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虛至德真經四解
沖虛至德真經四解

沖虛至德真經四解

冲虚至徳真經四解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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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偶遺列子,劉向廼校勘成書,其言明内外,證死生,齊物我,大抵與蒙、莊合。至於謂不知我之乗風,風之乗我,周之爲蝶,蝶之爲周,若出一口矣。然後世注說傳者俱少。列子在𣈆有張湛,唐有盧重玄,方之南華,湛則郭象,盧則成玄英也。逮宋政和有解,而左轄范致虚謙叔亦有說。當是時,天下立道學,與三舍進士同教養法。儒臣王禮上言:莊、列二書,羽翼老氏,猶孔門之有顔、孟,微言妙理,啓迪後人,使黄帝之道粲然復見,功不在顔、孟之下。冝詔有司講究所以崇事之禮從之,故其書大行。平陽逸民髙守元善長收得二解,并張、盧二家合爲一書,誠増益於學者,因之得以叩玄關,探聖閾,致廣大而盡精微,顧不韙歟?竊嘗謂訓詁之義,自昔爲難。盧序曰:千載一賢,猶如比肩;萬代有知,不殊朝暮。可爲喟然歎息也。大定已酉春季月,承務郎、前同知沁州軍州事、雲騎尉、賜緋魚袋致仕毛麾序。右新書定著八章。護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言:所校中書列子五篇,臣向謹與長社尉臣參校讎。太常書三篇,太史書四篇,臣向書六篇,臣參書二篇。内外書凡二十篇,以校除復重十二篇,定著八篇。中。多,外書少,章亂布在諸篇中,或字誤,以盡爲進,以賢爲形,如此者衆。及在新書,有棧校讎,從中書巳定,皆以殺青書可繕寫。

子者,鄭人也,與鄭穆公同時,蓋有道者也。其學本於黄帝、老子,號曰道家。道家者,秉要執本,清虚無爲。及其治身接物,務崇不競,合於六經。而穆王、湯問二篇,迂誕恢詭。非君子之言也。至於力命篇,一推分命,楊子之篇唯貴放逸,二義乖背,不似一家之書。然各有所明,亦有可觀者。

孝景皇帝時黄老術,此書頗行於世,及後遺落,散在民間,未有傳者,且多寓言,與莊周相類,故太史公、司馬遷不爲列傳。謹第錄。臣向昧死

護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所校列子書録,永始三年八月壬寅上。

𣈆張湛注解并序。

湛聞之先父曰:吾先君與劉正輿、傅頴根,皆王氏之甥也,並少遊外家。舅始周、始周,從兄正宗、輔嗣,皆好集文籍。先并得仲宣家書,幾將萬卷。傅氏亦世爲學門,三君總角,競録竒書。及長,遭永嘉之亂,與頴根同避難南行,車重各稱力,並有所載。而冦虜彌盛,前途尚逺。張謂傅曰:今將不能盡全所載,且共料簡世所希有者,各各保録,令無遺棄。頴根於是唯齎其祖玄父咸子集。先君所録書,中,有列子八篇。及至江南,僅有存者。列子唯餘楊朱說符録三卷。比亂,正輿爲揚州剌史,先來過江,復在其家

得四卷,尋從輔嗣女壻趙季子家得六卷,

參校有無,始得全備。其書大略明群有以至虚爲宗,萬品以終滅爲驗,神慧以凝寂常全,想念以著物自喪。生覺與化夢等情,巨細不限一域,窮達無假智力,治身貴於肆任,順性則所之皆適,水火可蹈,忘懷則無幽不照,此其㫖也。然所明徃徃與佛經相參,大歸同於老莊。屬辭引類,特與莊子相似。莊子、愼到、韓非、尸子、淮南子互示指歸,多稱其言,遂注之云爾。

唐通事舍人盧重玄叙論。

劉向云:列子者,鄭人也。與鄭穆公同時,蓋有道者也。其學本於黄帝、老子,號曰道家。道家者,秉要執本,清虚無爲。及其理身接物,務崇不競,合於六經。而穆王、湯問二篇,迂誕恢詭,非君子之言也。至於力命篇一推分命,楊准貴放逸,二義乖背,不似一家之書。然所明亦頗有可觀者,且多寓言,與莊周相類,故太史公、司馬遷不爲列傳。

