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道德真經廣聖義卷之四十

道德真經廣聖義卷之四十

行三,

唐廣成先生杜光庭述。

以政治國章第五十七䟽前章明悟道之士,能了言而無執;此章明以政之君,失無爲之自化。首三句標門以示義,次十句設問以明理;後五句反無事,可以反天下爾。義曰:理國以政,其迹必衆。用兵以竒,其詐非道,不若無事,以聚萬方。其或多忌諱,廣機權,縱滛工,明法令,去道殊逺,而國益危。惟可以無事臨人,去欲歸靜,兵革不用,竒詐不

施政令不煩,刑法幾措,此章之大義也。

以政治國

䟽此下三句,並標宗也。以,用也,政,教也。言有爲之君,矜用政教而欲爲理,不能無爲,任物自化,欲求致理,未之前聞也。

義曰:以道理天下者,不言而民信,不令而民從,不刑而民威,不賞而民勸。夫何故哉?民化其上,皆歸於善,不在賞而勸也。民稟於和,革其惡,不待刑而威也。民復樸素,不待令而從也;民齊貞正,不待言而信也。此無言教而理矣。以言教理民,渉有爲也,非道也哉!

以竒

䟽竒,變詐也。不祥之器,君子惡之,況加變詐之名,而無節制之用,是兵猶火也,不戢焚。故知竒變之兵,非制勝之道也。義曰:以竒詐而用兵,乖於大道。何者?國以政刑爲本,政在於簡易因⺀,以變詐爲先,變在於應權合理。政失於道,則刑賞濫,詐失於道,則殺害多。濫刑賞以爲功,恣殺害而求勝,而欲興邦致理,不亦難乎!與夫任物化,有征無戰逺矣。

兵猶火者,春秋隱公四年春,衛公子州吁弑其君完。初,衞莊公娶于齊東宫得臣之妹,曰莊姜,美而無子,衛人爲賦碩人之詩。娶于陳,曰厲嬀,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嬀,生桓公,莊姜以爲已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寵而好兵,公弗禁,莊姜惡之。石碏諫曰:臣聞愛子,教之,次義方,不納於邪。驕奢滛佚,所邪也。四者之來,寵禄過也。將立州吁,乃早定之,若猶未也,階之爲禍。夫寵而不驕,驕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修者鮮矣。且夫賤妨貴。少凌長,逺間親,新閒舊,小加大,滛破義,所謂六逆也。君義臣行,父慈子孝,兄愛弟敬,所謂六順也。去順效逆,所以速禍也。君人者,將禍是務,去而速之,無乃不可乎?弗聽。石碏之子厚與州吁遊,禁之,不可。桓公立,碏乃老。二月,戊申,州吁弑桓公而立,將修先君之怨於鄭,而求寵於諸侯,以和其民,使來告於宋曰:君若伐鄭,以除君害,君爲主,弊邑以賦與陳、蔡從,則衞國之願也。宋人許之。於是陳、蔡方睦於衞,故宋與陳、蔡、衞伐鄭,圍其東門五曰:而還。

宋公乞師於魯,魯辭之。隱公問於衆仲曰:州吁其成乎?對曰:臣聞以德和民,不聞以亂理亂。理亂,猶理絲而棼之也。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無衆,安忍無親,衆叛親離,難以濟矣。夫兵猶火也,不戢將焚。夫州吁殺其君而虐用其民,不務令德,而欲以亂成,必不免矣。州吁未能和其民。厚問定君於石子,石子曰:土覲爲可。曰:何以得覲?曰:陳桓公方有寵於王,陳、衞方睦,若朝陳使請,必可得也。厚從州吁如陳,石碏使告于陳曰:衞

國徧小,老夫耄矣,無能爲也。此二人者,實弑寡君,敢即圖之。陳人執之,而請莅於衞。九月,衞人使石宰醜殺州吁于濮。石碏使其宰獳羊肩殺石厚,干陳。君子曰:石碏,純臣也。惡州吁而厚預焉。大義滅親,其是之

