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四
南華真經註疏卷之三五繄
南華眞經註䟽卷之三十五
尺八
河南郭象。註。
唐西華法師成玄英䟽。
雜篇天下第三十三天下之洽方術者多矣，皆以其有為，不可加矣。
註為以其有為，則真為也。為其眞為，則無偽矣，又何加焉？
䟽方，道也。自軒頊巳下，迄于堯、舜，治道藝術，方法甚多，皆隨有物之情，順其所為之性，任羣品之動植，曽不加之於分表，是以
雖教不教，雖為不為矣。
古之所謂道術者，果惡乎在？
䟽上古三皇，所行道術，隨物任化，淳樸無為。此之方法，定在何處？假設疑問，發明深理也。
曰：无乎不在。
䟽答曰：無為玄道，所在有之，自古及今，無處不徧。
曰：神何由降，明何由出？
註神明由事感而後降出。
䟽神者，妙物之名，明者，智周為義。若使虚通聖道，今古有之，亦何勞彼神人，顯茲明智，制禮作樂，以導物乎？聖有所生，王有所成。䟽夫虚凝玄道，物感所以誕生；聖帝明王，功成所以降迹。豈徒然哉？
皆原於一。
註使物各復其根，抱一而巳，無飾於外，斯聖王所以生成也。疏原，本也。一道雖復降靈接物，混迹和光應物，不離眞常，抱一而歸本者也。
不離於宗，謂之天人；不離於精，謂之神人；不離於眞，謂之至人。以天為宗，以德為本，以道為門，兆於變化，謂之聖人。
註凡此四名，一人耳，所自言之異。
䟽㝠宗契本，謂之自然，淳粹不雜，謂之神妙；嶷然不假，謂之至極。以自然為宗，上德為本，玄道花門，觀於機兆，隨物變化者，謂之聖人。巳上四人，只是一耳，隨其功用，故有四名也。
以仁為恩，以義為理，以禮為行，以樂為和薫。然慈仁謂之君子。
註此四者之粗迹，而賢人君子之所服膺也。
䟽布仁惠為恩澤，施義理以裁非，運節文為行首，動樂音以和性，慈照光乎九有，仁風扇乎八方，譬蘭蕙芳馨，香氣董於遐邇，可謂賢矣。
以法為分，以名為表，以操為驗，以稽為決，其數一二三四是也。
䟽稽，考也。操，執也。法定其分，名表其寔，操驗其行，考決其能，一二三四，即名法等是也。
百官以此相齒，以事為常。
䟽自堯、舜巳下，置立百官，用此四法，更相齒次，君臣物務，遂以為常，所謂彛偷也。
以衣食為主，蕃息畜藏。
䟽夫事之不可廢者，耕織也；聖人之不可廢者，衣食也。故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是以蕃滋生息，畜積藏儲者，皆養民之法；老弱孤寡為意，皆有以養民之理也。
註民理既然，故聖賢不逆，
古之人其備乎
註古之人，即此之四名也。
䟽養老哀弱、矜孤恤寡，五帝巳下，備有之焉。
配神明，醇天地，育萬物，和天下。
疏配，合也。夫聖帝無心，因循品物，故能合神明之妙理，同天地之精醇，育宇内之黎元，和域中之羣有，
澤及百姓。明於本數，係於末度。
註本數明，故末不離。
䟽本數，仁義也。末度，名法也。夫聖心慈育，恩覃黎庶，故能明仁義以崇本，係法名以。
救末
六通四闢，小大精粗，其運无乎不在。
註所以為備。
疏闢，法也。大則兩儀，小則羣物，精則神智，粗則形像，通六合以遨游，法四時而變化，隨機運動，無所不在也。
其明而在數度者，舊世傳之史，尚多有遂。註其在數度而可明者，雖多有之，巳䟽外也。
䟽史者，春秋、尚書，皆古史也。數度者，仁義法名等也。古舊相傳，顯明在世者，史傳書籍，尚多有之。
其在於詩書禮樂者，鄒魯之士，搢紳先生，多能明之。
註能明其迹耳，豈所以迹哉。
䟽鄒，邑名也，魯，國號也。搢，笏也，亦挿也。紳，大帶也。先生，儒士也。言仁義名法，布在六經者，鄒魯之地，儒服之人能明之也。
