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宗玄先生文集卷上
尊
思還淳賦
伊太素之玄風，迨羲、軒而浸隱，雖朴散以成器，曁唐虞而未泯。淳化日以淪亡，及殷周而殆盡。唯挺生之尼父，覩澆漓而致憫。乃脩詩
書，制禮樂，以救崩隤。將驅末駕以旋軫玄元
適彼。流沙遺道德於關尹，信文約而義賾。俾
浮競以返本。固大運之推遷，雖聖人亦不能
扶其顚隕。五覇旣没，七雄交馳。爰至暴秦，儒
殘道隳。皇漢底定，人懷輯熈。孝文御宇，所向
無爲。刑法幾措，歡心秉彛。孝武好夫征伐，亦兼崇於典儀。雖純懿未舉，而文章載施。元成孺弱，政教陵遲。彼蒼生息肩之，日在世祖中興之時。何孝明之匪德，爲祅夢之所眩。創戎神之祠宇，遵恍惚之妄見。始消消於濫觴，終浩汗以流羡。歷三國而猶微，更五胡而大建。華夏之禮廢，邊荒之風扇。沴氣悖以興行，人心颯以傾變。遂侮君親，蔑彛憲。髠跣貴，簪裾賤。事竭思以徼福，劣舍疑而懼譴。上發跡於侯王，下無勞於奬勸。尊㒹屭之金狄，列崢嶸之紫殿。伐千畝之竹，不足紀荒唐寓言；傾九府之財，焉能充悃欵誠願。於是寳樹瓊軒，凌雲照，曰：鏗鍠窈窕，不可談悉。越章華之宏壯，羅區宇而櫛比。棟宇巳來，未有儔匹。
重貝葉訛謬，輕先王典籍。欽刑殘，鄙夫，宴廣廈精室，使白屋終勞，緇門永逸。自國至家，祈虚喪實。虔而是者，則紿之以嘉祥，沮而非者，則欺之以罪疾。故中智巳下，助成其姦宄之術。可謂至眞隱，大僞出。所以㜸黨妖徒，此焉遊息。儲不因耕，衣不俟織。誘施冒貨，鯨吞蠶食。若蛟螭之在水，猶豺豹之附翼，罔不假小善以外慈。藏深邪而内賊，豈止一時之封豕，乃爲萬代之蟊讦。足使宵人得意而傲𦖃，上士傷心而憫黙。
於戲！天道乎，人事歟！天道逺而難曉，人事近而可詳。雖薩自天啓，亦祅由人彰。斯乃鐘劉、石之兩羯，偶符、姚之二羗。憑胡書之恢譎，資漢筆以闡揚。道安討論於河洛，惠逺潤色於江湘。圖澄挾術以鼓舞，羅什聚徒以張皇。跡無徴於班馬，理唯竊於老莊。襃蠻陬爲中上，貶諸夏爲偏方。務在乎噬儒吞道，抑帝掩王。奪眞宰之柄，操元化之綱。自古初以逮今，未有若斯之弊。逆天暴物，干紀亂常。
爰自晉、宋，迄于齊梁，靡不興之者滅，廢之者昌，竟流遁而不返，終取悔以危亡者。其故何哉？蓋蓼蟲忘辛，習其久翫，將𦔳其理，反増其亂。若運窮數極，則君悟巨斷，億兆不謀而宻移，神祇應感而冥賛。山川爲之澄穆，曰：月爲之炳煥。自然朝思文明，野冀貞觀。譬曽冰之堅積，非陽春不能使之剖泮。
當是時也，太上有命，爰徴萬靈。勑司姦以糺慝，遣執法以詳刑。五帝合符，三官同征。乃命天將，總天丁，伐天鼓，揚天旌，揮金鑲，擲火鈴，使烈缺，激迅霆，出昭曠，入杳冥。捕無影，捜無聲，獲祅師，殱氛兵。正太階，掃攙搶。盪遺妖於千載，流惠澤於八紘。班師下土，歸功上清。然後人倫可以順化，神道可以永貞。變訛僻之俗，爲雍熈之甿，佇淳風之尅復。吾乃鼓腹擊壤於巖埛，呤詠栢皇與驪連大庭而巳矣。
洗心賦
甞甄道以謀巳，考往哲之所經。資忠孝與仁義，保存殁之令名。伊周功格于皇天。孔墨道濟於生靈，始崇崇於可久，終寂寂而何成。唯聞松喬之髙流，超乎世表以永貞。意稟受之使然，固脩錬之所得。奚稽疑以究理，庶彷佛乎遺則。斯乃御太易之祖先，體虚和之宗極。出變化之機範，離隂陽之動息。知成我者神，則我者人。神符性以契道，人應情以喪眞。彼昭然而獨見，乃蕭邈以殊倫。故能積精微而顯著，乗一氣以曰：新
昔。予感夫前脩，良反俗於壯齒。捐區中之末駕，騁方外之逸軌。收當世之所遺，賤時人之所偉。俯滄海以淵澹，仰赤霄以聳峙。人耽厚味與華飾，吾不知其所美也。於是逺塵境，棲雲岑。潔其形，清其心。方冀覩杳冥之狀，聞虚寂之音。眞人居髙以流惠，正氣無逺而見尋。鑒雙景之皎皎，翼萬靈之森森。瑩丹宫之神光，漱玉池之靈液。脩五緯以飛奔，蹈七元而縱歷。陽晶曄以景萃，隂滓渙而冰釋。體因用而彌和，心有存而轉寂。味玄旨以永，曰：諷靈篇以自怡。雖天路之遼夐，庶通感而可期。
