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南華真經循本卷晝
南華真經循本卷之十三
禍五
廬陵竹峯羅勉道述,
門人彭祥㸃校。
外篇天地天地雖大,其化均也;萬物雖多,其治一也。人卒雖衆,其主君也。君原於德,而成於天,故曰玄古之君天下,無爲也。天德而巳矣。以道觀言,而天下之君正;以道觀分,而君臣之義明;以道觀能,而天下之官治;以道汎觀,而萬物之應備。故通於天地者,德也;行於萬物者,道也;上治人者,事也;能有所藝者,技也。技兼於事,事兼於義,義兼於德,德兼於道,道兼於天。故曰古之畜天下者,無欲而天下足,無爲而萬物化,淵靜而百姓定。記曰:通於一而萬事畢,無心得而鬼神服。
夫子曰
此兩夫子曰,元嘉本皆爲别章,崔本亦然。然連上文則爲引證之語,離而析之,則無頓著處。疑所謂夫子即老子,上文所引記曰者,老子也,故就述其言耳。不然,莊子之所尊事者也,下文夫子問於老聃曰者,則明指孔子矣。
夫道,覆載萬物者也,洋洋乎大哉!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
刳去其情慾之心,下文乃莊子演其說。
無爲爲之之謂天,無爲言之之謂德,愛人利物之謂仁,不同同之之謂大,行不崖異之謂寛,有萬不同之謂冨。故執德之謂紀,德成之謂立,循於道之謂備,不以物剉志之謂完。君子明於此十者,則韜乎其事心之大也,沛乎其爲萬物逝也。
事藏而心不窄,物往而心不留。
若然者,藏金於山,藏珠於淵,不利貨財,不近貴冨,不樂壽,不哀夭,不榮通,不醜窮,不拘一世之利,以爲已私,分不以王天下爲已處,顯顯則明。
縱處顯耀,其本心明,自若
萬物一府,死生同狀。
夫子曰:夫道,淵乎其居也,漻音溜。乎其清也,金石不得無以鳴。金石有聲,不考不鳴,萬物孰能定之?
居,止也。漻,水清貌。言道之本體如水,淵乎其止,故繆乎其清。又如金石,元有其質,故擊之則鳴。即水與金石推之,則萬物之理莫不然,但人不能審定之耳。
夫王德之人,素逝而恥通於事,立之本原而知通於神,故其德廣
王德,其德足以王天下也。素逝,猶易言素履往。王德之人,此心恬素而往,以通時事務爲恥,但立之本原,得其要道,而其知自與神明通,故其德廣大而足以王天下。
其心之出,有物採之,故形非道不生,生非德不明,存形窮生,立德明道,非王德者邪?蕩蕩乎忽然出,勃然動,而萬物從之乎,此謂王德之人。
此又從人心上說來。其心之出,有物採之,即所謂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吾儒說得平坦,莊子說得痛口耳。形非道不生,生非德不明,老莊之所謂道德,不可以吾儒之見解之。蕩蕩廣大難名之狀,至於忽然出,勃然動而萬物從之,方見其爲王德之人也。
視乎冥冥,聽乎無聲。冥冥之中,獨見曉焉,無聲之中,獨聞和焉。故深之又深而能物焉,神之又神而能精焉。故其與萬物接也,至無而供其求,時騁而要其宿。大小長短,脩逺,
視乎冥冥以下,皆言其道之妙處。其與萬物應接,亦變化無窮,至虚無一物,而能供人之所求,時復馳騁,而終有歸宿之地。或大而忽然小,或長而忽然短,或短而又忽。然脩且逺,所謂王德之人蓋如此。𥨸謂前一段是挿入僞撰,是以有兩夫子曰。文意深淺,自粲然可見,當刪之。
黄帝遊乎赤水之北,登乎崐崙之丘而南望,還歸,遺其玄珠,使知隮索之而不得,使離朱索之而不得,使喫詬讀作本字。索之而不得也,乃使象罔,象罔得之。黄帝曰:異哉象罔乃可以得之乎?
