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5南華真經義海纂微鴦公六

4326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八十六

𥤺

武林道士禇伯秀學

則陽第五

少知曰：四方之内，六合之裏，萬物之所生惡起？太公調曰：隂陽相照，相蓋相治，四時相代，4327相生相殺，欲惡去就，於是橋起；雌雄片合，於是庸有。安危相易，禍福相生，緩急相摩，聚散以成。此名實之可紀，精之可志也。隨序之相理，橋運之相使，窮則反，終則始，此物之所有，言之所盡，知之所至，極物而已。覩道之人，不4328隨其所廢，不原其所起，此議之所止。少知曰：季眞之莫爲，接子之或使，二家之議，孰正於其情，孰偏於其理？太公調曰：雞鳴犬吠，是人所知。雖有大知，不能以言。讀其所自化，又不能意其所將爲。斯而析之，精至於無倫，大至4329於不可圍。或之使、莫之爲，未免於物，而終以爲過。或使則實，莫爲則虚。有名有實，是物之居；無名無實，在物之虚。可言可意，言而愈䟽。未生不可忌，巳死不可阻。死生非逺也，理不可覩。或之使、莫之爲，疑之所假。吾觀之本，其4330往無窮；吾求之末，其來無止。無窮無止，言之無也，與物同理；或使莫爲，言之本也，與物終始。道不可有，有不可無。道之爲名，所假而行。或使莫爲，在物一曲。夫胡爲於大方？言而足，則終曰：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曰：言而盡物。4331道物之極，言黙不足以載，非言非黙，議有所極。

郭註：問物之所起，或謂道能生之，此皆自爾，而無所生。凡此事，故云爲趣舍。近起於隂陽之相照，四時之相代，過此巳往，止於4332自然。其相理相使，皆物之所有，非無能有。之物表，無所復有，故言知不過極。物廢起無所原隨，此議之所止。或謂道，莫爲也；或謂道或使也。或使者，有使物之功。物有自然，非爲之所能。由斯而言，季眞之言當也。4333至精至大，皆不爲而自爾。物有相使，亦自爾也。故莫之爲者，未爲非物。凡物云云，皆由莫爲而過去，實自使之，無使之者居指物之所在。物之所在，其實至虚，求之於言意之表而後至焉。突然自生，吾不能禁；忽4334然自死，吾不能違，近在身中，猶莫見其自爾而欲憂之。此二者世之所疑，物理所窮，故知言無窮，然後與物同理，常不爲而自然。道不能自有，有者，自然也。物所由而行，故假名曰道。舉一隅便可知。求道於言意4335之表，則足，不能忘言而存意，則不足。道。物之極，常莫爲而自爾，不在言與不言，極於自爾，非言黙所議也。

吕註：少知聞謂之道，則巳有而不得與道比，故疑於無物。問萬物所生惡起，所謂制4336乎虚者也。曰：月往來㫒降，消長相照，相蓋相治也。寒暑屈伸，王相生尅，相代，相生相殺也。物生天地間，隨隂陽四時而運，是以欲惡去就，乘之以行。雄雌片合，動靜有常，故有安危禍福聚散等事。此名實之可紀，4337而精之可志，非不可致詰者也。先後相隨之謂序，相理而未𠹉亂也。橋則乘之以行，運則因之以濟，相使而未嘗定也。窮則反，終則始，隂陽爾，四時爾，是物之所有，非道之無也。言知之所止，極此而巳。此則萬物4338之所生起，非所以生而起，有名萬物之母是也。若夫覩道之人，未嘗無物，故不隨所。廢未𠹉有物，故不原所起。泊然無名，出乎六合之外，豈言知之所及哉？季眞莫爲，隨所廢也。接子或使，原所起也。雞狗之鳴吠，4339其所化，所巳爲也；其所以鳴吠，所自化，所

將爲也。精至無倫則無内，大不可圍則無

外。或使、莫爲，果安在耶？此所以未免於物，

以其不麗於實，則麗於虚故也。以有名實

爲物之居，不知其未嘗有；以無名實爲物

4340之虚，不知其未嘗無。所以言而愈䟽也。生死之不可却，止則超乎言意，雖近在身，而不可覩也。或使、莫爲，皆疑之所假，而非理之眞。往無窮則迎不見首，來無止，則隨不見後，是物之理，非物之形也。或使、莫爲，則4341可言可意，不免與物終始而已，惡覩所謂無止無窮哉？道不可有，以其無有也；有不可無，以其自無非我無之也。然則道者假名，安可以名爲道？莫爲、或使，皆在物一曲，何足以合乎？大道言而盡道，希言自然也。4342言而盡物，多言，數窮也。自物觀之，則道非物；自道觀之，無物非道。道物之極。言黙不足以載終身，言未嘗言，則非言也；終身不4343言，未嘗不言，則非黙也。議至於此，然後爲極。

