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抱朴子外篇卷十四之十五,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四同卷

真六

用刑

抱朴子曰:莫不貴仁,而無能純仁以致治也;莫不賤刑,而無能廢刑以整民也。咸云明后御世,風向草偃,道洽化醇,安所用刑?余乃論之曰:夫德教者,黼黻之祭服也;刑罰者,捍刃之甲胄也。若德教治狡暴,猶以黼黻御剡鋒也;以刑罰施平世,是以甲胄升廟堂也。故仁者養物之噐,刑者懲非之具,我欲利之,而彼欲害之,加仁無悛,非刑不止,刑爲仁佐,於是可知也。

譬存玄胎息,呼吸吐納,含景内視,熊經鳥伸者,長生之術也。然艱而且遲,爲者尠成,能得之者,萬而一焉。病篤痛甚,身困命危,則不得不攻之以鍼石,治之以毒烈。若廢和鵲之方,而慕松喬之道,則死者衆矣。仁之爲政,非爲不美也,然黎庶巧僞,趨利忘義,若不齊之以威,紏之以刑,逺羡羲、農之風,則亂不可振,其禍深大,以殺止殺,豈樂之哉?

八卦之作,窮理盡性,明罰用獄,箸於噬嗑,繫以徽纒,存乎習坎。然用刑其來尚矣。逮於軒轅,聖德尤高,而躬親征伐,至于百戰,殭尸涿鹿,流血阪泉,猶不能使時無叛逆,載戢干戈,亦安能使百姓皆良,民不犯罪而不治者,未之有也。唐、虞之盛,象天用刑,竄殛放流,天下乃服。漢文玄黙,比隆成、康,猶斷四百,鞭死者多。夫匠石不金繩墨,故無不直之木;明主不廢戮罰,故無陵遲之政也。

蓋天地之道,不能純仁,故青陽闡陶育之和,素秋厲肅殺之威,融風扇則枯瘁攄藻,白露凝則繁英彫零,是以品物。阜焉,歳功成焉。温而無寒,則蝡動不蟄,根植冬榮;寛而無嚴,則姦宄並作,利器長守。故明賞以存正,必罰以閑邪,勸沮之噐,莫此之要。觀民設教,濟其寛猛,使懦不可狎,剛不傷恩。五刑之罪,至于三千,是繩不可曲也。司冦行刑,君爲不舉,是法不可廢也。繩曲則姦回萌矣,法廢則禍亂滋矣。

亡國非無令也,患於令煩而不行;敗軍非無禁也,患於禁設而不止,故衆慝彌蔓而下黷其上。夫賞貴當功而不必重,罰貴得罪而不必酷也。鞭朴廢於家,則僮僕怠情;征伐息於國,則群下不虔。愛待敬而不敗,故制禮以崇之;德須威而久立,故作刑以肅之。班倕不委規矩,故方圓不戾於物;明君不釋法度,故機詐不肆其巧。

唐虞其仁如天,而不原四罪;姬公友于兄弟,而不赦二叔。仲尼之誅正卯,漢武之殺外甥,垂淚惜法,蓋不獲巳也。故誅一以振萬,損少以成多。方之櫛髮,則所利者衆;比於割疽,則所全者大。是以灸剌𢡖痛而不可止者,以痊病也;刑法凶醜而不可罷者,以救弊也。

六軍如林,未必皆勇,排鋒陷火,人情所憚。然恬顔以勸之,則投命者尠,斷斬以威之,則莫不奮擊。故役歡笑者,不及叱咤之速;用誘恱者,未若刑戮之齊。是以安于感深谷而嚴其法,衞子疾弃灰而峻其辟。夫以其所畏,禁其所翫,峻而不犯,全民之術也。

眀病之術者,杜未生之疾;逹治真六亂之要者,遏將來之患。若乃以輕刑禁重罪,以薄法衛厚利,陳之滋章,而犯者彌多,有似穿穽以當路,非仁人之用懷也。善爲政者,先端此以率彼,治親以整踈,不曲法以行意,必有罪而無赦。若石碏之割愛以威親,𣈆文之忍情以斬頡。