謂乎!所謂子從殺君之賊,國之大逆,不可不除,故云大義滅親。明小義則燕愛其子也。

以無事取天下

注在宥天下,貴乎無爲。若以政教理國,竒詐用兵,斯皆不合。唯無事無爲,可以取天下。此三句標也。

疏此示標也。有道之君,無爲而理,夫無爲則無事,無事則不煩,不煩則百姓化而天下太平矣。義曰:政教理國,竒詐用兵,豈若無事無爲而化天下,民聚國泰,以致和平也。

吾何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

注以此下文知之。

䟽吾何以知,發問也。其然,猶如是也。以此荅也。老君詳問我何以知取天下必須無事,以下文云多忌諱則人彌貧,我無爲而人自化,驗可知矣。

義曰:以政教求理,以竒詐用兵,固不可以致理矣。上多忌諱,下多利器,竒物滋起,法令滋彰,皆非太平之本。唯無事無爲,乃可化物。以此觀之,理亂之道昭然矣。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注以政理國,動多忌諱,人失作業,故令彌貧。

䟽此覆釋以政理國也。爲天下之主,不能

敦清靜以化人,崇簡易而臨物,政煩網宻,

下人無所措其手足,避諱無暇,動失生業,

就困窮,所以彌貧也。

義曰:上多忌諱,謂法令多門也。動有拘於

忌犯則獲罪,民不聊生,怨叛憂虞,農桑隳廢,故其民彌貧。釋曰:無財曰貧。君上無爲,法令寬簡,人無拘忌,適性自安,鑿井耕田,以飲以食,故民富而國昌矣。

人多利器,國家滋昏。

注利器,謂權謀也。人主以權謀爲多,不能反實,下則應之以詐譎,故令國家滋益昏亂也。

䟽此釋上以竒用兵也。利器者,權謀也。夫權道在乎適時,不得巳而方用。人君若多用權謀,不能反實,下必應之以詐譎,故云滋益昏亂。

義曰:昏亂,不明也。君好竒變,民尚欺詒,上下交詐,正道不明,故爲昏亂也。

人多伎巧,竒物滋起。

注人主以伎巧爲多,不能見素,下則應之。以奢泰,故令滛竒之物滋起。

䟽𠆸,能也。巧,工巧也。竒物,謂刻鏤雕琢、寳貨珍玩之屬。言人君不尚淳朴,而好浮華,百姓效上而爲奢泰,馳競滛飾,曰:以繁多也。

義曰:滛巧恱,珍竒蕩心,上躭玩而不除,下増飾而彌甚。華侈既作,朴素遂忘,固可戒矣。春秋丹桓宫之楹,刻桓宫之桷,書而譏之。臧文仲山節藻梲,亦以爲過,盖欲人君尚於儉素也。

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注無爲既失,法令益明,竊法爲奸,盡成盜,成,豈非多有。乎?

䟽法,刑法也。令,教令也。君嗜欲以御人,而欲彰法令以齊物,人既苟免而無耻,竊法而爲奸,上下相蒙,故令盜賊多有矣。

義曰:法令所以齊於民也,令煩則民姦生矣。奸詐既作,盜賊多謂之亂政。禮連曰:大道既隱,天下爲家,城郭溝池以爲固,禮義以爲理,故謀用是作,而兵由此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春秋曰:夏有亂政而作禹刑,殷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三辟之興,皆叔世也。民是以亂,免而無耻者,論語爲政篇:孔子曰: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耻。言爲政者導民以法制,齊民以刑罰,民畏威苟且,百方巧避,求免脫罪辟,而不暇避於耻辱,故注云苟免罪也。民既免而無耻,必假𥨸法制以爲奸詐,則弄法舞文,害於人矣。莊子云:大盜之生,

則并𥨸聖智之法而盜其國,況於盜賊乎?蒙,蔽也。𥨸法作奸,下欺其上,上害其下,上下相蔽,恩化不行,大亂之本也。

故聖人云:我無爲而民化。

䟽此釋無事以取天下也。我,謂聖人也。夫聖人之德,不尚伎巧,體道之主,所貴無爲。無爲之爲,無所禁忌,下化上之無爲,故云而人自化。

義曰:人化無爲,歸於理也。夫有爲則多事,多事則政煩,煩政事多而民愈亂;無爲則事簡,事簡則政清,政清事簡,而人不待教令而化於善也。

我無事而民

䟽上無賦欽,下不煩擾,耕田鑿井,家給人足,故云而人富也。

義曰:多財曰富,君無勞民之事,民得勤而耕農,農功不妨,榖稼豐贍,故人富也。鑿井耕田者,古詩云:鑿井而飮,耕田而食。此言唐堯在上,人遂無爲,不知上之有君,不知君之養巳,食,無患無憂,所以家自給而人足也。