詩以道志，書以道事，禮以道行，樂以道和，易以道隂陽，春秋以道名分。
䟽道，逹也，通也。夫詩道情志，書道世事，禮道心行，樂道和適，易明卦兆，通逹隂陽，春秋褒貶，定其名分。
其數散於天下而設於中國者，百家之學，時或稱而道之。
註皆道古人之陳迹耳，尚復不能常稱。䟽六經之迹，散在區中，風教所覃，不過華壤。百家諸子，依稀五德，時復稱說，不能大同也。天下大亂。註用其迹而無統故也。
䟽執守陳迹，故不升平。聖賢不明。註能明其迹，又未易也。
䟽韜光晦迹。
註各信其偏見，而不能都舉。
䟽宇内學人，各滯所執，偏得一術，豈能弘通？
察焉以自好。
註夫聖人統百姓之大情而因為之制，故百姓寄情於所統，而自忘其好惡，故與一世而得澹漠焉。亂則反之。人恣其近好，家用典法，故國異政，家殊俗。
䟽不能恬淡虚忘，而每運心思察，隨其情好而為教方。
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
䟽夫目能視色，不能聽聲，鼻能聞香，不能辯味，各有所主，故不能相通也。
猶百家衆技也。皆有所長，時有所用。
註所長不同，不得常用。
䟽夫六經五德，百家諸書，其於救世，各有所長，既未中道，故時有所廢，猶如鼻口有所不通也。
雖然，不該不徧，一曲之士也。
註故未足備任也。
疏雖復各有所長，而未能該通周徧，斯乃偏僻之士，滯一之人，非圎通合變者也。
判天地之美，析萬物之理。
註各用其一曲，故析判。
䟽一曲之人，各執偏僻，雖著方術，不能會道，故分散兩儀淳和之美，離析萬物虚通之理也。
察古人之全，寡，能備於天地之美，稱神明之容。
註況一曲者乎？
䟽觀察古昔全德之人，猶能備兩儀之亭毒，稱神明之容貌，況一曲之人乎？
是故内聖外王之道，闇而不明，鬱而不發。註全人難遇故也。
䟽玄聖素王，内也；飛龍九五，外也。既而百家競起，各私所見，是非殽亂，彼我紛紜，遂使出處之道，闇塞而不明，鬱閉而不泄也。天下之人，各為其所欲焉，以自為方。悲夫百家，徃而不反，必不合矣。
䟽心之所欲，執而為之，即此欲心而為方術，一徃逐物，曽不反本，欲求合，理，其可得。也。既乖物情，深可悲歎。
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
註大體各歸根抱一，則天地之純也。
䟽幸，遇也。天地之純，無為也。古人大體，樸素也。言後世之人，屬斯澆季，不見無為之道，不遇淳樸之世，
道術將為天下裂。
註裂，分離也。道術流弊，遂各奮其方，或以主物，則物離性，以從其上，而性命喪矣。䟽裂，分離也。儒墨名法，各馳鶩，各私所見，咸率巳情，道術紛紜，更相倍譎，遂使蒼生措心，無所分離一性，實此之由也。
不侈於後世，不靡於萬物，不暉於數度。
註勤儉則瘁，故不暉也。
䟽侈，奢也。靡，麗也。暉，明也。教於後世，不許奢華，物我窮儉，未常綺麗。既乖物性，教法不行，故於先王典禮不得顯明於世也。
以繩墨自矯
註矯，厲也。
䟽矯，厲也。用仁義為繩墨，以勉厲其志行也。
而備世之急
註勤而儉則財有餘，故急有備。
䟽世急者，謂陽九百六，水火之災也。勤儉節用，儲積財物，以備世之㐫災急難也。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墨翟、禽滑釐聞其風而恱之，為之大過，巳之大循。
註不復度衆所能也。
䟽循，順也。古之道術，禹治洪水，勤儉枯槁，其迹尚在，故言有在於是者。姓禽，字滑釐，墨翟弟子也。墨翟滑釐，性好勤儉，聞禹風教，深恱愛之，務為此道，勤苦過甚，適周已身自順，未堪教被於人矣。