何逆虜之干紀，集兵戈於洛師。畏巢焚以鳥逝，聿投跡於江湄。憂虞匪遑於專靜，吾道於是乎中虧。使清虚恬淡乖其致，爲垢濁喧囂之所欺。遂荏苒以忘返，將十年而迨兹。惜流光之不駐，鑒華鬉以興悲。噫嗟！進有馳車升丘之難，退有轉規入谷之尊四。易。縈塵務以汨没，皆近習之所致。徇人情之所取。必神道之我棄，理無往而不復，思挺然以釋累。洿可以洗，濁可以澄。俾踈墮之情廢，則精勤之思興。代甘芳以淳淡，易浮蕩以虚凝。合抱生於毫末，履霜至於堅冰，孰謂希夷。之無物，吾必知恍惚之可憑也。
乃復拂衣長林，從其夙尚。近宗仙經，逺禀眞匠。機巳忘而氣正，戰復勝而神王。庶斯道之有恒，喜勿藥於無妄。夫造物者結虚而爲實，致道者反麤而至精。所以齊天地之悠逺，叶曰：月之昭明。哀衆人淪胥以徂謝，吾方獨務於長生。
登真賦：
悟世促而道永，知名踈而體親。遂忘機而滅跡，方錬骨而清神。道不予欺𠔃，感通象罔，天必我鑒𠔃，保合元眞。隂滓落而形超，陽靈全而羽化。惟九仙之奕奕，降八景而來迓。何霓旌之悠揚，吾其整此霄駕。持造化之系，出存亡之表。逺四野之冥冥，近三辰之皎皎。渉虚寥之浩曠，覺宇宙之卑湫。龍鸞竦𠔃，升我於玄都。流玉音於至寂，散金光於太無。星官後從，雲將前驅。使八威與六領，盪遺祅於天衢。麾百魔以震伏，總萬靈以遊娱。十絕紛紛𠔃，拂重霄而淩厲。入閶闔之九關，過太微而一憩。𠋣華蓋而招眞，登紫庭而謁帝。飲予以沆瀣，樂予以玄鈞。左盻夫鬱儀，右瞻乎結璘。信巍巍以蕩蕩，肅肅而振振。享讌斯徹，遨嬉未巳。泛袍河之廣流，折騫木之芳蘂。靈杳靄而八衝，寳雲沓而四起。諒兹境之足恱，乃此情之匪留。揚玉輪以逕進，更更冉而上浮。控三氣而髙舉，何萬夫之足越。覲元始於玉晨，謁虚皇於金闕。眞朋森而無算，咸顧予以致恱。於是凝而爲有，散而爲宗。見不以察，聞不以聦。視極於無際，聽周於無窮。動不因心，飛不假翼。與浩劫而靈長，視萬椿爲一息。或躋绮合之榭，或宴圓華之房。躡太漠之清，逈，弄明霞之焜煌，仰瑶嶺之嵯峨，俯碧津之湯湯。羅絳樹之杳藹，激神風之玲琅。何至樂之靡極，永逍遥以爲常。
廬山雲液泉賦
筠所居之東嶺，其半側有泉，洪纎如指，冬夏若一。山少凡石，至多雲母，其水色白，味甘且清，此則雲母滋液所致，因名雲液之泉。乃結宇其傍，引於軒廡之下，旣飲旣漱，永翫不斁。今兹夏李不雨，至於十月，江湖耗，井澗涸，此泉泠泠，不減平昔。懿其若是，爰以作賦。
坤元孕氣，潛暢成泉，冠五行之首，爲萬物之先。爰有清流，出此山側。處蒙險而難知，猶井渫之不食。我捜靈泌，載披載登。見其地僻至潔，源深有恒，沍寒不爲之増，乃考室以飲，而樂在枕肱。存侔玄玉之膏，得乃雲華之液。疾尊四。可蠲，生可益，引充狎翫，唯意所適。懸之則皎素，壅之則澄碧。晝浮光以悠揚，夜含響而浙瀝。隂陽爲災，水旱失節。不雨炎夏，曁于玄月。汪汪洪波，久巳竭，耿耿瀑布，今亦絕。挫江湖之浩蕩，況澗谷之微劣。斯泉耒彛，毫纎無虧。雖逺不霑惠，而近有所滋。彼漰霈於疇曰：豈，不慙消消於此時。夫醴泉無源而易涸，丹溜乍見而難挹。曷若平以爲鑒，酌焉取給。何以神山之糞，帝臺之漿，湧異域之表，湛無人之郷。兹亦摽竒於絕境，眞可謂靈而長也。
玄猿賦并序。
前者稱周穆王南征，君子變爲狡鶴，小人變爲蟲魚。夫神用無方，未必不爾。筠自入廬嶽，則覩斯玄猿，嘉其雨昏則無聲，景霽則長嘯，不踐土石，超遥於萬木之閒，春咀其英，秋食
