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上陽子金丹大要發真卷之十三
睦九
紫霄絳宫上陽子觀吾陳致虚撰
生死事大。
上陽子清齋夜坐,弟子侍曰:弟子見師閑居入室,抱神毓精,似廣歩妙庭,而身未嘗移;似怡情真舘,而形未嘗離。其逍遥而真遊乎?其恍惚而無爲乎?弟子敢問。上陽子靜坐未應,弟子曰:司聽以黙,其駕景窈㝠之郷乎?司視以靜,其飛神虚無之境乎?弟子敢問。乃三問而三不發。弟子曰:弟子不度無材,獲事我師,實以生死一事最大,流光奔電,過隙飛星,再冉年華,其不可止乎?而芸芸姤復,其又可巳乎?聖人巳逺,寥寥而何法乎?富貴貧賤,紛紛亦何雜乎?天地之大,可得原乎?至道之妙,可得聞乎?何三問而三不發,其秘耶?其靳耶?上睦。陽子欣然視之曰:善哉!而生之問也,庶㡬而身之問也。來汝齋,吾將條而語汝也。弟子乃各攝衣起敬曰:齋矣,敢問其生。上陽子曰:無者,生之太一也;有者,生之太極也。太一者,兆無之先,含靈藴精;太極者,兆有之後,凝肝剖孕。其道之物乎?其生之問乎?其地水乎?其火風乎?其嬰兒乎?其赤子乎?子獨不聞之地水火風之四大者乎?髮齒骨甲,假之于地,涕精血液假之于水,温煖燥熱也。其於物也,與聖人天地合其心而同其有也。聖人也,德我也,而不數數我也;天地也,有我也,而不常常我也。父母也,生我也,而忽忽遺我也。是生非我長也,有非我常也,德非我良也,而師教也。德且至矣,其有且多矣,非師恩也,奚陶鑄之也歟?
聖人之德,弟子請進於。上陽子曰:弟子因縁遭逢,獲親大道,敢聞聖人之德,以啓發於蒙迷也。上陽子曰:聖人也,生而知之者也,亦學而知之也,亦困而學之也。聖人也,學而不厭,乃無所不睦九通也。聖人也,知天之所爲也,知人之所爲也。聖人也,非多能也,乃多學而識之也。聖人也,非自然也,唯善格其物也。聖人也,非生而知乎道,唯道乃求而得之也。聖人也,善終其天年,而不中道夭也。聖人也,息以踵而不以喉也,不知說生而惡死也。聖人也,德盛仁熟之稱也。聖人也,躬大道之本,明大道之正,成大道之事也。聖人也,其狀義而不明。故莊生曰:凄然似秋,煊然似春,喜怒通四時,與物有宜,而莫知其極也。聖人也,成天下之亹亹者也。條萬物,明麿數,造書契,垂衣裳,樹五榖,通舟車者,聖人也。無爲而治者,聖人也;不言而教,不令而行者,聖人也。聖人之在天下也,河出圖,洛出書,聖人畫易以形道,是易也,成天下之大,𥁞天下之務,定天下之業也。是以聖人貴精,而不從事於務,死生無變於己,乗雲氣,騎曰:月,遊乎塵垢之外也。聖人神矣,常善救人而無棄之,衣被萬物而不爲主,不爲天下先,而德交歸焉。難得之貨,聖人則不貴焉。聖人不積也而愈多,先天地生而不爲夂,長於睦九上古而不爲老。故老子曰:聖人處上而人不重,處前而人不害,天下樂推而不厭。故夫聖人生而不有,爲而不力。立天地而不偏其恩,乆天地而不見其勞。仁萬物而不私,德萬物而不居。聖人非唯不居也,而生非其愛也,而身非其有也,而名非其存也。唯其不存,是以長存天地之大。弟子復進曰:敢問天地?上陽子曰:天地之大,莫可得而論也。故莊周曰: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也;六合之内,聖人論而不議也。且我而爲天地中之一物,猶大海之一滴也,惡得而論天地?弟子曰:傳云:有真人而後有真知。請因所聞而聞所不聞之聞也。