我好靜而民正。

䟽人生而靜,天之性也。上好安靜,無以動揺,則下被君德,率性而正也。

義曰:禮云:人生而靜,天之性也。言人之禀生,本乎道氣,六塵未染,六欲未侵,任以元和,體乎澄靜。及既孩之後,愛惡生焉,喜怒形焉。若人君靜以理之,天下之人復歸簡易,則清而正也。

我無欲而民

注無爲則清靜,故人化;無事則不擾,故富;好靜則得性,故人正;無欲則可全,故人樸。此無事取天下也。

䟽人君誠能内守沖和,外無營欲,則下之感化淳朴矣。

義曰:人君無欲於物,物遂其宜;無欲安民,民自朴素,此自然之理也。理身之道,莫大於無欲知足;理國之道,莫大於無不無爲。誠能實而行之,身泰而國理矣。又一本有兩句云:我無情而民清,此亦義理相符,而御註闕之,故輙詳載於此。

其政悶悶章第五十八。䟽前章明以政之君,失無爲之自化;此章明以政必敗,示禍福之所由。初標二政,寛急不同,次明禍福二門,倚伏無凖。人之迷下,致衆生之迷執。是以聖人下舉聖德以勸修爾。義曰:前明以政以竒,用兵理國,注令伎巧,率下化人,既非無爲,是皆資亂。此又明悶悶之政爲是,察察之政爲非,執於善則善反爲妖,執於政則政反爲譎。所尚者在於無滯無執,不有不爲,不割不穢,不肆不耀,而能𬪻乆迷之俗也。

其政悶悶,其民淳淳。

注政教悶悶,無爲而寛大,人則應之,淳淳

而質朴矣。

䟽悶悶,無心,寬裕也。淳淳,質朴,敦厚也。無爲之君,政教寛大,任物成,既無苛暴,故其俗淳淳而質朴矣。

義曰:政簡則人淳,人淳則務省,務省則刑

罰不用,賞勸不勞,君拱黙而任賢,臣因循而順物,國泰無爲之理,漸於兹乎。苛者,法細而急也;暴者,不令而刑也。夫先令而後刑,民知教矣;法簡而事緩,民知禁矣。苟犯其禁而後加刑,則刑一人而千萬人懼矣。朝令夕刑,民未知法,得非暴乎?況不令而刑,害人甚矣。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注政教察察,有爲苛急,人則應之,缺缺然而凋弊矣。

䟽察察,有爲嚴急也。缺缺,凋弊,離散也。有爲之君,其政峻急,以法繩人,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故人則凋弊而離散矣。

義曰:政刑則民亂,民亂則國殘,凋散之事,漸於兹矣。素書曰:國將衰者人先弊,根枯則枝朽,人困則國殘,固當寛政養人而康其國也。察察者,伺人之過,强明而念也。缺缺,凋敗不全,傷和害物也。

禍𠔃福所𠋣,福𠔃禍所伏,孰知其極?

注𠋣,因也。伏,藏也。上言其政問悶,俗則以爲無政理之體,人乃淳淳然而質朴,此則禍爲福之所因也。其政察察,俗則以爲有政理之術,人乃缺缺然而凋弊,此則福爲禍之所藏矣。

䟽禍𠔃福所𠋣者,前言悶悶之政,俗以爲惡,而人反淳淳,質朴敦厚,豈非福因𠋣禍中而生也。福𠔃禍所伏者,伏藏也。察察之政,俗以爲善,物却缺缺而凋弊,豈非禍伏藏福中而發也。孰知其極者?夫失道喪德,習僞尚華,故禍福循𤨔,𠋣伏無準,誰有知其窮極者?

