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子
韓非子

韓非子

韓非子卷之一。

Figure

Figure

Figure

Figure

Figure

天地定位,隂陽協和。星辰順度,日月昭明。寒暑應候,雨賜以時。山獨靖謐,河海澄清。斷草木蕃廡,魚鼈咸若。家和户寧,衣食亥足。禮讓興行,教化修明。風俗敦摩,刑罰不用。勢元

華夏歸仁,四夷賔服,邦國鞏周,宗社舊安。景速隆長,本支萬世。正說十年十月十曰:

以平多。韓子序匪一韓非者,韓之諸公子也。喜刑名法術之學,而歸其本於黃老。其爲人吃口不能道說,善著書,與李斯俱事荀卿。李斯以爲不如。非見韓之削弱,數以書干韓王,韓王不能用。於是韓非病治國不務求人任賢,反舉浮淫之蠧而加之功實之上,以爲儒者用文亂法,而俠者以武犯禁,寛則寵名譽之人,急則用介胄之士,所用非所養,所養非所用,廉直不容於邪枉。臣觀徃者得失之變,故作孤憤、五蠧、内外儲、說難五十五篇,十餘萬言。人或傳其書。至秦。秦王見孤憤、五蠧之書,曰:嗟乎!寡人得見此人與遊,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韓非之所著書。秦因急攻韓,韓始不用,及急,乃遣韓非使秦。秦王恱之,未任用,李斯害之。秦王曰:非,韓之諸公子也。今欲并諸侯,非終爲韓不爲秦,此人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歸之,此患也。不如過法誅之。秦王以爲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遺藥,令早殺。韓非欲陳,不得見,秦玉後悔,使人赦之,非巳死矣。

韓非子卷之一

初見秦第一。

臣聞不知而言,不智,知而不言不忠。爲人臣不忠,當死。言而不當,亦當死。雖然,臣願悉言所聞,唯大王裁其罪。臣聞天下隂燕、陽魏。燕北。

Figure

故曰隂,魏南,故曰陽。連荆固齊,收韓而成從,將西面以與秦强爲難,臣竊笑之。世有三亡而天下得之,知三亡者,得天下。其此之謂乎?臣聞之曰:以亂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今天下之府庫不盈,囷倉空虚,悉其土民,張軍數十百萬,其頓首戴羽爲將軍,斷死於前,不至千人,皆以言死。白刃在前,斧鑕在後,而却走,不能死也。非其士民不能死也,上不能故也。言賞則不與,言罰則不行,賞罰不信,故士民不死也。今秦出號令而行賞罰,有功無功相事也。出其父毋懷衽之中,生未嘗見冦,耳聞戰,頓足徒湯,犯白刃,蹈鑪炭,斷死於前者皆是也。夫斷死與斷生也不同,而民爲之者,是貴奮死也。夫一人奮死,可以對十,十可以對百,百可以對千,千可以對萬,萬可以剋天下矣。今秦地折長補短,方數千里,名師數十百萬,秦之號令賞罰、地形利害,天下莫若也。以此與天下,天下不足兼而有也。是故秦戰未嘗不剋,攻未嘗不取,所當未嘗不破,開地數千里,此其大功也。

然而兵甲頓,士民病,蓄積索,田疇荒,囷倉虚,四鄰諸侯不服,覇王之名不成。此無異,故其謀臣皆不盡其忠也。臣敢言之。徃者齊南破荆,東破宋,西服秦,北破燕,中。使韓、魏,土地廣而兵强,戰剋攻取,詔令天下。齊之清濟濁河足以爲限,長城巨防,足以爲塞。齊,五戰之國也,公,謂五國也。破。一戰不剋,而無齊。爲樂毅破齊於濟西。此觀之,夫戰者,萬乗之存亡也。且聞之曰:削跡無遺根,無與禍鄰,禍乃不存。言禍敗之跡,削去本根,則無禍敗。言秦宜以齊爲戒。秦與荆人戰,大破荆,襲郢,取洞庭、五湖、江南,荆王君臣亡走,東服於陳。當此。匪。時也,隨荊以兵,則荆可舉;荆可舉,則民足貪也,地足利也,東以弱齊、燕,中以凌三𣈆,然則是一舉而覇王之名可成也,四鄰諸侯可朝也,而謀臣不爲,引軍而退,復與荆人爲和,令荆人得收亡國,聚散民,立社稷主,置宗廟令,率天下西面以與秦爲難,此固以失覇王之道一矣。

