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冲虗至徳真經四解卷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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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定位,隂陽協和,星辰順度,日月昭明,寒署應㑦,雨暘以時,山嶽靖謚,河海澄清,

草木蕃廡,魚鼈咸若,家和户寧,衣食充足,

禮讓興行,教化修明,風俗敦摩,刑罰不用,

華夏端仁,四夷賔服,邦國輩周,宗社尊安。

景圎隆長,本支萬世。正以十年十月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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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虚至德眞經四解卷之十二

德一

𣈆張湛,唐通事舍人盧重玄解。宋政和訓,宋左丞范致虚解,

和光散人髙守元集。

湯問張曰:夫智之所限,知莫若其所不知,而世齊所見以限物,是以大聖發問窮理者對也。口。盧曰:夫萬

物之情,各貴其生,不知養其所注生,

而愛身以喪其生,故此篇去形全,以

生通其情,情通性達,以契其道也。一

政和形而上者,神不可測,形而下者,

物不可窮。世之人以耳目之所及而

期視聽之所不至,則淺矣。范曰:六

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内,聖

人論而不議。則湯之所問,革之所答,

固未易爲淺見寡聞者道也。一、曲之

士怖其逕庭,乃以是篇所議爲迂誕恢詭,非君子之言,豈俗學之獘歟?與拘墟坎井者奚異哉?

殷湯問於夏革革字,莊子音棘。曰:古初有物乎疑直混茫。陑?夏革曰:古初無物,今惡得物?

今之所以有物,由古之有物故也。

後之人將謂今之無物可乎?

後世必復以今世爲古世,則古今如循𤨔

矣。設令後人謂今亦无物,則不可矣。

政和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天地之間,古猶

今也。

殷湯曰:然則物無先後乎?夏革曰:物之終始,初無極巳。始或爲終,終或爲始,惡知其紀?

今之所謂終者,或爲物始,所謂始者,或是物終,終始相循,竟不可分也。

物之外,事之先,朕所不知也。

謂物外事先,廓然都无,故无所措言也。

盧曰:後世必以今曰:爲古,何殊今曰:問古耶?安得无物也?由湯以上古爲先,然則物始事先,更相前後,此不可知也。

政和无端之紀,莫知其極,始終之不可,故又烏知先後之所在?然在物之内,雖時无止,始終先後,猶有數焉,故曰烏知其紀而巳。自物之外,自事之先,以智之所知而窮其智之所不知,則亦惑矣,故曰朕所不知也。

范曰:冉求問於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乎?仲尼告之曰:古猶今也。蓋時徙不留,物逝无舍,昔以爲今者,今視之則爲古矣;以爲今者,後視之則爲古矣。然則後何以異於今,而今何以異於昔耶?爰自氣母一判,參差萬類,充物兩間,有始者必有終,有終者必有始,始終相反,如𤨔無端,非大明終始者,焉知其所始,焉知其所終?雖然,終始无故,惟其時物,猶可得而致知也。若夫自物之外,有不物者存,自事之先,有無事者存,無古無今,无始无終,雖聖人於此,殆亦未之或知也。

殷湯曰:然則上下八方,有極盡乎?

湯、革雖相答,然於視聽猶未歷然,故重發此問,今盡然都了。

革曰:不知也。

非不知也,不可以智知也。

湯固問,革曰:無則無極,有則有盡,朕何以知之?

欲窮無而限有,不知而推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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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無極之外,復無無極,無盡之中,復無無盡。

既謂之無,何得有外?旣謂之盡,何得有中?所謂無無極,無無盡,乃眞極眞盡矣。

無極復無無極,無盡復無無盡。

或者將謂無極之外更有無極,無盡之中復有無盡,故重明無極復無無極,無盡復無無盡也。

朕以是知其無極無盡也,而不知其有極有盡也。

知其無,則無所不知,不知其有,則乃是眞知也。

政和:若域之内,則上下八方爲有;若方之外,則上下八方爲無。自有觀徼,則有極盡;自無觀妙,則無極盡。故湯之問革,而革多以不知爲言也。

范曰:夫物量無窮,烏至而倪小大。以其至小,求窮其至大之域,則迷亂而不能矣。上下八方,豈易得而致知耶?故無則無極,上下八方則非超於無者也;有則有盡,上下八方則巳墮於有者也。人觀之,但見其無極而巳,而無極之外,豈更有無極者哉?但見其無盡而巳,而無盡之中豈更有無盡者哉?朕以是知其無極無盡也,而不知其有極有盡也。是乃窮理之言也。