義曰:天地有休否,曰:月有虧盈,此𠋣伏之。數也。禍藏福中,福極則禍至;福隱禍内,禍盡則福來,拘彼俗纒,此爲常矣。惟有若之士,上德之君,抱道體和,隂陽不能制,全真反俗,善惡不能移,故禍不能加,福不能利,超然出得喪榮衰之外矣。夫以國言之,亦賢哲不能料,倚伏不可窮,齊有仲孫之難。䟽此言禍福之極,豈無正定耶?但由於人不能體道無爲,妄生迷執,失其正爾。

義曰:常俗之人,惑於禍福,寵至則喜,辱至則驚,愈失其正,致爲妖祥矣。豈知側身修德,雊雉不足以貽災;垣慮忘懷,失馬未必,

而桓公興,遂霸其國。𣈆有里克之難,而文公起,乃統諸侯,是二國因禍而昌也。衛方行三寧靜,狄人滅之,邢方晏安,衛人滅之,是二國無禍而喪也。故伏藏因𠋣,莫知其極,故春秋云:有禍而啓其壃土,無禍而喪其守守,不可知也。

其無正耶,

以爲禍,悔吝無準,召之由人爾。

正復爲竒,善復爲妖。

注禍福之極,豈無正耶?但衆生迷執,正者復以爲竒詐,善者復以爲妖祥,故禍福億伏,若無正爾。

䟽此釋迷正所由也。言衆生迷於禍福,正處於正不明,以正者爲竒詐,於善不了,以善者爲妖祥,故若無正爾。

義曰:修道之要,在乎應變無心,方圓任器,不滯於禍福,不惑於正邪。滯於福,則善復爲妖矣;惑於正,則正復爲竒矣。帝王乗時任人,隨才適用,求正過切,矯正者郎來;求善過切,矯善者必至。若虚心無滯,推公任賢,竒詐妖祥,幾乎息矣。

民之迷,其曰:固乆

注以正爲竒,以善爲妖,如此迷倒,其爲曰也,固已乆矣。

䟽此歎衆生迷於正善,反以爲竒爲妖,所由來尚矣,故曰其固久矣。

義曰:俗之迷妄,積習生常,爲曰且乆,終不開悟。老君歎彼群迷,丁寧垂訓,將以祛其迷也。迷謂失方也。夫不爲禍福所惑,不爲邪正所拘,曠蕩乎襟靈,均齊乎得喪,則何正善之能迷其方㢤?

是以聖人方而不割

䟽方,由正也。此舉聖德以勸修。聖人弘道濟代,萬物向方,身行正方,物則應之以正,非立言教裁割於物,使從巳也。

義曰:聖人正方以約已,人自正方以從化。夫人既失其正,所以迷方,由邪正不分,禍福所撓爾。聖人於禍無辱,於福無榮,不矯正以飾其心,不徇邪而溺其志,卓立物表,允執大中,則人皆向方,從其正也。

廉而不穢,

䟽㢘,清廉也。穢,濁也。聖人率性清廉,化下,非穢彼之濁,以揚其清。有本爲劇。歳,傷也。聖人㢘以成行,不傷於物。

義曰:聖人清廉以澡身,人廉潔以順教,豈復滓穢乎?世人行教令也,制之以法,威之以刑,勸之以利,誘之以賞,而人順其教者,十無二三矣。今聖人不以賞刑,不以法制,但清其已,廉其行,人自化之,豈俟宰割正方,而後知勸也。

直而不肆,

䟽肆,申也。聖人之行不邪,彼自從而正直,非爲彼之不正而申直以正曲。

義曰:聖人然正直,故非申而正之。以正直率人人清正,所以上下俱正而天下正矣。若上行回邪,下爲䛕誷,何因正哉?尚書冏命曰:僕臣正,其后克正。僕臣䛕,其后聖。此由臣之不正,以佞於上也。春秋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此申上化下,以成其邪正也。

光而不耀。

注聖人善化,不割彼以爲方,不穢彼以爲廉,不申彼而爲直,不耀彼而爲光,修之身而天下化矣。

䟽光者,謂明智也。聖人雖有明智,而韜晦之,不以炫耀,故云光而不耀。聖德如此,然百姓淳淳而從化也。

義曰:聖智光明,非强炫耀也。此四者皆聖人之行,借以開喻於人,以此而王天下,乃可稱其聖德。然大㫖在乎知吉凶𠋣伏,袄竒不常,韞㢘方而内明,含光直而内照,弃嚴暴之事,澄寛裕之懷,既除迷固之當,叶希夷之妙也。

