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冲虚至徳真經四解卷之七聖
冲虚至德眞經四解卷之七
聖七
和光散人髙守元集
周穆王禀生受有謂之形,俛仰變夫異謂之化。神之所交謂之夢,形之所接謂之覺。原其極也,同歸虚僞。何者?生質根滯,百年乃終,化情枝淺,視瞬而滅;神道光惚,若存若亡;形理顯著,若誠若實。故洞監知生滅之理均,覺夢之塗一,雖萬變交陳,未關神慮。愚惑者以顯昧爲成驗,遲速而致疑,故竊然而自私,以形骸爲眞宅,孰識生化之本,歸之於無物哉?口盧曰:天地成器無所不色,人生其中。但保其有曽不知神爲形主,無制於有,聖人所以養其本,愚者但知養其形,約以爲生,貪生而不識生之主形。謝。以爲死,不知神識之長存。迷者。爲凡人,悟者通聖智,惑者多矣,故先說悟。者以辯之。政和:道無眞妄,物有彼是,猶之夢覺,自生紛錯,唯大聖知之,通爲一。范曰:滯於有者,一毫成隔;悟於無者,萬法同宗。體道之人,浮游乎萬物之祖,造形而上,與化人同游;悟理之微,與造物黙契。一死生之理,齊夢覺之途,雖存亡得失,哀樂好惡無所知;雖天地四方,水一火寒暑,一無所别。太虚無物,還性宅之自然,又孰弊弊以物爲事。
周穆王時,西極之國有化人來,化,幻人也。入水火,貫金石,反山川,移城邑,乗虚不墜,觸實不硋,千變萬化,不可窮極。既巳變物之形,又且易人之慮,
能使人暫忘其宿所知識。
政和: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爲乎?水
火之所不能害,金石之所不能礥,髙下一
體,虚實兩忘,千變萬化,不可窮極,則亦神
矣。然神者,妙萬物而不可測也。變物之形,
易人之慮,是特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爾,
謂之化人以此
穆王敬之若神,事之若君。
盧曰:凡人之慮,不過嗜慾憂憎,名利仁義
矣。化人今反其眞,故云易也。化人者,應物
之身也,窮聖極智,應用無方,千變萬化,未
始有極者也。
推露寢以居之,引三牲以進之,選女樂以娱之。化人以爲王之宫室卑陋而不可處,王之廚饌腥螻而不可饗,螻,蛅臭也。王之賔御膻惡而不可親。
七
盧曰:陋王之宫室,腥王之廚膳,膻王殯御者,明化人不貴聲色滋味及居處也。
穆王乃爲之改築,土木之功,赭堊之色,無遺巧焉。五府爲虚,而臺始成,其髙千仞,臨終南之上,號曰中天之臺。簡鄭衛之處子。娥媌靡曼者,
娥庙,妖好也。靡曼,柔弱也。
施芳澤,正蛾眉,設笄珥,筭,首飾。珥,瑱也。衣阿錫,阿細縠,錫細布。曳齊紈,齊名紈所出也。粉白黛黑,珮玉𤨔,雜芷若芷若香草。以滿之,充滿臺館。奏承雲六瑩、九韶、晨露以樂之。
承雲,黄帝樂。六瑩,帝嚳樂。九韶,舜樂。晨露,湯樂。
月月獻玉衣,旦旦薦玉食,言其珍異。化人猶不舍。然不得巳而臨之。

盧曰:王不逹其意,囙崇飾之,化人猶不釋然,明心不在此之也。
政和:世之所美者爲神竒,所惡者爲臭腐,神竒臭腐迭相爲化,則美惡奚辯?化人以王之宫室廚饌殯御爲不可,而必攺築簡擇,然後臨之,是未能忘美惡之情者也。故穆王欽之,特若神而巳。
范曰:孔子曰:不與化爲人,安能化人?所謂化人者,殆亦化爲人者耶。故水火金石可入而貫,山川城邑,可反而移。以無有入無間,不墜於虚;以無厚入有間,不硋於實。千變萬化,不可窮極。無體也,有以變物之形;無思也,有以易人之慮。謂之化人,固宜如此。穆王乃盡欽事之道,推露寢以居之,曽不知其卑陋而不可處也;引三牲以進之,曽不知腥螻而不可饗也;選女樂以娱之,曽不知膻惡而不可親也。於是築中天之臺,簡鄭衛之態,奏雲韶之樂,獻以玉衣,薦以玉食,曽不知其猶不舍然也。不得巳而臨,是,直隨其遇而安一宅,而寓於不得巳
焉耳。
