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

道徳真經廣聖義卷之二十二羊土

道德眞經廣聖義卷之二十二

羊十

唐廣成先生杜光庭述。

重為輕根章第二十六。䟽前章舉域中稱大,終令法道自然;此章明重靜為君,以戒身輕天下。首兩句標宗以示義,次兩句舉喻以却明,又四句傷人君之失道,末兩句述輕躁以為戒也。義曰:前以人君為理,體道法天,今示重靜之文,戒輕與躁,將明重靜之益,舉喻以申詞,又述輕躁之傷,垂文而深歎。夫至人修道,聖主垂旒,必重愼為先,安靜為本。以重靜為國,則俗和而化行;以重静保身,則道通而神秦。若其輕而守器,躁以處身,君輕躁而民無所遵,心輕躁而神無所保,神散則身逝,民潰則國危,

固為深戒矣。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

注重者制輕,故重為根;靜者持躁,故靜為君爾。

䟽根,本也。草木根蔕重,花葉輕,花葉稟根蔕而生,則根蔕為花葉之本,故曰重為輕根。夫重則靜,輕則躁,既重為輕者根,則靜為躁者君矣。是知重有制輕之功,靜有持躁之力,故權重則屬鼻之纊斯舉,心靜則朶頥之求息。

義曰:重者安靜而合道,躁者輕浮而喪真。舉喻則花葉為輕,根蔕為重,花葉輕則易敗,根蔕重則難傷,此比於行也。若夫重靜於國則民安,重靜於身則神泰。故政將亂也,積德以鎭之;心將躁也,積和以制之。可謂得制輕持躁之術,無朶頥貪婪之誚。所以周勃以嚴重而蒙顧託,邾莊以弁急而委炎爐,惟君惟臣,此乃明戒。朶頥者,易頥卦初九之辭也。言人之開發言語,咀嚼飲食,皆當動頥。君子觀此頥彖,故謹慎言語,裁節飲食也。先儒曰:禍從口。出,患從口入,宜愼於頥也。初九朶頥,言陽處於下而為動始,不能使物頼巳而養,在自動以求養,是躁求損巳,是以凶也。頥,養也,頥者口。樞機,故曰樞機之發,榮辱之主,得不戒哉!

是以君子終行不離輜重。

注輜,車也,重者所載之物也。輕躁者貴重靜,亦由行者之守輜重。失輜重則遭凍餒,好輕躁則生禍亂。

䟽君子者,謂人主也。言其德可以君人子物,故云君子。輜,屏車也,重者,所載之物也。此舉喻也。言人君常守重靜,猶如行者之不離輜重。行者若失輜重,則無所取給,必遭凍餒;十君若好輕躁,則臣下離散,必生禍亂,故云終曰:行不離輜重也。

義曰:人君之重靜也,則事省而理,求寡而贍,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為而成,懷自然,抱眞樸,而天下泰矣。人身之重靜也,則和氣積,心慮平,視聽不惑於外,情欲不攖於内,而壽命延矣。

雖有榮觀,燕處超然。

雖有榮觀,其可樂之乎?髙臺深池者,春秋昭公二十年,冬,十月,齊景公疥,遂痁,朞而不瘳。諸侯之賔問疾者多在。鿄丘據與裔欵二大夫言於公曰:吾事鬼神豐於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為諸侯憂,是祝史之罪也。諸侯不知,其謂我不敬,君盍誅於祝固、史嚚以辭賔。公恱,告晏子。晏子曰:宋之盟,屈建問范㑹之德於趙武。趙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竭情無私,其祝史祭祝,陳信不愧,其家事無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語康王,康王曰:神人無怨,宜夫子之光輔五君,以為諸侯王也。五君,文、襄、靈、成、景也。公曰:據與欵謂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誅於祝史。子稱是語,何故?對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癈,上下無怨,動無違事,其祝史薦信,無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饗,國受其福,祝史與焉其所。以蕃社老壽者,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於鬼神。其適遇淫君,外内頗邪,上下怨疾,動作僻違,縱欲猒私,髙臺深池,撞鐘舞女,斬艾民力,輸掠其聚,以成其違,不恤後人,暴虐淫縱,肆行非度,無所避忌,不思謗讟,不憚鬼神,神怒民痛,無悛於心。

其祝史薦信,是言罪也。其蓋失數美,是矯誣也。進退無辭,則虚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饗其國,以禍之,祝史與焉。所以夭昏孤疾者,為暴君使也,其言僣嫚於鬼神。公曰:然則若之何?對曰:不可。為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澤之萑蒲,舟鮫守之,藪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鹽蜃,祈望守之。縣鄙之人,入從其政,福介之關,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賄,市當無藝,徵歛無度,宫室更淫樂弗違。

内寵之妾,肆奪於市,外寵之臣,僣令於鄙,私欲養求,不給則應。民人若病,夫婦皆詛。呪若有益,詛亦有損。聊攝以東,姑尤以西,其為人也多矣。雖其善祝,豈能違億兆人之詛?君若欲誅於祝史,脩德而後可。公悅,使有司寛政,毀關去禁,薄歛已責。十二月,景公畋于沛。此言晏子言之所利,而景公從諌,修德而疾速愈,遽能攺獵也。

柰何萬乗之主,而以身輕天下?