張湛序云:其書大略明群有以至虛爲宗,萬品以終滅爲驗,神慧以凝寂常全,想念以著物喪生,覺與化夢等情,巨細不限一域,窮達無假智力,理身貴於肆任,順性則所之皆適,水火可蹈,忘懷則無幽不照。此其㫖也。然所明往往與佛經相參,大歸同於老莊。重玄以爲黄老論道乆矣,代無曉之者,咸以情智辯其眞宗,則所諭雖多,同歸於不了;所詮雖衆,但詳其糟粕。莫不以大道玄逺,遙指於太虚之中;道體精微,妙絕於言詮之表,遂使眞宗幽翳,空傳於文字;至理虚無,但存其言說。曽不知道之自我,假言以爲詮;得意忘言,離言以求證。徒以是非生滅之思慮,因情動用之俗心,矜彼道華,求名喪實。

我開元聖文神武皇帝知道爲生本,至德非言,廣招四方,傍詢萬宇,冀有逹其玄理,將欲濟於含生。小臣無知,偶慕斯道,再承聖㫖,重考微言,謹尋列子之書,輙詮註其宗要。竊懷智此,非欲指南。儻黙契於希夷,猶玄珠於象罔,是所願也,非敢望焉。

論曰:夫生者何耶?神與形㑹也;死者何耶?神與形離也。形有生死,神無死生。故老子曰:谷神不死,死而不亡者,壽也。然此之死生,但約形而說耳,聖五若於神用,都無死生,神本虚玄,契眞者爲性;形本質礙,受染者爲情。至人忘情歸性則近道;凡迷矜性殉情則喪眞。是故隳支黜聰,道者之恒性;貪生惡死,在物之常情,不矜愛以損生,不祈名而棄寳。故莊子曰:爲善無近名,爲惡無近刑。縁督以爲經,可以養生,可以盡年也。

代人以不求於名,則縱心爲惡,此又失之逺矣。何則?人笑亦笑,人號亦號,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復安得爲不善耶?是知神爲生主,形報神功,神有濟物之功,形有尊崇之報;神有害物之用,報有賤陋之形。故神運無窮,形有修短,報盡則爲死,功著則别生。亦由清白者遷榮,貪殘者降黜,約位而說也,形不變則位殊,約神而辯也,神不易而形攺。至人了知其道,故有而寳眞。眞神無形,心智爲用,用有染淨,凡聖所以分。在染溺者則爲凡,居清淨者則爲道。道無形質,但離其情,豈求之於冥漠之中,辯之於恍惚之外耳?

故老子曰:吾道甚易知,甚易行,而不能知不能行,其故何也?代人但約形以爲生,不知神者爲生主;約氣以爲死,不知神者爲氣根。繫形則有情,迷神則失道,封有惑本,溺喪忘歸。聖人嗟其滯執之如此也,乃歎夫知道者不易逢矣。故曰:千里一賢,猶如比肩;萬代有知,不殊朝暮者,惜之深矣,豈不然耶?儻因此論以用心,去情智以歸本損之义,損爲於無爲,然後觀列子之書,斯亦思過之半矣。

政和解序:

道行于萬物,物囿於一曲,世之人見物而不見道,聖人則見物之無非道者。眞僞立而夢覺分,有無辯而古今異。得者不以智,失者不以愚,而窮達之差,生于力命之不對。爲我者廢仁,爲人者廢義,而楊朱、墨翟之言,見笑於大方之家。子列子方且冥眞僞而兩忘,㑹有無於一致,得喪窮達,付之爾。爲我兼愛,通於大同,而深憫斯民之迷,見利而忘其眞,如彼爲盗,如彼攫金,迷而不反,馳而不顧,故著書八篇,以明妙物之神,獨往獨来于範圍之外,而常勝之道,持後守柔於不爭之地。其說汪洋大肆,籍外之論,託言於黄帝、孔子,要其歸皆原於道德之指。然考其言,賾其意,究其所造,至其見神巫而心醉,觀伯昬無人之射而伏地,卒其所以進乎道者,止於乗風而歸,則其去莊周也逺矣。莊子曰:列子御風而行,猶有所待也。嗚呼!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惟天下之至神,老氏之實體。朕萬機之餘,既閱五千言,爲之訓解,又甞注莊子内篇,而子列子之書,不可以無述也,聊釋以所聞,以俟後聖之知我者。政和戊戍閏九月朔序,

