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南華真經循本卷三之四
南華眞經循本卷之三,四同卷。
聴九。
廬陵竹峯羅勉道述,
門人彭祥㸃校。
内篇
齊物論下:
今且有言於此,不知其與是類乎?其與是不類乎?類與不類,相與爲類,則與彼無以異矣。
此一節從言者有言上來,而今且把人之有言,與此相類,或不相類者,皆相與爲類。如此以爲是,而彼亦以爲是,此以爲非,而彼亦以爲非,固相類矣。或此以爲是,而彼以爲非者,亦同其非;此以爲非,而彼以爲是者,亦同其是,皆相與爲一類,則與彼之說無異而不爭矣。
雖然,請甞言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無也者,有未始有無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無也者。俄而有無矣,而未知有無之果熟有孰無也。今我則有謂矣,而未知吾所謂之其果有謂乎?其果無謂乎?
請甞言之,請試言之也。前有言於此者,人之言也;此我則有謂者,我之言也。雖然,又下一轉,究觀天地萬物之初,有無俱無,無無亦無,有無之說,乃起於後世,則人之有言,固不足憑,而我之有謂,豈爲眞的?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而太山爲小;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爲夭。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爲一。旣巳爲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巳謂之一矣,且得無言乎?一與言爲二,二與一爲三,自此以往,巧歴不能得,而況其凡乎?故自無適有以至於三,而況自有適有乎,無適焉,因是巳。
秋毫之末本小,然旣曰秋豪之末,不可復加矣,謂之大可也。太山之外,猶有大者焉,亦可謂之小。殤子本夭,然名爲殤子不過。得年如此,謂之壽可也。彭祖之外,猶有壽者焉,亦可謂之夭。但以天地萬物觀之,初無分别。人之生也,身中便具一天地,是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莫不然,是萬物與我一體,何分於小大壽夭?夫旣爲一,則不容有言矣。儻說箇一字,則其言便長,而是非無窮矣。故只當反乎虚無之初,以因其是而巳,又應前因是字。
夫道未始有封,言未始有常,爲是而有畛也。
又以道與言對說,畛又宻於封矣。
請言其畛,有左有右,有倫有義,有分有辯,有競有爭,此之謂八德。
倫,次序也。義,合冝也。旣次序之,而又逐事要合冝分别也。辯又詳矣。競主心言,爭主力言。左氏傳曰:不心競而力。爭。
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内,聖人論而不議。春秋經世先王之志,聖人議而不辯。春秋經世先王之志,史書也。周禮小史掌邦國之志。言天地古今,聖人皆所不言。議詳於論,辯詳於議,
故分也者有不分也;辯也者有不辯也。曰:何也?聖人懷之,
卷藏之,
衆人辯之,以相示也。故曰辯也者有不見也。
欲見之而反不見。
夫大道不稱,大辯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嗛,
音慊,口銜物也,爲心有所衘之義。有衘其快與足者,有街其恨與少者。此言不嗛大廉者,不以廉自足也。
大勇不忮,道昭而不道,言辯而不及。仁常而不成,
不恃勇而害物。昭掲之則不足爲道,辯之則有不及處。拘於常所愛,則仁有限而不成仁矣。
廉清而不信,
以清潔自許,則不足取信於人。
勇忮而不成,
恃勇害物,則不成大勇。
五者园而幾向方矣。
园,圓也。大道不稱,至大勇不忮,五者本圓活道理。道昭而不道,至男忮而不成,五者却拘執了,是幾向方矣。
故知止其所,不知至矣。孰知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之謂天府。注𤇟而不滿,酌烏而不竭,而不知其所由來,此之謂葆光。
葆,養也。未知此理,則曰莫若以明,既得此理,則養其光曜矣。此一段分爲五節,第一節以芒字結,第二、第三、第四皆以以明字結,第五以葆光字結。芒者,明之反,光者,明之盛也。大意只說外則因是,而内則自明其眞,故凡言因是者五,而言以明者三。
故昔者堯問於舜曰:我欲伐宗膾、胥敖,南面而不釋然,其故何也?舜曰:夫三子者,猶存乎蓬艾之間,若不釋然,何哉?昔者十日並出,萬物皆照而沉,德之進乎曰:者乎?