居亡幾何,謁王同游,王執化人之祛,祛,衣袖也。騰而上者,中天乃止。暨及化人之宫,化人之宫,構以金銀,絡以珠玉,出雲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據,望之若屯雲焉。耳目所觀聽,鼻口所納甞,皆非人間之有。王實以爲清都紫微,鈞天廣樂,帝之所居。
清都紫微,天帝之所居也。傳紀云:秦穆公疾不知人,旣寤,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游,釣天廣樂,九奏萬舞,不類三代之樂,其聲動心。一說云:趙簡子亦然也。
王俯而視之,其宫榭若累塊積蘇焉。王自以居數十年,不思其國也,
所謂易人之慮也。
盧曰:中天,至靈之心也。以穆王未能頓忘其嗜慾,故化以宫室之盛,奪其所重之心焉。
化人復謁王同游,所及之處,仰不見曰:月,俯不見河海,光影所照,王目眩不能得視;音響所來,王耳亂不能得聽。百骸六藏,悸而不凝,意迷精喪,請化人求還
太虚恍惚之域,固非俗人之所渉心,目亂惑自然之數也。
政和言:王實以爲清都紫微,釣天廣樂,帝之所居,則明其非也。構以金銀,絡以珠玉,觀聽嘗納,皆非人間之所有,而王至於不思其國,其可樂如此。其所及之處,仰不見曰:月,俯不見河,海,目不能視,耳不能聽,而王意迷精喪,請化人求還,其不樂如此。此之謂變物之形,而易人之慮,
化人移之,移,猶推也。王若碩虚焉。碩,墜也。
盧曰:至極之理,即化人所及之處也。萬象都盡也,何日月江德之可存?衆昏皆除也,何光景之能有?此俗形所不能止,常心所未曽知,常戀未忘,故請歸也。
既寤,所坐猶嚮者之處,侍御猶嚮者之人。視其前,則酒未清,肴未𦕚,扶貴反。王問所從来,左右曰:王黙存耳。由此穆王自失者三月,而復更問。化人,
問其形不移之意。
盧曰:亡攀縁之慮,入寂照之方。一念之間,萬代所不及,至人之域,豈更别有方聖?故酒未清,肴未昲,左右見王之黙坐,而都無所徃來,王因坐忘三月,不敢問矣。
化人曰:吾與王神游也,形奚動哉?
所謂神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以近事喻之,假寐一昔,所夢或百年之事,所見或絕域之物,其在覺也,俛仰之須臾再撫六合之外,邪想淫念,猶得如此,況神心獨運,不假形器,圓通玄照,寂然凝虚者乎?
且曩之所居,奚異王之宫?曩之所游,奚異王之圃?王間恒疑暫亡,
彼之與此,俱非眞物。習其常存,疑其暫亡者,心之惑也。
變化之極,徐疾之間,可盡模哉?
變化不可窮極,徐疾理亦無間,欲以智尋象,模未可測。
盧曰:夫神之異形,此益明矣。王但閑習常見,故有疑於暫亡。若夫至道之人,常亡其形者,復何疑哉?神之變化,徐疾不可盡言。政和:神心恍惚,經緯萬方,則神游者,其疾俛仰之閒,再撫四海之外,形不必動,而心與之俱矣。世之人以常有者爲眞,以常無者爲妄,故閑習於常存,而置疑於暫亡,著有棄空,蔽於一曲,不知彼之與此俱非眞也。明乎此,則曩之所居,奚異王之宫?曩之所游,奚異王之圃?
范曰:化人之宫,構以金銀,絡以珠玉,出雲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據,望之若屯雲焉,其視夫中天之臺爲如何哉?耳目所視聽,鼻
口。所納甞,皆非人間之有,其視夫鄭衛之態,雲韶之樂,獻玉衣而薦玉食者,爲何如哉?王實以爲清都紫微,鈞天廣樂,帝之所居,曽不知變物之形,易人之慮有若是也。故俯而視之,其宫榭若累塊積蘇焉,則變物之形可知。王自以居十數年,不思其國也,則易人之慮可知。雖然,止是耳矣。由非其至,故化人復謁王同游。所及之處,仰不見日月,則非所謂上見光者;俯不見河海,則非所謂下爲土者。光影所照,王目眩不能得視,以其未能見曉故。耳者,音響所來,王耳亂不能得聽,以其未能聞和,故耳百骸六藏悸而不凝,意迷精丧,請化人求還,怖其徑庭,惕然震悸,殆將自涯而反矣巳。而旣寤,則所坐猶嚮者之處,侍御猶嚮者審造乎是,則變化之極,徐疾之間,在我而巳。化人之宫,夫何逺之有?