此皆託言玄珠,道也。知,巧者也。離朱,即離婁,明者也。喫詬,喫人詭罵,無能者也,是巧者之反。象罔無有形象,是明者之反。言智巧、目明皆不足以得道,頑鈍無恥,近之矣,而猶未得,必有超乎形象之外而後得之。
堯之師曰許由,許由之師曰齧缺,齧缺之師曰王倪,王倪之師曰被音披。衣。堯問於許由曰:齧缺可以配天乎?爲天子也。吾籍王倪以要之。許由曰:殆哉!圾乎天下!齧缺之爲人也,聦明叡知,給數韽以敏,其性過人,而又乃以人受天;
其資性既過人,而又乃使之受天命爲天子,則所爲愈過矣。
彼審乎禁過,而不知過之所由生,與之配天乎?彼且乗人而無天,
與之配天,彼且淩駕人而并不知有天矣。
方且本身而異形,
本只一身,而爲千萬人之身,是一身而異形也。
方且尊知而火馳,
尊尚知巧,其心如火之馳。
方且爲緖使,
爲事之緒餘所役使,
方且爲物絃
絃,公才切,束也,爲物所束縛。
方且四顧而物應,方且應衆,一
二句義同。上句應物,下句應衆。人之所宜。
方且與物化,而未始有恒,
逐物變化,未能存其恒性,
夫何足以配天乎?雖然,有族有祖,可以爲衆父,而不可以爲衆父父。
雖上文所言齧缺如此,然人不可以一槩。論譬如人有族有祖,族各有所尊,而祖又衆族之所尊。齧缺亦可以爲家族之父,但不可以爲衆族之祖。衆父父有祖也。
治亂之率色類切。也,北面之禍也,南面之賊也。
齧缺之方撥,亂世之將率也,而不免下爲人臣之禍,上爲人君之賊,猶言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姦雄也。
堯觀乎華,去聲。華封人曰:嘻!聖人請祝聖人,使聖人壽,堯曰:辭,使聖人冨,堯曰辭,使聖人多男子。堯曰:辭。封人曰:壽、冨、多男子,人之所欲也,汝獨不欲,何邪?堯曰:多男子則多懼,冨則多事,壽則多辱。是三者非所以食德也。故辭。封人曰:始也我以汝爲聖人邪?今然,君子也。天生萬民,必授之職。多男子而授之職,則何人分之,則何事之有?夫聖人
鶉居而鷇食,鳥行而無彰。
鶉無常居,鷇仰母哺。鳥行乎人不見之境。天下有道,則與物皆昌;天下無道,則脩德就間,千歳厭世,去而上仙,乗彼白云,至于帝郷。三患莫至,身常無殃,則何辱之有?封人去之,堯隨之,曰:請問。封人曰:退巳。
堯治天下,伯成子髙立爲諸侯。堯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髙辭爲諸侯而耕。禹往見之,則耕在野。禹趨就下風,立而問焉曰:音堯治天下,吾子立爲諸侯;堯授舜,舜授予,而吾子辭爲禍王。諸侯而耕。敢問其故何也?子髙曰:昔堯治天下,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畏。今子賞罰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後世之亂,自此始矣。夫子闔與盍通。行邪?無落吾事。俋挹乎耕而不顧。落,猶廢也。
泰初有無,無有無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物得以生之謂德。未形者,有分且然,無間謂。之命留,動而生物,物成生理,謂之形,形體保神,各有儀則,謂之性。性脩反德,德至同於初。同乃虚,虚乃大合。喙鳴。喙鳴合,與天地爲合。其合緡緡,若愚若昏。是謂玄德,同乎大順。
設問泰初,有乎?無乎?曰:無謂也,亦無此名也。而無之中,一由止起,有一矣,特未形著耳,此所謂無極而大極也。萬物得此以生者謂之德,其未形之時,萬理皆具,巳各有條理,可以分別。但且以其混然無閒而
之命。及其留者,不能不動而生物,物各谿生理,謂之形,形體中保合元神,各有儀則,謂之性,所謂物各具一太極也。性脩則復於德矣。德之至極,則同於未形之初矣。同仍五。乃虚,虚則無是非彼我,凡天下之以喙爭鳴者,皆合爲一矣。喙鳴合,則同乎天地矣。緡緡,如綸之合也。其合緡緡,若愚若昏,形容合之意。玄德者,深妙之德。大順者,無一民一物不順也。相傳太極圖出於方外之士,由此觀之,未必不然。