故仁者爲政之脂粉,刑者御世之轡䇿。脂粉非體中之至急,而轡䇿須臾不可無也。肅恭少怠,則慢惰巳至;威嚴暫弛,則群邪生心,當怒不怒,姦臣爲虎,當殺不殺,大賊乃發。水久壞河,山起咫尺,尋木千文,始于毫末。鑚燧之火,勺水所滅;鵠卵未孚,指掌之所靡。及其乗衝飈而燎野,奮六羽以淩朝霞,則雖智勇不能制也。

故明君治難於其易,去惡於其微,不伐善以長亂,不操柯而猶豫焉。然則刑之爲物,國之神噐,君所執不可假人,猶長劒不可倒捉,巨魚不可脫淵也。乃崇替之所由,安危之源本也。田常之奪齊,六卿之分𣈆,趙高之弑秦,王莾之莫漢,履霜逮氷,由來漸矣。或永歎於海濵,或拊心乎望夷,禍延宗祧,作戒將來者,由乎慕虚名於徃古,忘實禍於當巳也。

或人曰:刑辟之興,蓋存叔世。立人之道,唯仁與義。我清靜而民自正,我無欲而民自樸。烹鮮之戒,不欲其煩。寛以愛人則得衆,恱以使人則下附。故孟子以體仁爲安,楊子雲謂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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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爲屠宰。夫繁策急轡,非造父之御;嚴刑峻罰,非三五之道。故有虞手不指揮,口不煩言,恭巳南面,而治化雍熈矣。宓生政以率俗,彈琴詠詩,身不下堂,而漁者宵肅矣。必能厚惠薄歛,救之擢滯,舉賢任才,勸穡省用,招攜以真六禮,懷逺以德,陶之以成均,治之以庠序,化上而興善者,必若靡草之逐驚風;洗心而革面者,必若清波之滌輕塵。朝有德讓之群后,野無犯禮之軌躅,圜土可以虚蕪,楚革可以永格,何必賞罰可以爲國乎?

抱朴子答曰:易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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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罰敕法,書有哀矜折獄,爵人於朝,刑人於市,有來矣。豈從叔世?多仁則法不立,威寡則下侵上。夫法不立則庻事汨矣;下侵上則逆節萌矣。至醇旣澆於三代,大樸又散於秦漢,道衰於疇昔,俗薄乎當今,而欲結繩以整姦欺,不言以化狡猾,委轡策而乗奔馬於險塗,舍柁櫓而汎舟以淩波。盤旋以逐走盗,揖讓以救災火,斬晁錯以却七國,舞干戈以平赤眉,未見其可也。

蓋三皇歩而五帝驟,霸王以來,載馳載騖。當其弊也,吏欺民巧,冦盗公行,髠鉗不足以懲無恥,族誅不能禁覬覦。重目以廣視,累耳以逺聽,抗燭以理滯事,焦心以息姧源。而猶市朝有呼嗟之音,邊鄙有不聞之枉。作威作福者,或發乎瞻視之下,凶家害國者,或搆乎蕭牆之内。而欲以太昊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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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偷薄之俗,以畫一之歌,救鼎湧之亂,非識因革之隨時,明損益之變通也。所謂刻舟以摸遺劒,叅天而射五步,損犀兕之甲,以渉不測之淵,衿却寒之裘,以禦鬱隆之暑,踵之解結,頥之搔背,其爲憤憤,莫此之劇矣。