王大恱,不恤國事,不樂臣妾。
感至言,故遺世事之治亂,忘君臣之尊卑也。
之人視其前,則酒未清,肴未睇,王問其所從來,曽不知其黙存於此,而形未甞動也,故以是爲神游焉。惟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立乎不測,游乎無有,俛仰而再撫四海,恍惚而經緯萬方,又豈形之所能累耶?肆意逺游。
盧曰:莊子之論,夫貴道之人,遺天下而不顧,是猶塵垢糠粃,將猶陶鑄堯舜也,孰肯以物爲事乎?且聲色嗜慾之溺也,豈有道之所躭翫乎?故王大恱其道,不恤國事,不
樂臣妾也。逺游者,忘於近習者也。命駕八駿之乗,右服𧄪古華字。騮而左緑耳,右驂赤驥而左白滅。古義字。主車則造父爲御,顏偩上齊下合,此古字未審。爲右。次車之乗,右服渠黄而左踰輪,左驂盜驪而右山子。柏天主車,參百水之陽。
山海經云:崑崙山有五色水也。
别日升于崑崙之丘,以觀黄帝之宫,而封之,以貽後世。遂賔于西王母,觴于瑶池之上。
西王母,人類也,虎齒蓬髮,戴勝,善嘯也。出
爲御,奔戎爲右,馳驅千里,至于巨蒐氏之國。巨蒐氏乃獻白鵠之血以飲王,具牛馬之湩,以洗王之足。
湩,乳也。以已所珍貴,獻之至尊
及二乗之人。巳飲而行,遂宿於崑崙之阿。赤
山海經:
西王母爲王謠,徒歌曰謠,詩名白雲。王和之,和,答也。詩名東歸。其辭哀焉。乃觀日之,所入,穆天子傳云:西登弇山。一日行萬里。王乃歎曰:於乎!予一人不盈于德而諧於樂,諧辯後世其追數吾過乎!
自此巳上至命駕八駿之乗,事見穆天子傳。
穆王幾神人哉。言非神也。
政和: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穆王不知所以出入六合在此,而命駕驂乗,日行萬里,故雖至巨蒐之國,升崑崙之丘,觀黄帝之宫,賔王母于瑶池之上,非乗雲氣,御飛龍,游乎四海之外者也,故曰幾神人哉!言近於神而非神也。
能窮當身之樂,猶百年乃徂,
知世事無常,故肆其心也。
世以爲登假焉,
假字當作遐。世以爲登假,明其實死也。
盧曰:擇翹駿,揀賢方,應用隨方,不限華夷之國,唯道所趣,不逺軒轅之宫。窮天地之聖所有,極神知之所說,不崇德以矜用,方樂道以通神,千載骨化而上升,世俗之人以爲登遐焉矣。
范曰:穆王悟化人之言,乃不恤國事,臣妾,駕八駿之乗,至巨蒐之國,宿崑崙之阿,封黄帝之宫,觴瑤池之上,肆意逺游一曰:萬里,亦可謂神矣。然語之以乗雲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則未也,故以爲幾神而己。
老成子學幻於尹文先生,三年不告。老成子請其過而求退。尹文先生揖而進之於室,屏左右而與之言曰:昔老聃之徂西也,顧而告予曰:有生之氣,有形之狀,盡幻也。造化之所始,隂陽之所變者,謂之生,謂之死;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之幻。
窮二儀之數,握隂陽之紀者,陶運萬形,不覺其難也。
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難窮難終。
造物者豈有心者,自然似妙耳。夫氣質憒薄,結而成形,隨化而往,故未即消滅也。
因形者,其巧顯,其功淺,故隨起隨滅。
假物而爲變革者,與成形而推移,故暫生暫没。功顯事著,故物皆駭。
知幻化之不異生死也,始可與學幻矣。
注見篇,目巳詳其義。
吾與汝亦幻也,奚須學哉?