天下又比周而軍華下,大王以詔破之,兵至梁郭下,圍梁數旬,則鿄可拔,拔鿄則魏可舉,舉魏則荆、趙之意絶,荆、趙之意絶,則趙危,趙危而荆狐疑,東以弱齊、燕,中以淩三𣈆,然則是一舉而覇王之名可成也。四鄰諸侯可朝也,而謀臣不爲,引軍而退,復與魏氏爲和,令魏氏反收亡國,聚散民,立社稷主,置宗廟令,此固以失覇王之道二矣。前者穰侯之治秦也,用一國之兵,而欲以成兩國之功,穰侯營私邑謀秦,故非諷云兩國。是故兵終身暴露於外,士民疲病於内,覇王之名不成,此固以失覇王之道三矣。

趙氏,中央之國也,雜民所居也,趙居邵鄲,燕之南,齊之西,魏之北,韓之束,故曰中央。兼四國人,故曰雜。其民輕而難用也,號令不治,賞罰不信,地形不便,下不能盡其民力。彼固亡國之形也,而不憂民萌,悉其士民,軍於長平之下,以爭韓上黨,大王以詔破之,拔武安。當是時也,趙氏上下不相親也,貴賤不相信也。然則邯鄲不守,拔邯鄲,筦山東可閒,引軍而去,西攻脩武,踰華、絳、上黨。代四十六縣,上黨七十縣,不用一領甲,不苦一士民,此皆秦有也。以代、上黨,不戰而畢爲秦矣;東陽、河外,不戰而畢反爲齊矣;中山、呼施以北,不戰而畢爲燕矣。然則是趙舉。趙舉則韓亡,韓亡則荆、魏不能獨立,荆、魏不能。匪。獨立,則是一舉而壞韓蠧魏,抜荆東以弱齊强燕,決白馬之口。以沃魏氏,是一舉而三𣈆亡,從者敗也。大王垂拱以須之,天下編隨而服矣。覇王之名可成,而謀臣不爲,引軍而退,復與趙氏爲和。夫以大王之明,秦兵之强,棄覇王之業,地曽不可得,乃取欺於亡國,是謀臣之拙也。

且夫趙當亡而不亡,秦當覇而不覇,天下固以量秦之謀臣一矣。乃復悉士卒以攻邯鄲,不能拔也,棄甲兵、弩戰竦,而天下固巳量秦力二矣,軍乃引而復并於孚下。大王又并軍而至,與戰,不能剋之也,又不能反,運罷而去,天下固量秦力三矣。内者量吾謀臣,外者極吾兵。力。由是觀之,臣以爲天下之從幾不能矣。言諸侯知秦兵頓民疲,則從益堅固,曰不難矣。内者吾甲兵頓,士民病,蓄積索,田疇荒,囷倉虚,外者天下皆比意甚固,願大王有以慮之也。

且臣聞之曰:戰戰栗栗,曰:愼一。曰:苟愼其道,天下可有。何以知其然也?昔者紂爲天子,將率天下甲兵百萬,左飲於淇溪,右飲於洹溪,淇水竭而洹水不流,以與周武王爲難。武王將素三千戰,一曰:而破紂之國,禽其身,據其地而有其民,天下莫傷。知伯率三國之衆以攻趙襄主於𣈆陽,決水而灌之,三月,城且拔矣。襄主鑚龜筮占兆以視利害,何國可降?乃使其臣張孟談,於是乃潜於行而出知伯之約,得兩國之衆,以攻知伯,禽其身,以復襄主之初。