但當先令而後誅,得情而勿喜,使伯氏無怨於失邑,虞芮知恥而無訟耳。若强暴掩容,操繩而不憚,誘於含垢,草蔓而不除,恃藏疾之大言,忘膏肓之近急,何異焦喉之渴,切身而遥,指滄海於萬里之外,滔天之水巳及,而方造舟於長洲之林,安得免夸父之禍,脫淪水之害哉?世人薄申、韓之實事,嘉老莊之誕談,然而爲政,莫能錯刑,殺人者原其死,傷人者赦其罪,所謂土梓瓦胾,無救朝飢者也。道家之言,髙則高矣,用之則弊,遼落迂闊,譬猶干將不可以縫線,巨象不中使捕鼠,金舟不能淩陽侯之波,玉馬不任騁千里之迹也。若行其言,則當燔桎梏,隳囹圄,罷有司,滅刑書,鑄干戈,平城池,散府庫,毀符節,撤關梁,掊衡量,膠離朱之目,塞子野之耳,汎然不繫,反乎天牧,不訓不營,相忘江湖,朝庭𨵪爾。若無人民,則至死不徃來,可得而論,難得而行也。

俗儒徒聞周以仁興,秦以嚴亡,而未覺周所以得之不純仁,而秦所以失之不獨嚴也。昔周用肉刑,刖足劓鼻,盟津之令,後至者斬,畢力賞罰,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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孥戮,考其所爲,未盡仁也。及其叔世,罔法翫文,人主苛虐,號令不出宇宙,禮樂征伐,不復由已,群下力競,還爲長蛇。伐本塞源,毀冠裂冕,或沈之於漢,或流之于彘,失柄之敗,由於不嚴也。秦之初興,官人得才,衞鞅、由余之徒,式法於内,白起、王翦之倫,攻取於外,兼弱攻昧,取威定霸,吞噬四鄰,咀嚼群雄,拓地攘戎,龍變虎視,實頼明賞必罰,以基帝業。降及杪季,驕於得意,窮奢極泰,加之以威虐,築城萬里,離宫千餘,鍾鼓女樂,不徙而具。驪山之役,太半之賦,閭左之戌,坑儒之酷,北擊檢㜘檢狁,南征百越,暴兵百萬,動數十年,天下有生離之哀,家户懷怨曠之歎,白骨成山,虚祭布野。徐福出而重號咷之讎,趙高入而毛犲狼之黨,天下欲反,十室九空,其所以亡,豈由嚴刑?此爲秦以嚴得之,非以嚴失之也。

且刑由刃也,巧人以自成,拙者以傷。爲。治國有道,而助之以刑者,能令慝僞不作,凶邪攺志。若綱絕網紊,得罪于天,用刑失理,其危必速。亦猶水火者,所以活人,亦所以殺人,存乎能用之與不能用。夫癥瘕不除,而不脩越人之術者,難圖老彭之壽也。姦黨實繁,而不嚴彈違之制者,未見其長世之福也。但當簡于、張之徒,任以法理,世選趙、陳之屬,委以案劾。明主留神於上,忠良盡誠於下,見不善則若鷹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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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搏鳥雀,覩亂萌,則若薙他切,計田。之芟蕪,𦿧吠。慶賞不謬加,而誅戮不失罪,則太平之軌不足迪,令而不犯,可庶幾廢刑致治,未敢謂然也。

或曰:然則刑罰果所以助教興善,式遏軌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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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若夫古之肉刑,亦可復與?抱朴子曰:曷爲而不可哉?昔周用肉刑,積祀七百,漢氏廢之,年代不如,至於改以鞭笞,大多死者,外有輕刑之名,内有殺人之實也。及於犯罪,上不足以至死,則其下唯有徒、謫、鞭杖,或遇赦令,則身無損,且髠其更生之髣,撾作方愈之創,殊不足以懲次死之罪。今除肉刑,則死罪之下,無復中刑在其間,而次死罪不得不止於徒謫、鞭杖,是輕重不得不適也。又犯罪者希而時有耳,至於殺之則恨重,而鞭之則恨輕,犯此者爲多。今不用肉刑,是次死之罪常不見治也。今若自非謀反大逆,惡于君親,及用軍臨敵犯軍法者及手殺人者,以肉刑代其死,則亦足以懲示凶人。而刑者猶任坐役,能有所爲,又不絶其生類之道,而終身殘毀,百姓見之,莫不寒心,亦足使未犯者肅慄,以彰示將來,乃過於殺人。殺人非不重也,然辜之三日,行埋弃之,不知者衆,不見者多也。若夫肉刑者之爲摽戒也多。昔魏世數議此事,諸碩儒逹學,洽通殷理者,咸謂宜復肉刑,而意異者駮之,皆不合也。魏武帝亦以爲然,直以二陲未賔,逺人不能統至理者,卒聞中國刖人肢體,割人耳鼻,便當望風,謂爲酷虐,故且權停,以須四方之并耳。通人楊子雲亦以爲肉刑冝復也,但廢之來久矣,坐而論道者,未以爲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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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五