作為非樂，命之曰節用。生不歌，死无服。
䟽非樂節用，是墨子二篇書名也。生不歌，故非樂，死無服，故節用。謂無衣衾棺槨等資葬之服，言其窮儉惜費也。
墨子汜愛，兼利而非關。
註夫物不足，則以鬬為是，今墨子令百姓。皆勤儉各有餘，故以鬬為非也。
䟽普汜兼愛，利益羣生，使各自足，故無鬬爭。以鬬爭爲非也。
其道不怒，
註但自刻也。
䟽克巳勤儉，故不怨怒於物也。
又好學而愽，不異。
註既自以為是，則欲令萬物皆同乎已也。䟽墨子又好學，博通墳典，巳既勤儉，欲物同之也。
不與先王同，毀古之禮樂。
註先王則恣其羣異，然後同焉，皆得而不知所以得也。
䟽禮則節文隆殺，樂則鍾鼓羽毛，嫌其侈麗奢華，所以毀棄不用。
黄帝有咸池，堯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湯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樂，武王周公作武。䟽巳上是五帝三王樂名也。
古之䘮禮，貴賤有儀，上下有等。天子棺椁七重，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
䟽自天王巳下，至十士庶，皆有儀法，悉有等級，斯古之禮也。
今墨子獨生不歌，死不服，桐棺三寸而無椁，以為法式。以此教人，恐不愛人；以此自行，固不愛巳。
註皆以任力稱情為愛。今以勤儉為法，而為之大過，雖欲饒天下，更非所以為愛也。䟽師於禹迹，勤儉過分，上則乖於君王，下則逆於萬民，故生死勤窮，不能養於外物，形容枯槁，未可愛於巳身也。
末敗墨子道。
註但非道德。
䟽末，無也。尹老之意也。
雖然，歌而非歌，哭而非哭，樂而非樂，是果類乎？
註雖獨成墨，而不類萬物之情。
䟽夫生歌死哭，人倫之常理；㐫哀吉樂，世物之大情。今乃反此，故非徒類矣。
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
註觳，無潤也。
䟽鷇無潤也，生則勤苦身心，死則資葬儉薄，其為道乾觳無潤也，
使人憂，使人悲；其行難為也，恐其不可以為。聖人之道註夫聖人之道，恱以使民，民得性之所樂則恱，恱則天下無難矣。
䟽夫聖人之道，得百姓之歡心，今乃使物憂悲，行之難久，又無潤澤，故不可以教世也。
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雖獨能任，奈天下何？離於天下，其去王也逺矣。
註王者必合天下之懽心，而與物俱徃也。䟽夫王天下者，必須虚心忘巳，大順羣生。今乃毀皇王之法，反黔首之性，其於主物，不亦逺乎？
墨子稱道曰：昔禹之湮洪水，決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名川三百，支川三千，小者无數。
䟽湮，塞也。昔堯遭洪水，命禹治水，寘塞隄防，通決川瀆，救百六之災，以播種九糓也。禹親自操棠耜，而九雜天下之川。
䟽槖，盛土器也。耜，掘土具也。禹捉耜掘地，操槖負土，躬自辛苦以導川原，於是舟檝徃來，九州雜易。又解古者字少，以滌為盪，川為原，凡經九度，言九雜也。又本作鳩者，言鳩雜川谷，以導江河也。
腓无脚，脛无毛，沐甚雨，櫛疾風，置萬國。禹大聖也，而形勞天下也如此。註墨子徒見禹之形勞耳，未覩其性之適也。
䟽通導百川，安置萬國，聞啓之泣，無暇暫看；三過其門，不得看子。頼驟雨而洒髮，假疾風而梳頭，勤苦執勞，形容毀悴，遂使腓股無肉，膝脛無毛。禹之道聖尚自艱辛，況我凡庸，而不勤苦。