其實，不犯稼穡，深棲逺處，猶有君子之性異。乎狙猱之倫，且多難巳來，庶品凋敗，麋鹿殫於網𮊁，遺甿困於誅求，此獨蕭然，物莫能患，豈不以託跡冥絶，不才逺禍？昔夫子歎山鿄雌雉，曰：時哉！時哉！予因感之，聊以作賦云耳。伊玄猿之所育，于南國之層岑。動不踐地，居常在林。每泛泛而無據，亦熈熈而有心。雰嵐昏而共黙，風雨霽而爭吟。使幽人之思清暢，覉客之涕霑襟。何必聆嶰谷之管，對雍門之琴哉！歷千尋之喬木，俯萬仞之危嶠，弄遊雲之亂飛，嬉落曰：之橫照。連肱澗飲，命侣煙噍。或聚而閑棲，或分而逈趠。壽同靈鶴，性合君子。阻重巖之險，非虎豹所履；䕃交柯之宻，豈鵰鶚能視。故逄蒙操弓，憚髙深而止；鄧公折箭，含惻隱而巳。何患累之罕臻，不千物以利巳，詎若𤡱𤡱淩人以就戮，猩猩甘酒而遄死。夫時珍貂裘，世寳狐白，彼徒工於隱伏，終見陷於機辟。麝懷香以賈害，狙伐巧而招射。小則翡翠殞於羽毛，大則犀象殘於齒革。孰能去有用之損，取無用之益？因棄置於常情，永逍遥以自適。無威刑相臨，以族類相親。食資諸物，衣取諸身。不賦不役，靡勞靡勤。如正教之未施，保巢居以淳淳。匪虞氏之所及，何狙公之能馴。吾固知人爲萬物之貴，又焉測元化之所大，均乎
神仙可學。論
洪範嚮用五福，其一曰壽，延命至於期頥，皇天猶以爲景福之最，況神仙度世，永無窮乎？然六長生大慶，無等倫以儔擬，當代之人，忽而不尚，何哉？甞試論之，中智巳下，逮于庶民，與飛走蛸燒同其自生自死，昧識所不及聞。道則相與笑之，中智巳上，爲名教所撿，區區於三綱五常，不暇聞道，而若存若亡，能挺然竦身，而不使常情汨没，專以脩錬爲務者，千萬人中，或一人而巳。又行之者宻，得之者隱，故舉俗罕爲其方。悲夫！
昔桑矯問於㳙子曰：自古有死，復云有仙，如之何？㳙子曰：兩有耳。夫言兩有者，爲理無不存，理無不存，則神仙可學也。嵇公言神仙特受異氣，稟之自然，非積學所能致。此未必盡其端矣。有不因修學而致者，禀受異氣也；有必待學而後成者，功業充也；有學而不得者，初勤中墮，誠不終也。三者各有其旨，不可以一貫推之。
人生天地之中，殊於衆類明矣。感則應，激則通。所以耿恭援刀，平陸泉湧；李廣發矢，伏石飮羽，精誠在於斯須，擊猶土石，應若影響。況丹懇久著，眞君豈不爲之潜運乎？潜運則不死之階立致矣。孰爲眞君？則太上也，爲神明宗極，獨在於窅𡨕之先，髙居紫微之上，隂騭兆庶。詩稱上帝臨汝，書曰：天監孔明。福善禍淫，不差毫末。而迷悞之子，焉測其源，曰：用不知背本向末，故逺於仙道有七焉，近於仙道亦有七焉。當世之士，未能窺妙門，洞幽賾，雷同以泯滅爲眞實，生成爲假幻，但所取者性，所遺者形，甘之死地，乃爲常理。殊不知乾坤爲易之藴，乾坤毀，則無以見易。夫形氣者，爲性之府，形氣敗，則性無所存，性無所存，於我何有？逺於仙道一也。
其次謂仙必有限，竟歸淪墜之弊。彼昏於智察，則信誣綱，詎知塊然之有，起自寥然之無，積虚而生神，神用而孕氣，氣凝而漸著，累著而成形，形立神居，乃爲人矣。故任其流遁則死，反其宗源則仙。所以招眞以錬形，形清則合於氣；含道以錬氣，氣清則合於神，體與道㝠，謂之得道，道固無極，仙豈有窮乎？舉世大迷，終於不悟，逺於仙道二也。
其次，强以存亡爲一體，謬以前識爲悟眞，形體以敗散爲期，營魄以更生爲用，乃厭見有之質，謀將來之身，安知入造化之洪罏，任隂陽之鼓鑄，遊魂遷革，别守他器，神歸異族，識昧先形，猶鳥化爲魚，魚化爲鳥，各從所適，兩不相通，形變尚莫之知，何況死而再造，誠可哀者，而人不哀，逺於仙道三也。
其次，以軒冕爲得意，功名爲不朽，恱色躭聲，豐衣厚味，自謂封植爲長䇿，貽後昆爲逺圖，焉知盛必衰，髙必危，得必喪，盈必虧，守此用爲深固，置清虚於度外，肯以恬智交養中和，率性通眞爲意乎？逺於仙道四也。
其次，强盛之時，爲情愛所役，斑白之後，有希生之心，雖修學始萌，而傷殘未補，靡蠲積習之性，空務皮膚之好，竊慕道之名，乖契眞之實，不除死籍，未載玄籙，歳月。荏苒，大期奄至，及將殂謝，而怨咎神明，逺於仙道五也。
其次，聞大丹可以羽化，服食可以延齡，遂汲汲於鑪火，孜孜於草木，財屢空於八石，藥難尊十效於三關，不知金液待訣於靈人，芝英必滋於道氣，莫究其本，務之於末，竟無所就，謂古人欺我，逺於仙道六也。
其次，身棲道流，心溺塵境，動違科禁，靜無修習，外招清靜之譽，内蓄姦回之謀，人乃可欺，神不可調，逺於仙道七也。
