曰實其腹,三曰弱其志,四曰强其骨。

二、湛然无物。

虚其心虚其心者,虚有四說焉,三說非,一說是。一曰如太空之虚,二曰如空谷之虚,三曰如虎在丘之虚,四曰以一爲虚。夫太空之虚,空谷之虚,丘虚之虚,皆非也,此非空、非谷、非丘之可比也,乃一之虚也。若夫以其心如太空之虚,則獨覺之人,厭離煩惱,使一毫不累於心,坐觀虚空,空極渺漫,无能作爲,豈出治之聖人守此爲虚哉?此其一也。又以空谷之空爲虚,此特山之有之,穴空而巳。空谷傳應,以虚感聲,聲出亦虚,兩虚相合,能應而巳。雖然,以谷況心,一无所作,響則應之,豈不善喻?經亦曰:谷神不死。凡言谷神,谷中有神也,非特空谷而巳。谷而无神,則所謂神靈者果何物乎?我呼彼應,是和也,豈有人君之治,和而不唱者哉?不唱而和,則失常矣。此谷虚不可以比出治聖人之心,此其二也。字說曰:虚,在丘則虚,丘虚則人不敢進。夫王者之事,以天下爲一家,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皆欲愛利之,至於四海,咸使歸向,豈特如虎之在丘,絶物爲虚邪?此三也。今之所言治者,以一爲虚是也。夫一在坎則實,在離則虚。水火之相生,精神之運用,不可須吏離也。故聖人精神之運,心術之動,法諸水火,有不測之神。一本也。道生一,一爲虚,不生而爲有生之宗,无用而爲衆用之祖。一況君也。其在象則三畫而成乾,三三兩,兩之,則三才變通也。自一三而六,至於三百八十四爻,一无不在矣。一即神也。以虚泛應,虚固无用,其果不用乎?聖人之道,役人也,不爲人所役役物。也。不爲物所使,一而不二,制命也。漢䇿曰:命非聖人不行。一而不紊,靜之至也。靜而不變,道之常也;不變而變,道之用也。物變我靜,守乎一也。我靜物動,觀其復也,則知一者,无爲也,无爲而无不爲也。帝王之心,通乎三玄,以行四事,孰謂虚无爲不治哉?此一爲虚是也。

三道備純,乾

實其腹。八卦以坤爲腹,化爲五材者,在地咸形,而坤則藏之,故爲腹。又背爲陽,腹爲隂,以其主藏,則藏往者是也。土主意,出而爲新也,歸而爲往也,皆主藏之,以其多藏,故曰實腹。又以坎離二象觀之,坎實其中,有實腹之象;離虚其心,有虚心之象。坎剛離柔,則心腹爲剛柔也。經曰:人法地。易曰: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然實者非虚以通之,則不神,故曰黄中通理。若夫虚者,不履實際,則不至清淨覺地。御注曰:虚心則公聽並觀,而无好惡之情,公生明是也。離爲火,火文明,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實腹則贍足平泰,而无貪求之念,容乃公也。坤爲腹,腹主容,聖人中正以觀天下是也。向之所論虚心實腹,顯聖人出治之用也。夫虚實之用,在人爲事也,在卦爲坎離也,在氣爲隂陽也。用之爲人事,如彼其言也;用之爲坎離法,故不同也。且陽實而隂虚,錬丹之法,使二八隂消,九三陽長,陽純則仙,隂純則死。坎毀内外爲隂,離以内外爲陽,火上水下則未濟,降火就水則旣濟。從天地之道,自子至午變純陽,午至亥變純隂,自然之運也。故曰天地以順動。此乃循常施化也。及在人身,豈不隨天地之爲隂陽邪?凡隨天地。之爲隂陽,是未得制之之法也,不免與造化爲流人而巳,不知制命在我者也。凡隂陽之道,順之則死,逆之則生。太白山人曰:五行顛倒術,龍從火裏出;五行不順行,虎向水中生。此逆也,逆則生。太率論之,本非逆也,乃和㑹也。致之似逆,歸之曰和。太上曰:水火比於道之眞體水火之用,是以術而制之,使夫坎中之一,補離之虚心,變離爲乾,其道成矣。若虚心未實,離坎徒迷。眞人曰:隂坎徒迷一,陽離五見形是也。平叔曰:㸃化離宫腹裏隂。極而論之,在得一也。旣得一,在火候也,非火候數足,豈能補之?或曰:經不及是,止論聖人之治,此何以及之?不知五千言,長生之宗也,出可以治世,入可以登仙。安期生,策士也,張子房,王佐也。期不用於楚,良成功於漢,二人皆登仙,是出處有道也,昧者豈及於斯乎?