審舉

抱朴子曰:華霍所以能崇極天之峻者,由乎其下之厚也。唐、虞所以能臻巍巍之功者,實頼股肱之良也。雖有孫陽之手,而無騏驥之足,則不得致千里矣。雖有稽古之才,而無宣力之佐,則莫縁凝庶績矣。人君雖明並曰:月,神鑒未兆,然萬機不可以獨統,曲碎不可以親總,必假目以遐覽,借耳以廣聽,誠須有司,是康是賛,故聖莫不根心招賢,以舉才爲首務。施玉帛於丘園,馳翹車於巖藪,勞於求人,逸於用能,上自槐𣗥,降逮皁隸,論道經國,莫不任職恭巳,無爲而治平,刑措而化洽無外,萬邦咸寧。

設官分職,其猶構室,一物不堪,則崩橈之由也。然未貢舉之士,格以四科,三事真六九九列,是之自出,必簡摽頴拔萃之俊。而漢之末葉,栢、靈之世,柄去帝室,政在姦臣,網漏防潰,風頽教沮,抑清德而揚諂媚,退履道而進多財,力競成俗,苟得無恥,或輸售之寳,要人之書,或父兄貴顯,望門而辟命,低眉膝以,積習而見私。

夫銓衡不平,則輕重錯謬;斗斛不正,則少多混亂;繩墨不陳,曲直不分,準格傾側,則滓雜實繁。以之治人,則虐暴而犲貪;受取聚歛,以補買官之費,立之朝廷,則亂劇於棼絲。引用駑庸,以爲黨援,而望風向草偃,庶事之康,何異懸瓦礫而責夜光,絃不調而索清音哉!何可不澄濁飛沈,沙汰臧否,嚴試對之法,峻貪夫之防哉!殄瘁攸階,可勿畏乎!古者諸侯貢士,適者謂之有功,有功者増班進爵;貢士不適,謂之有過,有過者黜位削地。猶復不能令詩人謐大車素餐之剌,山林無伐檀𦊨兔之賢,況舉之無非才之罪,受之無負乗之患,衡量一失,其格多少安可復損乎?夫孤立之翹秀,藏噐以待賈;𤨏碌之輕薄,人事以邀速。夫唯待價,故頓淪於窮瘁矣;夫唯邀速,故佻竊而騰躍矣。蓋梟鴟屯飛,則鴛鳯幽集;犲狼當路,則麒麟遐遁。舉善而教,則不仁者逺矣。姦僞榮顯,則英傑潜逝,髙槪恥與闒茸爲伍,清節羞入饕餮之貫。舉任並謬,則群賢括囊;群賢括囊,則凶邪相引;凶邪相引,則小人道長;小人道長,則禱杌比肩,頌聲所以不作,怨嗟所以嗷嗷也。

髙幹長材,恃能勝已,屈伸黙語,聽天任命,窮通得失委之,亦馬得不墮多黨者之後,而居有力者之下乎?逸倫之士,非禮不動,山峙淵渟,知之者希,馳逐之徒蔽而毀之,故思賢之君,終不知竒才之所在,懷道之人,願効力而莫從。雖抱稷卨之器,資邈世之量,遂沈滯詣死,不得登叙也。而有黨有力者,紛然鱗萃,人乏官曠,致者又美,亦安得不拾掇而用之乎?