若乃性躭玄虚，情寡嗜好，不知榮華之可貴。非强力以自髙，不見淫僻之可欲；非閑邪以自貞，體至仁，含至靜，超跡塵滓，棲眞物表，想道結襟，以無爲爲事，近於仙道一也。
其次，希髙敦古，尅意尚行，知榮華爲浮寄，忽之而不顧；知聲色能伐性，捐之而不取。剪隂賊，樹隂德，懲忿窒慾，齊毀譽，處林嶺，修清真，近於仙道二也。
其次，身居禄位之場，心遊道德之鄉，奉上以忠，臨下以義，於已薄於人厚，仁慈恭和，弘施博愛，外混囂濁，内含澄清，潜行宻修，好生惡死，近於仙道三也。家其次，瀟灑蓽門，樂貧甘賤，抱經濟之器，泛若無；洞古今之學，曠若虚。爵之不從，禄之不受，確乎以方外爲尚，恬乎以攝生爲務，近於仙道四也。
其次禀明頴之姿，懷秀拔之節，奮忘機之旅，當銳巧之師，所攻無敵，一戰而勝。然後靜以安身，和以保神，精以致眞，近於仙道五也。
其次追悔旣往，洗心自新，雖失之於壯齒，冀收之於晚節，以功補過，過落而功全；以正易邪，邪忘而正在。轗軻不能移其操，諠譁不能亂其性，惟精惟微，稍以誠著，近於仙道六也。其次至忠至孝，至貞至廉，按眞誥之言，不待修學而自得。比干剖心而不死，惠風溺水而復生，伯夷、叔齊，曽參孝已，人見其没，道之使存。如此之流，咸入仙格，謂之隱景潜化，死而不亡，此例自然，近於仙道七也。
放彼七逺，取此七近，謂之拔陷區，出溺塗，碎禍車，登福輿，始可與涉神仙之津矣。於是識元命之所在，知正氣之所由，虚凝澹泊，怡其性，吐故納新，和其神，髙虚保定之良藥，匡補之，使表裏兼濟，形神俱超，雖未昇騰，吾必謂之揮翼於丹霄之上矣。
夫道無爲無形，有情有信，故曰人能思道，道亦思人。道不負人，人負於道。淵哉言乎！世情謂道體玄虚，則貴無而賤有；人資器質，則取有而遺無。庸知有自無而生無，因有而明，有無混同，然後爲至。故空寂玄寥，大道無象之象也；兩儀三辰，大道有象之象也。若但以虚極爲妙，不應以吐納元氣，流隂陽，生天地，運曰：月也。故有以無爲用，無以有爲資，是以覆載長存，眞聖不滅。故爲生者，天地之大德也。所以見宇宙之廣，萬物之殷，爲吾存也。若煙散灰滅，何異於天傾地淪，彼徒昭昭，非我所有。故曰死者，天人之荼毒，孰能黜彼荼毒，拂衣絶塵，獨與道隣，道豈逺乎，將斯至矣。
夫至虚韞妙，待感而靈，猶金石含響，待擊而鳴。故豁方寸以契虚，虚則靜；憑至靜以積感，感則通，通則宇宙泰定，天光發明，形性相資，未始有極。且人之禀形，模範天地，五藏六府，百關四肢，皆神明所居，各有主守。存之則有，廢之則無，有則生，無則死，故去其死，取其生。若乃諷太帝之金書，研洞眞之玉章，集帝一於絳宫，列三元於紫房，吸二曜之華㬌，登七元之靈綱，道備功全，則不必琅玎大還而髙舉矣。
此皆自凡而爲仙，自仙而爲眞，眞與道合，謂之神人。神人能存能亡，能晦能光，出化機之表，入太漠之郷。無心而玄鑒，無翼而翺翔。嬉明霞之舘，宴羽景之堂，歡齊浩劫而無疆，壽同太虚而不可量。此道布在金簡，安可輕宣其密奥哉！好學之士，冝啓玉檢，以探其柲焉。又儒墨所宗，忠孝慈愛，仙家所尚，則慶及王侯，福薦祖考，祚流子孫，其三者孰爲大？於戲！古初不得而詳。羲軒巳來，廣成、赤尊。松、令威、安期之徒，何代不有。逺則載於竹帛，近則接於見聞。古今得者，皎皎如彼；神仙可學，炳炳如此。凡百君子，胡不勉之哉！
心目論
人之所生者神，所託者形，方寸之中，實曰靈府，靜則神生而形和，躁則神勞而形斃。深根寧極，可以修其性情哉？然動神者心，亂心者目，失眞離本，莫甚於兹。故假心目而發論，庶幾於遣滯清神而巳。且曰心希，無爲而目亂之。乃讓目曰：予欲忘情而隱逸，率性而希夷。偃乎太和之宇，行乎四達之逵，出乎生死之域，入乎神明之極。乘混沌以遐逝，與汗漫而無際。何爲？吾方止，若且視，吾方清若且營。覽萬象以汩予之正，恱美色以淪予之精。底我邈邈於無見，熙熈於流眄。揺蕩於春臺，悲涼於秋甸。凝燕壤以情竦，望吳門而髮變；瞻楚國以永懷，俯齊郊而泣戀。繄庶念之爲感，皆寸眸之所眩。