注柰何者,傷歎之詞也。天下者,大寳之位也。言人君柰何以身從欲,輕用其身,令亡其位乎?

䟽天子提封百萬,出賦六十四萬,出戎馬百萬疋,兵車萬乗,天子是為萬乗之主。柰何者,傷歎之詞也。天下者,大寳之位也。夫萬乗之主,四海必同,當令子孫千億,本枝百代。善建則無為偃化,善抱則有截歸仁。柰何承此重器,躭樂是從,以身𠑽欲,淪胥以敗,是以一身之欲,而輕大寳之位,甚可傷歎,故曰柰何。

義曰:天子父天而母地,告類上帝,承統昊天,謂之天子,亦云法天行道,子育萬人,謂之天子。提封者,疆土四方之内也。萬井者,井田也。方里為井,百萬井,則辟十萬里,出戎馬百萬𤴓,兵車萬乗,輿賦之多,富有四海,故云萬乗之主也。齊大司馬田穰苴為兵法,有車乗之賦,其法起於歩人,舉一足曰跬,跬,三尺也。兩足曰步,步,六尺也。百歩為畒,即其地廣六尺,長百步,六百尺為一畒。畒者,母也。既長百步,可植苗稼,有母養之功,曰畒也。

百畒為夫,夫者,農夫也。王制云:上農夫食田百畒也。三夫為屋,並而言之,則長百步,廣三百歩。謂之屋者,言人一家有夫婦兒三百具,則為家為屋也。三屋為井,一屋長百步,廣一里,則三屋之地方一里也。名井者,因夫間有遂水,縱横相通為并字。何者?畒廣六尺,長百歩,用耜耕之,耜廣五寸,兩耜為耦,耦廣一尺,長沮、桀溺耦而耕是也。畒廣六尺,以一尺耦耕,垈為畎,以通水流畎然,因名畎也。而夫田,田首倍之,廣二尺,深二尺,謂之為遂。九夫為并,井間廣深四尺,謂之為溝,取其遂相通如井字,故謂之井田。

十井為通,並之,其地長一里,廣十里,合三十里相通,共出士一人,徒二人。十通為城者,地方十里,謂之為城,言兵賦一乗成也。城出革車一乗,士十人,徒二十人。千乗之國,則其地千城,出士一萬人,徒二萬人也。萬乗之國,地方萬城,兵車萬乗,士十萬人,徒二十萬人,此司馬法所出也。王制云:一城之地九萬頃,出兵車一乗,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萬乗之地,甲士三萬,歩卒七十二萬人。王制與司馬法不同,故兩存之。

大寳之位者,易繫云:聖人之大寳曰位。言大寳可愛者,天下之位也。位是有用之地,寳是有用之物,以居盛大之位,能廣用無疆,故稱大寳。何以守位曰仁?言人居此大寳之位,當須保守之。以仁愛為心,道德為體,重靜為用,儉約為基,令四海同文,萬方述職,天枝帝葉,傳於子孫,善崇建於根蔕,善抱守其淳樸,使天下慕其仁而歸之。不可以耽樂畋遊,荒禽惑色,歛天下之力以養其身,率天下之怨以充其欲,使運窮祚滅,衆叛親離,以天下之大,而一身輕失之,如夏癸、殷辛、周赧、漢獻,以萬乗之尊,死匹夫之手,故傷歎之曰:奈何也?

輕則失臣,躁則失君。

注君輕易則人離散,故失臣。臣躁求則主不齒,故失君。

疏夫君多輕易,則必煩擾,煩擾則人散,誰與為臣?故云輕則失臣。此戒人君也。

義曰:人君懷輕易之行,不重靜其心,或畋獵為荒,或廵遊不息,或朝令夕攺,或變法易常,事多則政煩,政煩則人困,人困則兵戈四起,户口流亡,人散民流,失臣之謂也。則如夏后洛汭之畋,十旬不返,隋煬遼東之役,百萬淪亡,蓋此謂也。

䟽為人臣者,當量能受爵,無速官謗。若矯跡干禄,飾詐祈榮,躁求若斯,禍敗尋至,坐招风殛,焉得事君?故云躁則失君。此申誡人臣也。

義曰:謗,誹也。干,求也。詐,誑也。𥨥,逃也。殛,殺。也。申,重也。人臣貪榮躁進,亂侮國常,大則有誅極之凶,小則有𥨥逐之戾,非天作孽,失其君,況習道之人,懷輕躁之行,則恬和虚寂乏旨,安所容其窺伺哉?申者,重戒乏也。𥨥三苗、殛鯀之例是也。

道德眞經廣聖義卷之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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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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