四柔順自守,

弱其志。孟子曰:志者,氣之師也。御注曰:志强則或徇名而不息,或逐貨而無厭。今夫蹷者、趨者,是氣也,氣可使之和,和則内以安神,外不逆物。苟不和也,豈免攫拏而傷物,暴扞以戾人?非氣之自使,志實使之也。故曰:志者氣之帥。老子以懦弱謙下爲表,言夫志不得不弱。然則以治道論之,志意不大,識量不逺,豈足以當大事乎?必須剛也。剛則決柔,豈特剛而不柔邪?柔以返剛,聖人體天,一剛一柔,迭相因也。不夬則不決,決則乾道成也。又剛過而不中,過則有悔也。乾元用九,乃見天則。夫能詩二用九者,弱志之謂也。楊雄曰:見善明,用心剛。夫見善則明道也,明道於我,則志氣。大矣,在君子則謹守其志,深藏若虚,故以弱而守之也。苟不能以弱而守之,則氣暴而不純。凡養氣之道,柔順爲本。經曰:豫,若冬涉川,猶若畏四隣,使内不犯外,猶之處子。不然,則喜怒交攻,而傷其和矣。長生之宗,莫慎於此。胡不觀乾之九五,飛龍在天,剛得位也。進不可極,極則有悔矣。大有之上九,宜其剛而不中也,然且履信思乎順,故自天祐之,吉無不利也。雖然,時也,而性在其中矣。若夫弱志以守一,非聰之以氣者,必反是矣。

五立德明道,

强其骨,向所謂不尚賢也,下爲能知也;虚心巳下四者爲能行也。至於强其骨,尤見其能者也。何以言之?骨强則有立,易曰:信以發志也,主信則有立。又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體乾之道,則行而無所礙,動而無所逐,信以主之也。無信則不立,此又至剛至大者之所能行也。蓋自虚心實腹,弱志以養之,至於此,則所謂善養吾浩然之氣,充塞乎天地之間,確乎其不可拔也,孰能禦之?經曰:强行者有志。此養之以柔,然後能至剛也。易以先剛而後柔,老子以先柔而後剛,用之各有其道也。夫腎爲一水一石,水柔也,喻志,石强也,喻骨。凡自柔至於剛,而酌然可見者,一陽生於至隂之中,柔極而剛也;一隂生於至陽之中,剛極而柔也。若是,乃知剛柔之迭用也。若守之而不行,則曰自晦,自晦者豈能利天下後世哉?聖人觀天之道,豫以順動,風雷雲雨施於天,禮樂刑政施於人,内且不剛焉立矣。是以骨强則有立,弱以守之,正以行之者。也。如有所立卓爾,則異乎棖也欲矣。觀夫天下學道之士多矣,有知之者,知之而不能守,守之而不能行,無他焉,是欲利之心勝,而清虚之道難反,强其志而弱其骨也。譬如多積貨財,闔户守之,不能貿遷,何由富矣?御注曰:骨强則行流散徙,言无中下矣。惟自强不息者,爲能體此

三政化所及,

常使民無知無欲,此一句緫結前義,下一句示以法也。常使民無知無欲,則是重明向上,不尚賢,不貴貨,不見可欲,以至虚心實腹,弱志强骨。言聖人出治天下,有此七者,誠無他焉,使民無知無欲是也。尚賢則多知,至於天下大駭,儒墨畢起;貴貨則多欲,至於決性命之情以爭之,攘奪誕謾,無所不至。見名之可欲,見利之可尚,皆失道者也。惟聖人爲能去此三者,民知也,亦無欲也。惟民生厚,因物有遷,蓋以上之人作聦明,務機巧而爲之誨也。及其巳甚,刑法不足以齊之。董子曰: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詐起。此昔之在位者教之不善,風俗漸染之深,未可一而化也。今雖欲以法而禁之,令而申之,彼其奸惡之心尚在,當以道化之,則可也。法始乎伏羲,而成乎堯,大備乎成周,而智巧盡矣。故曰周衰而道微,可知也。老子作經,意在乎此。雖然,豈止爲當時而作,將以爲萬世之蓍龜。及其亂也,何異乎戰國,是尚賢、貴貨、多欲之過。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堯聞童謡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苟在上之人多知多欲,而欲其無知無欲,是不可也。猶之惡醉而强酒,誠不若以至誠而化之純。朴以守之,在上者如愚,在下者無知,即莊子謂上如標枝,民如野鹿,何威福之用哉?刻意尚行,離世異俗,民始疑矣。

