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南華真經口義卷之二十
南華眞經口。義卷之二十
虎
慮齋林希逸
外篇逹生
逹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爲;逹命之情者,不務知之所無柰何。養形必先之物,物有餘而形不養者有之矣;有生必先無離形,形不離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來不能却,其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爲養形足以存生,而養形果不足以存生,則世奚足爲哉?雖不足爲而不可不爲者,其爲不免矣。夫欲免爲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則無累,無累則正平,正平則與彼更生,更生則幾矣。事奚足弃,而坐奚足爲?弃事則形不勞,遺生則精不虧。夫形全精復,與天爲一。天地者,萬物之父母也。合則成體,散則成始,形精不虧,是謂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生之所無以爲者,言身外之物也,如人生幾兩屐,一口幾張匙是也。知之所無柰何者,言人力所不及也。養形必以物,有生必全其形,此世人之見也。然物常有餘,而形豈長在?形雖能全,而生者有盡,故曰物有餘而形不養者有之矣;形不離而生亡者有之矣。雖不足爲而不可不爲者,即前所謂物莫足爲而不可以不爲是也。其爲不免者,言爲與不爲之中,皆不免於自累。欲免於自累,非弃世不可也。弃世者,非避世也,處世以無心,感而後應,迫而後動,不得巳而後起,則我自我而世自世矣。正平者,心無髙下決擇也,猶佛氏曰是法平等也。更生者,與之爲無窮也。彼者,造物也。與造物俱化,日新又新,故曰與彼更生。至於此則盡矣。幾,盡也。能知此意,則身外之事與。其生者,不待遺弃而自遺弃矣。精復者,精神不散於外也。合則成體,言四大假合而後成身,散則復其初也。初者,無物之始也。虚。形精即形神也。形神不虧,則能變化,故曰能移。移即變化也。體道至此,精而又精,則可以賛造化矣。相天,賛天也。此兩精字與形精字不同。反,猶還以事之之還也。
子列子問關尹曰: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請問何以至於此?關尹曰:是純氣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列。居。予語汝尺有貌象聲色者,皆物也。物與物何以相逺,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巳,則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無所化。夫得是而窮之者,物焉得而止焉?彼將處乎不淫之度,而藏乎無端之紀,遊乎萬物之所終始,壹其性,養其氣,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無卻,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墜車,雖疾不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也,乗亦不知也,墜亦不知也,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胷中,是故𨔺物而不慴。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得全於天乎?聖人藏於天,故莫之能傷也。復讎者不折鏌干,雖有忮心者不怨飄瓦。是以天下平均,故無攻戰之亂,無殺戮之刑者,由此道也。不開人之天,而關天之天。開天者德生,開人者賊生。不厭其天,不忽於人民,幾乎以其眞
潜行不窒,嘿運而無所障礙也。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如御風而行是也。純氣之守,守元氣而純一不雜也。知巧,容心也。果敢,容力也。言此事非容心容力所可爲也。此語似爲迂闊,而實有此理,看今伏氣道人便可見。貌象色聲,謂有形迹也。萬物之物,皆拘於形,我若有迹,則與物同耳,則何以至乎未有物之先?人之局於一身而不能見乎萬物之始者,皆是以迹自累,故曰是色而巳。色即迹也。貌象聲色,上面本有四字,到此即舉其一文法也。
造物者無形,故曰物之造乎不形。無終無始,一而不二,故曰止乎無所化。化,易也,言其無所變易也。得是而窮之者,造化之理也。言得此造化之理而窮盡其妙,則去乎有物之物逺矣,故曰物焉得而二焉。淫,亂也,不定也。不淫之度,一定之法度也。無端之紀,無物之初也。紀,即理也。萬物之所終始,造化也。壹其性,純一不雜也;合其德,渾全不離也。與造物爲一,故曰通乎物之所造。曰天曰神,即此理之在我者也。無卻,無間也。
在内者旣全而無間,則外物奚自入焉?還物而不慴,言雖爲物所選觸,而其神不動,故不懼也。醉者墜車之喻,極爲精宻,藏於天,故莫之能傷,即前篇不以物害已一段,所謂無爲是也。鏌干傷人,飄瓦中人,而人不怒之者,以其物之無心也。此二句即是無心之喻,其言極有理。
天下平均者,言行於天下無好惡也。爭則有攻戰殺戮之事。我無心矣,無所爭矣,又安有此事哉?人之天,猶有心也,天之天,無心也。開,明之也。德生者,自然之德也。開人之天,心猶未化,心未化,則六根皆爲六賊,況外物乎?不厭其天,言不弃其天理也。不忽於人者,言人事之有爲者,未甞忽之而不爲,但爲之而無容心耳。如此,則近於眞實之理,幾近也。
仲尼適楚,出於林中,見痀僂者,承蜩,猶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隊,則失者錙銖;累三而不墜,則失者十一;累五而不隊,猶掇之也。吾處身也若橛株拘,吾執臂也若槁木之枝。雖天地之大,萬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側,不以萬物易蜩之翼,何爲而不得?孔子顧謂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其痀僂丈人之謂乎?