Figure

道德真經廣聖義卷之四十一

行四

唐廣成先生杜光庭述。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䟽前章明無爲之政,人致淳和;此章明理人事天,無過用儉。初標理人事天,莫先乎嗇,次夫唯下轉通前義。是謂下舉深根之喻,以況長乆之道。義曰:前章舉方,廉直光聖。人四德以教理國,此章明用嗇四截以教事天。善理國,其祚延洪;善事天,其壽長乆,此續前章之義也。

治人事天莫若嗇。

注嗇,愛也。人君將欲理人事天,莫若愛賞,使倉廪實,人知禮節,三時不害,則天降之嘉祥,人和可以理人,天保可以事天也。

䟽嗇,愛也。言人君將欲理化下人,敬事上帝,爲德之先,無如愛費,即儉德也。儉即足用,可以聚人,粢盛豐備,天享明德,故云莫若嗇。

義曰:夫儉者,理務之先,財者,聚人之本,故易曰:何以聚人?曰財。則財者非儉約則易散,民者非豐財則難聚。所以節財則省費,省費則人豐,人豐則國安而力足矣。國之大用有四:一曰祭祀,二曰戎事,三曰賔客,四曰庖膳。祭祀者,昭事上帝也。天子郊祀上帝,宗祀明堂,言有尊也,得不蠲潔恭恪乎?楶盛豐備者,春秋桓公六年,楚武王侵隨,使其大夫薳章求成焉,軍於隨之瑕地以待之。隨人使少師董成、闘伯比言於楚子曰:吾不得志於漢東也,我則使然。我張吾三軍而被吾甲兵,以武臨之,彼則懼矣,而和恊以謀我,故難聞也。漢東之國,以隨爲大,隨張,必弃小國,小國離,楚之利也。少師侈,請羸師以張之。

熊率、音律。十余切。比曰:隨賢臣,季良在,何益?闘伯比曰:以爲後圖。季良諫,不過一見,從少師,得其君,行少師之計。王毀軍而納少師。少師歸,請追楚師。隨侯將許之,季良止之曰:天方授楚,楚羸其師,誘我也,君何急焉?臣閒小之能敵大也。小道大滛。所謂道者,忠於民而信於神。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詞,信也。今民餒而君逞欲,祝史矯舉以祭,臣不知其可也。

侯曰:吾牲詮肥腯,經盛豐備,何則不信?對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碩肥腯,謂民力之普存也,謂其畜之碩大蕃滋也,謂其不疾癬瘳也,謂其備物咸有也。奉粢盛而告曰:絜粢豐盛,謂其三時不害而民和年豐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謂其上皆有嘉德而無違心,所謂三時無讒財也。務其三時,修其教,親其九族,以致其裡祀,於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動則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雖獨豐,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親兄弟之國,庶免於難。隨侯懼而修政,楚不敢伐矣。三時者,春耕夏種、秋收,農之三時也。

夫唯嗇,是謂早服。

注何以聚人曰財,故能儉愛,則四方之人將襁負而至,早服事其君矣。服,事也。

䟽夫唯嗇,疊出上文也。是謂早服,釋儉嗇之義。凡有七轉,義皆倣此。夫唯者,發語之詞也。服者,事也。夫唯能儉愛之君,理人事天,以儉爲政,是以普天之下,亦當早服事於君矣。

曰財,財所以資生者也,將聚於衆,必先有財,財豐則人可聚,若財用有節,正而理之,民不爲非,則可聚而安之也。

早服,謂之重積德。

注夫能儉嗇,巳是有德,人歸有德,早事其

義。曰:倫嗇爲政,國必豐財,上無甚貴之奢,下無箕歛之怨,以此理人則人順,事天則天明,天下之人相率而歸其德矣。何以聚人曰財者,易下繫云: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取人君,故云重積德。

䟽何故普天仰化,率土歸仁,由行節儉,節。偷,則百姓早服事之,是重積其德爾。

義曰:君行節偸,是重積其德,民益歸之。普天率土者,詩北山篇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草不。非王民是也。溥,大也。率,循也。濵,涯也。