今秦地折長補短,方數千里,名師數十百萬,秦國之號令賞罰,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此與天下可兼有也。臣昧死願望見大王言所以破天下之從,舉趙亡韓,臣荆、魏,親齊、燕。以成覇王之名,朝四鄰諸侯之道。大王誠聽其說,一舉而天下之從不破,趙不舉,韓不忘,荆、魏不臣,齊、燕不親,覇王之名不成,四鄰諸侯不朝,大王斬臣以徇國,以爲王謀,不忠者也。

存韓第二。

韓事秦三十餘年,出則爲扞蔽,入則爲蓆薦,出貢以供,若蓆薦居人。秦特出銳師,取韓地而隨之,怨懸於天下,功歸於强秦。且夫韓入貢職,與郡縣無異也。今臣竊聞貴臣之計,舉兵將伐韓。夫趙氏聚士卒,養從徒,欲贅天下之兵,贅,綴連也。明秦不弱,則諸侯必滅宗廟,欲西面行其意,非一曰:之計也。今釋趙之患,而攘内臣之韓,則天下明趙氏之計矣。韓爲内臣,秦猶滅之,則天下從趙攻秦,計爲得矣。夫韓小國也,而以應天下四擊,主辱臣苦,卡相與同憂久矣。脩守備,戒强敵,有畜積,築城池以守固。今伐韓,未可一年而滅,拔一城而退,則權輕於天下,天下摧我兵矣。韓叛則魏應之,趙據齊以爲原,若山原然。如此,則以韓、魏資趙,假齊以固其從,而以與爭强,趙之福,而秦之禍也。夫進而擊趙不能取,退而攻韓弗能拔,則陷銳之卒勤於野戰,負任之旅罷於内攻,勞餉者。則合羣苦弱以敵,而共二萬乗,非所以亡趙之心也。

均如貴臣之計,均,同也,謂同其計而用之。則秦必爲天下兵質矣既進退不能,則同於爲質。者,陛下雖以金石相弊,弊,盡也,盡以召土。則兼天下曰:未也。今賤臣之愚計,使人使荆,重幣用事之臣,明趙之所以欺秦者,與魏質,以安其心。從韓而伐趙,趙雖與齊爲一,不足患也。二國事畢,齊、趙。則轉可以移書定也。是我一舉,二國有亡形,則荆、魏又必服矣。故曰:兵者,凶器也,不可不審也。以秦與趙敵,衡加以齊,今又背韓,而未有以堅荆、魏之心。夫一戰而不勝,則禍揲矣。計者,所以定事也,不可不察也。韓、秦强弱在今年耳,且趙與諸侯隂謀久矣。夫一動而弱於諸侯,危事也。爲計而使諸侯有意我之心,至殆也。見二䟽,非所以强於諸侯也。臣聞,竊願陛下之幸熟圗之。夫攻伐而使從者聞焉,不可悔也。

詔以韓客之所上晝書,言韓子之未可舉下,臣斯甚以爲不然。秦之有韓,若人之有腹心之病也。虚處則垓然,㤥,妨也。腹,虚也,而病爲妨,喻秦虚心待韓,韓終爲妨。垓音艾。若居濕地,著而不去,以極走則發矣。謂疾得冷,卒然而走,必發矣。喻秦雖加恩於韓,有急,韓之不臣之心必見矣。夫韓雖臣於秦,未嘗不爲秦病。今若有卒報之事,韓不可信也。秦與趙爲難,荆、蘇使齊,未知何如。以臣觀之,則齊、趙之交,未必以荆、蘇絕也。若不絕,是悉趙而應二萬乗也。夫韓不服秦之義而服於强也,今專於齊、趙,則韓必爲腹心之病而發矣。韓與荆有謀,諸侯應之,則秦必復見崤塞之患。非之來也,未必不以其能存韓也,爲重於韓也。辯說屬辭,飾非詐謀,以釣利於秦,而以韓利闚陛下。闚陛下之意,因隙而入說,以求韓利。夫秦、韓之交親,則非重矣。見重於二國。便之計也。臣視非之言,文,其淫說,靡辯才甚,臣恐陛下淫非之辯。