范左丞解吳師中撰序。

世之所貴者書也,書不過語,語之所貴者意也,意有所隨,得其意者,雖忘言可也。不明其意,非唯貴非所貴,且又族坐錯立而共排之,烏足與言大方之家?列子蓋鄭國有道之士。觀其立教坐議,闡揚性命之理,而救世發藥之言,超越諸子言意之表,大抵以混元爲宗,而屬辭設喻,駸駸乎與莊子並駕而馳矣。俗學世師,窘束於名物,不能越拘攣之見而尋其閫閾,遂相與拒之。於聖智之外,若司馬遷尤尊道家之學,而獨不與爲列傳。劉向博物洽聞,校讎群書,乃指穆王湯問之篇爲迁誕恢詭非君子之言,其排而斥之若此,豈非不明其意之所隨,而失其所貴哉?伏見政和訓解,知其解於萬世之後,恢崇道教,將欲引天下之人反其性命之情而還太古,賜至渥也。廼命廱泮之儒,兼習道經,而老莊之書,一經大手,煥若星觀,而化者得所法象,不復可置議論矣。至列子書,張湛甞爲之注,而舛駮尤甚,非特不得立言之法,抑亦失經之㫖,故士每患之。則得是書之意者,雖欲忘言,其可得耶?左丞范公太初先生,比於爕理之餘,親爲訓釋,推其意若出於列子之心,究其說,足以解學者之蔽。微言妙道,歷數千百年間,一旦廓然若披雲霧而覩青天,俾讀其書者,不待降席而得於之際,則所以上禆吾君道化之方,其利博哉!爰摹刻以廣其傳,謹題編之首云:宣和元年孟秋望曰序。

冲虚至徳眞經四解卷之一,

𣈆張湛,唐通事舍人盧重玄解,

宋政和訓,宋左丞范致虚解,

和光散人髙守元集。天瑞張曰:夫巨細舛錯,修短殊性,雖天地之大,群品之衆,涉於有生。之分,關於動用之域者,存亡變化,自然之符。夫唯寂然至虚,凝一而不變者,非隂陽之所終始,四時之所遷革。盧曰:夫群動之物,無不以生爲主,徒愛其生,不知生生之理。生化者,有形也,生生者,無象也。有形爲之物,無象謂之神。迹可用也,類乎隂陽,論其眞也。隂陽所不則,故易曰隂陽不則之謂神。豈非天地之中大靈瑞也,故曰天瑞口。政和稱云:物有生化,道無古。今惟體道者,爲能不化而常今,所以應物無容心焉。故天瑞始言生化,而終於國氏之爲盗。范曰:天地雖大,萬物雖多,一流於生死之境,一墮於出入之機,終始相循,變化相禪,死生壽夭,損益成虧,無非自然之符也。體道之人,超出物表,即萬形流轉之域,冥一性不遷之宗,畫夜不能役使,隂陽不能陶鑄,故能

物物而不物於物。

子列子

載子於姓上者首章,或是弟子之所記故也。

居鄭圃鄭有圃田。四十年,人無識者。

非形不與物接,言不與物交,不知其德之至,則同於不識者矣。

國君卿大夫眎之猶衆庶也,

隔於物,直言無是非,行無軌迹,則物莫能知也。

政和: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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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曰: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故體性抱神,以遊世俗之間,與物委蛇而同其波,曷常飾智驚愚,務爲離世異俗之行哉?

國不足𫙳,將嫁於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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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而岀,謂之嫁。

盧曰:不足年,機也。嫁者,往也。

弟子曰:先生往無反期,弟子敢有所謁。

盧曰:謁,請也。

先生將何以教?先生不聞壷丘子林之言乎?壷丘子林,列子之師。

子列子笑曰:壷子何言哉!

四時行,百物生,豈假於言哉!