上陽子曰:無已,則我借言之,汝亦妄聽之。夫天地一大身也,天地之未始,有始之始也。一氣蟠積,溟溟逹倖,窈㝠莫測,氤氲活動,含靈至妙,是爲大一,是爲未始之始,始也,是爲道也,故曰無始。夫天地之有始也,一氣動盪,虚無開合,雌雄感召,黒白交凝,有無相射,混混沌沌,沖虚至聖,包元含靈,神明變化,恍惚立極,是爲太易,是爲有始之始始也,是謂道生一也,是曰元始。夫天地之太極也,一氣斯析,真宰自判,交映羅列,萬靈肅護,隂陽剖分,是爲太極,是爲一生二也,是曰虚皇。
隂陽旣判,天地位焉,人乃育焉,是爲二生三也,是曰混元。隂之清者,升上而煥麗也,則日月星辰布焉,故天左運,三光右旋。陽之清者,騰上而㑹于陽也,故風雲動而雷雨作焉。陽之濁者,重滯而就地也,則海嶽奠峙,而五榖草木昌焉。故巖岫出雲,创九。山澤通氣。隂陽之氣閉而不通也,則雪霜結而凍水焉。隂之濁者,積沍而下凝也,穴巖幽藏而深邃,故五金八石以錯雜焉。天地之中,隂陽正氣之所交也,聖人焉,仙佛焉,庶民焉,賢愚壽夭,寔所殽焉。胎卯濕化,無有息焉。是爲六合也,是爲三生萬物也,是爲萬神聽命也。
子來前,予語汝,有道之士,就中取則也。蓋九天之上,鉛汞巳乾,九地之下,重隂積固,唯中也是有道焉,是爲一小天地也。子不聞之天地之外有大天地焉?子又不聞之佛祖之法言也。其言曰:何物?髙於天,生天者是,何物厚於地,育地者是?何物?寛於虚空,包虚空者是?夫以是知天地之外復有大天地也。子抑知之乎?今之天地,屬大天地之中之一物耳。即如人,是今天地中之一物也;即如道,乃人身中之一物也,是故人身又一小天地也。子抑知之乎?其大天地也,且孰爲其大?汝來,吾今直以語于汝。是道也,能以之大而且乆也,故有生而無終窮,有結凝而不散,是以包乎天地之外,而且不自知其爲大。夫惟不自大,睦九五
故能就其大。
道本隂陽。
弟子復進曰:天地之外有大天地者,弟子謹受教矣。所謂道能成天地之大者矣,而又云道乃人身中之一物耳,何小大之異也?是道也,果何物也?而靈通變化若是者也。弟子敢問,以釋驚疑。
上陽子曰:夫道也,生天也,生地也,成仙佛也,類萬物也,是先天地之道也。夫唯今有天地也,有人也,有萬物也,是復天地之道也,而道也者,乃行乎其中也。吾所謂先天地之道者,其功溥博,其用莫測,天之所祕,不可思議,不可妄說,汝亦不庸於妄聽也。
曰:何謂也?曰:夫道也者難言也。曰:願聞教旨。曰:未也。夫上士急於聞而勇於行,中士試於聞而怠於行,下士聞之,嗔謗乃生。
弟子跪而進曰:天地之間,道惟至大,豈中下之人能聞能受者也。弟子不自揆度,而以愚下之庸,不敢輕忽怠慢,願聞至道。
上陽子曰:至道之妙,吾嘗釋道德經矣,其於道可道章,指出稍詳,行將授汝。且道也者,即一隂陽也。子不聞之乎?天地一隂陽也;人一隂陽也;萬物各一隂陽也。日月星辰,風雲雷雨,雪霜氷電,山川草木,胎𡖉濕化,莫不各稟一隂陽也,而正也,而偏也。得其道之正者,天地也,人也,是曰禀隂陽之正氣也。而聖人仙佛也者,蓋善於用隂陽者也。故抱隂而負陽,則沖氣以爲和;入隂而出陽,則有生而無已,故太上以爲善攝生也。子抑不聞之乎?天地之道也,陽極而隂,隂極而陽,故萬物終焉,萬物生焉。人之道也,隂極而已,世故有生死焉;陽極而已,世故有金丹曉六焉。世之生死者,後天地之道也,有盈虚焉,有消息焉。