使後世之墨者，多以裘褐為衣，以跂蹻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為極。
註謂自苦為盡理之法。
䟽裘褐，粗衣也。木曰跂，草曰蹻也。後世墨者，翟之弟子也。裘褐跂蹻，儉也。日夜不休，力也。用此自苦為理之妙極也。
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謂墨。
註非其時而守其道，所以為墨也。
䟽墨者，禹之陳迹也，故不能勤苦，乖於禹道者，不可謂之墨也。
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獲巳齒、鄧陵子之屬，俱誦墨經，而倍誦不同，相謂别墨。
註必其各守所見，則所在無通，故於墨之中又相與别也。
䟽姓相里，名勤，南方之墨師也。苦獲、五侯之屬，並是學墨人也。譎，異也。俱誦墨經，而更相倍異，相呼為别墨。
以堅白同異之辯相訾，以觭偶不仵之辭相應，以巨子為聖人。
註巨子最能辨其所是，以成其行。
䟽訾，毀也。巨，大也。獨唱曰觭，音竒，對辯曰偶。仵，倫次也。言鄧陵之徒，然蹈墨術，堅執堅白，各炫巳能，合異為同，析同為異，或獨唱而寡和，或賔主而徃來，以有無是非之辯相毀，用无倫次之辭相應。勤儉甚者，號為聖人，
皆願為之尸。
註尸者，主也。
冀得為其後世，至今不決。
註為欲係巨子之業也。
䟽咸願為師主，庶傳業将來對爭勝負，不能決定也。
墨翟、禽滑釐之意則是，
註意在不侈靡而備世之急，斯所以為是，其行則非也。
註為之太過故也。
䟽意在救物，所以是也。勤儉太過，所以非也。
將使後世之墨者，必自苦以腓无𦙓，脛无毛，相進而巳矣。
䟽進，過也。後世學徒，執墨陳迹，精苦自勵意，在過人也。
亂之上也。
註亂莫大於逆物而傷性也，
治之下也。
註任衆適性為上，今墨反之，故為下。
䟽墨子之道，逆物傷性，故是治化之下術，荒亂之上首也。
雖然，墨子眞天下之好也。
註為其眞好重聖賢，不逆也，但不可以教。
䟽宇内好儉，一人而巳，求其輩類，竟不能得，顦顇如此，終不休廢。率性眞好，非矯為也，
才士也夫。
註非有德也。
䟽夫，歎也。逆物傷性，誠非聖賢，亦勤儉救世才能之士耳。
不累於俗，不飾於物，不茍於人，不忮於衆。註忮，逆也。
䟽於俗無患累，於物無矯飾，於人無苟且。䟽每願宇内清夷，濟活黔首，物我儉素，止分知足，以此教迹，清白其心，古術有在，相傳不替矣。
宋𨥮尹文，聞其風而恱之。
䟽姓宋名鈃，姓尹名文，並齊宣王時人，同
於衆無逆忮，立於名行，以養蒼生也。
願天下之安寧，以活民命，人我之養，畢足而止。
註不敢望有餘也。
以此白心，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
游稷下，宋著書一篇，尹著書二篇，咸師於黔，而為之名也。性與教合，故聞風恱愛。作為華山之冠以自表
性。華山，上下均平
䟽華山其形如削，上下均平，而宋尹立志清髙，故為冠以表德之異。
接萬物，以别宥為始。
註不欲令相犯錯。
䟽宥，區域也。始，本也。置立名教，應接人間，而區别萬有，用斯為本也。
語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
䟽命，名也。發語吐辭，每令心容萬物，即名此容受，而為心行。
以聏合驩，以調海内。
註强以其道，聏令合，調令和也。
請欲置之以為主。
註二子請得若此者，立以為物主也。