Figure

而聽其盜心,因不詳察事情。今以臣愚議,秦發兵而未名所伐,則韓之用事者以事秦爲計矣。疑伐己也。臣斯請徃見韓王,使來入見,大王見,因内其身而勿遣,稍召其社稷之臣,以與韓人爲市,則韓可深割也。因令象武發東郡之卒闚兵於境上,而未名所之,則齊人懼而從蘇之計,是我兵未岀,而勁韓以威擒,强齊以義從矣。聞於諸侯也,趙氏破膽,荆人狐疑,必有忠計。荆人不動,魏不足患也,則諸侯可蠶食而盡,趙氏可得與敵矣。願陛下幸察愚臣之計,無忽。秦遂遣斯使韓也。

李斯徃詔韓王,未得見,因上書曰:昔秦、韓戮力一意,以不相侵,天下莫敢犯,如此者數世矣。前世五諸侯嘗相與共伐韓,秦發兵以救之。韓居中國,地不能滿千里,而所以得與諸侯班位於天匪。下,君臣相保者,以世世相教,事秦之力也。先時,五諸侯共伐秦,韓反與諸侯先爲鴈行以嚮秦,軍於𨵿下矣。諸侯兵困力極,無奈何,諸侯兵罷。杜倉相秦,起兵發將,以報天下之怨,而失攻荆。荆令尹患之,曰:夫韓以秦爲不義,而與秦兄弟共苦天下,巳又背秦,先爲鴈行以攻關,韓則居中國,展轉不可知。天下共割韓上地十城以謝秦,解其兵。夫韓𡮢一背秦,而國迫地侵,兵弱至今。所以然者,聽姦臣之浮說,不權事實,故雖殺戮姦臣,不能使韓復强。今趙欲聚兵士卒,以秦爲事,使人來借道,言欲伐秦,欲伐秦,其勢必先韓而後秦。且臣聞之,脣亡則齒寒。夫秦、韓不得無同憂,其形可見。魏欲發兵以攻韓,秦使人將使者於韓。今秦王使臣斯來而不得見,恐左右襲曩姦臣之計,使韓復有亡地之患。臣斯不得見,請歸報,秦韓之交必絶矣。斯之來使,以奉秦王之歡心,願效便計,豈陛下所以逆賤臣者邪?斯願一得見前,進道愚計,退就菹戮,願陛下有意焉。

今殺臣於韓,則大王不足以强,若不聽臣之計,則禍必揲矣。秦發兵不留行,而韓之社稷憂矣。臣斯暴身於韓之市,則雖欲察賤臣愚忠之計,不可得巳。邊鄙殘國固守,鼓鐸之聲於耳,而乃用臣斯之計晚矣。且夫韓之兵於天下可知也。今又背强秦,夫棄城而敗軍,則反掖之𡨥反掖者,謂麾下反以禽君掖也。必襲城矣。城盡則聚散,聚散則無軍矣。使城固守,則秦必興兵而圍王一都,道不通,則難必謀,其勢不救。左右計之者不用,願陛下熟圗之。若臣斯之所言,有不應事實者,願大王幸使,得畢辭於前,乃就吏誅,不晚也。秦王飮食不甘,遊觀不樂,意專在圗趙,使臣斯來,言願得身見,因急與陛下有計也。今使臣不通,則韓之信未可知也。夫秦必釋趙之患,而移兵於韓,願陛下幸復察圗之,而賜臣報。決。