承蜩,持竿而拈蟬者也。累丸於竿首,自二至五而不墜,則其凝定入神矣。郭象下兩箇停審字,亦自好。橛株拘,今所謂木樁也。橛,樁也。株,木之名也。拘,定也。想古時有此三字。不反不側,止是凝定也。當承蜩之時,其身如木橛而不動,其臂如槁木,然,其心一主於蜩,而不知有他物,純一之至也。用志不分,其志不二也。凝於神,凝定而神妙也。此雖借喻以論純氣之守,而世間實有此事。今世亦有之,但以爲枝,而不知道實寓焉。痀僂,背曲者也。
顔淵問仲尼曰:吾甞濟乎觴深之淵,津人操舟若神。吾問焉,曰:操舟可學邪?曰:可。善游者數能,若乃夫没人,則未甞見舟而便操之也。吾問焉而不吾告。敢問何謂也?仲尼曰:善游者數能,忘水也。若乃夫没人之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彼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却也。覆却萬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惡徃而不暇?以瓦注者巧,以鉤注者憚,以黃金注者婚,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
觴深,淵名也。游,拍浮者也。没人,泅而入水。也。善没之人,視水如平地,則不學而能操舟矣。覆却萬端,而不動其心,故曰不入其舍。心者,神明之舍也。注,射也。射而睹物曰注。王欽若曰:以陛下爲孤注,即此注字。以瓦爲注,則全無利害輕重之心;以鉤帶爲注,則巳有顧惜之意矣。以黃金爲法,則愛心愈重而易殙矣。矜,怜惜之意也。射者之巧,其心本一,而有所顧惜,則所重在外而内惑矣,惑則雖巧,有時而拙矣。旣答其問,又以此喻結之,不特二喻,皆極天下之至理,看他文勢起結亦自竒特。
田開之見周威公,威公曰:吾聞祝腎學生,吾子與祝腎遊,亦何聞焉?田開之曰:開之操拔篲以侍門庭,亦何聞於夫子?威公曰:田子無讓,寡人願聞之。開之曰:聞之夫子曰:善養生者,若牧羊然,視其後者而鞭之。威公曰:何謂
也?田開之曰:魯有單豹者,巖居而水飲,不與
民共利,行年七十而猶有嬰兒之色,不幸遇餓虎,餓虎殺而食之。有張毅者,髙門縣薄,無不走也,行年四十,而有内熱之病以死。豹養其内而虎食其外;毅養其外,而病汝其内。此
二子者,皆不鞭其後者也。
拔簪,掃箒也。拔,猶根拔之拔。操拔篲,以持
門庭,供弟子洒掃之職也。牧羊本聽其自
然,若行者在後,而不逐其羣,則鞭之。此意
便謂循天理而行,亦必盡人事也。單豹隱者而見殺於虎,張毅徃來富貴之家,雖無虎傷之患,而胷中狂燥,以内熱而自殞,皆在人有未盡者,不可委之天。此段於學道者已分上最爲親切。推此則知荘子前後說天道、人道之意,先設喻,後以二事實之,文勢亦竒。
仲尼曰:無入而藏,無出而陽,柴立其中央。三者若得,其名必極。
無入而藏,不專於主靜也。無出而陽,不一於動也。柴立,無心而立之貌,其形如槁木是也。動靜無常,不𠋣一偏,故曰立其中央。三者,言上三句也。盡此三句,則可名爲至人矣,故曰三者若得其名必極。極,至也。
夫畏塗者十殺一人,則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後敢出焉,不亦知乎?人之所取畏者袵席之上,飲食之間,而不知爲之戒者,過也。
以畏塗喻袵席,即蛾眉伐性之斧之意。此示人窒慾之戒。莊子此語,雖聖賢聞之,亦必爲之首肯。此豈異端之學乎?
祝宗人玄端以臨牢筴,說彘曰:汝奚惡死,吾將三月犧汝十,日戒三曰:齊,藉白茅,加汝肩,凥乎彫爼之上,則汝爲之乎?爲彘謀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錯之牢筴之中。自爲謀則苟生有軒冕之尊,死得於臊楯之上,聚僂之中,則爲之。爲彘謀則去之,自爲謀則取之。所異彘者何也?