雖身躭美，飾，口。欲厚味，耳歡好音，鼻恱芳氣，動予之甚，皆爾之謂。故爲我之尤，職爾之由。非爾之懟，而誰之仇乎？目乃忿然而應之曰：子不聞一人御域，九有承式，理由上正，亂非下忒。故堯俗可封，桀衆可殛。彼殊方而異類，猶咸順乎帝則。統形之主，心爲靈府。逆則予捨，順則予取。嘉祥以之招，悔吝以之聚。故君人者制理於未亂，存道者克念於未散。安有四海分崩而後伐叛，五情播越而能貞觀者乎？曷不息爾之機，全爾之微，而乃辨之以物我，照之以是非，欣其榮，慼其辱，暢於有餘，悲於不足。風舉雲逝，星奔電倐，紛淪鼓舞，以激所欲。旣汨其眞而混其神，乖天尊十四心而悖天均，焉得不溺於造物之景，迷於自然之津哉？故俾予于役，應爾之適。旣嬰斯垢，反以我爲咎。嗟乎，嗟乎！何弊之有
心！乃愀然久焉，復謂目曰：顧予與爾，誰明其旨？何隱見之隔，而玄同若此。旣庶物之爲患，今將擇其所履，相與超塵煩之强，陟清寂之鄉。餐顥氣，吸晨光，咀瑤華，漱瓊漿。斯將期靈化於羽翼，出雲霞而翱翔。上昇三清，下絶八荒。託松喬以結友，偕天地以爲常。何毀譽之能及，何取捨之足忘。諒予圖之若兹，其告爾以否臧。
目曰：近之矣，猶未爲至。若然者，所謂欲靜而躁隨，辭埃而滓襲。闍乎反本之用，方邈然而獨
立。夫希夷之體也，卷之無内，舒之無外，寥廓
無涯，杳𡨋無對。獨捐兹而取彼，故得小而遺大。忘息隂以滅影，亦何逃於利害。伊虚室之生白，方道德之所載。絕人謀於未兆，乃天理之自㑹。故玄元挫銳以觀妙，文宣廢心而用形。軒帝得之於罔象，廣成契之於杳冥。顔回坐忘以大通，莊生相天而能精。歷衆聖以稽德，非智謀之是營。蓋水息瀾而映徹，塵不止十五而鑒明。未違世以髙舉，亦方寸之所寧。故能怕然而常處，感通而斯出。不光而曜，不祕而宻。冥始終而誰異，與萬物其爲一。因而靡得，是以罔失。誠踵武於坦塗，可常保於元吉。若棄中而務表，乃微往而不窒。其故何哉？水積而龍蟠，林豐而獸居。神棲於空洞，道集於玄。虚苟不刳其所有，焉得契其所無？非夫忘形靜寂，瑕滓鏡滌，玄關自朗，幽鍵巳闢，曷可度於無累焉？不然，安得駕八景，昇九霄，覩金闕之煌煌，歩紫庭之寥寥。同浩劫之罔極，以萬椿爲一朝。予心於是釋然於衆慮，凝澹於猶豫。澄之而徐清，用之而不遽。致謝於目曰：幸我以善道，弘我以至言。覺我以大夢，啓我以重玄。昇我以眞階，納我以妙門。縱我於廣漠之野，遊我於無窮之源。旣匪群而匪獨，亦奚靜而奚諠。恊至樂之恒適，抱眞精而永存。遣之而無遣，深之而又深。通乎造化之祖，逹乎乾坤之心。使我空欲視於目盲之外，塞將見於玄黄之林。覩有而如見空寂，聞韶而若聽谷音。與自然而作侣，將無欲以爲朋。免驅馳
於帝主，保後天之所能。窒欲於未兆，解紛於未擾。忘天壤之爲大，忽秋毫之爲小。處寂寞而聞和，潜混溟而見曉。應物於循𤨔，含光而閉關。飄風震海，迅破山，滔天焚澤，而我自閑。彼行止與語黙，曽何庸思於其間哉！
形神可固論。并序。
余常思大道之要，玄妙之機，莫不歸於虚無者矣。虚無者，莫不歸於自然矣，自然者，則不知然而然矣。是以自然生虚無，虚無生大道，大道生氤氲，氤氲生天地，天地生萬物，萬物尊十六馳。剖氤氲一𪸓而生矣。故天得一，自然清，地得一，自然寧，長而久也。人得一𪸓，何不與天地齊壽，而致喪亡。何也？爲嗜慾之機所速也。故玄和經云：人絶十二，多少抱宗元一，可得長生。又玉京山經云：常念餐元精，錬液固形質。胎息靜百關，寥寥究三便，泥丸洞明景遂成。金華仙，此可與天地齊壽日月齊明矣。其門大開，無人解入，豈不哀哉！余雖不才，輙敢爲論，見此碌碌之徒，區區之輩，在道門者，不知有守道服𪸓，養形守神、金丹之術；或國之重臣，匡佐社稷，在於儒典，禄位彌髙，不知有攝養之術，易形乏道，反精之規，却補之妙，多見使形體枯槁，不終其壽，實可傷哉！余今輙論先賢之故事，列以五章，才不足比之爲文，詞不足諊之爲議，略述大體是非之道。今守道者，取虚無自然，正眞之一；服𪸓者，知兩半之前，胎息之妙，綿綿若存爾。淘去三尸，日滿上昇玄中之至。合丹藥者，錬鉛取金，化石爲水，黄芽河車，神室殻矣。制伏水銀，而爲金丹，刀圭入口，天地齊年。悟則明矣，迷爲詞繁，唯後學者審而消息，萬不失一。庶品同修，感而不應。得之者閉兊，尋之者靜思，何慮節符不契，大道萌生者哉？
