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通玄真經註卷之十二

328通玄真經卷之十二

璧竺

黙希子註

上禮

老子曰：上古真人，玄古之君也。呼吸隂陽，而羣生莫不仰其德以和順。當此之時，領理隱宻，自成純樸，純樸未散，而萬物大優。内韜明德，外和萬物，天下無事，各乃遂其性，無相侵害，故並優游也。及世之衰也，至伏羲氏，昧昧懋懋，皆欲離其童蒙之心，而覺悟乎天地之閒，其德煩而不一。時，始盡八卦，以通神明，以類萬情，結繩以爲網罟，以瞰以漁，離蒙覺悟其君於天下，漸失其本，徳煩不一，比玄古之時，以爲衰世也。329及至神農、黄帝，覈領天下，紀綱四時，和調隂陽，於是萬民莫不竦身而思，戴聽而視，故治而不和。伏作耒耜，以教民播種。黄帝造軒羲冕之服。覈領，謂隂陽壅沈而通之，逆氣戾物，絕而止之。造書契，建律暦，紀四時，和五行，恐失其所，使萬物皆竦身，莫不注其耳目聽視德化，以嚴其上，故言不和也。下至夏、殷之世，嗜欲逹於璧二物，聰明誘於外，性命失其真，則至。夏殷興嗜欲誘於物，外眩聰明，則內失其真。施。及周室，澆醇散樸，離道以爲僞，險德以爲行，智巧萌生，狙學以擬聖，華誣以脇衆，琢飾詩書，以賈名譽，各欲以行其智僞，以容於世，而失大宗之本，故世有喪，性命衰330漸，所由來久矣。至於周室，道德全喪，澆爾彌甚，以僞險爲道，以華巧爲賢，宗薄，顯道矜德，時之衰，賈名求譽，以失大周。羲軒已來數千載，故云久矣，非室頓爾從也。是故至人之學也，欲以反性於無，游心於虚。世俗之學，擢德攓性，内愁五藏，暴行越知，以読乃巧切。喧呼也。名聲於世，此至人所不爲也。

擢德，自見也。攓性，絕生也。

若夫至人，定乎死生之意，通乎榮辱之理，舉世譽之而不益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得至道之要也。至人者，無代不有，但稀爾，萬中有一爲多也。

至人之學，反性於華偽之場，沐神於虚靜之域，不矜其德，不伐其才，死生無變於巳，利害不經於心。

今之學者，怫性命以求達，走聲譽以髙名，遂使姦衺競起，忠331正伏匿，欲求世之治，欲求身之安，不可得之也。

老子曰：古者被髪而無卷領，以王天下，其德生而不殺，與而不奪，天下非其服，同懷其德。當此之時，隂陽和平，萬物蕃息，飛鳥之巢可

俯而探也，走獸可係而從也。玄古之君，不冠不櫛，被髮而卷。

璧十二。以王天下而安其生，不奪其利，故四時和，萬物理，是以巢鳥探之而不驚走。獸。係之而不懼，德之至也。及其衰也，鳥獸蟲蛇皆爲民害，故鑄鐡鍜刃，以禦其難。故民迫其難則求其便，因其患則操其備，各以其智，去其所害，就其所利。常故不可循，器械不可因，故先王之法度332有變易者也。故曰名可名，非常名也。世之衰，物不淳一，各生異情，遞相殘害，智詐相欺，制器械而爲備，去其害，就其利。故先王變法，非有常也，故法無常名也。五帝異道而德覆天下，三王殊事而名後世，因時而變者也，譬猶師曠之調五音。也。所推移上下無常，尺寸以度，而靡不中者，故通於樂之情者能作音；有本主於中，五帝三王不同法度，猶師曠之調五音，通樂之情，知音之主。夫五音以宫爲主，萬姓以君爲主，無主於中即亂，故立主以一之也。而知䂓矩鈎繩之所用者，能治人。故先王之制，不冝即廢之；末世之事，善即著之。故聖人之制禮樂者而不制於禮樂；

制物者不制於物，制法者不制於法。制禮，非禮，乖於道也；制樂，非樂，失其和也。物制於物，尚可也；法制非法，逾其政也。故曰道可道，非常道也。

老子曰：昔者之聖王，仰取象於天，俯取度於地，中取法於人。調隂陽之氣，和四時之節，察333陵陸水澤肥檄古堯切。髙下之冝，以立事生財，除飢寒之患，辟疾疢之灾。中受人事，以制禮樂，行仁義之道，以治人倫。列金木水火土之性，以立父子之親而成家；聽五音清濁、六律相生之數，以立君臣之義而成國；察四時孟仲季之序，以立長㓜之節而成官。列地而州之，分國而治之，立大學以教之，此治之綱紀也。此治天下之大綱也。得道則舉，失道則廢。夫物未甞有張而不弛，盛而不敗者也，唯聖人可盛而不敗。聖人初作樂也，以㱕神杜淫，反其天心。334至其衰也，流而不反，淫而尒色，不顧正法，流及後世，至於巳國。其作書也，以領理百事，愚者以不忘，智者以記事。及六衰也，爲姦僞以解有罪，而殺不辜。其作囿一，以成宗廟之具，簡士卒以戒不虞。及其衰也，馳騁弋獵，以奪民時，以罷音皮。民力。其上賢也，以平教化，正獄訟，賢者在位，能者在職，澤施於下，萬民懐德。至其衰也，朋黨比周，各推其所與，廢公趣私，外内相舉，姦人在位，賢者隱處。