玄端,冠也。犢芻,養之也。凥,猪之後也。腺猶篆也。楯,切也。机之有文者曰掾楯。僂,曲也。曲而可以聚物者,畚筥之屬也。前篇編薄曰編曲,則知此亦竹器也。左宣公二年:宰夫肺熊蟠不熟,殺之窴畚,即此類也。生有軒冕之貴,或以刑戮而死,置其身於趺躓之上,畚薄之中,亦甘心焉,即退之所謂處汙穢而不羞,觸刑辟而誅戮是也。爲彘謀如彼,而自爲乃如此,此語可謂善喻。
桓公田於澤,管仲御,見鬼焉。公撫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見?對曰:臣無所見。公反俟詒爲病,數日不出。齊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則自傷。鬼惡能傷公?夫忿滀之氣,散而不反,則爲不足;上而不下,則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則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薩心,則爲病。桓公曰:然則有鬼乎?曰:有?沈有屈念,經月髻,户内之煩壤雷霆,處之,東北方之下者,倍阿鮮壟,躍之西北方之下者,則泆陽處之。水有罔象,丘有宰,山有夔,野有方皇,澤有委蛇。公曰:請問委蛇之狀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轂,其長如轅,紫衣而朱冠,其爲物也,惡聞雷車之聲,則捧其首而立,見之者殆乎霸。桓公賑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見者也。於是正衣冠與之坐,不終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此一段與柸蛇之說相類,但此說較竒特。談詒,猶今嘔噦之聲,氣逆之病也。忿滀,即鬱結也,病在身之中而當其心,今人所謂中管之病也。沈,溝泥之中也。履,神名也。髻亦神名也。煩壤,糞壤也。雷霆,亦鬼名也。倍阿鮭壟,屋中東北方之鬼名也。泆陽,屋中,西北方之鬼名。此以上言人家中所有鬼物之名。罔象,水中之神名也。宰小,丘垤之神名也。夔,山之神名也。傍徨,野中之神名也。委蛇,大澤中之神名也。桓公所見者在澤,故獨問委蛇之狀。桓公始疑爲妖,故懼而爲病,今曰見者必霸,故喜而病自去矣。辴然,笑之貌也。此事之喻,又與見豕負塗,載鬼一車者不同。然聖人旣以此語入之爻辭,則是世間必有此事,亦不足怪也。
紀消子爲王養闘鷄十曰:而問:鷄巳乎?曰:未也。方虚憍而恃氣。十曰:又問曰:末也。猶應嚮景。十曰:又問曰:未也,猶疾視而盛氣。十日又問曰:幾矣。鷄雖有鳴者,巳無變矣,望之似木。鷄矣,其德全矣。異鷄無敢應者,反走矣。聞響而應,見影而動,則是此心猶爲外物所動也。疾視而盛氣,言其神氣巳旺,疾視而不動。初言虚憍而恃氣,則其氣猶在外;此言疾視而盛氣,則氣在内矣。疾字有怒之意,即直視也,却與匹夫按劒疾視不同。望之似木鷄,則神氣俱全矣。此言守氣之學,借鷄以爲喻。
孔子觀於吕鿄,縣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黿鼉魚鼈之所不能游也。見一丈夫游之,以爲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並流而拯之,數百歩而出,被髮行歌而游於塘下。孔子從而問焉曰:吾以子爲鬼,察子則人也。請問蹈水有道乎?曰:亡。吾無道。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與齊俱入,與汨偕出,從水之道而不爲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謂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此段亦與前言操舟意同。並流,㳂流也。故,本然也。孟子曰:言性者,故而巳矣。性命,自然之理也。齊者,水之旋磨處也。汨,湧汨處也。出入,隨水上下也。從水之道而不爲私,順而不逆之意。生於陵則安於陵,長於水則安於水,皆隨其自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故性命三字,初無分别,但如此作文耳。若以生長字强求意義,則誤矣。
梓慶削木爲鐻,鐻成,見者驚猶鬼神。魯侯見而問焉,曰:子何術以爲焉?對曰:臣工人,何術之有?雖然,有一焉,臣將爲鐻,未甞敢以耗氣也,必齊以靜心。齊三曰,而不敢懷慶賞爵禄,齊五曰,不敢懷非譽巧拙,齊七曰,輙然忘吾。有四枝,形體也。當是時也,無公朝,其巧專而外滑消,然後入山林,觀天性。形軀至矣,然後成,見鐻然後加手焉,不然則巳。則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與?