重積德,則無不克。

注聖人積德,四海歸仁,則無有不能制伏者矣。克,能也。

䟽克,能也。君若厚積其德者,其爲政也,人力普有,其事天也,吉無不利,則四方向化,無有不能制伏者矣。

義曰:儉以理國,敬以事天,重積其德,四方率化,無思不服矣。

Figure

無不𠑽,則莫知其極

泩人君之德,無有不能制御者,則無逺不至,故四方莫知其窮極也。

䟽此謂君德無有不能制服者,則殊俗慕化,絕域觀風,無逺不至,故莫知窮極。

義曰:君積厚德,國有豐財,萬寓歸王,九圍貢賮,人服德化,豈有限極耶?殊俗絕域者,皆要荒之外,與中國殊庭,邊域夐絕也。言異域之人,思戀聖人之化,自逺而至,由道德所服也。觀風者,十洲記云:聚窟洲,在西海中申未之地,地方三千里,去中國三十萬里。國中常輕,東風入律,百旬不休,則中國將有好道之君。故漢武延和三年,其國遣使貢返現香猛獸,乗飛車而濟弱水,策天驥而度飛砂,一十三年,方逹中國。此觀風而慕化也。

莫知其極,可以有國。

注莫知窮極,然後可以爲有國矣。

疏言人君德化,無逺不及,萬人所歸徃,神明所福享,然後可稱爲有國。易曰:三假有廟、有家是也。過此以去,豈有國乎?

義曰:有國者,車軌所及,書文所同,人服其德,逺懷其化,可以謂之有國矣。或以武威所制,詭道所臨,苟有其邦,人所未服,或承平統暦,嗣位守圖,厥德有愆,恩化不浹者,皆非謂其國矣。王假有廟有家者,易萃卦云:王假有廟,致孝享也。假,聚也。王以聚人,至於有廟,有廟乃能致其孝享,故曰:利見大人,聚以正也。觀其所聚,則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義曰:天下崩離則民怨,雖有享祀,與無廟同。王至大聚之時,孝德乃洽,始可謂之有廟矣。以此而用大牲,神明降福,聚道既合,以至有廟,能致孝享爾。王假有家者,易家人卦九五詞云:王假有家,勿恤。象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王能有家道,在下莫不化之。天下既化,六親和睦,故曰交相愛也。渙卦亦云王假有廟,其義同也。

有國之母,可以長乆。

注有國而茂養百姓者,則其福祚可以長乆。

疏母者,道也,以茂養爲義。夫所以得稱有國者,祇縁有道而茂養蒼生,若爾,福祚永昌,可以長乆。

義曰:積德臨御,用道養人,萬方歸之,若子之親於母也,則天道所覆,神明感通,卜年八百,未足爲永固,可以長乆享國矣。

是謂深根固蔕,長生乆視之道。

注積德有國,則根深蔕固矣。深固者,是長生乆視之道。

䟽夫積德之君,以道爲國,則可以長乆,故舉根蔕之喻,以申。其義理也。蔕,花趺也。夫草木根深則榮茂,蔕固則不落,乃長乆也。以喻積德之君,埋根於道,固蔕於德,命延謂之長生,恒照謂之乆視,故云深根固蔕,長生夂視之道。

義曰:人君以道德養生靈,以儉嗇理天下,豐財則國富,積德則祚隆,逺近歸心,華戎率服。又能母養萬物,子愛群生,根深則祚暦無疆,蔕固則子孫延永,長生乆視,弈葉重光,不可得而倫矣。修道之士,嗇神以安體,積氣以全和,内固三關,外袪萬慮,百神率服,衆行周圎,變化莫窮,享年長乆。固蔕於混元之域,深根於何有之庭,與夫九老七元,差肩接武矣。

治大國章第六十,䟽前章明理人偸愛,則萬方早服;此章明莅物不擾,則其德交歸。初舉理國之喻,不可有爲;次明德及鬼神,雨無傷害,後結歎交歸之德,以勸有國之君。義曰:大國者有二:其一,天子之國,其二,公侯之國。夫天子君臨大國,子育萬民,緩之則不恭,急之則離散。以烹鮮爲喻,理固然矣。莅之以道,則鬼神賔服,幽明各遂,德善交歸此。勸人君用道理化之肯也。