宗膾、胥敖,三國名,宗一膾二,胥敖。三三子者,三國之君。猶,尚也。存,在也。若,汝也。三子處於僻陋,未見德化,如蒙蔽草莽之間,何足芥蔕?惟當反之吾德耳,曰:猶有照所不及。十曰:並照則無不及矣。況德之照臨,何啻於曰:三國,雖僻陋,亦將斬蓬藋,披荆棘而來率化矣。何以伐爲?
齧缺問乎王倪曰:
髙士傳:王倪,堯時賢人。天地篇云:齧缺之師
子知物之所同是乎?曰:吾惡乎知之。然則物無知耶?曰:吾惡乎知之。雖然,嘗試言之,庸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邪?庸詎知吾所謂不知之非知邪?且吾嘗試問乎汝。
王倪反問齧缺:
聴。九五。
民溼濕寢則𦝫疾偏死,
體一邊不,仁
鰌然乎哉?木處則惴慄恂懼,猨猴然乎哉?三者執知正處。民食芻豢,麋鹿食薦。
稠,草也。漢景帝詔:或池饒廣薦草莽。趙充國奏:今虜去其美地薦草
如且甘帶,且音狙。
廣雅云:蜈公也。帶,蛇也。
鴟雅耆讀嗜作。鼠。四者孰知正味?援徧狙,
獦也,音葛,牂也。
以爲雌,
猵狙,以猨爲雌也。
麋與鹿交,鰌與魚游。毛嬙麗讀作驪。姫,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鳥見之髙飛,麋鹿見之決驟。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觀之,仁義之端,是非之塗,樊然淆亂,吾惡能知其辯?齧缺曰:子不知利害,則至人固不知利害乎?
齧缺以王倪爲至人,故怪其不知。
王倪曰:至人神矣。
王倪以爲别有至人。
大澤焚而不能熱,河漢沍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風振海而不能驚。若然者,乗雲氣,騎曰:月而遊乎四海之外,死生無變於巳,而況利害之端乎?
瞿鵲子問乎長梧子曰:吾聞諸夫子,聖人不從事於務,不就利,不違害,不喜求,不縁道,
不拘拘於循道。
無謂有謂,有謂無謂,
謂,說也。人之無說者,獨有說,道是也;人之有說者,獨無說,是非是也,
而遊乎塵垢之外。夫子以爲孟浪之言,而我以爲妙道之行也。
夫子,瞿鵲子師。孟浪,猶泛濫也。其師自以前所言者泛濫之言耳。而瞿鵲子聞之,則以爲妙道而行之,
吾子以爲奚若?
又質問於長梧子。
長梧子曰:是黄帝之所聽瑩也。
耳聽而心瑩,
而丘長梧子名。也何足以知之,
謙辭。
且汝亦大早計,見卵而求時夜,
雞司夜,
見彈而求鴞𬉹,
譏其欲速不達,未聞要道也。
予甞爲汝妄言之,汝以妄聽之。奚
妄者,亦謙辭。言巳亦不能的知妙道,試以謬妄爲汝言之,汝亦以謬妄聽之。如何?