守道。
夫道者，無爲之理，體玄妙之本，宗自然之母，虚無之祖，髙乎蓋天，深乎包地，與天地爲元，與萬物爲本。將欲比並，無物能等；意欲測量，無處而思。於混成之中爲先，不見其前；毫釐之内爲末，不見其後。一人存之，不聞有餘，天地存之，不聞不足。曠曠蕩蕩，𣺌𣺌漭漭，人能守之，天地如掌。故。岐伯曰：上古之人，知道者，法則隂陽，和於術數，飲食有節，起居有度，爲而不爲，事而無事，即可柔制剛，隂制陽，濁制清，弱制强。如不退骨髓，方守大道。大道者，多損而少益，多失而少得。益之得之，至眞之士也。益者益形，得者窈㝠。得此窈𡨕，感通神明。說苑曰：山之髙，雲雨起；水之深，魚鼈歸。人守道福，自至
服炁。
夫元𪸓之術，上古巳來，文墨不載，須得志人，㰱血立盟，方傳口訣。只如上清禁訣，玉函隱書，百家諸子誥傳詞文，乃至老君祕旨，内外黄庭，灼然不顯不露。五千眞文略述，只言玄牝門，謂天地根，似顯枝葉，本蔕深宻。每尋諸家𪸓術，及見服𪸓之人，不逾十年，五年，身巳亡矣。余生好道術，志在元和，每見道流，皆問無事，千說萬别，互有多般。或食從子至午，或飲五牙之津，或吐故納新，仰眠伸足，或餐日月，或閉所通，又加絶粒。以此尋之，死而最疾。何者？爲攻内受外，故速死也。抱朴子曰：兩半同升，合成一，大如彈丸，黄如橘，就中佳味，甜如蜜爾。牢持之，謹勿失。子。若得之，萬事畢。是以𪸓之爲功，如人之量器，如水之運流，堤壞則水下流矣，閉通則𪸓不居矣。但莫止出入自然之息，胎錬精神，固其太和，含其大道。若明胎息，則曉元𪸓，胎息與元𪸓同也。德經曰：可以却走馬以糞，如嬰兒之未孩。故龜甲經云：我命在我不在天。不在天者，謂知元𪸓也。人與天地各分一𪸓，天地長存，人多夭逝。何也？謂役𪸓也。𪸓者，神也。人者，神之車也，神之室也，神之主人也。主人安靜，神則居之，躁動，神則去之，神去則身死者矣。
養形
夫人未有其兆，則天地清寧，剖道之一𪸓承父母餘孕，因虚而生，立有身也。有一附之，有神居之，有𪸓存之。此三者遞相成，可齊天地之壽，共曰：月而齊明。何者爲？修身慎行，𦔳育元𪸓，胎息藏府，存神想思，含虚守無，宗皇之一。西昇經曰：知一萬事畢，則神形也。抱朴子曰：人不知養生，焉能有爲生？人不曽夜行，焉知有夜行？故知養神脩身者壽老，棄神愛慾者中夭也。莫逆理而爲事，敗長久之佳珍。隂陽之道，以有此身。身含形神全一，心動則形神蕩。慾不可縱，縱之必亡；神不可辱，辱之必傷。傷者無返期，朽者無生理。但能止嗜慾，戒荒淫，則百骸理，則萬化安。若人遺行不可爲之年，或恐力不可致。何者？若鑄頑冰以爲寳鏡，駕石舟以泛波瀾，非鬼神能𦔳之，非天地能運之。況人受道𪸓，則剖得神，分得一，有此形骸，而不能守養之，但擬取餘長之財，設齋鑄佛，行道吟詠，祈禱鬼神，以固形骸，還同止沸加薪，緝紗爲縷，豈有得之者乎？形之與神，常思養之自以色聲香味，以快其情，以惑其志，以亂其心。此三者敗身逆道，亡形沉骨，喪身之所由生者也。
守神
夫人生成，分一𪸓而爲身，禀一國之象，有𪸓存之，有神居之，然後安焉。身者，道之器也，知之修錬，謂之聖人。奈何人得神而不能守之，人得𪸓而不能採之，人得精而不能反之，巳自投逝，何得怨天地而不祐？按黄書云：人因積𪸓以生身，留胎止精，可長存，天年之壽，昭昭著矣。
抱朴子曰：自古人移遺却妻，今世人移遺却身，何也？謂不解反精採𪸓，故遺也。且一隂一陽，天地之道，男不可無婦，女不可無夫，男女隂陽，皆合大道。不節則失理，亡形沉骸。且據老君祕旨，内外黄庭、上清禁訣、玉函隱書、黄帝赤文，沖和子眞訣，灼然有隂陽之道昭矣。