湯又問曰:四海之外奚有?革曰:猶齊州也齊中

也。

盧曰:言無安得有極盡耶?是以道無不遍,無之謂也。體用俱大,非虚實無有也。

湯曰:汝奚以實之?革曰:朕東行至營,人民猶是也。如是間也。問營之東,復,猶營也。西行至豳,人民猶是也,問豳之西,復,猶豳也。脫以是知四海四荒四極之不異是也。

四海四荒四極,義見爾雅。知其不異是閒,則是是矣。

盧曰:四方窮之不可盡,皆有生死愛惡、父毋妻子。故知四荒四極之外,不異營、豳之内,則是是也。

政和:天地覆載,道爲之公,四方無窮,無所畛域,觀於逺近,何殊之有?

范曰:中天地者爲中國,外於中國者爲四夷。五方之性,雖曰不同,五土之冝,雖曰各異。姑即其所有者而言之,則四海之外,亦奚異於齊州乎?故距齊以東,其行至營,人民猶是,問營之東,復猶營也,則東至曰:出,從可知矣。距齊以西,其行至豳,人民猶是,問豳之西,復猶豳也,則西至所入,從可知矣。用是以觀,故知四海、八荒、四極之不異是也。傳曰:東至於泰逺,西至於豳國,南至於濮鉛,北至於祝栗,謂之四極。觚竹户。西王母下,謂之八荒。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四海。

故大小相含,無窮極也。含萬物者,亦如含天地。

夫含萬物者天地,容天地者,太虚也。

含萬物也,故不窮。

乾坤含化,隂陽受氣,庶物流形,代謝相因,不止於一生,不盡於一形,故不窮也。

含天地也,故無極。天地籠罩三光,包羅四海,大則大矣。然形器之物,會有限極,窮其限極,非虚如何?計天地在太虚之中,則如有如無耳。故凡在有方之域,皆巨細相形,多少相懸,推之至無之極,豈窮於一天,極於一地?則天地之與萬物,互相包裹,迭爲國邑,豈能知其盈虚,測其頭數者哉?

朕亦焉知天地之表不有大天地者乎?

夫太虚也無窮,天地也有限,以無窮而容有限,則天未必形之大者。然則鄒子之所言,蓋其掌握耳,

亦吾所不知也。

夫萬事可以理推,不可以器徵,故信其心智所知反,而不知所知之有極者。膚識也,誠其耳所聞見,而不知視聽之有限者。俗士也,至於達人,融心智之所滯,玄悟智外之妙理,豁視聽之所閡,逺得物外之形。若夫封情慮於有方之境,循局步於六合之間者,將謂寫載盡於三墳五典,歸藏窮於四海九州,焉知太虚之寥廓,巨細之無限,天地爲一宅,萬物爲游塵,皆拘短見於當年,昧然而俱終。故列子闡無内之至言,以坦心智之所滯,恢無外之宏唱,以開視聽之所閡,使希風者不覺矜伐之釋,束敎者不知桎梏之解,故刳斫儒墨,指斥大方,豈直好竒尚異,而徒爲夸大哉!悲夫!聃、周旣獲譏於世論,吾子亦獨以何免之乎?