身則是幻,而復欲學,幻則是幻幻相學也。盧曰:夫形氣之所變化,新新不住,何殊於幻哉?故神氣所變者,長逺而難知;法術之所造,従近而易見,乃不知乎難知者爲大聖七幻,易見者爲小幻耳。若知幻化之不異生死,更何須學耳!
老成子歸,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遂能存亡自在𢟷校四時,冬起雷,夏造冰,飛者走,走者飛,
深思一時,猶得其道,況不思而自得者乎?夫生必由理,形必由生,未有有生而無理,有形而無生。生之與形,形之與理,雖精麤不同,而迭爲賔主,往復流遷,未始暫停。是以變動不居,或聚或散。撫之有倫,則功潜而事著;修之失度,則跡顯而變彰。今四時之令不乖,則三辰錯序,雷冰反用,器物蒸爍,則飛錬雲沙以成水澒,得之於常,衆所不疑。推此類也。盡隂陽之妙數,極萬物之情者,則陶鑄群有,與造化同功矣。若夫偏
達數術,以氣質相引,俛仰則一出一没,顧眄則飛走易形,盖術之末者也。
終身不著其術,固世莫傳,焉
日用而百姓不知,聖人之道也,顯竒以駭一世,常人之事耳。聖盧曰:精乎神氣之本,審乎生死之源,則能變化無方,此必然之理也。㑹須心悟體證,故不可以言語文字傳者也。
政和:可與往者,與之至於妙道,揖而進之於室者以此。不可與往者,慎勿與之,屏左右而與之言者以此。隂陽之運,四時之行,萬物之理,俄造而有,倐化而無,故曰有生之氣,有形之狀,盡幻也。物以生爲始,以死爲終,以生爲常,以死爲變,而皆冥於造化。隂陽之所運者也,故曰造化之所始,隂陽之所變者,謂之生,謂之死。旣窮造化隂陽之數,又達有氣有形之變,則謂之化。付之係於數變者,復因其形而移易之,則謂之幻。造物者,天也,天則神矣,故巧妙而不可測,功深而不可究,此所以難終難窮。因形者,人也,人則明矣,故巧顯而遽成,巧淺而俄壊,此所以隨起隨滅。夫生死固然也,幻化或使也。自道觀之,皆非眞常,則知幻化之不異於生死也,奚往而非幻哉?今且吾與汝皆幻也,而學幻焉,是猶所謂夢之中又占其夢者與。自在存亡者,言物或存或亡,而吾固自存也。𢟷校四時,則役隂陽而不役於隂陽;冬起雷,夏造冰,則制四時而不制於四時。飛者走,走者飛,則馳萬物而不馳於萬物。巧妙功深,且與造物者游矣,終身不著其術,世莫傳焉,則爲其難終難窮、難測難識故也。故善學幻者,建之以常無有,然後足以盡此。
范曰:以我幻物,倒而本正,非所以通物也。然自道觀之,所以通物猶是也。故氣兆芒聖忽,形分混沌,無物不然。範於鑪鐠者,爲造化之所始,設於機緘者,爲隂陽之所變,生死得以命之,故謂之生,謂之死。窮數達變者,未能超出於無數之先;因形移易者,未能頓革於無形之表,幻化得以命之,故謂之化,謂之幻。是二者,或本於造物而得之,自然故巧妙功深而難終難窮;或本於因形而未能無待,故巧顯功淺,則隨起隨滅。若夫槩之以道,則幻化之與死生亦未甞異。兹偃師之倡者,所以能與造物同功歟。苟明是理,則汝身非汝有也,孰有之哉?是亦幻而已矣。以幻學幻,與夫夢乏中又占其夢者奚異?老成子歸,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則由未能不思而得也。然豫能存亡,自在而不累於物,幡校四時而不拘數,雷冰反用,飛走異形,終身不著其術,又况夫體道者乎?操至權以獨運,幹萬化於不測,固有所謂宻用而獨化者,世豈能識之者哉?
子列子曰:善爲化者,其道宻庸,其功同人,動。取濟世安物而巳,故其功潜著而人莫知焉。
五帝之德,三王之功,未必盡,智勇之力,或由化而成,孰測之哉?