夫子孔子。問於老聃曰:有人,治道若相放,上聲。可不可,然不然,辯者有言,曰:離堅白,若縣音玄。㝢。若是則可謂聖人乎?老聃曰:是胥易技係,勞形怵心者也。執狸之狗,成思,後徂之便,自山林來丘,予告若而所不能聞與而所不能言。凡有首有趾,無心無耳者句。衆,有形者與無形無狀而皆存者盡無。其動止也,其死生也,其廢起也,此又非其所以也。有治在人,忘乎物,忘乎天,其名爲忘巳忘已之人,是之謂入於天。
治道,所治之道。若放,猶言相似。離析,縣,掲也。寓,宇也。縣掲天宇,昭然可見也。胥易技係以下四句解見前。有首有趾,猶言有首。有尾無心者,無心於聽,無耳不聞也。
孔子問於老聃曰:有人於此,其所居之道,若與聖人相似,可人之不可,然人之不然。善辯者甞有言曰:離析堅白,如掲天宇,昭然可見。此人正如此問,可以謂之聖人乎?老聃曰:云云,豈得爲聖人?又呼而告之曰:予告汝以汝所不能聞與汝所不能言。凡人所閒,有記得有首有尾者,有聽得無心如無耳者;所言有說得許多有形象者,有說從無形無影而如在面前者。凡此盡非真有,皆是虚無。其所論動止死生廢起,不禍。過幻詭之言,又非其真實所以然之理,辯者之無益如此,别有所治之道,在彼人者却不然,既忘乎物,又忘乎天,天者物之所從出,併忘則忘之至也。世以多忘者名忘已,故名此人爲忘已忘已之人,是之謂入於天。言忘已則純乎天矣。後面有治在人一句,應前有人治道若相放一句,文義甚明。
蔣閭葂音勉。見季徹曰:魯君謂勉也。曰:請受教,辭不獲命。既已告矣,未知中否,請甞薦之。吾謂魯君曰:必服恭儉,拔出公忠之屬,而無阿私,民孰敢不輯?季徹局局然笑曰:若夫子之言,於帝王之德,猶螳蜋之怒臂以當車軼,音轍。則必不勝任矣。且若是,則其自爲處危,其觀臺多物,將徃投迹者衆。蔣閭勉覤觀然驚曰:葂也法若於夫子之所言矣。雖然,願先生之言其風也。季徹曰:大聖之治天下也,搖蕩民心,使之成教易浴,舉滅其賊心,而皆進其獨志,若性之自爲,而民不知其所由然。若然者,豈兄堯、舜之教民,溟津然弟之哉?欲同乎德九而心居矣。
危其觀臺,多物將往,投迹者衆。言自處於髙趨者衆,多有不勝任之患矣。摇蕩民心,不使之拘束也。賊心相戕之心,獨志自得之志。豈兄堯、舜之教民,溟涬然弟之哉?謂大聖治天下,任其自然,堯、舜治天下,不能無迹,大聖之如此者,豈肯與堯、舜爲兄弟哉?心居,心寧止也。與天下同德,無所作爲,則心寧止矣。
子貢南遊於楚,反於晉,過漢隂,見一丈人,方將爲圃畦,鑿隧而入井,抱甕而出灌,搰搰音用力貌。然,用力甚多而見功寡。子貢曰:有械於此,一曰: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見功多,夫子不欲乎?爲圃者仰而視之曰:奈何?曰:鑿木爲機,後重前輕,挈水若抽,數音朔。如泆湯,疾速,如湯沸溢。其名爲橰。爲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聞之吾師,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於胷中,則純白不備,純白者,本然之質。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吾非不知,羞而不爲也。子貢瞞然目無晶采。慙,俯而不對。有間,爲圃者曰:子奚爲者邪?曰:孔丘之徒也。爲圃者曰:子非夫博學以擬聖,於于以蓋衆。
於于,語𦔳,猶俗嘲儒之說之乎也者云
獨弦哀歌以賣名聲於天下者乎?汝方將忘汝神氣,墮隳汝形骸,而庶幾乎。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子往矣,無乏吾事。子貢卑陬失色,卑遜自處於陬隅。頊頊然敬,謹貌。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後愈。其弟子曰:向之人何爲者邪?夫子何故見之變容失色,終曰:不自反邪?曰:禍五十始吾以爲天下一人耳,謂孔子。不知復有夫人也。吾聞之夫子,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見功多者,聖人之道。今徒不然。執道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聖人之道也。託生與民並行,而不知其所之,法乎淳備哉!