盧曰:夫神道之含萬物也,故不窮;隂陽之含天地也,故無極。天地萬物之外,我所不知以辯之,非謂都不知也。

政和: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爲萬物之母者天地,故含萬物而不窮;爲天地之始者道,故含天地而無極。天地空中之一細物,而道包之,則天地之表,固有大於天地者矣。范曰:小者不同而别,大者覆入而同之。惟天地爲能覆載萬形,惟太虚爲能包裹六極。大小相含,孰知其所以然哉?以其含萬物也,故莫知所窮,此所以盈天地之間者惟萬物;以其含天地也,故未始有極,此所以天地雖大,未離其内。然則天地者,是直空中之細物,有形之最巨者耳,安知無形之表而有大於天地者哉?此可以意了,難以言論,故每執之以不知也。

然則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媧氏練五色石以補其闕。

隂陽失度,三辰盈縮,是使天地之闕,不必形體虧殘也。女媧神人,故能練五常之精。以調和隂陽,使晷度順序,不必以器質相補也。

盧曰:張湛此注當矣。

斷鼇之足鼇,巨龜也。以立四極,其後共工氏與顓頊爭爲帝,怒而觸不周之山。

共工氏興,霸於伏義、神農之間。其後苗裔恃其彊,與顓頊爭爲帝。顓現是黄帝之孫,不周山在西北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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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天柱,絕地維,故天傾西让月星辰就焉。地不滿東南,故百川水潦歸焉。

盧曰:亂常敗德,則爲折天柱,絶地維也。是以聖人知天道損有餘,補不足,故三光、百川得其大要也。

政和練石補闕,斷鼇立極,蓋聖人財成輔相之道,月星辰就于天之西北,百川水潦歸于地之東南,則其勢然也。

范曰:易以乾爲陽物,坤爲隂物,則天地猶未離乎物也。故古之人或練石補闕,斷鼇立極,或折天之柱,絶地之維。天地雖大,猶不能全,則彌綸範圍,豈無所待耶?日月辰其行也左旋,則以天不足西北故也;百川水潦其流也東注,則以地不滿東南故也。黄帝書曰:天不足西北,故北隂也,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地不滿東南,故東南陽也,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強也。近取諸身,而天地之大可見矣。

湯又問:物有巨細乎?有修短乎?有同異乎?革曰: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

事見大荒經。詩含神霧曰:東注無底之谷,其下無底。

稱其無底者,蓋舉深之極耳。上句云無無極限,有不可盡,實使無底,亦無所駭。

名曰歸墟。莊子云:尾閬。八紘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増無減焉。

八紘,八極也。九野,天之八方中央也。世傳天河與海通。盧曰:大壑無底者,言大道之無能窮盡者也。至微至細,入於無間者,不過水也。注之無増減者,萬有無不含容者也。

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輿,二曰貟嶠,三曰方壷,四曰瀛洲,五曰蓬萊。其山髙下周旋三萬里,其頂平處九千里,山之中閒相去七萬里。以爲鄰居焉。其上臺觀皆金玉,其上禽獸皆純縞,珠玕之𣗳皆叢生,華實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所居之人,皆仙聖之種,一曰:夕飛,相徃來者不可數焉。

兩山間相去七萬里,五山之間,凡二十八萬里,而曰:夜往來,往來者不可得數。風雲之揮霍,不足逾其速。

盧曰:有形之物,生於大道之中,而増飾翫好,而不知老,不知死,動用不住,倐往忽來,無限數也。

而五山之根,無所連著,

若此之山,猶浮海上。以此推之,則凡有形之域,皆寄於太虚之中,故無所根蔕,

常隨潮波,上下往還,不得暫峙焉。

盧曰:眼、耳、鼻舌、身爲五根,隨波流,不得暫止也。此舉世皆隨聲色、香味染著,而不得休息,乃至忘生輕死,以殉名利,不知止慮還源,養神歸道者也。

仙聖毒之,訴之於帝,帝恐流於西極,失群仙聖之居,乃命偶彊。大荒經曰:让極之神名禺彊,靈龜爲之使也。

使巨鼇十五,舉首而戴之。

離騷曰:巨鼇戴山,其何以安也?

迭爲三番,六萬歳一交焉,五山始峙而不動。盧曰:夫形質者,神明居也。若五根流浪而失所守,則仙聖無所居矣。莊子云: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盡。若五根漂蕩,則隨妄而至死矣。一生虚過,豈不哀哉!故大聖作法,設教以止之,五根於是有安矣。五塵以對之,五識以因之,故云十五也。因心以辯之,故云三番六萬嵗一交耳。此知制五根之道也。

而龍伯之國有大人,舉足不盈數步,而暨五山之所,一釣而連六鼇,合負而趣歸其國,灼其骨以數焉。

以髙下周圍一萬里山,而一鼇頭之所戴。而此六鼇復爲一釣之所,引,龍伯之人能并而負之,叉鑚其骨以卜。計此人之形,當百餘萬里,鯤鵬方之,猶蚊蚋蚤虱耳。則太虚之所受,亦奚所不容哉?