旁日月挾宇宙。
此是長梧子與瞿鵲子說妙道語。道家烹煉,以日月為藥材,以宇宙爲鼎器,故丹經有手搦烏兎,宇宙在身之說。旁者隨之以運,挾者持之以用,
爲其脗合,置其滑婚,以𨽾相尊。
脗合者,太極判而爲隂陽,人具一太極,則身中自有隂陽配對,相與脗合,即前所言有情無形,而人所當自爲也。滑惛者,耳目鼻口。心思之欲,使人滑亂昏沉,即前所言喜怒哀樂、慮嘆變勢,姚佚啓態,而人所當棄置也。以𨽾相尊者,爲之者爲尊,置之者爲𨽾,即前所言其有爲臣妾乎,其有眞君存焉,而人當明吾眞宰,使百骸九竅六臟聽命也。
衆人役役,聖人愚屯,參萬歳而一成純。
愚屯,愚蒙也。參,合也。衆人役役情慾之中,聖人獨抱一守中,如愚蒙然,參合萬歳之運,而一成其純全之功。丹經火候,蹙三萬六千日之工程於一時,正此之謂一成純者,所謂打成一片也。
萬物盡然,而以是相藴,予惡乎知恱生之非惑邪?予惡乎知惡死之非弱喪而不知歸者邪?
上文元說予甞爲汝妄言之,汝以妄聽之,奚故?末後又自罵倒了。大見解。人以脩煉爲小術,不足爲也。有生有死,萬物皆然,而修煉者以此道授受,相與藴藏於身,獨爲長生不死,亦惑矣。弱,曲禮曰:二十曰弱。喪,亡,失也。弱喪,少年亡失其家,不知所歸也。
麗之姬艾,封人之子也,
明非驪戎,男親女賤也。
𣈆國之始得之也,涕泣沾襟。及其至於王所,與王同筐牀,食芻豢,而後悔其泣也。
喻下文
予惡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蘄生乎?夢飲酒者,旦而哭泣,
叉譬喻。
夢哭泣者,旦而田獵,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夢之中又占其夢焉,覺而後知其夢也。且有大覺而後知,此其大夢也。而愚者自以爲覺,竊竊然知之。君乎,牧乎?

是其言也,其名爲弔詭,
至怪也。
萬世之後而一遇大聖,知其解音者,
解脫然也。
是旦暮遇之也。
以萬世爲旦暮,言難遇此人,恐終無有。若萬世之後一遇之,猶旦暮之近也。下文却言未遇此人,則無能知之。
旣使我與若辯矣,若勝我,我不若勝,若,果是也,我果非也邪?我勝若,若不吾勝。我果是也,而果非也邪?其或是也,其或非也邪?其俱是也,其俱非也邪?我與若不能相知也,則人固。受其黮闇,上貪闇切。
黮闇不明也。我與若不能相知,而委他人質正之,則人固領受此糊塗不明矣,亦安能正之?
吾誰使正之?使同乎若者正之,旣與若同矣,惡能正之?使同乎我者正之,旣同乎我矣,惡能正之?使異乎我與若者正之,旣異乎我與若矣,惡能正之?使同乎我與若者正之,旣同乎我與若矣,惡能正之?然則我與若與人俱不能知也,而待彼也邪?
言我與若與人俱不能知,而待彼萬世之後大聖人也邪?
何謂和之以天倪?1
瞿鵲子就問也。此亦道家常語,故以爲問。
曰:長梧子答。是不是,然不然,是若果是也,則是之異乎不是也,亦無辯。然若果然也,則然之異乎不然也,亦無辯。
凡事惟當是人之所不是;凡言惟當然人之所不然。吾所是者若果爲是,則此事固是,他事雖不是,亦不必校其爲異而辯之。吾所然者若果爲然,則此言固然,他言雖不然,亦不必校其爲異而辯之。
化聲之相待,若其不相待。
化聲,猶書所謂聲教,孟子所謂仁聲之聲,言聞風而化也。人待聲聞而化,何似不待聲聞而化之爲妙。無辯巳善矣,併聲亦無之,又加一等也。
和之以天倪,
天者,自然之謂。倪者,端倪也。纔發端便出於自然之天,不待其顯著,此謂和之以天倪,
因之以曼衍。
游衍也,
所以窮年也。忘年忘義,振於無竟,故寓諸無竟。
振,發也。寓,止也。無竟,無極也。發於無極,故止於無極。
罔雨問景:音影曰。
罔兩影外微隂向云,景之景也。髣髴無有,中與影爲兩,故名罔兩。
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無特操與?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
所待形也。
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
形之動也,又有使之然。
吾待蛇拊蜩翼邪?
