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道禪集夫九

金坡王。真人集：

偶因同伴連曰：問禪，法喜銘心，堅求不一。自念才踈智拙，詞情淺鈍，有辱叢林，無堪德業。不免夢中說夢，頭上安頭。栴𣞀林内，荆𣗥花3開；獅子叢中，狐狸哮吼。然非頓悟，且是念頭，殊不轉身，拾得一半。若不拈些葛藤，應是難開鎻鑰。先憑一精明爲透脫，次認四顛用作圓成。忘名棄相，滅假離真，不落三乗之路，衝開衆妙之門。言中報響，句内呈機，無形慧劒，4信手施爲；絶相明珠，向人親付。句如秋月篩瓊，言似春花砌錦。大抵指標示月，月既見而標無所施；求魚必筌，魚巳得而筌何所用。故知畫屏打破，了。知出世家風；桶底脫時，便見無生活計。添一絲毫，似眼中著剌；減一絲毫，如肉上剜瘡。不逢具眼人，難通這般事意。今者不認自巳眉毛，擘破他人面，目便教見色聞聲，免得撈天摸地。參透者不妨放下拈來；慧通者何碍隨機變態。是以補混沌七竅圓融；打虚空六合粉碎。雖無驚人手叚，却有氣槩機鋒。此般㑹得，渾如披霧覩天；這箇圓通，恰似撥雲見。日何勞萬水千山，到處十洲三島。草鞋底莫覔良因，蒲團上休問心要。現前八字打開，目下兩手分付。有眼晴底，便合承當；無氣力底，正好着力。於後有頌，大家證明。5頌曰：鐵觜銅聲意氣剛，唇刀舌劒語如槍。但來相近人頭落，不落人頭盡帶傷。且問道帶傷的是何人，落頭的是何物？無頭的耳目俱全，帶傷的如聾似瞽，虚空共布鼓都敲。那箇是賔是主？