帝王之功德,世爲之名,非所以爲帝王也。揖讓干戈,果是所假之塗,亦奚爲而不假幻化哉?但駭世之迹,聖人宻用而不顯焉。政和:五帝之德,三王之功,其道宻庸者,言其道之藏諸用;其功同人者,言其功之顯諸仁。五帝曰德,三王曰功,其迹之所履者爾,其心未甞不一也。然旣巳爲智勇之力,而未敢必,又以爲由化而成,而或者疑之。其善爲化莫測如此,是謂與天地同流者歟。
范曰:其道宻庸,藏諸用也;其功同人,顯諸仁也。是道也,非體神爲化,未易致此。然道者其本也,功者特其餘事耳。故藏諸用者,雖曰退藏於宻,而可用可見者本焉。顯諸仁者,雖曰爲徒於人,亦未甞不侔於無也。爲化若是,則塵垢粃糠,猶足以陶鑄帝王。彼智勇之任,是時應世之蹤迹耳,豈其所以迹哉?古之人所以藏其利器,不以示人,酬酢萬變,淡然無事者,誠以此道也。然則雖鬼神之幽,將不能窺,而況於世俗之昏,亦何以測其妙乎?
覺有八微,夢有六候。
徵,驗也。候,占也。六夢乏占,義見周官。
奚謂八徴?一曰故,故事。二曰爲僞,三曰得,四曰䘮,五曰哀,六曰樂,七曰生,八曰死。此者八徴,形所接也。奚謂六候?一曰正夢,平居自夢,二曰、蘁夢,
周官注云:蘁當爲驚愕之愕,謂驚愕而夢。
三曰、思夢,因思念而夢。四曰、寤夢,覺時道乏而夢。五曰、喜夢、因夢,恱。六曰、懼夢。因恐怖而夢。此六者,神所交也。
此一章大㫖,亦明覺夢不異者也。
范曰:周穆王之神遊,似至非至;老成子之學幻,似眞非眞。審造其極,則等視世間萬殊,有同覺夢,故於此復繼以覺夢乏說也。莊周齊物之篇,其言覺夢,與此同意。故與爲則渉於事,得與喪則異乎物,哀樂則萌於心,生死則係於數,此八者,形所接也,其事爲可驗,故謂之八徵。平安而夢,是爲正夢,驚愕而夢,是爲蘁夢。思夢,則思而有所感,若孔子之夢周公是也。寤夢,則寤而有
所見,若狐突之夢太子是也。喜夢則有所喜而夢,懼夢則有所懼而夢,此六者,神所交也,其兆爲可占,故謂之六候。
不識感變之所起者,事至則惑其所由然;識感變之所起者,事至則知其所由然,知其所由然,則無所怛。
夫變化云爲,皆有因而然,事以未來,而不尋其本者,莫不致惑。誠識所由,雖譎怪萬端,而心無所駭也。
盧曰:夫虚心寂慮,反照存神,則能通感無礙,化被含靈矣。人徒見其用化之跡,不識夫通化之本也。何者?以其道宻用而難知,其功成不異於人事。故五帝三王,人但知其智勇之力,不能識其感化而成之者也。然覺有八徴,夢有六候者,生人之跡不過。此矣,故爲得喪、哀樂、生死,形所接也;正愕、思寤、喜懼,神所交也。形所接者咸以爲覺,神所交者咸以爲夢,而覺夢出殊,其於化也,未始有别。知八徴六候之常化也,是則識其所由矣。夫知守神不亂,而化之有由,則所遇徵候,何所驚怛也。
政和:其覺也渉事,故驗之以八證;其夢也藏理,故占之以六候。所遭謂之故,所作謂之爲,得言所益,䘮言所失,哀樂累其心,死生變於已之八者,形開而可驗者也,故曰此八證者,形所接也;正愕、思寤、喜懼之六者,魂交而可占者也,故曰此六候者,神所交也。其夢也魂交,其覺也形開,晝夜之變也。不識感變之所起者,事至則惑其所由然,蓋不知其夢而自以爲覺也。識感變之所起者,事至則知其所由然,所謂大覺而知,此其大夢者也。通乎晝夜之道而知者,萬物一齊,孰覺孰夢,何怛化之有?