范曰:壷則空虚而不毀,丘則安固而不動,子林則出道之母,以君天下者,道無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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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應,體道者黙而識之,無所事言。多言數窮,離道逺矣。

雖然,夫子甞語伯昬瞀人,吾側聞之,試以告汝。

伯昬,列子之友,同學於壷子,不言自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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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壷子者,列子之謙者也。

政和: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則壷子何言哉?不得巳而有言,故聞而告之。

范曰: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卒不免於言者,蓋其不言之言,未之嘗言。於此言之,特爲

汝言其大略而巳。伯昬瞀人則體道而爲物長,葆光襲明,無所用見,或謂之無人。其畸人而侔天者言之,此壷丘子林所以語之歟。道不可聞,亦不可告也,故聞則曰:吾側聞之,告則曰:試以告汝。

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

今塊然之形也,生物而不生者也。今存亡變攺,化物而不化也。

盧曰:不因物生,不爲物化,故能生於衆生,化於群化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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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者非能生而生,化者非能化而化也,直不得不生,不得不化者也。

盧曰:凡有生則有死,爲物化者常遷,安能無生無死,不化不遷哉?

故常生常化,

渉於有動之分者,不得較無也。

常生常化者,無時不生,無時不化,

生化相因,存亡復往,理無聞也。

范曰:神機氣母,出入升降,端蝡翹無非生化之宇。惟不物而物物者,乃能生生而不生於生,化化而不化於化。彼生之所生者,待是而生,不得不生,故能常生,亦無時不生也。彼化之所化者,待是而化,不得不化,故能常化,亦無時不化也。烏能踐形而上,脫生化之域哉?不生不化,與道玄同,是謂眞人。

隂陽爾,四時爾。

隂陽四時變化之物,而復屬於有生之域者,皆隨此陶運,四時攺而不停,萬物化而不息者也。

盧曰:爲隂陽所遷,順時轉者,皆有形之物也。念念遷化,生死無窮,故常生常化矣。不生者疑獨,

不生之生,豈可實而驗哉?疑其冥一而無始終也。

盧曰:神無方比,故稱獨也。老子曰:獨立而不改也。疑者,不敢决言,以明深妙者也。

不化者,往復其際,不可終,

代謝無間,形氣轉續,其道不終。

疑獨其道不可窮,

亦何以知其窮與不窮哉?直疑其獨立而不攺,周行而不殆也。

盧曰:四時變易,不可終也,神用變化,亦不可窮也。

政和:生自無而適有,化自有以之無。有生有化者,物也;不生不化者,道也。物麗於數,故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道行乎物,故常生常化,而無時不生,無時不化,獨立萬物之上,故不生者疑獨,汎應而不窮。故不化者,往復往復,其際不可終,蓋莫知其端倪也。疑獨,其道不可窮,蓋不可測究也。物無得而耦之者,豈眞知其所以然哉?疑馬而巳。

范曰:隂陽相照,相蓋相治,四時相代,相生相殺,孰主張是?孰維綱是?意者其有機緘而不巳耶?其運轉而不能止耶?隂陽不離乎氣,四時不逃乎數,故未能脫乎生化之域也。道之眞體,獨立而不攺,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長生。道之妙用,周行而不殆,與物化者,一,不化者也。夫化物而不化者,雖命物之化,而獨守其宗,故不際之際,始終反乎無端,孰知其所終耶?生物而不生者,雖先天地生而不爲乆,故無物之象。彼是莫得其耦,熟知其所窮耶?

黄帝書曰:谷神不死。

古有此書,今巳不存。夫谷虚而宅有,亦如莊子之稱𤨔中。至虚無物,故謂谷神。本自無生,故曰不死,

是謂玄牝。

老子有此一章。王弼注曰:無形無影,無逆無違,處卑不動,守靜不衰,谷以成之,而不見其形,此至物也。處卑而不可得名,故謂之玄牝。

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王弼曰:門者,玄牝之所由也。本其所由,與太極同體,故謂天地之根也。欲言存耶?不見其形;欲言亡耶,萬物以生,故曰綿綿若存。無物不成而不勞也,故曰不勤。

盧曰:谷虚而氣居其中,形虚而神處其内。玄者,妙而無體,牝者應用無方,岀生入死,無不因之,故曰門也。有形之本,故曰根也。視之不見,用之無窮,故曰若存者也。

范曰:黄帝、老氏,皆體神而明乎道者也。道一而巳,言豈有異哉?故谷神、玄牝之說見。於老氏,而列子以爲黄帝書也。谷之用無相,神之體無方,萬物所受命也。玄者,天之色,牝者,地之類,萬物所賦形也。命名不同,其實一物。夫天地者,萬物之上下也,而玄牝之門,又爲天地之所從出入也。古以固存,如火之傳,而不知其盡,以生生則不生,化化則不化,動而愈岀,何勤之有?

