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抱朴子外篇卷罕之四十五國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一

四十二,罕三、四十四、十五。同卷志三

循本

抱朴子曰:玄寂虚靜者,神明之本也;隂陽柔剛者,二儀之本也;巍峩巖岫者,山嶽之本也;徳行文學者,君子之本也。莫或無本而能立焉。是以欲致其髙,必豐其基,欲茂其末,必深其柢。郷黨之友不洽,而勤逺方之求;诡官之稱不著,而索不次之顯。是以雖佻虚譽,猶狂華千霜以寒曜,不崇朝而零瘁矣。雖竊大寳於不料,冒惟塵以負乗,猶鮮介附騰波以髙。

抱朴子修篇卷之四十一

凌顧眄巳枯株於危陸矣。聖賢孜孜,勉之若彼;淺近蹻蹻,忽之如此。積習則忘鮑肆之臭,裸郷不覺呈形之醜,非遁世而无悶,齊物於通塞者,安能棄近易而尋迂闊哉?將救斯弊,其術无他,徒擢民於巖岫,任才而不計也。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二

應嘲

抱朴子曰:客嘲余云:先生載營抱一,韜景靈淵,背俗獨徃,邈爾蕭然。計決而猶與,不棲於心術;分定而世累无餘於胷間。伯陽以道徳爲首,莊周以逍遥冠篇,用能摽峻格於九霄,宣芳烈於罔極也。今先生髙尚勿用,身不服事,而著君道臣節之書;不交於世,而作譏俗救生之論,甚愛骭毛,而綴用兵戰守之法;不營進趨,而有審舉窮達之篇,蒙竊惑焉。

抱朴子曰:君臣之大,次於天地。思樂有道,出處一情,隱顯任時,言亦何繫。大人君子,與事變通。老子无爲者也,鬼谷終隱者也,而著其書,咸論世務,何必身居其位,然後乃言其事乎?夫器非瓊瑶,楚和不泣;質非潜虬,風雲不集。余才短德薄,幹不適治,出處同歸,行止一致,豈必達官乃可議政事,居否則不可論治亂乎?

常恨莊生言行自伐,桎梏世業,身居漆園,而多誕談,好畫鬼魅,憎圖狗馬,狹細忠貞,貶毀仁義,可謂彫虎晝龍,難以徴風雲。空板億萬,不能救无錢。孺子之竹馬,不免於脚剥;土柈之盈案,无益於腹虚也。或人又曰:然吾子所著,彈斷風俗,言苦辭直,吾恐適足取憎在位,招擯於時,非所以揚聲發譽,見貴之道也。

抱朴子曰:夫制器者珍於周急,而不以采飾外形爲善;立言者貴於助教,而不以偶俗集譽爲髙。若徒阿順謟䛕,虚美隱惡,豈所匡失弼違,醒迷補過者乎?慮寡和而廢白雪之音,嫌難售而賤連城之價,余无取焉。非不能屬華豔以取恱,非不知抗直言之多吝,然不忍違情曲筆,錯濫真僞,欲令心口相契,顧不愧景,冀知音之在後也。否泰有命,通塞聽天,何必書行言用,榮及當年乎?夫君子之開口。動筆,必戒悟蔽式,整雷同之傾邪,磋礱流遁之闇穢。而著書者徒飾弄華藻,張磔迂闊,屬難驗无益之辭,治靡麗虚言之美,有似堅白厲修之書,公孫刑名之論,雖曠籠天地之外,微入无間之内,立解連𤨔,離同合異,鳥影不動,雞卵有足,犬可爲羊,大龜長虵之言,適足示巧表竒以誑俗,

何異乎畫敖倉以救飢,仰天漢以解渇。說崑山之多玉,不能賑原憲之貧;觀藥藏之簿領,不能治危急之疾。墨子刻木雞以厲天,不如三寸之車鎋;管青鑄騏驥於金象,不如駑馬之周用,言髙秋天而不可。施者,丘不與易也。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二。

Figure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三

喻蔽

抱朴子曰:余雅謂王仲任作論衡八十餘篇,爲冠倫大才。有同門魯生難余曰:夫瓊瑶以寡爲竒,磧礫以多爲賤。故庖犧卦不盈十,而彌綸二儀;老氏言不滿萬,而道德備舉。王充著書,兼箱累衮,而乍出乍入,或儒或墨,屬詞比義,又不盡美,所謂陂原之蒿莠,未若歩武之黍稷也。