范曰:覺有八徴,雖形所接,因其八徵而驗之,未甞不形於夢。夢有六候,雖神所交,因其六候而占之,未甞不始於覺。然則感變之所起,殆亦有因而然者耶?不識其所起,則事之至也,惑其所由然,識其所起,則事之至也。知其所由然,知其所由然,則死生亦大矣,不得與之變,而況利害之端,夫孰足以患?心巳怛,如怛化之怛。心有所愛,則忘所憂而曖,心有所怛,則慮所患而明。識感變之所起,則無患矣,何怛之有?
一體之盈虚消息,皆通於天地,應於物類。
人與隂陽通氣,身與天地並形,吉凶往復,不得不相關通也。
故隂氣壯則夢涉大水而恐懼,
失其中和,則濡溺恐懼也。
陽氣壯則夢渉大火而燔𤋲;火性猛烈,遇則燔燭也。隂陽俱壯,則夢生殺。
隂陽以和爲用者也,抗則自相利害,或生或殺也。
甚飽則夢與,甚饑則夢取,
有餘故欲施,不足故欲取,此亦與覺相類也。
是以以浮虚爲疾者則夢揚,以沈實爲疾者則夢溺。藉帶而寢則夢蛇,飛鳥𠾑髮則夢飛,
此以物類而致感也。
禮六夢六義,理無妄然。
盧曰:神氣執有則化隨,隂陽所感則夢變,或曽極而爲應,或像似而見跡,或從因而表實,或反理而未表情。若凝理㑹眞,冥神應道者,明寂然通變,憂樂不能入矣。
將隂夢火,將疾夢食,飲酒者憂,歌儛者哭,
此皆明夢。或因事致感,或造極相反,即周星辰占六夢之吉凶,其以此歟!
子列子曰:神遇爲夢,形接爲事。
莊子曰:其寐也神交,其覺也形開。
故晝想夜夢,神形所遇,
此想爲覺時有情慮之事,非如此間常語。
范曰:形有盈虚,氣有消息,雖天地之大,此實與之通;雖物類之夥,此實與之應。夢覺相符,豈苟然哉?故夢之所見,或以隂陽爲之冦,或以物變爲之感,或與覺相反,或與事相類,殆有所因而然也。古之人以日月化往復也。
古之眞人,其覺自忘,其寢不夢,幾虚語哉!
眞人無往不忘,乃當不眠,何夢之有?此亦寓言以明理也。
盧曰:夫六情俱用,人以爲實,意識獨行,人
晝日想有此事,而後隨而夢也。
故神凝者,想夢自消,
晝無情念,夜無夢寐,
信覺不語,信夢不達,物化之往來者也。
夢爲鳥而戾於天,夢爲魚而潜於淵,此情以爲虚者,同呼爲幻夢,行人以爲夢為實者,同呼爲眞是,曽不知覺亦神之運,夢亦神之行,信一不信一,是不達者也。若自忘則不夢,豈有别理者乎?
政和通天下一氣耳,此所以盈虚消息,皆通於天地,應於物類。隂氣壯則夢大水而恐懼,陽氣壯,則夢大火而燔𤋲。隂陽俱壯而和,則或夢生,隂陽俱壯而乖,則或夢殺。以浮虚爲疾者則夢揚,以沈實爲疾者則夢溺。盈虚之理也。甚飽夢與,甚飢夢取,將隂夢火,將疾夢食,消息之理也。藉帶而寢,則夢蛇,飛鳥衘髮則夢,飛,因其類也。飲酒者憂,歌儛者哭,反其類也。蓋形之所接存於晝,故神之所遇生於夜,是則神形所遭,皆盈虚消息之自爾。若夫冥以一眞,每與道俱,則覺夢一致,實妄兩忘,是之謂眞人。范曰:其寐也,魂交,故遇而爲夢;其覺也,形開,故接而爲事。晝想夜夢,是直形神之所遇耳,必有神凝者焉,通晝夜而知,融夢覺而一成。然寐,遽然覺,物之化徃來,未甞容心於其間。故夢爲鳥而戾於天,夢爲魚而没於淵,不知周之夢爲蝴蝶歟,不知蝴蝶之夢爲周歟?萬形自化化,無欣戚,非大覺者,孰能爲此?雖然,夢若反一,猶有妄見。道至於眞人者,靜而與隂同德,動而與陽同波,以眞冥妄,真妄一眞,覺之與夢,二無所别,兹所以其覺自妄,其寢不夢也。然黄帝之牢胥,不爲未至者,是特寓是以明理而巳矣。
冲虚至德眞經四解卷之七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