靈、獻之世,閹官用事,群姦秉權,危害忠良,臺閣失選用於上,州郡輕貢舉於下。夫選用失於上,則牧守非其人矣;貢舉輕於下,則秀孝不得賢矣。故時人語曰: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濁如泥,髙第良將怯如雞。又云:古人欲逹勤誦經,今世圖官免治生。蓋疾之甚也。于時懸爵而賣之,猶列肆也;爭津者買之,猶市人也。有直者無分而徑進,空拳者望途而收迹。其貨多者其官貴,其財少者其職卑。東園積賣官之錢,崔烈有銅臭之嗤,上爲下俲,君行臣甚,故阿佞幸獨談親容,桑梓議主中正,吏部並爲魁儈,各責其估,清貧之士,何理有望哉?

是旣然矣。又邪正不同,譬猶冰炭。惡直之人,憎於非黨;刀尺顛倒者,則恐人之議巳也;達不由道者,則患言論之不美也。乃真六共搆合虚誣,中傷清德,瑕累横生,莫敢救拔。於是曽閔獲商臣之謗,孔墨蒙盗跖之垢。懷正居貞者,填笮乎泥濘之中,而狡猾巧僞者,軒翥乎虹霓之際矣。

而凡夫淺識,不辯邪正,謂守道者爲陸沈,以履徑者爲知變,俗之隨風而動,逐波而流者,安能復身於德行,苦思於學問哉?是莫不弃檢括之勞,而赴用賂之速矣。斯誠有漢之所以傾,來代之所宜深鑒也。

或曰:吾子論漢末貢舉之事,誠得其病也。今必欲戒旣徃之失,避傾車之路,攺有代之絃調,防法翫之或變,令濮上巴人,反安樂之正音,腠理之疾,無退走之滯患者,豈有方乎?士有風姿豐偉,雅望有餘,而懷空抱虚,幹植不足,以貌取之,則不必得賢,徐徐先試,則不可倉卒,將如之何?

抱朴子答曰:知人則哲,上聖所難。今使牧守皆能審良才於未用,保性履之始終,誠未易也。但共遣其私情,竭其聰明,不爲利慾動,不爲屬託屈。所欲舉者,宓澄思以察之,博訪以詳之,脩其名而考其行,校同異以備虚飾,令親族稱其孝友,邦閭歸其信義。𠹉小仕者,有忠清之効,治事之幹,則可錦足以知巧,剌鼠足以觀勇也。

又秀孝皆冝如舊,試經答䇿,防其罪對之姦,當令必絶,其不中者勿署吏,加罰禁錮。其所舉書不中者,剌史、太守免官;不中左遷,中者多,不中者少,後轉不得過。故。若受賕莲而舉所不當,發覺有驗者,除名,禁錮終身,不以赦令原所舉,舉者與同罪。今試用此法,治一二歳之間,秀孝必多不行者,亦足以知天下貢舉不精之久矣。過此,則必多修德而勤學者矣。

又諸居真六職,其犯公坐者,以法律從事;其以貪濁贜汙爲罪不足至死者,刑竟及遇赦,皆宜禁錮終身,輕者二十年。如此,不廉之吏必將化爲夷齊矣。若乃臨官受取,金錢山積,發覺則自恤了。免,退則旬復用者,曽史亦將變爲盗跖矣。如此,則雖貢士皆中,不辭於官長之不良。

或曰:能言不必能行,今試經對䇿雖過,豈必有政事之才乎?抱朴子答曰:古者猶以射擇人,況經術乎?如其舍旃,則未見餘法之賢乎此也。夫豐草不秀塔土,巨魚不生小水,格言不吐庸人之口,髙文不墮頑夫之筆。故披洪範而知箕子有經世之器;覽九術而見范生懷治國之略。省夷吾之書而明其有撥亂之幹;視不害之文而見其精霸王之道也。

孝廉必試經無脫謬,而秀才必對策無失指,則亦不得闇蔽也。良將髙第,取其膽武,猶復試之以策,況文士乎?假令不能必盡得賢能,要必愈於了。不試也。今且令天下諸當在貢舉之流者,莫敢不勤學。但此一條,其爲長益風教,亦不細矣。若使海内畏妄舉之失,凡人息僥倖之求,背競逐之末,歸學問之本,儒道將大興,而私貨必漸絶,竒才可得而役,庶官可以不曠矣。