二牒前智巧无施,

使夫知者不敢爲也。經曰:將以愚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莊子曰:天下有道,聖人成焉;天下无道,聖人生焉。多知詩三多欲,爚亂天下。至於民失常性,又欲以刑威而禁之,兹又大亂之本也。秦之毒天下,智巧勝矣,不能用仁義,而以刑威欲治天下,恩不及民,故其忘速矣。然民豈无知也,可使藏之而不用,惟上之人不啓其端,則下之人有知而不敢爲也。隂符經曰:絶利一原,用師十倍。其此之謂也。若使夫知之者敢爲,則紛拏不足而禁矣。一至于此,雖欲誅之,有不勝誅者矣。故曰:我无爲而民自化。

四顯无爲之功。

一、化行无彰,二

爲无爲。此一句緫結一篇之義,以明聖人出治,雖无爲而未甞不爲。无爲則絕物,有爲則近事,所謂事非道也,而事實出於道矣。使爲之而不見爲之之迹,治之而不顯治之之功,斯善矣。且如之何使爲而不見爲之之迹,治之而不顯治之之功乎?易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夫不動者,性也;感而遂通者,情也。性本无爲,道之體也。道之爲性,其實无形,有極而作,則天地至於萬物,无不由兹而出焉。傳曰:萬物職職,皆從无爲。殖是道也,出於聖人之心,而應次二之神。潜天而天,潜地而地,无非精神之運動者也。夫見於精神之運動者,則有爲也;運而不見其迹者,本无爲也,且不爲也。天下一而萬機,

其可置而勿論乎?論則不治。若事事而治之,物物而察之,則又勞矣。勞則墮,墮則不治矣。凡爲之之道,豈免仁以仁之,義以宜之,禮以體之,信以質之,恩以愛之,刑以威之哉?若出治而畧此數者,且欲求治,又不可得也。

上古不用禮法,羲皇巳用結繩,大率上古之時,民純事簡,无爲之功,易可見也。若謂後世只可有爲,不可无爲,則是道不可行也。惟體道之聖人能通乎此。易曰:其道甚大,百物不廢。惟不廢一物也,

道實有爲之,及乎求道也,道本无爲矣,兹所謂爲无爲者是也。甞試論之,无爲者,内聖也;有爲者,外王也。内聖則淵乎其虚,外王則興事造業,以淵虚之心而爲事業,則事出於道,道本於虚,有爲无爲,混而无迹,豈俟他哉?

是篇歸之不尚賢,欲聖人之獨化也。獨化則神矣。有能不親賢道而致无爲然者,大聖之治也。若需賢佐者,則迹也。請以神觀。大聖之教人也,揺蕩人心,使之成教易俗,其朴徐徐,其覺于于无事而萬物化,无爲而百姓定,

恐。此神也。請以迹觀,堯禪舜,舜命九官,臯陶曰:知在知人,知人則哲,能官人,安民則惠。又曰:百工惟時,庶績其凝。則朝廷旣治,可以率天下矣。至於仲虺之稱湯,用人惟巳,

皆須賢以爲輔佐也。又曰:旁求俊乂,而共成天下之治。則智者爲之謀,能者爲之使,君逸臣勞,此見乎迹。是君能任人以成无爲之治也。彼無所待,聖之无爲也,此有所待,因賢而致无爲也。蓋得賢則治,失賢則亡,不尚者,存於大聖人也。世甞謂老子之道,語類鴻荒,非用中之道,其何以云有爲?爲,則是不廢中庸也。二道契然,則無不治矣。如上則見无爲之功矣。至於无爲,則與道爲一。

道德具經集義卷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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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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