故生物者不生,化物者不化,

莊子亦有此言。向秀注曰:吾之生也,非吾之所生,則生生耳,生生者豈有物哉,故不生也。吾之化也,非物之所化,則化耳,化化者豈有物哉?無物也,故不化焉。若使生物者亦生,化物者亦化,則與物俱化,亦奚異於物?明夫不生不化者,然後能爲生化之本也。

盧曰:此神爲生之主,能生物化物,無物能生化之者,

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智自力,消自息爾耳,豈有尸而爲之者哉?

謂之生化形色、智力消息者,非也。

若有心於生化形色,則豈能官天地而府萬物,瞻群生而不遺乎?

盧曰:神之獨運,非物能使,若因情滯有,同物生化,皆非道也。

政和:隂陽之運,四時之行,萬物之理,俄生而有,忽,化而無,形實色彰,智謀力作,消息盈虚,終則有始,無動而不變,無時而不移,雖皆道之所寓,而運轉不止,咸其爾。

范曰: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無,則物未有不生者。隱化而顯,顯化而隱,則物未有不化者。惟不生不化,然後爲能生生化化,故盈於天地之間,生者滋,化者禪,形分於太始,色兆於太素,智有大小,力有强弱,或消而消,或息而息,咸其爾。使之者其誰耶?一將有心,是謂非道。

子列子曰:昔者聖人因隂陽以統天地。天地者,舉形而言;隂陽者,明其度數統理。盧曰:夫有形之物,皆有所生以運行之,舉其所大者天地也,運天地者,隂陽也。隂陽氣之所變,無質無形,天地因之以見生殺也。隂陽易辯,神識難明,借此以喻彼,以爲其例,然後知神以制形,無以有其生也。

范曰:統物者,謂系屬之,爲所統者充入之。天運乎上,地處乎下,聖人位乎兩間,果何足以統之耶?於此有道焉,上際于天,下蟠于地,裁成輔相,彌綸圍範,無不可者。故因隂陽統之,則天地雖大,將不出乎吾之度内矣。楊子曰:崇天普地,分群偶物,使不失其統者,莫若乎辟。

夫有形者生於無形,

謂之生者則不無,無者則不生,故有無之不相生,理既然矣,則有何由生?忽爾而生,忽爾而自生,而不知其所以生,不知所以生,生則本同於無,本同於無,而非無也乎?若其無者,從何而生耶?假設此問者,將明萬物者有生也。

范曰:天地者,空中之細物,有中之最巨者,故與萬物同囿於形。原其所始,必有先天地生者焉。易所謂太極是巳。莊子曰昭昭。

此明有形之形,無形以相形者也,

則天地安從生?天地無所從生,而自然生。盧曰:天地,形之大者也。隂陽者,非神識也。有形若生於無形者,天地豈有神識?心性生於冥冥,有倫生於無形,

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

此明物之微至著,變化之相因襲也。

范曰:無體也,無數也。冥於氣,形質未相離之先,故曰太易。若太初,則巳兆於氣矣。太始,則巳分於形矣,若太素,則已著於質矣,豈無始之可原耶?刀所以製其衣,方其用刀,未有衣也,是衣之初而巳。故於氣之始,則以太初命之。有初然後有始,女受始而生之,台倡始而成之,生之者左也,成之者右也,故於形之始,則以太始命之。素未受采,無所與雜,即染而淨,不與物爭,故於質之始,則以太素命之。是四者微至著,旣已離於無矣,故以有言之也。

太易者,未見氣也。

易者,不窮滯之稱,凝寂於太虚之域,將何所見?即如易繫之太極,老氏之渾成也。

范曰:有陽氣焉,有隂氣焉,有冲氣焉,是皆無動而生之也。太易之先,氣且未見,況形質乎?