盧曰:伯者,長也,龍,有力之大者也。以喻俗中之嗜慾矜夸,愛貪縱情,求以染溺而爲鈎,負六情以自適,豈徒失其所守,乃更毀而用之也。

於是岱輿、貟嶠二山,流於北極,沈於大海,仙聖之播遷者巨億計。盧曰:俗心所溺,唯聲色爲重,君子小人困於名利也,故曰二山流焉。愛溺深重,喻之大海,神識流浪,不可勝言。

帝憑怒憑,大也。侵減龍伯之國使阨,侵小龍伯之民使短。至伏羲、神農時,其國人猶數十文。

山海經云:東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大人之國。河圖玉板云:從崑崙以北九萬里,得龍伯之國,人長四十文,生萬八千歳始死。

盧曰:大聖惡夫嗜慾之爲害也,乃立法以制之。因聖智之教行,故其國漸小。然神農雖治,猶數十文焉者,蓋人不能滅之,但減削而巳。

范曰:傳稱東海之外有大壑,即此所謂大壑也。其下無底,則傳所謂東注無底之谷是巳。名曰歸墟,則所謂尾閭泄之是巳。八紘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増無減,則又注焉而不滿,酌焉而不竭,不以頃乆推移,不以多少進退,有如此者。甞考太史公言,三神山在渤海中,諸仙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未至,望之如雲,及到,即引而去。豈此所謂五山者耶?故非仙聖之種,莫能居此。然五山之根,無所連著。帝恐流於西極,乃命禺彊之神,戴以巨鼇之首,而五山始峙不動。龍伯之國有大人焉,數步。而暨五山之所,一釣而負六鼇以歸。貟嶠之山,遂沈於大海,仙聖之種,乃爲之播遷。帝大怒,於是侵減其國,侵小其民。至伏羲、神農時,其國人猶數十丈。然則傳所謂東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大人之國,得非此所謂大人者歟?

從中州以東四十萬里,得僬僥國,人長一尺五寸。事見詩含神霧。

東北極有人,名曰諍人,長九寸,

見山海經。詩含神霧云:東让極有此人。旣言其大,因明其小耳。

范曰:五山戴於巨鼇,一釣連於龍伯,以明物之巨者如此。僬僥國之短人一尺五寸,東壮極之諍人,九寸而巳,以明物之細者如此。大智觀於逺近,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又何以知毫末足以定至細之倪,又何以知天地足以窮至大之域?

荆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歳爲春,五百歳爲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歳爲春,八千歳爲秋。朽壤之上有菌芝者,生於朝,死於晦;春夏之月,有蠓蚋者,因雨而生,見陽而死。

盧曰:苟有嗜慾,失其眞焉,則形巨者與形小,長壽者與促齡,亦何異也。故知上極神仙,下及螻蟻,迷眞失道,情慾奔馳,其喪一

也。

范曰:冥靈、大椿,莊子所謂大年也;菌芝、蠓蚋,莊子所謂小年也。時有久近,數有多寡,覺此而㝠焉者,遙而不悶,掇而不跂,則衆人安用知彭祖之爲乆而匹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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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髪此之让,莊子云:窮髪。有溟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其長稱焉,其名爲鯤。有鳥焉,其名爲鵬,翼若垂天之雲,其體稱焉。

莊子云:鯤化爲鵬,

世豈知有此物哉?