難言第三

臣非非難言也,所以難言者,言順比滑澤,洋洋纚纚然,則光以爲華而不實;言順於慎,比於班,洋洋美纚纚,有編次也。敦祗恭厚,鯁固愼完,則見以爲拙而不倫。多言繁稱,連類比物,則見以爲虚而無惣。微說約徑,省而不飾,則見以爲劌而不辯。激急親近,探知人情,則見以爲譛而不讓。閎大廣博,妙逺不測,則見以爲夸而無用。家計小談,以具數言,則見以爲陋,言而近世,辭不悖逆,則見以爲貪。生而諛上言而逺俗詭。躁人間,則見以爲誕;捷敏辯給,繁於文采,則見以爲史;殊釋文學,以質性言,則見以爲鄙;時稱詩書,道法徃古,則見以爲誦。誦說舊事。此臣非之,所以難言而重患也。

故度量雖正,未必聽也;義理雖全,未必用也。大王若以此不信,匪。則小者以爲毀訾誹謗,大者患禍災害,死亡及其身。故子胥善謀而呉戮之,仲尼善說而匡圍之;管夷吾實賢,而魯囚之。故此三大夫豈不賢哉,而三君不明也。

上古有湯,至聖也;伊尹,至智也。夫至智說至聖,然且七十說而不受,身執鼎爼爲庖宰,昵近習親,而湯乃僅知其賢而用之。故曰以至智說至聖,未必至而見受。伊尹說湯是也。以智說愚,必不聽。文王說紂是也。故文王說紂,而紂囚之。翼侯炙,鬼侯腊,比干剖心,梅伯醢,夷吾束縛,而曹覊奔陳。伯里子道乞,傅說轉鬻,轉次而傭,故曰鬻。孫子臏脚於魏,呉起收泣於岸門,痛西河之爲秦,卒枝解於楚。公叔座言國器反爲悖。公孫鞅奔秦,關龍逢斬萇弘分陁噤,裂也,勑氏切。尹子穽於𣗥投之於穽棘中,司馬子期死而浮於江。明辜射非罪爲辜,射而殺之。宓子賤,西門豹不闘而死人手。董安于死而陳於市;宰予不免於田常,范睢折脅於魏。

此十數人者,皆世之人賢忠良有道術之士也,不幸而遇悖亂闇惑之主而死。然則雖賢聖,不能逃死亡,避戮辱者,何也?則愚者難說也,故君子不少也。且至言忤於耳而倒於心,非賢聖莫能聽,願大王熟察之也。

愛臣第四

愛臣太親,必危其身;威權上逼,故危其身。人臣太貴,必易主位;主妾無等,必危嫡子;主謂室主。兄弟不服,必危社稷。君之兄弟不相從,服,臣。聞千乗之君無備,有百乗之臣在其側,以徙其民而傾其國。萬乗之君無備,必有千乗之家在其側,以徙其威而傾其國。是以姦臣蕃息,主道衰亡。是故諸侯之博大,天子之害也;羣臣之大富,君主之敗也;將相之管主而隆國家,此君人者所外也。君當踈外斥逺之。萬物莫如身之至貴也。此四美者,不求諸外,不請於人,議之而得之矣。故曰:人至不能用其富,則終於外也既不能用富,臣,則竊之。此君人者之所識也。昔者紂之、亡。周之卑,皆從諸侯之博大也;殷諸侯文王,周諸侯秦襄王。𣈆之分也,趙、魏、韓也。齊之奪也,陳恒弑簡公。皆以羣臣之大富也。夫燕、宋之所以弑其君者,皆以類也,故上比之殷、周,中比之燕、宋,莫不從此術也。是故明君之蓄其臣也,盡之以法,臣雖有貴賤,同以法也。之以備,謂薄其賞賜也。臣貧則易制。故不赦死,不宥刑。赦死宥刑,是謂威淫。淫,散也。社稷將危,國家偏威。君威散,臣威成,故曰偏。是故大之禄雖大,不得藉威城市;市,衆所聚,恐其乗衆而生心也。黨與雖衆,不得士卒。故人臣處國無私朝,謂臣自私朝。居軍無私交,其府庫不得私貸於家,不欲令其樹福也。此明君之所以禁其邪。是故不得四從,四鄰之國,爲私交。不載竒兵,非傳非遽,載竒兵革,罪死不赦。此明君之所以備不虞者也。