太初者,氣之始也。

隂陽未判,即下句所謂渾淪也。

范曰:太初有無,無有無名,雜乎芒忽之間,變而有氣,故太初爲氣之始。

太始者,形之始也。

隂陽旣判,則品物流形也。

范曰:易曰:乾知太始。夫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謂之太始,則未始有始,故形之所形,莫不資始於此。

太素者,質之始也。

質者,性也。旣爲物矣,則方貟剛柔、靜躁沈浮,各有性。

范曰:有氣有形,質幹斯具,色之所色,將自此而彰焉。

氣形質具而未相離,

此直論氣形質,不復說太易、太易爲三者宗本,於後句别明之也。范曰:太極元氣,函三爲一,故氣形質具而未相離,則命之曰渾淪,老子所謂混成者是已。貌象聲色,有萬不同,莫不含蓄於此,故曰渾淪。渾淪者,言萬物相渾淪而未相離也。

雖渾然一氣,不相離散,而三才之道,實潜兆乎其中。淪,語之助也。

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無形埒,

不知此下一字。老子曰:視之不見,名曰希。而此曰易,易亦希、簡之别稱也。太易之義,如此而巳,故能爲萬化宗主,冥一而不變者也。

范曰:渾淪之中,三者不可致詰。色之所色者彰矣,而色色者未甞顯,故視之不見。聲之所聲者聞矣,而聲聲者未嘗發,故聽之不聞。形之所形者實矣,而形形者未甞有,故循之不得。若是者,吾不知其名,字之曰易。

易變而爲一。

所謂易者,窈冥惚恍,不可變也,一氣恃之而化,故寄名變耳。

一變而爲七,七變而爲九,九變者,究也,

究者,窮也。一變而爲七、九,不以次數者,全舉陽數,領其都㑹也,

乃復變而爲一。一者,形變之始也。

旣渉於有形之域,理數相推,一之九,九數旣終,乃復反而爲一,反而爲一,歸於形變之始。此蓋明變化往復,而無窮極。

范曰:大象無形,孰分髙下?降而墮數,變自此生,故易變而爲一。所謂道生一也。一之所起,有一未形,雖渉於數,去道未逺,然旣巳。爲一矣,且得有變乎?旣巳謂之一矣,且得無變乎?故七也、九也,又一而分,變之所以無窮者也。七,少陽之數,九,老陽之數,數終必窮,故九變者究也。窮則變,變則通,故九復而爲一。一者,形變之始也。終始反復,如𤨔無端。此以往,巧曆不能計。

清輕者上爲天,濁重者下爲地。天地何邪?直虚實清濁之自分判者耳。此一章全是周易乾鑿度也。

范曰:渾淪既判,三才肇分,天穹窿而周乎上,地磅礴而向乎下,人皆箐而處乎中天。積氣耳,清輕而屬乎陽;地,積塊耳,濁重而屬乎隂。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故負隂抱陽,冲氣以爲和,

冲和氣者爲人,故天地含精,萬物化生。

推此言之,則隂陽氣徧交㑹而氣和,氣和而爲人生,人生則有所𠋣而立也。

盧曰:一、三、五、七、九,陽之數也。極則反一,運行無窮。易曰: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親下者,草木之類是也;親上者,含識之類是也。故動物有神,植物無識,無識者爲氣所變,有神者爲識所遷,故云太易太初,以至渾淪,言氣之漸也。其中精粹者謂之爲神,神氣精微者,爲賢爲聖;神氣雜濁者,爲凡爲愚,乃至含生差别,則多品矣。

政和:隂陽者,氣之大,天地者,形之大。氣變而有形,則有隂陽,然後有天地,而道者爲之公,聖人者道之管,此聖人所以因隂陽以統天地也。易有太極,是生兩儀,莊子所謂道在太極之先者是也。故太易者,未見氣也。雜乎芒忽之間,變而有氣,故太初者氣之始也。氣變而有形,故太始者形之始也;形辯而有質,故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則道之全體於是乎在,故曰渾淪。老子所謂有物混成者是也。無所拥其明,故視之不見;無所施其聦,故聽之不聞;無所致其力,故循之不得。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爲一。然旣巳謂之一矣,且得無其言乎?此所以强名之曰易也。易無形,埒者,無體也。易況之陽,則一之所起,故變而爲一。數起於一,故變而爲七,則屈而未申也。七變而爲九,則交而有變也。數窮於九,故復變而爲一。一爲形變之始,則天。地、人皆得此以生,故曰清輕者上爲天,濁重者下爲地,冲和者爲人。精者,一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故天地含精而萬物化生矣。

范曰:隂陽專精爲天地,散精爲萬物。天地者,萬物之上下也。物與天地本無先後,明大道之序,則有天地而後萬物生焉。故易曰:天地感而萬物化生。

子列子曰:天地無全功,聖人無全能,萬物無全用。

全猶備也。

范曰:道之大全,裂於上下,天地之所以設位也。成天地之能者爲聖人,盈天地之間者爲萬物。彼其覆載之功,輔相之能,散殊之用,未甞不相待也,烏能備其大全?