4344疑獨註隂陽則相照，以日月相合，以天地相治，以風雨四時則相代，以寒暑相生，以春夏相殺，以秋冬爲有。隂陽四時，欲惡雌4345雄，於是橋起，安危禍福，悉由之矣。至於相理相使，與夫窮反終始者，皆物之所有，言4346知所能至，極物而巳。覩道之人，則見於形氣之表，豈復留意於物，而推廢起之由哉？此議之所止也。

莫爲則自然，天也；或使則使然，人也。和同天下，則非一曲矣。雞鳴狗吠，人所共知，其所以鳴吠與所將爲，雖大4347知不能以言意求矣。由是而推，至於極大極細，皆非人力所能爲也。莫爲則知天不知人；或使則知人不知天。滯物一偏，終以爲過。虚實有無之名，相因而生，可言意則愈踈，不若求之言意之表也。

夫人之生死，4348順乎性命，孰能禁阻？此理非逺，在吾身中，如四時循𤨔而不可覩，則或使莫爲之說，疑其爲假，而非性命之至。吾觀夫復命之本，其往也無窮，出生之末，其來也無止。言道之無，則與物同理；言道之有，則與物終4349始，非有非無，出於强名，則或使莫爲皆在物一曲，而未至於大方，況欲語道之無方乎？言而足者，内無所慊，故盡道。言而不足者反此，不若非言非黙，而道物兩得之也。碧虚註：少知問世間萬物之所生起，太公4350告以隂陽四時照治生殺之理，人民欲惡去就，禽獸之雌雄。片合橋起，高勁貌。事有安危禍福、緩急聚散之不同，而相易相生、相摩相成之不一。外有名稱可紀，内有精微可志。自天地至于萬物，皆隨次序而相4351理相使。物窮則反，事始則終，殫言竭知，止極事物之粗，莫能窺道之藩籬也。

唯覩道4352之人，不隨物之廢起，而任物之芸芸，我則括囊全生而巳。又問：道之莫爲也，其如事業何？道之或使也，其如自然何？當物之情，4353孰偏孰正？答以雞鳴狗吠，是人所知，而莫知其所以鳴吠。謂其莫爲耶，何縁而忽鳴吠，謂其或使耶，他物何爲？寂然自化之理孰知，將爲之情孰識？唯置其莫爲者，則可以察或使之情，任其或使者，則可以審莫。4354爲之理。推此而論，雖至大極細，皆不免於物，莫逃乎累。

夫物所賴者名與實，名實喪，則物何有？唯妙道至理，不涉思議，氣來則生，氣散則死，方生復死，方死倐生，可謂近矣，而理不可覩，在於㝠悟而巳。或使則利4355人，莫爲則自全。達者左右逢原，迷者疑心未釋，假道而行耳。吾觀道之本末，空寥恍惚，不可隨迎，論其無窮無止，亦與動植無二。

世以有用無爲爲言教之本，旣形言教，則不能超物，故與之終始。有無二理，皆借4356妙本而行。季眞之無，接子之有，皆一曲之論，見笑於大方之家。有無皆貫，事理衆明，爲言而足，言而足，則道無遺矣。有無偏執，事理互陳，爲言不足，言不足，則物無逃矣。道之極也，黙不能黙；物之極也，言不能言。4357若離其言言，去其黙黙，然後㝠㑹忘言之機，目擊衆妙之極。

盧齋口義：照猶應，蓋猶合。相治、相消長也。春生秋殺，隨時代謝，然後有欲惡去就、安危禍福等事，皆同。中之異者，橋拱而起，片4358即判也。自欲惡巳下，其名實精微，件件可見，可書也。隨序之相理，即隂陽相治，橋起而運，相爲消長，故曰使。窮通終始，物之必4359然。言知之至，極此而巳。唯知道之人，於所以廢起者，皆歸之自然，故言議至此而止。莫爲言事皆偶然，或使有主之者。雞鳴狗吠，喻人所知不同，雖有大知，不能盡其言意所自化，所將爲。若以此理分析，語大語小，不可窮巳，皆累於物，終以爲過。謂有物司之，是實也；謂本無所主，是虚也。有實則4360有名爲累，謂無則名實俱泯。然所謂無者終在，亦累於物。曰有曰無，皆可以言傳意。度去道逺矣，