䟽聏，和也。用斯名教，和調四海，庶令同合，以得驩心，置立此人，以為物主也。
見侮不辱，
註其於以活民為急也。
救民之閾，禁攻寢兵，救世之戰。
註所謂眴調。
䟽寢，息也。防禁攻伐，止息千戈，意在調和，不許戰闘。假令欺侮，不以為辱，意在救世，所以然也。
以此周行天下，上說下教，雖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
註聏調之理然也。
疏用斯教迹，行化九州，上說君王，下教百姓，雖復物不取用，而强勸喧聒，不自廢舍也。
故曰上下見厭而强見也。
註所謂不辱。
䟽雖復物皆厭賤，猶自强見勸他，所謂被人輕侮，而不耻辱也。
雖然，其為人太多，其自為太少。
註不因其自化而强以慰之，則其功太重也。
䟽夫逹道聖賢，感而後應，先存諸已，後存十六諸人。今乃勤强勸人，被厭不巳，當身枯槁，豈非自為太少乎？
曰：請欲固置五升之飯足矣。
註斯明自為之大少也。
先生恐不得飽，弟子雖飢，不忘天下。
註宋鈃、尹文稱天下為先生，自稱為弟子也。
䟽宋、尹稱黔首為先生，自謂為弟子，先物後已故也。坦然之迹，意在勤儉，置五升之飯，為一日之食，唯恐百姓之飢，不慮已身之餓，不忘天下。以此為心勤儉，故養蒼生也。用斯作法，晝夜不息矣。
日夜不休。曰：我必得活哉！
註謂民亦當報巳也。
圖傲乎救世之士哉！
註揮斥，髙大之貌。
䟽圖傲，髙大之貌也。言其强力忍垢，接濟黎元，雖未合道，可謂救世之人也。
曰：君子不為苛察，
註務寛恕也。
七
䟽夫賢人君子，恕巳寛容，終不用取捨之心，苟且伺察於物也。
不以身假物，
註必自出其力也。
䟽立身求巳，不必假物以成名也。
以為无益於天下者，明之不如巳也。
註所以為救世之士也。
䟽巳，止也。苦心勞形，乖道逆物，既無益於宇内，明不如止而勿行。
以禁攻寢兵為外，
疏為利他外行也。
以情欲寡淺為内
踠為自利内行也。
其大小精粗，其行適至是而止。
註未能經虚涉曠，
䟽自利利他，内外兩行，雖復大小有異，精粗稍殊，而立趨維綱，不過適是而巳矣。公而不黨，易而无私，決然无主。
註各自任也。
䟽公正而不阿黨，平易而無偏私，依理斷決，無的主宰。所謂法者，其在於斯。
趣物而不兩，
註物得所趣故一。
䟽意在理趣，而於物無二也。
不顧於慮，不謀於知，於物無擇，與之俱徃。䟽依理用法，不顧前後，斷決正直，無所懼慮，亦不運知法外謀謨，守法而徃，酷而無擇。
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
䟽自五帝巳來，有以法為政術之者，故有可尚之迹，而猶在乎世。
彭蒙、田駢、愼到聞其風而恱之。
䟽姓彭名蒙，姓田名駢，姓愼名到，並齊之隱士，俱游稷下，各著書數篇，性與法合，故聞風恱愛也。齊萬物以為首，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載之，地能載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辯之。知萬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選則不徧。
註都用乃周。
䟽夫天覆地載，各有所能，大道包容，未嘗辯說。故知萬物有可不可，隨其性分，但當任之，若欲揀選，必不周徧也。
教則不至，
註性其性乃至，
道則无遺者矣。
䟽異物不同，禀性各異，以此教彼，良非至極。若率至玄道，則物皆自得而無道失矣。是故慎到棄知去已，而縁不得巳，泠汰於物，以為道理。