故天職生覆,地職形載,聖職敎化,物職所冝。職者,主也。生各有性,性各有所冝者也。

范曰:有職者當聽上,故三才尊位,萬物散殊,皆有常職。若乃造形而上,觀天地,俯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音之所不能該,聽無與焉,果且奚所受職耶?

然則天有所短,地有所長,聖有所否,物有所通。

夫體適於一方者,造餘塗則閡矣。王弼曰:形必有所分,聲必有所屬,若溫也則不能涼,若宫也則不能商。

范曰:三才具而萬物分,其用未甞不相待也。故有所短者有所長,有所通者有所否。

何則?生覆者不能形載,形載者不能教化,教化者不能違所冝,順之則通也。冝定者不出所位,皆有素分,不可逆也。

范曰:天穹然而剛健,無不覆壽,未必能形載也;地隤然而止靜,無不持載,未必能教

化也。聖人位乎其中,仰觀俯察,與天地參,我設,化我行,斯能賛天地之化育矣。然教化之用,亦豈能違物之所冝哉?物無常冝,冝在隨時,吾則順其。然而無汩其陳焉,俾萬物之生,各得其冝而巳。故教出於不言,化成於不宰,其不違物之所冝,是乃所以輔相天地之冝者耶。

故天地之道,非隂則陽,聖人之教,非仁則義,萬物之冝,非柔則剛,此皆隨所冝,而不能出所位者也。

方貟靜躁,理不得兼,然尋形即事,則名分不可相干,在理之通,方貟未必相乖。故二儀之德,聖人之道,壽育群生,澤周萬物,盡其清寧真粹而巳,則殊塗融通,動靜澄一。蓋由聖人不逆萬物之性,萬物不犯聖人之化。凡滯於一方者,形分之所閡耳。道之所運,常冥通而無待。

盧曰:氣運者能覆載,神運者能教化。然則天地生萬物,聖人隨狀而用之。政和:天位乎上,地位乎下,聖人位乎天地之中,凡以成變化而巳。變化代興,萬物異冝,天地之與聖人,豈能違其所冝哉?蓋聖人之於天地,相辯則爲三極,相通則爲三才。生覆者不能形載,形載者不能教化,教化者不能所冝,所冝定者不出所位,此言職之有分也,故以其所辯者言之。若夫聖人之道,上際於天,下蟠於地,化育萬物,不可爲象,則上下同流而無間,安有長短之相形,通否之相異首哉?

范曰:天有隂陽,地有隂陽,故天地之道,隂陽必貴其相交也。不仁則不生,不義則不成,故聖人之教,仁義必貴其相濟也。動靜有常,剛柔斷矣;故萬物之冝,剛柔必貴其相雜也。然天地體道,故擅覆載之功,萬物待之以生,而未甞留道;聖人體道,尸教化之任,故物待之以成,而未嘗容心。是皆隨物之冝,亦不出所位而巳。鵬鷽之小大何。足以相笑;夔蚿之多寡,何足以相憐?不浴鵠而黔烏,不續鳬而斷鶴,因其常然,付之自然爾。

故有生者,有生生者,有形者,有形形者,有聲者,有聲聲者,有色者,有色色者,有味者,有味味者。

形聲色味,皆忽爾而生,不能生者也。夫不能生,則無爲之本,無爲之本,則無當於一象,無係於一味,故能爲形氣之主,動必由之者也。

盧曰:有形之始謂之生,能生此生者謂之形。神能形其形,能聲其聲,能色其色,能味其味者,皆神之功,以無制有。

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嘗終;形之所形者實矣,而形形者未嘗有;聲之所聲者聞矣,而聲聲者未嘗發;色之所色者彰矣,而色色者未嘗顯;味之所味者嘗矣,而味味者未嘗呈。