天地之道，極則反，益則損。故聖人治弊而攺制，事終而更335爲，其美在和，其失在權。聖人之道曰非修禮。義㢘耻不立，民無㢘耻，不可以治；不知禮義，法不能正非崇善，廢醜，不嚮禮義。無法，不可以爲治；不知禮義，不可以行法。法能殺不孝者，不能使人孝；能刑盗者，不能使人㢘。聖王在上，明好惡以示人，經非譽以導之，親而進之，賤不宵而退之，刑錯音措。而不用，禮義修而任賢德也。故天下之髙，以爲三公，一州之髙，以爲九卿，一國之髙，以爲二十七大夫，一郷之髙，以爲八十一元士。立官分職，任賢去邪，爲王者股肱耳目，以336和萬姓，以靜四方也。智過萬人者謂之英，千人者謂之儁，百人者謂之傑，十人者謂之豪。明於天地之道，通於人情之理，大足以容衆，惠足以懷逺，智足以知權，人英也。德足以教化，行足以隱義，信足以得衆，明足以照下，人儁也。行可以爲儀表，智足以决嫌疑，信可以守約，㢘可以使分財，作事可法，出言可道，人傑也。守職不廢，處義不比，見難不苟免，見利不苟得，人豪也。此擇才之道，知人之因，有一如此，即可用之，若煞而有之，即聖人也。英、儁、豪傑各以大小之材處其位，由本流末，以重337制輕，上唱下和，四海之内，一心同㱕，背貪鄙，嚮仁義，其於化民，若風之靡草。

今使不肖臨賢，雖嚴刑不能禁其姦，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強，天地之性也。故聖人舉賢以立功，不肖之主，舉其所與，同，觀其所舉，治亂分矣。察其黨與，賢不肖可論也。聖人用人，各以其才而官之，不相逾越，則天下治也。

老子曰：爲禮者，雕琢人性，矯拂其情。目雖欲之，禁以度心；雖樂之，節以禮。趣翔周旋，屈節卑拜，肉凝而不食，酒澂而不飲，外束其形，内338愁暗其德，鉗隂陽之和，而迫性命之情，故終身爲哀人。何則？不本其所以欲，而禁其所欲，不原其所以樂而防其所樂，是猶圈獸而不塞其垣，禁其野心，决江河之流而壅之以手。故曰：開其兊，濟其事，終身不救。夫禮樂之弊興，矯飾之情見者，不本其無欲而節其所欲，不原其無樂而防其所樂，則欲不可止，樂不可禁。樂不可禁，必至淫，禮不可防，必至怠。而由開圈縱獸，决河止流，一失其真，羣迷不返也。夫禮者，遏情閉欲，以義自防，雖情心咽噎咽音菌，咽欲吐。也。形性飢渴，以不得巳自強，故莫能終其天年。爲禮拘束不放肆，迫於情性，皆強爲之，故不終天年也。禮者，非能使人不欲也，而能止之；樂者，非能使人勿樂也，而能防之。夫使天下畏刑而不敢盗竊，豈若使無有盗心哉？謂不開嗜欲，何假隄防？不積貨財，無防盗竊也。故知其無所用，雖貪者皆辭之；不知其所用，㢘者不能讓之。夫人之所以亡社稷，身死人手，爲339天下笑者，未甞非欲也。欲之爲害，其甚如此。知冬日之扇，夏曰之裘，無用於已，萬物變爲塵垢矣。直爲無用，天下之物化爲糞土。故道備無爲之事，害㱕有欲之人也。故揚湯止沸，沸乃益甚。知其本者，去火而巳。親道莫若無欲，止沸在於去薪。

光子曰：循性而行，謂之道，得其天性謂之德，性失然後貴仁義。仁義立而道德廢，純樸散而禮樂飾，是非形而百姓胘，珠玉貴而天下爭。道德既亾，仁義不足以制其情，禮樂不足以禁其欲，一人尚之，百姓爭之，則亂也。夫禮者，所以别尊卑貴賤也；義者，所以和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人道之際也。末世之禮，恭敬而交，爲義者，布施而得，君臣以相非，骨肉以生怨也。故水積則生相食之蟲，土積則生自肉之狩，禮樂飾則生詐僞。猶揚火以自焚，投水以自溺。且禮義本無害人之性，其由水火也，亦無害人之心。用合其道則吉，乖其道則凶也。末璧。世之爲治，不積於養生之具，澆天下之醇，散天下之樸，滑亂萬民，以清爲濁。性命飛揚，皆亂以營。貞信熳爛，人失其性。法與義相背，行與利相反，貧富之相傾，人君之與僕虜，不足以論。夫有餘則讓，不足則爭，讓則禮義生，爭340則暴亂起。故多欲則事不省，求贍則爭不止。故世治則小人守正，而利不能誘也；世亂則君子爲姦，而法不能禁也。