祕旨。曰：吾不敢爲主復爲客，愼勿臨髙。自投擲促存内想，閉諸隙，正卧垂囊兼偃尊。脊，四合五合道自融，吸精吐𪸓微將通。裊裊靈柯不復空，時時玉壘補前功。補之之道將如何？玄牝之門通且和，泝流百脈填血腦，夫妻俱仙此其道。欲求長生壽無極，隂戸開時别消息。
又按太陽子谷隂女曰：我行青龍與白虎，彼行朱雀及騰蛇。東九西七，南三北五，中居一，反精採𪸓，而補我身，虚入實出，甄我藏府，即可壽無涯矣。
隂符經曰：經冬之草，覆之不死，露之見傷。火生於木，禍發必尅；精生於身，精竭而死。人之𪸓與精神，易濁而難清，易闇而難明，知之修鍊，實得長生。豈不見鯨魚失水，被螻蟻之所食；人不守神，被蟲蛆之所潰。得道者，魚常游於澤則不涸；人若常固於𪸓，則不死矣。
人皆好長生，而不知有益精易形，人皆畏其死，而不知有守神固𪸓。能依此者，子無喪父之憂，弟無哭兄之患，則不可握無形之風，捕無見之物，天年之壽，自然而留矣。
金丹
金丹大藥，文字縱載，互有隱顯。看文不如口訣，口訣不如眼見，眼見不如手傳。然修身未合其眞，且須宗玄一𪸓其藥也。金土配乾坤，龍虎生骨髓，魂魄爲夫婦，⿔蛇二女，子午神本四位三𪸓還守二，法象得成龍，姹女因留止。爲得鉛中金，兼得石中氷。節序奉行曰月。合軌，賢者待行道。北方水金，是赫然還丹成，玄黄煥爛，燴赩焜煌煒燁，日月五星不足比其光澤也。生隂長陽，變化無倫，翱翔碧落，縱曠玄漠，飄飄大素，歸虚反眞，體造化之所成。以刀圭入口，共天地齊壽，可與雞犬同飛室。宅拔上謂之靈聖，眞人感應也。
遊仙詩：二十四首。
啓冊觀往載，揺懷考今情。終古巳寂寂，舉世何營營。悟彼九仙妙，超然全至精。凝神契沖玄，化服淩太清。心同宇宙廣，體合雲霞輕。祥風吹羽蓋，慶霄拂霓旌。龍駕朝紫微，後天保常名。豈知寰中士，軒冕矜暫榮。
晨登千仭嶺，俯瞰四人居。原野間城邑，山河分里閭。眇彼埃塵中，爭奔聲利途。百齡寵辱盡，萬事皆爲虚。自昔無成功，安能與爾俱。將期駕雲景，超跡昇天衢。
鸞鳯棲瑶林，鵰鶚集平楚。飲啄永殊好，翺翔終異所。吾方遺諠囂，立節慕髙舉。解兹區中戀，結彼霄外侣。誰謂天路遐，感通自無阻。
愍俗從遷謝，尋仙去淪没。三元有眞人，與我生道骨。凌晨吸丹景，入夜飲黄月。百關彌調暢，方寸益清越。棲神合虚無，洞覽周恍惚。不覺隨玉皇，焚香詣金闕。
西龜初定籙，東華巳校名。三官無遺譴，七祖昇雲軿。體妙塵累隔，心微玄化并。一朝出天尊。地，億載猶童嬰。使我齊浩劫，蕭蕭宴玉清。怡神在靈府，皎皎舍清澄。仙經不吾欺，輕舉信有徴。疇昔希道念，而今果天矜。豈非隂功著，乃驗白曰：昇。焉用過洞府，吾其越朱陵。
骨鍊體彌清，鑒明塵巳絶。恬夷宇宙泰，煥朗天光徹。羽服叅煙霄，童顔皎冰雪。隱符千魔駭，鳴玉萬帝恱。遂使區宇中，祅氣永淪滅。髙眞誠寥邈，道合不我遺。孰謂姑射逺，人神可同嬉。結駕從之遊，飄飄出天陲。不理人自化，神凝物無疵。因知至精感，足以和四時。
碧海廣無際，三山髙不極。金臺羅中天，羽客恣遊息。霞液朝可飲，虹芝晚堪食，嘯歌自忘心，騰舉寧假翼。保壽同三光，安能紀千億。將過太帝宫，蹔詣扶桑處。眞童巳相迓，爲我清宿霧。海若寧洪濤，羲和止奔馭。五雲結層
閣，八景動飛輿。青霞正可挹，丹椹時一遇。留我宴玉堂，歸軒不令遽。
欲超洞陽界，試鑒丹極表。赤帝躍火龍，炎官控朱鳥。導我昇絳府，長軀出天杪。陽靈正赫暉，四達何皎皎。爲爾𣴑凱風，羣生可無夭。
予因詣金母，飛蓋超西極。遂入素天中，停輪太濛側。若華拂流景，不使白日匿傾。𥋟復亭午，六合無瞑色。道化隨感遷，此理誰能測。
朝逾弱水北，夕憇鐘山頂。顓頊清玄宫，禺强掃幽境。燭龍發神曜，隂野彌煥炳。導達三氣和，驅除六天靜。玉樓互相暉，煙客何秀頴。一舉流霞津，千年在俄頃。
揚蓋造辰極，乘煙遊閬風。上元降玉闥，王母開琳宫。天人何濟濟，髙會碧堂中。列侍奏雲歌，眞音滿太空。千年紫柰熟，四劫靈瓜豐。斯樂異荒讌，陶陶殊未終。