主道第五

匪。

道者,萬物之始,物從道生,故曰始。是非之紀也。是非因道彰,故曰紀。是以明君守始以知萬物之源,得其始,其源可知也。治紀以知善敗之端。得其紀,其端可知也。故虚靜以待令。令,名命也;令,事定也。虚則知實之情,靜則知動者正。有言者爲名,有事者自爲形,形名參同,君乃無事焉,歸之其情。

故曰:君無見其所欲,君見其所欲,臣將雕琢;臣因欲雕琢以稱之。君無見其意,君見其意,臣將表異。君見其意,臣因其意以稱之。故曰:去好去惡,臣乃見素。去舊,去智備。好惡不形,臣無所效,則戒而自備。故有智而不以慮,使萬物知其處;有行而不以賢,觀臣下之所因;有勇而不以怒,使羣臣盡其武,是故去智而有明。去君智,則臣智自明。去賢而有功,去君賢,則臣事以功。去勇而有强,去君勇則臣武自强。羣臣守職,百官有常,因能而使之,是謂習常。

故曰:寂乎其無位而處,璆乎莫得其所。明君無爲於上,羣臣竦懼於下。明君之道,使智者盡其慮,而君因以斷事,故君不窮於智。用臣智,故智不窮。賢者勑其材,君因而任之,故君不窮於能。有功則君有其賢,有過則臣任其罪,故君不窮於名。

故不賢而爲賢者師,君雖不賢,爲賢臣之師。不智而爲智者正。爲臣之正。臣有其勞,君有其成功,君取臣勞,以爲功巳。此之謂賢主之經也。經,常法也。道在不可見,君道必使臣,不可見也。用。在不可知。虚靜無事,以闇見疵。見而不見,聞而不聞,知而不知。知其言以徃,勿變勿更,以參合閱焉。官有一人,勿令通言,則萬物皆盡。各令守職,勿使相通,情既相猜,則自盡矣。函掩其跡,匿其端,下不能原;去其智,絕其能,下不能意。保吾所以徃而稽同之,謹執其柄而固握之,絶其能,望破其意,毋使人欲之。執柄固,則人意望絶也。不謹其閉,不固其門,虎乃將存;權柄不固,則篡國之虎因而矣存。不愼其事,不掩其情,賊乃將生。弑其主,代其所,人莫不與,故謂之虎。處其主之側,爲姦臣;聞其主之忒,故謂之賊。散其黨,收其餘,閉其門,奪其輔,國乃無虎。大不可量,深不可測,同合刑名,審驗法式,擅爲者誅,國乃無賊。是故人主有五壅:臣閉其主曰壅,臣制財利曰壅;臣擅行令曰壅,臣得行義曰壅,臣得樹人曰壅。臣閉其主,則主失位;臣制財利,則主失德;臣擅行令,則主失制;臣得行義,則主失名;臣得樹人,則主失黨。此人主之所以獨擅也,非人臣之所以得操也。

人主之道,靜退以爲寳,不操事而知拙與巧,不自計慮而知福與咎。是以不言而善應,不約而善増。言已應則執其契,事巳増則操其符,符契之所合。賞罰之所生也。故羣臣陳其言,君以其言授其事,以事責其功,功當其事,事當其言則賞;功不當其事,事不當其言則誅。明君之道,臣不陳言而不當。是故明君之行賞也,曖乎如時雨,百姓利其澤;其行罰也,畏乎如雷霆,神聖不能解也。故明君無偷賞,無赦罰。賞偷則功臣墮其業;赦罪則姦人易爲非。是故誠有功,則雖䟽賤必賞;誠有過,則雖近愛必誅。近愛必誅,則䟽賤者不怠,而近愛者不驕也。

韓非子卷之一

End of chapter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1 / 1007
p. 1
Loading…
Tap a character in the text and it is boxed on the scan; tap a box on the scan to locate it in the t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