蛇拊蛇腹下齟齬可行者,蛇以拊行,蜩以翼飛,二物旣蛻,則爲不能行、不能飛之形矣。吾所待之形,其猶蛇拊蜩翼,一旦神去,則不能以自動也。
惡識所以然?惡識所以不然?
人之言有然不然者,猶形也。吾之然之與不然之,猶影也,而所以然、所以不然者猶形,不能自知其行止也,則吾惡能知之?
昔者莊周夢爲胡蝶,栩栩然,飛貌。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遽然
寤,怱遽貌,
周也。不知周之夢爲胡蝶與?胡蝶之夢爲周與?
覺亦是夢,則似蝶夢爲周矣。
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
周與胡蝶,必有分别,而不能自知也,則是非彼此之判,安能知之?
此之謂物化。
此謂萬物變化之理。玩物之化,則物有不必齊者矣。此篇以齊物名,故仍收歸物字上結。
南華第二篇,世稱難讀,今析爲三大段。自南郭子綦隱几而坐,至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爲第一段,於中小分三節。初述子綦師弟子問答之辭,次地籟,次天籟。自非彼無我至此之謂葆光,爲第二段,於中小。分五節。初因子綦天籟之說,言人自有眞宰,而芒昧不知。第一節以後,多摘公孫龍之辯,第二節摘是非,第三節摘彼是,第四節摘非指非馬,第五節推其弊,不若無言爲尚。自堯問於舜至篇末爲第三段,不過引證以終前段之義,布置亦如前篇。於中
小分四節:第一節言德之進乎,日所以申前以明之意;第二節言至人超乎生死之外,何有是非?第三節言道亦不必脩,何有是非。第四、第五說兩箇譬喻,只就人身上有,不能知,安能知是非?故惟有聽物之不
齊而自齊耳。

南華真經循本卷之四,
廬陵竹峯羅勉道述,
門人彭祥㸃校。
内篇
養生主:此篇言養生之主,先言養生者,當順其生,後言雖云養生。實視死生爲一。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巳。巳而爲知者,殆而巳矣。爲善無近名,爲惡無近刑,縁督以爲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
近,附近之近。縁,順也。督,中也。衣背縫之中曰裻,亦取此義。爲善者必有名稱,爲惡者必有刑罰。善養生者,釋知而善惡兩忘。謂其爲善,則無近名之美,謂其爲惡,則無近刑之禍。蓋無善惡之迹,則自超乎刑名之外,但順吾之中以爲常。老氏所謂中者,抱一守中之中,非謂來善惡中間也。朱子書皇極辯後非之,未必是其本指。庖丁爲文惠君鿄惠王解牛,引喻養生。手之所觸,肩之所𠋣,
用力而肩斜,
足之所履,膝之所踦,音紀,以膝柱之。若隨然嚮音響。然,奏刀騞轟入。然,
砉聲猶微響則可聞矣,騞則聲大矣。奏刀者,其用刀有節奏,如奏樂然,
莫不中音,合於桑林之舞,乃中經貍字之訛。首之㑹。
左傳註:桑林,殷天子之樂。禮記射義:諸侯以貍首爲節。又曰:貍首者,樂會時也。又曰:諸侯以時㑹天子爲節。舉此二樂章者,爲湯禱桑林,以身爲犧牲,諸侯歌貍首,以射首不來朝者,皆於解牛有取義也。
文惠君曰:譆!音熈,歎聲。善哉!技蓋至此乎!庖丁釋刀對曰:臣之所好者道也,進乎枝矣。始臣之解牛之時,所見無非牛者,三年之後,未嘗見全牛也。方今之時,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
目之官司視
依乎天理。天,自然也。理,條理也。牛之身體,其閒有天生自然之條理,依而解之,
批音披。大郤,隙同。導大窾,空處因。其固然。技經肯綮苦挺切。之未嘗
肯綮,筋骨交結處,
而況大軱。音孤,大骨也。乎良庖歳更刀,割也,
但割肉而不中骨;