整駕辭五嶽，排煙淩九霄。紛然太虚中，羽斾更相招。且盻蓬壷近，誰言崐閬遥。悠悠立八安適，仰赴三天朝。
九龍何蜿蜿，載我昇雲綱。臨睨懷舊國，風塵混蒼茫。依依逺人寰，去去邇帝郷。上超星辰紀，下視日月光倐巳過太微，天居煥煌煌。
停驂太儀側，整服金闕前。肅肅承上帝，鏘鏘㑹羣仙。鴻爐發靈音，廣廡張鈞天。玉體洽中座，霞髙充四筵。良期無終極，俛仰移億年。
峻朗妙門闢，澄微眞鑒通。瓊林九霞上，金閣三天中。飛虬躍慶雲，翔鶴摶靈風。鬱彼玉京㑹，仙期六合同。
予昇至陽原，欲憇明霞舘。飄飄瓊輪舉，曄曄金景散，結虚成萬有。髙妙咸可翫，玉山鬱嵯峨，琅海杳無岸。暫賞過千椿，遐齡誰復筭。招携紫陽友，合宴玉清臺。排景羽衣振，浮空雲駕來。靈幡七曜動，瓊障九光開。鳯舞龍璈奏，虬軒殊未廻。
髙昇紫極上，宴此玄都岑。玉蘂散竒香，瓊柯尊。流雅音。靈風生太漠，習習吹人襟。體渾希夷廣，神凝空洞深。蕭然宇宙外，自得乾坤心。
予招三清友，逈出九天上。撓挑絕漠中，差池遥相望。太空含常明，八外無隱障。鸞鳯有逸翮，泠然恣飄颺。寥寥唯玄虚，至樂在神王。
縱身太霞上，眇眇虚中浮。八威先啓行，五老同我遊。靈景何灼灼，祥風正寥寥。簫歌振長空，逸響清且柔。遨嬉無近賞，顧眄皆眞儔。不疾而自速，萬天俄巳周。
返視太初先，與道冥至一。空洞凝眞精，乃爲虚中實。變通有常性，合散無定質。不行迅飛電，隱曜光白日玄棲忘玄深，無得固無失。
步虚詞。十首。
衆仙仰靈範，肅駕朝神宗。金景相照曜，逶迤昇太空。七玄巳髙飛，火鍊生朱宫。餘慶逮天壤，平和王道融。八威清遊氛，十絶舞祥風。使我躋陽原，其來自隂功。逍遥太霞上，眞鑒靡不通。
逸轡登紫清，乘光邁奔電。閬風隔三天，俯視猶可見。玉闥摽敵朗，瓊林鬱葱倩。自非挺金骨，焉得諧一願。眞朋何森森。合景恣遊宴，良㑹忘淹留。千齡纔一眄，
三宫發明景。朗照同鬱儀，紛然馭飈歛，上採空青蕤。令我洞金色，後天曜瓊姿。心叶太虚靜，寥寥竟何思。玄中有至樂，澹泊終無爲。但與正眞友，飄飄從遨嬉。
禀化凝正氣，錬形爲眞仙。忘心符元宗，返本叶自然。帝一集絳宫，流光出丹玄。無英與桃君，朗詠長生篇。六府煥明霞，百關羅紫煙。飈車渉寥廓，靡靡乗景遷。不覺雲路逺，斯須遊萬天。
扶桑誕初景，羽蓋凌晨霞。倐欻造西城，嬉遊金母家。碧津湛洪源，灼爍𢾾荷花。煌煌青琳宫，粲粲列玉華。眞氣溢絳府，自然思無邪。俯矜區中士，天濁良可嗟。
瓊臺劫爲仞，孤暎大羅表。常有三素雲，凝光自飛繞。羽景泛明霞，升降何縹緲，鸞鳯吐雅音。棲翔絳林標。玉虚無晝夜，靈景何皎皎。一覩太上京，方知衆天小。
灼灼青華林，靈風振瓊柯。三元無冬去曰，一氣清且和。迴首邇結璘，傾眸親曜羅。豁兹制六天，流鈴威百魔。緜緜慶不極，誰謂椿齡多。髙清無侈靡，遇物生華光。至樂非簫歌，玉音自玲琅。或登明眞臺，宴此羽景堂。杳靄結寳雲，霏微散靈香。天人誠多暇，歡泰不可量。
爰從太微上，肆覲虚皇尊。騰我八景輿，威遲入天門。旣登玉晨庭，肅肅仰紫軒。敢問龍漢末，如何闢乾坤。怡然輟雲磝，告我希微言。幸聞至精理，方見造化源。二氣播萬有，化機無停輪。而我操其端，乃能出陶鈞。寥寥升太漠，所遇皆清眞。澄塋含元和，氣同自相親。絳樹結丹寳，紫霞𣴑碧津。願以保童嬰，永用超形神。
建業懷古：
炎精旣失御，宇内爲三分。吳王覇荆越，建都長江濵。爰資股肱力，以靜淮海民。魏后欲濟師，臨𣴑遽旋軍。豈惟限天塹，所忌在有人。惜哉歸命侯，淫虐敗前勲。銜璧入洛陽，委躬爲晉臣。無何覆宗社，爲爾含悲辛。俄及永嘉末。中原塞胡塵，五馬浮渡江，一龍躍天津。此時成大業，實賴賢搢紳。闢土雖未逺，規模亦振振。謝公佐王室，仗節掃僞秦。誰爲吳兵羼，用之在有倫。荏苒守齊宋，斯須變梁陳。綿歷巳六代，興亡互紛綸。在德不在險，成敗良有因。髙壇復干隍，廣殿摧于榛。王風久泯滅，勝氣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