唯金丹也者,即先天地之道也。不爲人也,不爲物也,非順求之,乃逆取之,有生也,無死也,是之謂聖人也,是之謂仙佛也。
子獨不知夫先天地之道是爲金丹乎?世人非唯不知先天地之道爲金丹,設使聞之也,則非笑毀謗隨之矣。
故夫子曰:非聖人者無法也。天地長且乆而猶有壞,未若金丹之超然獨存。非金丹之能自存也,實在乎人用之何如耳。唯其不自存,是以能長存。
金液還丹。
弟子再拜以進,曰:金丹之謂也,是先天地之道。弟字謹受教矣。弟子不揆短末,念此有生斯世也,未有若是之愚也。弟子嘗試而有爲也,人莫我若也;甞試而有以也,人莫我其多也。每讀書也,人以我爲浩有;每學易也,人以我爲粗通。弟子而今也,乃知所未至者也,若䑕之飲于河也,故未能測其深,而乃妄云知。其源因承師訓,惘然如失,豈唯見之未見,實未試聞而未之聞也。願垂慈憫,指示金丹。上睦九陽子曰:道也,唯金丹之祕六耳不可言,坐立不可談,飲食不可見,非齋沐不可得而聞也。弟子各敬而退,一之曰:沐,二之曰:戒,三之曰:齋,
齋肅而進,稽頬言曰:弟子宿生慶幸,遭際真師,實以愚迷,恐随生死,一失人身,同於朽腐,謹受教矣。敢問金丹?上陽子曰:道也,唯金丹之所難言,不可得而易聞也。曰:何謂也?曰:子不聞佛之爲說乎?佛之言曰:若說是事,諸天及人皆當驚疑,來吾語汝也。且夫士有賢愚,人有明闇,若說是事,或驚或疑,此則有之,是無他也,爲其根器淺薄,智識昏陋,是以然也。云何諸天亦復驚疑?則當於此究竟審問,須要知其必有可驚可疑之事者也。爲他一切人孰肯於驚疑二字上以索之?我縁督子作仙佛同源,每章曉以驚疑之說,使學者深思其旨也。子抑聞之庚桒者乎?陳人有庚桒楚者,自號亢倉子,得老子之道,著書九篇。居畏壘之山。其臣之畫然,知者去之;其妾之絜然,仁者逺之。擁腫之與居,鞅掌之爲使。南榮趎聞其有道也,往而師焉。楚曰: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雞不能伏鵠卯,其才有巨小也。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見老子?株因楚見老子。老子曰:子何與人偕來之衆也?趎瞿然顧其後,俯而慙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問。老子曰:何謂也?株曰:不知乎?人謂我朱愚,知乎反愁我軀;不仁則害人,仁則反愁我身;不義則傷被,義則反愁我巳。我安逃此而可乎?老子曰:若規規然,若喪父母,揭竿而求諸海乎?朱願聞衛生之經,老子授以至人之說,株勤修之。是封曰:洞靈真人,子乃不聞之六清聜九淨乎?道也者,非六清淨,不可得而易聞也。