翫其所常見,習其所常聞,雖語之,猶將不信焉。

大禹行而見之,伯益知而名之,夷堅聞而志之。

夫竒見異聞,衆所疑焉。益堅豈直空言譎怪以駭一世?蓋明必有此物,以遣執守者之固陋,除視聽者之盲聾耳。夷堅未聞,亦古博物者也。

范曰:鱗炎舛乎下,能潜而不能飛。鯤者,潜也,麗乎隂者也。羽炎亢乎上,能飛而不能潜。鵬者,飛也,麗乎陽者也。鯤、鵬雖大,尚未免乎隂陽之類。世之俗儒拘耳之近,遂以爲無是物也,又烏知所謂無極無盡者哉?故列子必託言於大禹、伯益、夷堅之徒者,以其說古固有之,非直肆空言以駭一世故也。

江浦之間生麽蟲,麽,細也。其名曰焦螟,群飛而集於蚊睫,弗相觸也。栖宿去來,蚊弗覺也。離朱、子羽方晝拭眥揚眉而望之,弗見其形。

離朱,黄帝時明人,能百歩望秋毫之末,子羽未聞。

䚦俞師曠方夜擿耳俛首而聽之,弗聞其聲。䚦俞未聞也。師曠,𣈆平公時人,夏革無縁得而稱之。此後著書記事者潤益其辭耳。夫用心智賴耳以視聽者,未能見至微之物也。

唯黄帝與容成子居空桐之上,同齋三月,心死形廢。

所謂心同死灰,形若枯木。

徐以神視,

神者,寂然玄照而巳,不假於

塊然,見之若嵩山之阿。

以有形渉於神明之境,嵩山未足喻其巨。

徐以氣聽,

氣者,任其自然,而不資外用也。

砰然聞之,若雷霆之聲。

以有聲涉於空寂之域,雷霆之音,未足以喻其大也。

盧曰:苟有形聲之礙也,則積壤成山,聚蚊成雷,塊然見之,砰然聞之,不足多怪。

范曰:離朱、子羽,古之明者,然視止於有形,而無形之上,有所弗見;觝俞師曠,古之聰耳者,然聽止於有聲,而無聲之表有所弗聞。唯黄帝、容成,居空桐,齋三月,心若死灰,其神凝矣;形若槁木,其容寂矣。視以神而不以,聽以氣而不以耳。故江浦之間,焦螟群集。向也離朱、子羽方晝拭眥揚眉而望之,弗見其形,今則塊然見之若嵩山;向也觬俞師曠,方夜擿耳俛首而聽之,弗聞其聲,今則砰然聞之若雷霆。細大之倪,孰知其所以然哉?且由衆人觀之,則鯤鵬也,麽蟲也,其相去之逺,豈可勝言哉?由無極盡之際觀之,則二者均爲物耳,何足以相過與?

吳楚之國有大木焉,其名爲櫾,撞碧樹而冬生,實丹而味酸,食其皮汁,巳憤厥之疾。齊州珍之,渡淮而此而化爲枳焉。鸜鵒不踰濟,貉踰汶則死矣。地氣使然也。此事義見周官。雖然,形氣異也,性鈞巳,無相易巳生皆全,巳,分皆足巳。吾何以識其巨細?何以識其修短,何以識其同異哉?

萬品萬形,萬性萬情,各安所識,任而不執,則釣於全足,不願相易也,豈智所能辯哉?盧曰:隂陽所生,土地所冝,神氣所接,習染所變,皆若是也,復何足以辯之哉?

政和:巨細,形也;𠍦短,數也。有形與數,同異之名立矣。四方之外,六合之裏,有萬不同,孰知其極?大禹、伯益見而名之,則猶接於心知之間。黄帝、容成,神視氣聽則巳。造乎微妙玄通之表,覩道之人,不隨其所廢,不原其所起,有性皆鈞,有生皆全,有分皆足,知此而巳,又何必識其巨細脩短同異之所止哉?