6再留七十四頌：

自然賔主兩無虧，動靜雙忘合聖機。道着本來猶是病，那堪更論妙玄微。

妙玄打破意如何，覿面分明㑹也麽。拈出無中白鷂子，不須更論過新羅。

7日用平常得自然，更無一法可堪傳。不須拳棒閑參信，明月清風說盡禪。

眼底微塵二百州，山河大地一毫收。十方三界休它覔，都盡金坡拄杖頭。

走遍天涯不動身，般般打破得圓成，何須更論長春景白日清風夜月明。

悟後渾身是眼睛，迷時有目却如盲。世間擔板人多少，不信天光晝夜明。

鐵人執板響無聲，石女吹笙不動唇。朽木三冬生嫩笋，寒岩别是一般春。

8廣學多知未契禪，痴猫守窟謾徒然。可怜今古聦明士，有眼如何不見天。

人人盡有白觀音，應物圓通莫外尋。耳眼舌聲俱契妙，見聞知覺一般心。

禪道從來不易求，了。明針芥自相投。那堪内9外真空現，恰似披雲見曰：頭。

圓滿光明量等空，分毫不廢刹那功。頂門若具全真眼，八極遐觀一體同。

虚空爲鼓我爲搥，打破分明有甚疑。撥轉道中閑伎倆，聖凡休歇兩無虧。

一句當機振祖風，從來水泄不相通。有時虎嘯龍吟罷，躍出霧山性海中。

光明遍體妙沖和，塞滿虚空不厭多。試問其中端的處，緑楊依舊舞婆娑。

𨮇笛無孔木人吹響亮，一聲振地威驚起大。

10悲千手眼，神通應便露全機，

到處虚空一様天，何須向外訪幽玄。身中自有仙佛界，照透十方在目前。

莫把禪機作謎猜，心空觀透自如來。箇中嚼破詩中味，草木山河眼盡開。

11從始劫來不攺容，桃花去歲又今紅。誰知百草梢頭意，却是元初舊主翁。

一㸃靈光混九垓，遇縁逐目是蓬萊。春前栁絮隨風舞，臘後梅花伴雪開。

抵掌撚髯笑一塲，悟來物物契真常。滿天春12色無髙下，徧地花枝自短長。

狼虎叢中好立身，奴兒婢子辯踈親。家家可透長安路，能到長安有幾人。

白牛常在白雲中，出入無形跨曉風。閑向丹田耕。曰月。靈苗滋種不勞功。

13道人行處不霑塵，惟恐臨機悟不真。一向貪游芳草徑，豈知背却故園春。

一念無生契本真，葛藤相纒若災迍。驀然打破玄關鎻，明月清風自在人。

一㸃靈光混太虚，叅禪枉了費工夫，平常體得平常道。體得平常道也無，

覷向真如總是痴。見聞知覺四重非。識心逹本承當下，猶落玄門第二機。

端坐十方是一家，寒岩枯木再生芽。若人㑹得長春景，鐡𣗳分明盡放花。

14六月。炎天暑怎當，無根樹下葉隂鿌。紅爐一㸃寒氷雪意自清虚趣自長，

𨺗覺西風分外鿌，籬邊金菊暗傳芳。秋光不改當年信，依舊黄花晚節香。

欲要叅禪句句通，翻南作北喚西東。古人公15案都勾斷，勘破如來妙脫空。

觸境全彰更是誰，住行坐卧緊相隨。圓靈妙覺人人有，敗骨如山自不知

問。人曽見兩泥牛，闘入東洋海底頭。鼻孔寥天消息斷，一輪無相月。當秋。

16眼病空花逐景迷，一波纔動萬波隨。病消花謝禪天淨，明月。清風不自知。

生鐡將來廚内炮，鑄成酸餾并嘉殽。人能嚼破其中味，倒把無常樸一交。

西天十萬八千程，要到端然坐是行。詩句喚回擔板漢，㸃開腦後眼分明。

大悞方知一字多。阿誰教你念彌陀，入門便打三千棒，快問師兄覺痛麽。

萬縁休歇不須叅，莫問前三與後三。但得故園風景淨，逺山依舊鎻煙嵐。

17露地白牛放莫收，饑飡渴飲恁春秋。木人不解牢緘舌，說與青山暗㸃頭。

萬象之中獨露身，或嗔或喜或踈親。那堪聞見并知覺，都是自家屋裏人。

要知父母未生前，只在人身不在天。百雜撞。

18開頭粉碎，肯教士負祖師禪。

蟾窟秋涼蚌孕胎，明珠不向此中來。聖凡交映紅塵内，五朶金蓮火裏開。

目下如何是你家？眼前不昧巳揚沙。人還薦得隨縁底，春鳥喃喃罵落花。

東西南北作玄談，六合之中是一菴。從此不居凡聖地，逺山依舊碧如藍。

無添無減妙圓常，取舍之中自不堪。肉上剜瘡猶自可，眼中卓剌便難甘。

昨來打破太虚空，認得從來舊主翁。却把虚19空收拾住，依然放在杳𡨋中。

莫恠狂吟不足㢤，能將凡昧性天開。倘如喚出無名主，敢把虚空碎剪裁。

虚空拈弄有來因，要覔從前舊主人。自此虚空相識了，方知體相是全真。

20逹士相逢一豁開，眼前胥底更何猜。人能會飮西江水，騎得泥龍出海，來

了。得清虚一味禪，饑來𭚘飯困來眠。欲知向上真消息，雲外髙松頂指天。

教門誰與道家同，妙在當人變態中。秋月春。

21花冬雪霰，元來却是主人翁。

問你生涯世不知，耳能觀物眼如眉。壷中春色無遷變，物外風光自有私。

萬里江天一色秋，三山四海景清幽。若能按下神龍首，免得隨波逐浪流。

22吐露玄機世罕知，自纆自縛自生疑。悟時曰：出天開眼，迷似風來水皺眉。

一㸃靈虚象帝先，從來諸聖未能宣。却教物外通消息，澗水松風說盡禪。

針關芥孔未爲窄，海角天涯未是寛。曠朗通。

23身無相眼，分明不受别人瞞。

可怜逐景看空花，背却吾門覔别家。不道本來無箇事，妙玄猶似眼中沙。

堂前翠竹莫生煙，栁外鶯聲滑似弦。有眼師禪還薦得，不須更論老婆禪。

見色聞聲契本真，頭頭顯露法王身。覺花滿地誰能識，自是靈苖不記春。

杳杳禪心量等虚，不言該盡萬家書。就中薦得從來的，堪信眉毛眼上居。

見物知心便識心，識心大地變黄金。身中自24有明珠寳，休向驪龍頷下尋。

有時把定不通風，枉了。先生錯用功。推倒黄頭金色老，免教人喚主人翁。

走遍天涯脚不移，不移脚處契玄微。損啼雀噪還知合，說盡宗乗向上機。

夫。

三身四知却無頭，八解六通妙自周。面目本來元具好，不施紅粉也風流。

問道叅禪可聮難，恰如平地起波瀾。迷雲散盡真空闊，萬里江天一色寒。

人來問我祖佛宗，直指靈山第一峯。有手果25然難摸索，無心却見舊時容。

迦葉擎拳舉似伊，阿難合掌更何疑。葉彫無影雙松𣗳，花笑東風第一枝。

我有靈丹世外方，不勞修合要承當。拆開腦麝封頭藥，穿過禪和鼻孔香。

26心境雙忘萬境彰，無根𣗳下葉隂鿌。木人纔待穿靴去，石女相邀話短長。

推倒玄玄不立真，道禪識破眼中塵。寒岩枯木石生笋，别是蓬萊一洞春。

竪起拳頭㑹也麽，低頭鷂子過新羅。家風休向迷人道，話不投機一句多。

本來面目等空齊，纔念難明更是誰。圓相不須明月比，慧光開照了。無虧。

大悟何須口。上誇。道禪識破眼中沙。湛然照透真空界，八極同觀是一家。

27然則真空不在文，興唫拙句暢之神。太虚雖是無形狀，一度拈來一度新。

道禪集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