弟子悚而退,一之曰:不染諸塵,得身清淨;二之,曰:慎内閑外,得口清淨;三之,日不貪諸色,得眼清淨;四之曰不著於聲,得耳清淨;五之曰香臭自分,得鼻清淨。六之日不起妄想,得意清淨。七之,曰:焚百寳香,叩首而言:弟子今而清淨巳,敢問金丹。曰:爾惟六識,得而清淨,外有二識,安能清淨?曰:何云二識?曰:含藏傳送,此二識也,非容易知,況欲其清淨者乎?且金丹之道,天之所禁,若欲聞者,奉誓盟天,登壇㰱丹,非率爾而可言,非一汝心而莫可聽也。弟子乃率卜吉,裂帛書丹,盟天告地,齎金爲信,盡有爲誠,心無所澄而清,志無所撓而一,頓首跪而進曰:弟子幻身,罔知所措,光隂迅奔,生死是懼。伏惟金丹之道,可以不死,可以長生,喘息巳殘,願垂矜憫,敢問金丹。
上陽子曰:而獨不聞之廣成子乎?廣成子千二百歳,而形未嘗衰,其抱一守和之至也,其非金丹之道也,安能若是其乆乎?而又不聞之廣成子乎?廣成子睦。曰:九至道之清,窈窈㝠㝠。至道之極,昏昏黙黙,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靜必清。無勞汝形,無搖汝精,乃可以長生。而復不聞之巢父乎?巢父之讓許由也,上流而飲其犢也。世之唯知巢父之潔也,而不知巢父之道之尊也。夫唯是道之尊,非巢父其能自潔。子抑聽知乎?曰:敬受教矣。金丹之要,其是之謂乎?曰:未也。曰:敢問金丹。上陽子曰:大修行人,其志清靜,用心猛烈,使聞金丹之道也,縱榮極要地,若棄糞土然,何哉?唯急於身也,而以名爲惡也,爲疾也,其商山翁然,其張子房然,其扶摇子然,子豈不聞之扶搖子乎?扶摇子之得麻衣仙翁之道也,其小睡也,三年而一覺;其大睡也,未可以年而計,以劫爲度也,而且無濁劫焉。其以詩而復寵命曰:剛被山童一向應,爲言天子詔書來。無非只說名和利,撇在床頭不用開。是知名與身孰親?是謂知止不殆,可以長乆也。
其次也,有富家翁焉,有貴公子焉,以精進勇猛爲心,使聞金丹之要,則棄其所愛,攺而行於大道也。其陶朱公然,其龐居士然,其馬宜甫然,子豈不聞之馬宜甫之說乎?馬宜甫者,東州富室也。重陽老仙授以至道,乃即棄其所有,捨其所愛而修道焉,即丹陽祖師也。是知身多於貨也。又其次也,若困若寠,財之不兖乎用,而志也堅,唯忙忙汲汲也,復忘寢失哺也。旣聞至道,而乏丹材,則兢兢業業,遇有餘而好善者,則相貿易也,是名法財兩用,彼此而不欠也。是其心誠之不可移易。其張天台然,其鄧郁之然,其薛紫賢然,
子不聞紫賢之說乎?紫賢削髮爲僧,曰薛式,究竟佛法真性,積年無落睦。著。一曰寓杏林驛,蒙真人石得之,授以性命真要,且戒之曰:疾往通邑大都,依有力者圖而爲之。紫賢從之,是成道焉。子復不聞神仙鄧郁之之事乎?鄧郁之與真人徐靈期,遍投師焉,一旦忽遇至人,授以金鼎火符之道,遂謀修鍊,而二人所帶貨財,唯克一人丹材之用。郁之悉讓靈期,靈期得以成道上昇。而郁之聞道乏材,艱難未遂,唯志不移。忽感祖師憐憫,一日臺司奏云:少微星現南楚長沙分野。武帝勑採訪之,遂索得郁之以應命。詔問所以,曰:貧道修鍊金液還丹之道,而缺丹材。乃賜金帛子女,許於南嶽選地,置上中下三宫,修内外二丹,二年餘,就石壇而升天也。是其心也,急於道成也。是其心也,恐負師㫖也。今時人也,方其未聞道也,亦不知急於聞也,且不知爲道之何謂者也。或因以見之,或偶而聞之,亦不急於行,亦不果於成。唯事多聞也,唯事多知也,唯事辯也,唯事能也,展轉而蹉跎也,依稀而皓首也,同歸于泯滅而巳矣。英雄功名,如斯而巳,子女玉帛,莫之及巳,是之謂下士者也。復有多疑而少信者,謂之常人,又孰知金丹大道是一何事也?