范曰:考工記曰:橘踰淮而北爲枳,鵒鵒不踰濟,貉踰汶則死,地氣然也。其言盖本乎此。夫物生天地間,盈虚異形,消息異氣,而性之所稟,有然而不可易者。生皆全巳,一無或虧;分皆足巳,一無或歉。巨細也,脩短也,同異也。覺而冥之,曽無夸䜴,奚必致知於其間耶?莊子之逍遙遊,義與此合。

大形、王屋二山

形當作行。太行在河内野王縣,王屋在河東東垣縣,

方七百里,髙萬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陽之此。北山愚公者,

俗謂之愚者,未必非智也。

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懲

盧曰形。户剛反。懲,戒也,創也。草,政也。

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謀曰:吾與汝畢力平險,指通豫南,達于漢隂,可乎?雜然相許,雜,猶僉也。其妻獻疑。

獻疑,猶致難也。

曰:以君之力,曽不能損魁父之丘,如大形王屋何?

魁父,小山也,在陳留界。

且焉置土石?雜曰:投諸渤海之尾,隱土之北。

淮南云:東圵得则曰隱土。

遂率子孫荷擔者三夫,叩石墾壤,箕畚運於渤海之尾。鄰人京城氏之孀妻,妬,寡也。有遺男始齔,跳往助之,寒暑易節,始一反焉。河曲智叟笑而止之,

俗謂之智者,未必非愚也。

曰:甚矣汝之不惠。以殘年餘力,曽不能毀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北山愚公長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徹,曽不若孀妻弱子。雖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孫,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増何。若而不平,河曲智叟,亡以應

屈其理,而服其志也。

操蛇之神,聞之

大荒經云:山海神皆執蛇,

懼其不巳也。

必其不巳,則山㑹平矣。世咸知積小可以髙大,而不悟損多可以至少。夫九層起於累土,髙岸遂爲幽谷,苟功無廢舍,不期朝夕,則無微而不積,無大而不虧矣。今砥礪之與刀劔,相磨不巳,則知其將盡。二物如此,則丘壑消盈,無所致疑。若以小大遲速爲惑者,未能推類也。

告之於帝,帝感其誠,

感愚公之至心也,命夸蛾氏二子。夸蛾氏,傳記所未聞,蓋有神力者也。

負二山,一厝朔東,一厝雍南,此冀之南,漢之隂,無隴斷焉。

夫期功於旦夕者,聞𡻕暮而致歎,取美於當年者,在身後而長悲。此故俗士之近心,一世之常情也。至於大人,以天地爲一朝,億代爲瞬息,忘懷以造事,無心而爲功,在我之與在彼,在身之與在人,弗覺其殊别,莫知其先後。故北山之愚,與嫠妻之孤,足以哂河曲之智,嗤一世之惑。悠悠之徒,可不察與?

盧曰:此一章興也。俗安所習而隨於衆,衆所共者,則爲是焉。雖嗜慾所纒,從生至死,生旣流蕩無巳,死又不知所之。愚者營營於衣食以至終,君子營營於名色以至死,咸以爲樂天知命,自古而然。若夫至學之人,必至於求道,忘生以契眞。聞斯行諸,不計老少,窮生不聞神,或感而通。故易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然後形礙之可忘,至平之理暢矣。

政和平險而達之者,去其有形之獘,帝感其誠者,造乎不形之妙。河曲之叟,累乎形之有盡,而不知夫道之無窮,以智笑愚。不知純純之愚,為大智也。

范曰:懸岩之溜穿石,單極之綆斷翰,水非后之鑚,繩非木之鋸,靡使然也。體道之人,審燭厥理,以古今爲一息,以生死爲一條,篤強行之志,無期效於俄頃之間;持不息之誠,無要功於歳時之近,等視世間萬事,豈甞所謂難者耶?故太行、王屋二山,峙冀州之南,跨河陽之北,方七百里,其崇萬仞,可謂髙且大矣,然未離形數,可得而平焉。此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懲山此之塞,出入之迁也,於是聚族合謀,畢力平險,荷箕畚,運土石諸隱土之北,置諸渤海之尾,所以去之,可謂逺矣。許之者有雜然之衆,𦔳之者有始齓之男,獻其疑者,有所弗聽,笑而止者有所弗顧。以無窮匱之子孫,平不加増之土石,所以持之,可謂乆矣。彼其不巳若是,其卒也,懼操蛇之神,感夸蛾之子,力負二山之險,俾無隴斷之登。嗚呼!愚而復智之極也,是其所以爲愚公者與!

冲虚至德眞經四解卷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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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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