十九
註泠汰，猶聽放也。
䟽泠汰，猶揀鍊也。息慮棄知，忘身去巳，機不得巳，感而後應，揀錬是非，據法斷決。慎到守此，用為道理。
曰：知不知，將薄知而後鄰傷之者也。
註謂知力淺，不知任其自然，故薄之而後鄰傷也。
䟽鄰，近也。夫知則有所不知，故薄淺其知。雖復薄知，而未能都忘，故猶近傷於理。
溪髁无任，而笑天下之尚賢也。
註不肯當其任，而任夫衆人，衆人各自能，則無為橫復尚賢也。
䟽謑髁，不定貌也。隨物順情，無的任用，物各自得，不尚賢能，故笑之也。
縱脫无行，而非天下之大聖。
註欲壞其迹，使物不殉。
䟽縱恣脫略，不為仁義之德行，忘遺陳迹，故非宇内之聖人也。
椎柏輐斷，與物宛轉。
註法家雖妙，猶有椎柏，故未泯合。
䟽椎柏，答撻也。輐斷，行刑也。宛轉，變化也。復能打柏刑戮，而隨順時代，故能與物變化，而不固執之者也。
舍是與非，茍可以免。
䟽不固執是非，茍且免於當世之為也。
不師知慮，不知前後。
註不能知是之與非，前之與後，睧目恣性苟免當時之患也。
䟽不師其成心，不運用知慮，亦不瞻前顧後，矯性為情，直舉宏網，順物而巳，
二十
魏然而巳矣。
註任性獨立。
䟽魏然，不動之貌也。雖復處俗同塵，而魏然獨立也。
推而後行，曵而後徃。
註所謂縁於不得巳。
䟽推而曳之，縁不得巳，感而後應，非先唱也。
若飄風之還，若羽之旋，若所石之隧金而无非，動靜无過，未𠹉有罪。
䟽磨，磑也。隧，轉也。如飄風之回，如落羽之旋，若磑石之轉。三者無心，故能全得。是以無是無非，無罪無過，無情任物，故致然也。是何故？
䟽假設疑問，以顯其能。
夫无知之物，无達巳之患，无用知之累，動靜不離於理，是以終身无譽。
註患生於譽，譽生於有䢖。
䟽夫物莫不耽滯身巳，䢖立功名，運用心知，没溺前境。今磨磑等行藏任物，動靜無心，恒居妙理，患累斯絶，是以終於天命，無咎無譽也。
故曰至於若无知之物而巳，無用賢聖。
註唯聖人然後能去知與故，循天之理，故愚知處宜，貴賤當位，賢不肖襲情，而云無用賢聖，所以為不知道也。
夫塊不失道，
註欲令去知如土塊也，亦為凡物云云，皆無縁得道，道非徧物也。
疏貴尚無知，情同𭺛石，無用賢聖，闇若夜游，遂如土塊，名為得理。愼到之惑，其例如斯。
豪桀相與笑之曰：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
註夫去知任性，然後神明洞照，所以為賢聖也。而云土塊，乃不失道。人若土塊，非死如何？豪桀所以笑也。
䟽夫得道賢聖，照物無心，德合二儀，明齊三景。今乃以土塊為道，與死何殊？既無神用，非生人之行也。是以英儒贍聞玄通，豪桀知其乖理，故嗤笑之。
適得怪焉。
註卷合至道，故為詭怪。
䟽不合至道者，適為其怪也。
田駢亦然，學於彭蒙，得不教焉。
註得自任之道也。
䟽田駢、愼到，禀業彭蒙，縱任放誕，無所教也。
彭蒙之師曰：古之道人，至於莫之是、莫之非而巳矣。
二十二一
註所謂齊萬物以為首，
其風窢然，惡可而言。
註逆風所動之聲。
䟽窢然，迅速貌也。古者道人，虚懷忘我，指為天地，無復是非，風教窢然，隨時過去，何可留其聖迹，執而言之也。
常反人，不聚觀。
註不順民望。
䟽未能大順羣品，而每逆忤人心，亦不能致蒼生之稱。其瞻望也，
而不免於鯢斷。
註雖立法而魭斷，無圭角也。
䟽魭斷，無圭角貌也。雖復立法施化，而未能大齊萬物，故不免於魭斷也。
其所謂道，非道，而所言之韙，不免於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