是云何謂也?或而聞是道之名也,則毀笑隨之矣。彼人也,其謂仙也,謂佛也,天之所生,必從天而墜者也。彼且相聚而議曰:世人而欲學仙學佛者,所謂見者也。噫!覆盆之下,而求大明者實難。曽不知彼醯雞也,離於罌讽則失,夫又惡知鳥之棲深山也,其飛則沖天,安有區區之戀戀者乎?又惡知魚之遊于江湖也,洋洋焉,悠悠焉,禹門之躍也,三躍而化龍。彼醯雞之卑微也,豈得而知乎?龍?彼人也,斯之謂也,豈得而知乎?仙?彼人也,乃不知夫即有待之逑者也。地也待其齒毛,水也待其血液,火也待其光華,風也待其活動機變,是四者巳待之。速而復有待之甚也,是輪迴也,尤速於待者也,又待之多者也。彼人也,甘也,分也,曽莫之悔。汝其記之!
弟子皆悚慄。上陽子曰:是金丹也,非有大智慧之根器,非有大丈夫之真實,非有大因縁之遭遇,又奚可得而冒聞者乎?今夫真仙聖師,未逢精進勇猛之士,奚又可得而冒。禁者乎?
弟子伏地曰:願廣慈悲,開濟愚暗,今身不死,是即再入於爐覆也。弟子誓巳,敢問金丹。曰:金丹也,不辭爲汝道。夫得易也,則失於輕,夫妄聞也則信不篤,上累師資,紫陽真人之慈憫故也。三傳於人,而三遭譴,冊載事存,可不戒之乎?弟子悲泣曰:宿縁㑹遇,使走骸餘尸,再生再活。弟子不敢泄慢,不敢背違教㫖。儻渝盟也,則一身屠戮,九祖同愆。伏願哀憫,指示金丹。曰:來,汝之身也,而祖也,是積累之有,吾豈不爲汝道也?然知之非徒九十。艱,而行之惟難,其敬之歟,其慎之歟!弟子再拜曰:師恩罔報。
上陽子曰:金丹者,即金液大還丹也。以金而就木液,故謂之還;以金木養煉而成,故謂之丹。何謂金?蓋金者,鉛也,而非世間之凡鉛,非從土石中出者,是鉛也,隱於造化窟中,乃從先天地而生。此鉛旣生之後,日夜増長至二八一斤之數,是云足也,故於後天地而存者也。是以非内非外,而又亦内亦外,是假名之曰内外二丹也。又經云:上藥三品,神與氣精。一切學人將此經語,直以爲身中之物,乃運氣般精,以爲養神,謂之修行,非也。此精也者,非交感之精,乃金精也。此氣也者,非呼吸之氣,是鉛之氣也。此神也者,非。思慮之神,乃金剛之神也。發明到此,方信所謂諸天及人,皆當驚疑者也。方知下士大笑之說者也。是故上士聞而勤行者也。
弟子驚喜,頓首問曰:旣云金即鉛,却云非凡鉛也。旣引經言精氣神,又云非身中之物。弟子以幸聞而喜,因聞所未聞而驚者也。願始終開導,以釋下懷。
上陽子曰:夫天一生水,是爲氣也。水居北,正北爲坎位,坎中有鉛,故曰非凡鉛,乃真鉛也,是謂鉛之氣也,故曰非呼吸之氣也。何謂金精?夫地四生金,金本居西,西乃兊之正位,取金當於正西兊位是也。大脩行人,顛倒取之,蓋先天地之金,乃寄胎于子,子正位爲坎,故於坎中取此金也,是曰金精,是云逆而取之也。坎中之金,乃兊位所寄,乾乃坎兊之中也,故曰乾金。大脩行人取此乾金,歸于黄金室内,運調真火,鍊以成丹,故曰金丹也。
弟子感悟,再拜信受,如不勝聞
仙佛長生。