託吾之生,與民並行,而不知其所如往,只是言與民相安相忘,却下語别。法乎即茫然,淳備即淳全。
功利機巧,必忘夫人之心。若夫人者,非其志不之,非其心不爲,雖以天下譽之,得其所謂,謷然不顧;以天下非之,失其所謂,儻然不受。天下之非譽,無益損焉,是謂全德之人哉!我之謂風波之民,
風起波動,不能定也。
反於魯,以告孔子,孔子曰:彼假脩渾沌氏之術者也。
渾沌即謂太極,
識其一,不知其二,專一而無二。治其内,不治其外。事内而不務外。夫明白入素,
凡質之明白者,入得素淨,
祸。
無爲復朴,體性猶言順其性。抱神,以遊世俗之間者,汝固驚邪?且渾沌氏之術,予與汝何足以識之哉?
諄芒將東之大壑,東適遇苑風於東海之濵。苑風曰:子將奚之?曰:將之大壑。曰:奚爲焉?曰:夫大壑之爲物也,注焉而不滿,酌焉而不竭,吾將遊焉。苑風曰:夫子無意于横目之民乎?願聞聖治。諄芒曰:聖治乎,
試言所謂聖治者乎?
官施而不失其宜,拔舉而不失其能,畢見其情事,而行其所爲,行句。言自爲,而天下化乎撓,顧指四方之民,莫不俱至。此之謂聖治。
所謂聖治者,官施政事而不失其宜,拔舉人才而不失其能,盡見人情事理,而行其所爲,當行者惟恐其有差錯。甞言:人當自脩爲而天下化。既能自脩爲,則手所撓,目所指,而人莫不俱至,
願聞德人。
苑風聞諄芒之言,聖治未爲至。又問:願聞德人?
曰:德人者,居無思,行無慮,不藏是非美惡四。海之内,共利之之爲恱,共給之之爲安,怊乎若嬰兒之失其母也,儻乎若行而失其道也。財用有餘而不知其所來,飲食取足,不知其所從。此謂德人之容。願聞神人曰:上神乗光,與形滅亡,此謂照曠。
得道之後,神升而上,只在光景中遨遊,下視其軀殻如枯木糞土,此之謂照曠。言照徹空曠,無復形拘也。
致命盡情,天地樂,而萬事銷亡,萬物復情,此禍。之謂混冥。
致,推極也。上既言神人之狀矣,又言人能究極命根,盡其情實,與天地同樂,而萬事盡泯,萬物復其本然,則混然冥漠之間矣。
門無鬼與赤張滿稽觀於武王之師,赤張滿稽曰:不及有虞氏乎,故離此患也。門無鬼曰:天下均治,而有虞氏治之邪?其亂而後治之與?赤滿稽曰:天下均治之爲願,而何計以有虞氏爲天下均治,則願足矣,又何用有虞氏?有虞氏之藥瘍也,秃而施髢,病而求醫,孝子操藥以脩慈父,其色焦然,聖人羞之。
武王之師固不及有虞氏,而有虞氏之治,亦不過如醫之用藥療病,非出於自然也。
至德之世,不尚賢,不使能,上如標枝。
上,君上也。樹標髙出於上而無心,古之君上如之。
民如野鹿。端正而不知以爲義,相愛而不知以爲仁,實而不知以爲忠,當而不知以爲信,蠢動而相使,不以爲賜。是故行而無迹,事而無傳。孝子不諛其親,忠臣不諂其君。臣子之盛也。親之所言而然,所行而善,則世俗謂之不肖子;君之所言而然,所行而善,則世俗謂之不肖臣。而未知此其必然邪?世俗之所謂。然而然之,所謂善而善之,則不謂之導諛之人也。然則俗故嚴於親而尊於君邪?