族衆也。庖月更刀,折也,
折斷其骨,故損刀。
今臣之刀十九年矣。
前言三年,此言十九年,積至一章之數也。
所解數千牛矣,而刀刃若新發於硎。
刃者,刀之鋒鋩。硎,磨刀石也。
彼節者有間,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其於游刃必有餘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發於研。雖然,每至於族,吾見其難爲,怵然爲戒,視爲止,行爲遲,動刀甚微,謀湆然巳解,諎上如土委地,提刀而立,爲之四顧,爲之躊躇滿志,善刀而藏之。文惠君曰:善哉!吾聞庖丁之言,得養生焉。
又下一轉。雖是吾之用刀固善矣。每至族庖用刀之時,吾見其爲之甚難,則又不敢自恃,惕然爲之戒懼,昔之不以目視者,視爲之凝止;昔之神行者,行爲之遲緩;昔之游刃有餘者,動刀甚微焉,乃至傑然巳解,如土之委地,則提刀而立,爲之四向,顧眄而目空無人,爲之躊躇少立而滿愜其志,於是善其刀而藏之。養生之道,何以異此?公文軒
公文氏,軒名。宋人
見右師,
宋官有右師、左師
而驚曰:是何人也?惡乎介也?
偏則爲介,則而爲右師,如孫臏之類。天與人與?莫是天命歟?莫是人所致與?
曰:天也,非人也。天之生是使獨也,人之貌有與也。以是知其天也,非人也。
自言自答曰:此介者出於天,非人也。人必有兩足相與,今乃獨足,是出於天矣。言遭則亦是,命當如此,無非天也。
澤雉十歩一啄,百步一飲,不漸毬畜音朂。乎樊中,籠也。神雖王,不善也。
雉在澤中,飮啄自如不求就養於樊籠。若在樊籠,神雖養得完全,終是局促,不以爲。善言獨足何妨,但居右師之職,旣有官守,寧無禍患,此失其養生之道者也。
老聃死,秦失讀爲佚。弔之,三號而出。弟子曰:非夫子之友邪?曰:然。然則弔鵉若此,可乎?
老聃弟子問秦佚:非老聃之友邪?秦佚曰:然。弟子曰:旣是老聃之友,豈能無情?今弔焉,三號而出,可乎?
曰:然。秦佚曰:始也吾以爲其人也,而今非也,
其指老聃。始吾以弟子爲是老聃之徒,而今見其非也,謂未免世俗之情。
向吾入而弔焉,有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會之,必有不蘄言而言,不蘄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古者謂之遁天之刑。
㑹,猶感也。遁天,遁逃天理。倍情,違背眞情,忘其所受,忘其受命於天者,自有一定之數也。刑,罪也。言向時入弔,見老少哭之過哀,彼其所以感㑹於心,必有不求其哀而自哀者。曰哭、曰言者,哭而且言也。此是遁逃天理,違背眞情,忘其受命之初者也。上古虚無恬淡之世,若有如此,便是逆天底九十七罪人。責弟子典喪之過。
適來,夫子時也;適去夫子,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古者謂是帝之縣解。音玄解。
生者適然而來,如時之忽至;死者適然而去,如時之順去。安其時則生不足樂;處其順則死不足哀。帝,即天也。帝之縣解者,天以隂陽五行化生萬物,人禀受以生,便有喜怒哀樂、吉凶悔吝,爲其所縣係。若安時處順,哀樂不能入,則天之所縣係者解散矣。上古之人皆如此,故秦失止於三號而出也。
指窮於薪火,傳也,不知其盡也。
又說箇譬喻,以明死生之理,如以指計薪。薪多而指有窮盡,及火相傳燒,而不知其即時罄盡。人未有不死者,哭之何爲過哀?前二節言養生,後一節言死生如一。視死生如一,乃所以養生也。學道者當以此爲養生之主。
南華眞經循本卷之四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