弟子伏地而起曰:仙也,佛也,必是金丹之道,而後能證仙佛者乎?上陽子曰:而不聞之老子乎?老子之得无上元君者也。无上元君謂老子曰:子不聞長生乎?長生之功由於丹,丹之成由於神。老君得此,勤脩而成。後士成綺問道,老子曰:夫道於大不終,於小不遺。廣乎其無不容也,淵乎其不可測也。夫至人極物之真,能守其本,故外天地,遺萬物,而神未嘗困也。老子之謂南榮趎曰:能緫一乎?能勿失乎?能舍諸人而求諸巳乎?能翛然乎?能同然乎?能兒子乎?兒子動不知所爲,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則福亦不。至禍亦不來,禍福無有惡,有人災。老子之謂孔子曰:至隂肅肅,至陽赫赫。肅肅出乎天,赫赫發乎地。兩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夫真鉛者,至陽也;真永者,至隂也。大修行人,將彼先天地之真鉛,歸於懸胎鼎内,以真永合之,鍊成金丹一粒,吞入黄金室内,養就嬰兒,胎完卦足,神化出入,縱横天地,無有死壞,是爲仙睦九也。帝釋謂釋迦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巳,寂滅爲樂。此即交通成和之義也。釋迦修之而爲佛也。
道非言顯,
弟子復進曰:道即金丹也,而道始無名,至老子乃强名之曰道。而老子著五千言,未𠹉言金丹者也。弟子實蒙疑焉,敢問何以?上陽子曰:老子未嘗不言,特不之顯題耳。曰:何謂也?曰:老子曰: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竅。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𠔃寥𠔃,獨立而不攺,周行而不殆,可以爲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爲之名曰大,是以後來稱之曰大道者,此也。古之聖人也,或正言,或方言,或巵言,或寓言也。是金丹也,皆存於言之表,而言之中,乃含之而巳矣,奚可顯而言之者也?
曰:老子之不顯言也,千古之上,固未有顯言者,萬世之下,復不可得以言而顯之也。世漸薄而人閉,自非師㫖,寢不可以聞金丹之大道也。
曰:昔者廣成子之授黃帝也,廣成子曰:慎汝内,閉汝外,多知爲敗我。爲汝遂於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陽之原也。爲汝入於窈㝠之門矣,至彼至隂之原也。黃帝稽首再拜曰:廣成子之謂夭矣。黃帝修之,鼎湖之舉,騎龍上昇。後之繼脩者多矣,若傳豫焉,若錄圖子焉,若務成、巢由焉,若善卷、錫則焉,若支邑郭叔焉,若老彭、鴟夷焉。且隱而深宻者尤多。
老子者,猶龍者也,以道爲巳也,懼而將息也,乃優游以存其道焉。或出或隱,非世人所能識量者也。故自關令之八傳也,黄石公出焉,又五傳也,河上公出焉;又三傳也,隂、徐二真君出焉。魏伯陽真人得之於徐也,乃凖易而作叅同之書,指出鉛汞砂銀,而以傳于輔元天師也。自張、葛、許、吳之功成,而鍾、吕、王、劉之𣲖接,列仙相踵,子傳序書,皆明此金丹之道也。天台紫陽悟真篇出,金丹火候愈明,我師縁督子復作金丹難問、仙佛同源等書,是金丹之道,至此而大備矣。世降人浮,華而不實,上士乃不一見,又安足以語道哉!
上陽子金丹大要發真卷之十三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