夫盡於一形者,皆隨代謝而遷革,是故生者必終而生,生物者無變化也,

皆無爲之職也。

至無者,故能爲萬變之宗主也。

盧曰:神所運用,有始必終,形聲色味,皆非自辯者也,所以潜運者,乃神之功髙焉,無爲而無不爲也。

政和:生形聲色味皆物之化,故隱斯顯,往斯返。生生者,形形者,聲聲者,色色者、味味者,皆道之妙。孰原其所始,孰要其所終?道常無爲而無不爲,謂是故也。

范曰:疑獨者不生,不生者能生,生,故形聲色味,皆有待而生也。然太虚之中,物成生理,而形者呈太山秋毫,彼奚而形耶?惟大象無形,乃能形形,吹萬不同,而聲者自應。雷震蚋飛,彼奚自而生耶?惟大音希聲,乃能聲聲留動而後生色,彼固不能自色也。賁而無色,蓋有爲之色。色者,物成而後有味,彼固不能。味也,淡乎無味,蓋有爲之味。味者形,形而我無形也,故如鑑之寂,妍醜畢現,而鑑實無形,豈與形者俱有聲,聲而我無聲也,故如谷之虚,美惡皆赴,而谷實無聲,豈與聲者俱發?色之所色者彰矣。故探其本,要其末,推其色,逆其數,期其極。色雖不同,而色色者未嘗顯;味之所味者嘗矣,故感於醎,作於酸,化於苦,窮於甘,變於辛,味雖不同,而味味者未嘗呈。然則生生之妙,豈固與生之所生者偕終耶?非無爲而無不爲者,疇克尸此?故曰皆無爲之職也。

能隂能陽,能柔能剛,能短能長,能圎能方,能生能死,能暑能凉,能浮能沉,能宫能商,能出能没,能玄能黄,能甘能苦,能羶能香。無知也,無能也,而無不知也,而無不能也。

知盡則無知,能極則無能,故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何晏道論曰:有之爲有,恃無以生,事而無事由無以成。夫道之而無語,名之而無名,視之而無形,聽之而無聲,則道之全焉。故能昭音響而出氣物,包形神而章光影。玄以之黒,素以之白,矩以之方,規以之貟,貟方得形,而此無形,白黑得名而此無名也。

盧曰:老子曰: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言此神也。先天先地,神鬼神帝,無能知者,無能證者。若能體證兹道,則天地之内,無不知、無不能矣。

范曰:幽無形,深不測之謂隂,瑩天工,明萬物之謂陽。能隂能陽,則隂陽所不能測也。曲直以立本,致曲以趨時,是之謂柔;敦實以爲體,斷制以爲用,是之謂剛。能柔能剛,則柔剛所不能定也。長短之相形,尺寸是巳。道則能短能長,圓方之相研,規矩是巳。道則能方能圓,能生能死,則不渉於數;能暑能涼,則不囿於時。物之在水也,沉者不能以浮,浮者不能以沉,能沉能浮者,殆猶曰:光之在水歟!物之有聲也,鼓宫而宫動,叩商而商應,能宫能商者,殆猶天籟之自鳴歟?出於機者俄入於機,出於冥者俄入於冥。惟不轉於機冥者,乃所以能出能没。玄於天爲小而妙之道;黄於地爲中而光之色。惟不域於天地者,乃所以能玄能黄。能甘能苦,則以淡乎其無味故也;能羶能香,則以漠乎其無臭故也。是乃道之無爲而無不爲者如此。故無知也,周萬物而無所遺,乃無不知,無不能也,彫衆形而不爲巧,乃無不能也。

政和:有所知,有所能,在道一偏,非全之盡之者也。而無知而無不知,無能而無不能,則無不該也,無不遍也,何所不能哉?隂陽,氣也;柔剛材也。短長,形也。圓方,器也。生死,數也。暑涼,時也。浮沉,勢也。宫商聲也。出没,迹也。玄黄,色也。甘苦味也;羶、香臭也。變化所爲,皆在是矣。古之人其備乎?六通四闢,小大精粗,其運無乎不在,烏往而不暇?

冲虚至德眞經四解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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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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