未生不容不生，當死豈可違阻？此理近在目前而不可覩，以爲或使，又以爲莫爲，世之疑情，假此而起。即本始未4361動之時觀之，見其往者無窮；即旣動而止之時觀之，見方來者無止。但泯於無方，可合萬物而同一體。彧使莫爲皆未離於物，4362與之終始，不免於有，何可得而無之？若以眞實而觀，道之一字，亦是假名。二者之論，4363泥於一偏，安得合乎大道？

我有真見，終曰：言亦無妨。若無其見，雖多言而不離於形似。道精也，物粗也。若要其極，言黙皆不足4364以盡，非言非黙之中，自有至極之議。釋氏所謂如我按指，海印發光；似汝舉心，塵勞4365先起。亦此意。天有隂陽四時，人有欲惡去就，物有雌雄判合，橋起，憑虚而起，庸有用是而有言事或無因，或有因，皆出於天人萬物之交化，而本於道之緖餘。

安危至聚散，4366八者叉自前而生，其迹愈粗，歷數人據，紀述無遺，於是隨次序以相理，而君臣父子之義明；憑虚運以相使，而窮反終始之機著。故其言知所至，極物而止。此治世之論，方内事也。若夫方外覩道之4367士，則不隨物所廢，不原物所起，首尾旣忘，中亦不立，然則何所容其擬議哉？

季眞、接子，當時有此二家之論，各執一偏，猶楊墨之爲我、兼愛，以其不合乎道，故以雞鳴狗吠鄙之。人皆知其鳴吠，而不4368知所以鳴吠，則吾於二子之論，又安能知其所自化哉？以此理析之，凡至小極大，或使莫爲，皆不離於物，莫免乎患，或使有由，然則實也。莫爲雖虚，有名則實係之，未得爲全無也。昔之語道者必離。4369四句謂有無非有非無，亦有亦無，離此一即是道，猶舍東西南北即中也。

請觀夫一四時之往来，曰：星之奔運，天行健而不息，海虚吸而有信，莫之爲耶？或使之耶？然則有爲之者，有使之者，鳴吠爲風氣4370所使，生死爲大塊所使，四時曰：星、天海，皆有真宰司之，但爲於無爲，使於無使耳。人之生死去來不可阻，此理近在身中而不可覩，其義亦然。觀其本而往者無窮，觀其末而來者無止，則知受役於4371造化者，往古來今而不息，非獨我也，何可勝言。與物同此理而巳。若泥於或使莫爲，則有言有名之所自起，與物終始而無巳也。道不可有，有之則窒滯而不通，何由造虚玄之妙道？處有無之間，而4372惟超乎言黙之表，斯爲道之極議也歟？禇氏統論是篇，自則陽王果起論稱山樊隱德，以鎭市朝奔競之風，有以見至人善達物之綢繆，使之歸平恬暢，是謂飲人以和而使人化者也。裨益治道，多不著於有無，假有無以行，無所往而非道。若季眞、接子者，各殉一曲，豈可逹乎大方？言而足者，得道之精；言而不足者，得道之粗。言一也，而有道物之分。若究其極，物之虚，即道也。言黙皆不足以載4373矣。

以其愛民無巳，故民愛之安之亦無已。蓋以道濟物，出乎性情之眞，民安有不化者？世人往往殉物，失已曰：逺舊都，望之暢然，則未至蔑盡，猶思所以求復，而能見所自見，聞所自聞，其忻恱當何4374如？人之治身，猶治國也。心君正而五官理，國君正而羣輔賢，非獨利於一時，猶足以興日後之化。如湯得三臣傅於前。而有夫子繼其後，若四時之成歳功，又何内天外人之辯哉？

次因齊、魏敗盟而4375舉兵，遂引觸蠻爲喻，以眇當時好戰之君，明所習之隘陋，所爭之不足爭也。孔子舍蟻丘，譏有迹之可嫌；封人論爲禾，忌欲惡之爲孽。此皆示應世理身之要。至於伯矩歎辜人，以失爲在已，正已以4376正物也。蘧瑗隨年化，恃，知所不知，用物之知也。此又論治民化物之方。靈公之爲靈，定於於未然，則凡所爲者，不得不爲，造物有定筭，託之於人耳。

若夫丘里之言，合散同異，馬非百體，立體得名；大空。人合并爲公，萬物殊而道備。猶大澤之百材，大山之木石，或同出而異用，或異產而同歸，不越乎形氣之分化，而至理盡矣。結以季眞接子虚實皆爲執滯，未免與物循𤨔而已，故必超乎言黙之表，4377心融而意得之，道物之極議存焉，則知可道可名之非眞常，而非言非黙之可載道也明矣。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八十六，

4378大明萬曆淺年七月，皆奉

㫖印造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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