或曰:先生欲急貢舉之法,但禁錮之罪,苛而且重,懼者甚衆。夫急轡繁策,伯樂所不爲;宻防峻法,德政之所恥。抱朴子曰:夫骨填肉補之藥,長於養體益壽,而不可以救晿溺之急也;務寛含垢之政,可以蒞敦御朴,而不中以拯衰弊之變也。虎狼見逼,不揮戈奮劔,而彈琴詠詩,吾未見其身可保也。燎火及室,不奔走灌注,而揖讓盤旋,吾未見其焚息也。今與知欲賣䇿者論,此,是與跖義捕盗也。

抱朴子曰:今普天一統,九垓同風,王制政令,誠宜齊一。夫衡量小器,猶不可使徃徃而有異,況人士之格,而可參差而無檢乎?江表雖逺,宻邇海隅,然染道化,率禮教,亦旣于餘載矣。徃雖暫隔,不盈百年,而儒學之事,亦不偏廢也。惟以其土宇褊於中州,故人士之數不得鈞其多少耳。及其德行才學之髙者,子游、仲任之徒,亦未謝上國也。昔呉土初附,其貢士見偃以不試。今太平巳近四十年矣,猶復不試,所以使東南儒業衰於在昔也。此乃見同於左衽之類,非所以别之也。且夫君子猶愛人以禮,況爲其愷悌之父毋邪?法有招患,令有損化,其此之謂也。今貢士無復試者,則必皆修飾馳逐,以競虚名,誰肯復開卷受書哉?所謂饒之適足以敗之者也。自有天性好古,心恱藜文,學不爲禄,味道忘貧,若法髙卿、周生烈者,學精而不仕,徇乎榮利者,萬之一耳。至於寗越、倪寬、黄霸之徒,所以强篤厲於典籍者,非天性也,皆由患苦困瘁,欲以經術自拔耳。向使非漢武之世,則朱買臣、嚴𦔳之屬,亦未必讀書也。今若取富貴之道,幸有易於學者,而復素無自然之好,豈肯復空勤苦,執灑掃,爲諸生逺行尋師問道者乎?兵興之世,武貴文寢,俗人視儒士如僕虜,見經誥如芥壤者,何哉?由於聲名背乎此也。夫不用,譬猶售章甫於夷越,徇髥蛇於華夏矣。今若遐邇一例,明考課試,則必多負笈千里以尋師友,轉其禮賂之費,以買記籍者,不俟終矣。

抱朴子曰:才學之士,堪秀孝者,巳不可多得矣。就令其人,若如桓、靈之世,舉吏不先以財貨便安臺閣主者,則雖諸經兼本解,於問無不對,猶見誣枉,使不得過矣。常追恨于時

事,不舌爲之防。余意謂新年當試貢舉者,今年便可使儒官才士豫作諸䇿,計足周用。集上禁其留草,殿中封閉之,臨試之時,亟賦之。人事田縁,於是絶。當答䇿者,皆可㑹著一處,髙選臺省之官親監察之,又嚴禁其交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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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畢事乃遣,違犯有罪無赦。如此,屬託之冀窒矣。夫明君恃巳之不可欺,不恃人之不欺已也,亦何恥於峻爲斯制乎?若試經法立,則天下可以不立學官,而人勤樂矣。案四科亦有明解法令之狀。今在職之人,官無大小,悉不知法令,或有微言難曉,而小吏多頑,而使之決獄,無以死生委之,以輕百姓之命,付無知之人也。作官長不知法,爲下吏所欺而不知,又沃其口筆者,憤憤不能知食法與不食,不問不以付主者,或以意斷事,蹉跌不慎法令。亦可令廉良之吏皆取明律令者試之,如試經髙者,隨才品叙用。如此,天下必少弄法之吏、失理之獄矣。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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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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