老子曰：衰世之主，鑚山石，挈金玉，擿礲蜃，消銅鐵，而萬物不滋。刳胎焚郊，覆巢毀卵，鳯凰不翔，麒麟不遊，構木爲臺，梵林而畋，竭澤而漁，積壤而丘處，掘地而井飮，𤀹川而爲池，築城而爲固，拘獸以爲畜，則隂陽繆戾，四時失序，雷霆毀折，雹霜爲害，萬物焦夭，處於太半，草木夏枯，衰世之主，剖石索玉，擿蚌求珠，焚郊竭澤，剎胎毀卵，恣情性之欲恨。341耳目之娯，遂𦤺乖戾，萬物失所，雷霆以恐之，霜雹以害之，非萬邦之過，一人之罪也。故夏

桀、殷、紂城池非不髙，玉帛非不多，妖艷非不足，倉庫非不盈，俄而覆宗絕祀，身死人手，爲天下笑，豈不瘺哉！故曰天鑒不逺，在夏、殷之世也。三川絶而不流。分山川谿谷，使有壤界，周衰而三川竭，𣈆微而沙鹿崩，國之將興，必有

禎祥，國之將亡，必有妖孽也。計人衆寡，使有分數，設機械

生

險阻以爲備，制服色等，異貴賤，差賢不肖，行

342賞罰，則兵革起而忿爭生，虐殺不辜，誅罰無罪，於是興矣。天地不得不變動，人物不得不灾危也。

老子曰：世之將䘮性命，猶隂氣之所起也。主闇昧而不明，道廢而不行，德滅而不揚，舉事戾於天，發號逆四時，春秋縮其和，天地除其德，人君處位而不安，大夫隱遁而不言，羣臣推上意而壞常，踈骨肉而自容，邪人諂而隂謀，遽載驕主而像其亂人，以成其事。是故君臣乖而不親，骨肉踈而不附。田無立苖，路無343緩歩，金積折𤎉壁，襲無贏殻，⿔無腹，蓍筮曰：施，天下，不合而爲一家。諸侯制法各異，習俗悖，拔其根而棄其本，鑿五刑，爲刻削，爭於錐刀之末，斬刈百姓，盡其太半。舉兵爲難，攻城濫殺，覆髙危，安大衝車，髙重壘，除戰隊，使陣死路，犯嚴敵，百徃一反，名聲茍盛，兼國有地，伏尸數十萬，老弱飢寒而死者，不可勝計。自此之後，天下未甞得安其性命，樂其習俗也。末世驕主，恃其威勢，廣其土地，盡生民之命，求錐刀之末，伏尸流血，無時暫寧，以至今曰，豈爲有道。賢聖勃然而起，持以道德，輔以仁義，近344者進其智，逺者懷其德，天下混而爲一，子孫相代輔佐，黜讒侫之端，息未辯之說，除刻削之法，去煩苛之事，屏流言之迹，塞朋黨之門，消智能，循大常，隳枝體，黜聰明，大通混冥，萬物各復歸其根。夫聖人非能生時，時至而不失也，是以不得中絶。聖人見其機，得其時，勃然而起，整頓乾坤，撲滅殘暴，大庇蒼生。天將降大任於其人，不得中絶，言必有其主也。

老子曰：酆水之深十仞，而不受塵垢，金石在中，形見於外，非不深且清也，魚鼈蛟龍莫之歸也；言水至清，魚不遊，人至察，衆不歸也。石上不生五榖，秃山345不遊，麋鹿，無所䕃蔽也。故爲政以苛爲察，以切爲明，以刻下爲忠，以計多爲功。如此者，譬猶廣革者也，大敗大裂之道也。爲政以苛，必敗之由；爲革以廣，必裂之道。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上太察，下不安。

老子曰：以政治國，以竒用兵，先爲不可勝之政，而後求勝於敵，以未治而攻人之亂，是猶以火應火，以水應水也。同莫足以相治，故以異爲竒，竒靜爲躁，竒治爲亂，竒飽為飢，竒逸爲勞。竒正之相應，若水火金木之相伐也，何346徃而不勝？故德均則衆者勝寡，力敵則智者制愚，智同則有數者禽，無數，此明正竒相攻，賢愚相敵，大得。誰均人卒衆者。勝？力。雖敵智以制愚。智。雖均而有計禽，無計計數者，皆制而非道也。相勝之術，迭相禽此。明權也。

通玄真經卷之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