天子之國,四海之内有九州,州方九千里,每州建百里之國三十,七十里之國六十,五十里之國百有二十,凢二百一十國。名山大澤不以封,其餘以爲附庸。閑田大國三十者,三公之國也;次國六十者,六卿之國也。小國百二十者,十二小卿之國也。名山大澤,與民同財,不得障管,立賦稅而己。此古制也。殷制,天子之國,地方九千里,中一千里爲天子之畿,餘八爲州也。周公所制九州,大界方七千里,方千里者四十有九,其一爲王畿,餘四十八爲八州,各有方千里者六也。殷法,凡一州封地方五百里者不過四,謂之大國;又封四百里者十一,謂之次國;方二百里者不過二十五,其餘方百里者,謂之小國。并四十六國,一州二百二十國,則餘方百里者百六十四。凡處地方千里者五,方百里者五十九,其餘方百里者四十一,爲附庸地

也。天子畿内,方百里之國有九,方七十里之國有二十一,方五十里之國有六十三,凡九十三國,名山大澤,不以叙班,其餘以禄士爲閑。天子所居,亦謂之縣,亦謂之畿,凡九州千七百七十三國。堯、舜、禹時諸侯之國,有方百里、七十里、五十里。禹時要服内地方七十里。周公復堯、舜舊域,以五服爲九州,要服之内方七千里。又云:周以千八百諸侯,列布於五千里内也。

子百里之內,供官,千里之内,以爲御衣食。千里之外設方伯,五國以爲属,属有長;十國爲連,連有帥;三十國爲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國爲州,州有伯。八州有八伯,五十六正,一百六十八連帥三百三十六長八百,各以其属属於大子之老二人,以爲天子左右。曰二伯,即周公、召伯分理於陜是也。千里之内曰旬,句,理也。千里之外曰采,采取其美物也,亦謂之流,或貢或否。

天子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天八十一元士。大國三卿,皆命於天子,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次國三卿,二𡖖命於天子,一卿命於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小國卿二人命於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斯乃周約唐、虞、夏、殷之法而増減之,以爲國之制度也。

成王在豐,既黜殷命,滅淮夷,乃作周官,立太師、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論道經邦,變理隂陽;少師、少傅、少保曰三孤,貳公弘化,寅亮天地。天官冢宰掌邦理,繞百官,均四海;司徒掌邦教,𢾾五典,擾兆民;宗伯掌邦禮,理神人,和上,下司馬掌邦政。統六師,平邦國;司寇掌邦禁,詰奸慝,刑暴亂;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時地利。六卿分職,各率其属,以侣九牧,阜成兆人。此周制也。唐、虞設宫惟百,夏、商官倍,倍於唐虞,口官備,故天下乃理。

治大國,若烹小鮮。

注烹小鮮者不可撓,理大國者不可煩,煩則人勞,撓則魚爛。

䟽此喻說也。烹,煑也。小鮮,小魚也。言烹小魚不可撓,撓則魚潰;喻理大國不可煩,煩則人亂。皆須用道,所以成功爾。

義曰:言理國之難,喻烹鮮之㫖,不煩則人化,不撓則魚全,務在安舒,漸臻其化矣。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注以道臨位天下,不求有妄之福,故鬼無以見其神明也。

䟽以,用也。莅,臨也。人神處幽爲鬼。神者,靈效之。謂。夫人求則神爲應。今若上德之化安全,豈惟上忘帝力,亦不旁請鬼神,故處幽之鬼,無以效其明靈也。

義曰:爲君以道,天下恱隨,鬼神無以見其靈,吉凶無以施其變,雖神鬼之靈恠豈能。干於有道乎?天神曰神,地神曰祇,人神曰鬼,皆晦而不顯,幽而不明,苟逢道德之君,必無侵傷之害矣。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民。