世所謂忠臣孝子,以其能有過則諫,不事諂䛕也。隨和君親者,世俗必爲諂䛕,而隨和世俗者却不以爲諂䛕。如此,則是敢諌君親而不敢諫世俗,世俗反嚴於親而尊於君邪?
謂已導人,則勃然作色,謂巳䛕人,則怫然作色,而終身導人也,終身諛人也。合譬飾辭,聚衆也。是終始本末不相坐,
人不肯受導䛕之名,而所爲乃終身導䛕。混合譬喻,矯飾言辭,求以聚衆人之歸,已
詐導䛕而何?然不自覺也。是一人之身,而
終始本末自不相坐罪。
垂衣裳,設采色,動容貌,以媚一世,而不自謂
導䛕,與夫人之爲徒,通是非而不自謂衆人,
愚之至也。
此方說歸舜身上。舜垂裳而天下治,以五
采彰施于五色,恭已正南面,故云垂衣裳,
設采色,動容貌。舜以此媚恱一世,而不自
謂導䛕,與斯人之徒通論是非,而不自謂
同於衆人,乃愚之至也。此是說舜,下文却說從武王去,只似藏頭說話。讀者不覺,
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大惑者終身不解,大愚者終身不靈。
綴上愚字,添一惑字立論。莊子文法。每見禍。之,
三人行而一人惑,所適者猶可致也,惑者少也;二人惑,則勞而不至,惑者勝也。而今也以天下惑予,雖有析嚮,不可得也,不亦悲乎!此以行爲喻,如三人同行,欲適東,有一人欲適西,不過一人惑耳,猶有可致東之理。若二人欲西,則惑者勝矣,徒勞而不能至也。以喻武王伐紂,而歸之者八百國,是天。下皆惑矣。予赤張滿稽,自予也。祈嚮,欲向也。予雖自有所欲趨向,不可得巳,不亦悲乎!重傷武王之事也。
大聲不入於里耳,折楊皇華,俗曲則嗑然而笑。嗑,音呷。是故髙言不止於衆人之心,至言不出俗言勝也。以二缶鍾並如字,瓦爲鍾。惑,而所適不得矣。而今也以天下惑予,雖有祈嚮,其庸可得邪?
此又以樂爲喻。古樂不入衆耳,聞俗樂則喜。設有二人擊瓦鍾以爲音,則人必喜其新聲,而爲其所惑,古樂之音不能行矣,況今天下皆惑,予雖欲有所趨向,豈可得邪?楊五重譬喻,重言之文,意覺痛切。舊解因所適二字,遂連前一節讀之,而欲攺缶鍾爲垂踵,謬矣。此所適不得,亦是就上文所適二字粘綴來。上文所適者,人之行也,此所適者,樂之行也。
知其不可得也而强之,又一惑也。故莫若釋之而不推,不推,誰其比袪憂。
此又暗說伯夷之類。比,同也。捨之而不尋究其事,則不必與人同憂矣。
厲之人,夜半生其子,遽取火而視之,汲汲然唯恐其似巳也,
却舉一箇不必同之譬喻。厲,醜惡之人也。厲人生子,唯恐其似巳,是不欲其同者,則又何必與人同憂?
百年之木,破爲犧樽,青黄而文之,其斷在溝中,比犧樽於溝中之斷,則美惡有間矣,其於失性一也。跖與曽、史行義有間矣,然其失性均也。且夫失性有五:一曰五色亂,目使目不明;二曰、五聲亂耳,使耳不聦;三曰、五臭薫鼻,困慢子公切。中顙;四曰五味濁口,使口厲爽;五曰趣舍滑心,使性飛揚。此五者皆生之害也。而楊、墨乃始離跂自以爲得,非吾所謂得也。夫得者,因可以爲得乎?則鳩鴞之在於籠也,亦可以爲得矣。且夫趣舍聲色,以柴其内,
下文有柴柵字,則是閉固之義。
皮弁鷸冠,搢笏紳脩以約其外,内支盈於柴柵,外,重平聲。纆繳焰,睆睆然在纆繳之中,而自以爲得,則是罪人交臂歴指,而虎豹在於囊檻,亦可以爲得乎?
南華真經循本卷之十三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