鐻似夾鍾,此雖注家之說,然鍾以金爲之,
豈削木所能成?愚按:大觀類篇曰:鐻,鍾鼓
之拊也。是乃筍簴之類,所以縣鍾鼓也。筍
簴之形,爲鳥爲獸,刻木爲之,極其精巧,考
工記中可見。驚猶鬼神,言精絕非人所能爲也。耗氣者,氣不定也。齊以靜其心而後定。不懷爵禄,不懷非譽,忘其四枝,謂純氣自守而外物不入也。無公朝者,亦不知有朝廷矣。唯其如此,故我之巧心專,而外物之可以滑亂吾心者,皆消釋而不留。入山林觀天性,觀木之性也。木之形軀,各有成象,皆若見成者,然後取而用之。加手,取也。以我之自然,合其物之自然,故曰以天合天。東野稷以御見莊公,進退中繩,左右旋中規。莊公以爲文弗過也,使之鈞百而反。顔闔遇之,入見,曰:稷之馬將敗。公宻而不應。少焉,果敗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曰:其馬力竭矣,而猶求焉,故曰敗。
六轡如組織而成文也。御之巧如織然,故曰文弗過鉤,御馬而打圍也。鉤百而反,言百轉也。馬力竭而馳之不巳,御者雖巧必敗。人之自用又豈可過勞其神乎?此一喻極爲的切,極爲端正。
工倕旋而蓋規矩,指與物化而不以心稽,故其靈臺一而不桎。
到此又散說數句。倕爲共工,故曰工倕。旋,轉也,以手旋轉,畫而爲圎也。言工倕制器之時,旋轉其手,其圎便如蓋然自中規矩。考工記云:蓋之圓,以象天地。蓋乃至圎之物,故取以爲喻,非謂其實爲蓋也。如吳道子畫佛像,圎光只一筆便成,遂入神品,即此類也。器圎不用規,只以手畫之,其技入神矣。指,手指也。指與物化,猶山谷論書法曰:手不知筆,筆不知手是也。手與物兩忘,而略不留心,即所謂官知止,神欲行也,故曰不以心稽,稽留也。或曰:圎則中規,何以曰矩?殊不知圎之中自有矩,圎而不中矩,非圎矣。今匠者削木爲圎,必先取方便,見規矩不相離之意,所以曰規圎生矩。靈臺,心也。一,純一也。不桎,不拘礙也。
忘足,屨之適也;忘要,帶之適也。知忘是非,心之適也。不内變,不外從,事㑹之適也。始乎適而未甞不適者,忘適之適也。
適,安也。足安於屨,要安於帶,若無物然,故曰忘足忘要。會猶造也。造道而至於適,則内境純一而無所變,雖與物應接乎外,而亦不知其所從事者矣。始乎適而未甞不適者,言乆則併與適亦忘之。譬如足初躡履,見其恰好,則知有屨之適;著之旣乆,不復有初時見其恰好之意,是忘適也。此以人之常情而喻乎道,須自體究,便見得莊子盡物理處。
有孫休者,踵門而詫子扁慶子曰:休居郷不見謂不脩,臨難不見謂不勇。然而田原不遇𡻕,事君不遇世,賔於郷里,逐於州部,則胡罪乎天哉?休惡遇此命也。扁子曰:子獨不聞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膽,遺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塵垢之外,逍遥乎無事之業,是謂爲而不恃,長而不宰。今汝飾知以驚愚,脩身以明汙,昭昭乎若揭曰月。而行也,汝得全而形軀。具而九竅無中道,天於聾盲跛蹇而比於人數,亦幸矣,又何暇乎天之怨哉!子徃矣!孫子出,扁子入,坐有閒,仰天而歎。弟子問曰:先生何爲歎乎?扁子曰:向者休來,吾告之以至人之德,吾恐其驚而遂至於惑也。弟子曰:不然,孫子之所言是邪?先生之所言非邪?非固不能惑。是。孫子所言非邪?先生所言是邪?彼固惑而來矣,又奚罪焉?扁子曰:不然。昔者有鳥止於魯郊,魯君說之,爲具太牢以饗之,奏九韶以樂之,鳥乃始憂悲眩視,不敢飲食。此之謂以已養養鳥也。若夫以鳥養鳥者,宜棲之深林,浮之江湖,食之以委蛇,則平陸而巳矣。今休欵啓寡聞之民也,吾告以至人之德,譬之若載圹以車馬,樂鴳以鍾鼓也,彼又惡能無驚乎哉?
賔於郷里,𢷤棄於郷里也。明汙自别於汙俗也。飾知驚愚,修身明汙,言其有心求名以自異也。若揭曰:月,著其名也。彼固惑而来矣。彼之來本自惑,非先生惑之,又何罪於我?欵啓,小孔竅也,言其所見之小也。寡聞,學之淺也。其見本淺,吾語之太髙,彼安得不驚疑自惑乎?此意蓋譏當時之學者,以其所見者小,而未知大道也。食以委蛇,言使之自得而食也。委蛇,自得也。鳥養之喻,巳見至樂篇。
南華眞經口義卷之二十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