注上言其鬼不神,非謂鬼歇滅而不神,但有其神而不見恠以傷人。

䟽此覆釋鬼無效靈之義。非其鬼不神者,非謂鬼歇滅而不爲神,但祅之將興,由人有舋,人恒其德,則神不見恠而傷人。春秋曰:其氣縱以取之。

義曰:道德之主,正直無私,天神不能傷人,人鬼不能害物,幽靈潜匿,秗恠不興。故國之興也,明神降之,以觀其德。四海之神,素車乗雲,來謁武王是也。國之亡也,神亦降之,觀其惡也,石言乎𣈆,神降于萃,乃鬼神之見恠也。且壷子㝠心而大巫波遁,鄴令罄折而河神以亡。此鬼神不能害於有道也。其氣燄以取之者,春秋莊公十四年夏,鄭厲公櫟侵鄭,及大陵,獲大夫傅瑕。傳瑕曰:苟舍我,我請納君。與之盟而赦之。六月,甲。子,傅瑕殺鄭子儀及其二子,而納厲公。初,鄭有袄焉,内虵與外虵闘南門之中,内虵死,六年而厲公入。公聞之,問於申繻曰:猶有祈乎?對曰:人之所忌,其氣𦦨以取之。言若火谈𦦨未成而進退之時,以喻人心不堅正也。妖由人興,人無舋焉,妖不作;人弃常,則妖興,故有妖。厲公入,遂殺傳瑕。使謂原繁曰:傅瑕貳,周有常刑,旣伏其罪,納我而無二心者,吾皆許之。上大夫之事,吾願與伯父圖之。且寡人出,伯父無惠言,入又不念寡人,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寡人憾焉。對曰:先君桓公命我宗人典司宗𮁩,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貳如之?苟主。社稷國内之民,其誰不爲臣?臣無二心,天之制也。子儀在位十四年矣,而謀召君,昔,庸非二乎?莊公之子猶有八人,若皆有官爵,行賂勸貳,而可以濟事,君其若之何?臣聞命矣。乃縊而死。非其神不傷民,聖人亦不傷民。

注鬼見神恠則傷人,聖人有爲則傷人。今神所以不見神恠而傷人者,盖以聖人無爲清靜故爾。

䟽所言神不傷人者,豈但神靈無效,而不能傷害於人,而聖人以道臨人,無爲不擾百姓,正,故云聖人亦不傷人。則鬼神不能見,惟以傷人者,由聖人以道莅天下爾。將欲發明聖德,故重云亦不傷人。

義曰:聖人行大道以君臨,鬼神稟聖德而靜,既絕有爲之擾,無見恠之傷,此乃鬼神化聖人之道德,不敢傷人。聖人以清靜𡸁衣,不勞役於群庶也。

夫兩不相傷者,故德交歸焉。

注鬼神傷人則害國虧本;聖人傷人,則匱神乏祀。今兩不傷物,故德交歸。

䟽兩者,謂聖人與神也。夫人,國之本,亦神之主者。鬼神傷人則害國之本;聖人傷人則匱神之主。兩不傷害人,故德交歸。豈惟神聖獨豐,抑亦兆人咸頼。

義曰:人爲邦本,本固則邦寧;人爲神主,主安則神享。聖人以道爲理,既不傷於人;鬼神感聖之功,亦不害於物。兩者相恱,二德交歸。春秋隨季良諌隨侯曰:夫神依於人,人者,神之主也。尚書甫刑曰:一人有慶,兆民頼之。十億曰兆,舉其多也。天子以道,不傷於人,神感其化,兩無傷害,四海並安,故云兆民咸頼。頼,𠋣頼也。匱,乏也。虧,損也。此盖顯眀以道爲國,其利弘多,不唯寰海宅。心信,亦鬼神賔服,理身若此,何妖惑之能千耶?人爲神主者,春秋僖公十九年,宋桓公使邾文公用鄫子於次睢之社。馬子魚曰:古者六畜不相爲用,小事不用大牲,而況敢用人乎?祭祀所以爲人也。夫人,神之主也,用人,其誰享之?齊桓存三亡國,以属諸侯,義士猶曰薄德。今君一㑹而虐三國之君,言執滕子,用鄫子也,又用諸滛昏之鬼,將以求霸,不亦難乎?得死爲幸,恐其亡國也。子魚,宋公子夷也。脽水汴入泗而有妖神,東夷殺人以祭之焉。六畜不相爲用者,如祭馬祖,不可用馬,況用人乎?今聖人以道育之,鬼神交福,兩不相咨,可謂玄德乎!

道德真經廣聖義卷之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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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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