抱朴子荅曰:且夫作者之謂聖,述者之謂賢,徒見述作之品,未聞多少之限也。吾子所謂竄巢穴之沈昧,不知八紘之无外;守燈燭之宵曜,不識三光之晃朗;遊潢洿之淺狹,未覺南溟之浩汗;滯丘垤之位埤,不寤嵩岱之峻極也。兩儀所以稱大者,以其凾括八荒,緬邈无表也。山海所以爲富者,以其包籠曠闊,含受雜錯也。

若如雅論,貴少賤多,則穹隆无取乎宏壽,而旁泊不貴於厚載也。夫迹水之中,无吞舟之鱗;寸枝之上,无垂天之翼;蟻垤之顛,无扶桑之林;潢潦之源,无襄陵之流。巨鼇首冠瀛洲,飛波淩乎方丈,洪挑盤於度陵,建水竦於都廣,沉鯤横於天池,雲鵬戾乎玄象。且夫雷霆之駭,不能細其響,黄河之激,不能局其流。騏𩥷追風,不能近其迹,鴻鵠奮翅,不能卑其飛。雲厚者雨必猛,勁者箭必逺。

王生學博才大,又安省乎?吾子云玉以少貴,石以多賤。夫玄圃之下,荆華之顛,九貟之澤,折方之淵,琳琅積而成山,夜光煥而灼天,顧不善也。又引庖犧氏著作不多,若夫周公既繇大易,加之以禮樂,仲尼作春秋,而重之以十篇,過於庖犧,多於老氏,皆當貶也。言少則至理不備,辭寡即庶事不暢,是以必須篇累卷積而綱領舉也。

羲和昇光以啓旦,望舒曜景以灼夜,五材並生而異用,百藥雜秀而殊治,四時㑹而歲功成,五色聚而錦繡麗,八音諧而簫韶美,羣言合而道藝辯。積猗頓之財,而用之甚少,是何異於原憲也。懷无銓之量,而著述約陋,亦何別於瑣碌也。音爲知者珍,書爲識者傳,瞽曠之調鍾,未必求解於同世;格言髙文,豈患莫賞而減之哉?

且夫江海之穢物,不可勝計,而不損其深也;五嶽之曲木,不可訾量,而无虧其峻也。夏君之璜,雖有分毫之瑕,暉曜符彩,足相補也。數千萬言,雖有不艶之辭,事義髙逺,足相掩也。故曰四瀆之濁,不方瓮水之清;巨象之痩,不同羔羊之肥矣。

子又譏之,乍入乍出,或儒或墨。夫發口爲言,著紙爲書,書者所以代言,言者所以書事。若用筆不宜雜載,是論議當常守一物。昔諸侯訪政,弟子問仁,仲尼荅之,人人異辭。蓋因事託規,隨時所急。譬猶治病之方千百,而針灸之處无常,却寒以溫,除熟以冷,其於救死存身而巳,豈可詣者逐一道,如齊楚而不攺路乎?

陶朱、白圭之財,不一物者豐也;雲夢、孟諸,所生萬殊者曠也。故淮南鴻烈,始於原道淑真,而亦有兵略主術;莊周之書,以死生爲一,亦有畏犧慕龜,請粟救飢。若以所言不純,而棄其文,是治珠翳而宓眼,療溼痺而刖足,患荑莠而刈穀,憎枯枝而伐樹也。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三。

Figure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四

百家

抱朴子曰:百家之言,雖不皆清翰銳藻,弘麗汪減,然悉才士所寄心,一夫澄思也。正經爲道義之淵海,子書爲増深之川流。仰而比之,則景星之佐三辰;俯而方之,則林薄之禆嵩嶽。而學者專守一業,游井忽海,遂踞躓於泥濘之中,而沈滯乎不移之困。子書彼引玄曠,眇邈泓窈,緫不測之源,揚无遺之流。變化不繫於規矩之方圎,旁通不淪於違正之邪徑。風格髙嚴,重仞難盡,是偏嗜酸甜者,莫能賞其味也;用思有限者,不得辯其神也。先民歎息於才難,故百世爲隨踵。不以璞不生板桐之嶺,而捐曜夜之寳;不以書不出周孔之門,而廢助教之言。猶彼操水者,器雖異,而救火同焉;譬若鍼灸者,術雖殊,而攻疾均焉。狹見之徒,區區執一,去博亂精思,而不識合錙銖可以齊重於山陵,聚百千可以致數於億兆。或詩賦𤨏碎之文,而忽子論深美之言,真僞顛倒,玉石混殽,同廣樂於桑間,均龍章於素質,可悲可慨,豈一條哉!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四。

Figure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五

文行

或曰:徳行者,本也,文章者,末也,故四科之序,文不居上。然則著紙者,糟粕之餘事,可傳者,祭畢之芻狗,卑髙之格,是可譏矣。抱朴子荅曰:筌可棄而魚未獲,則不得无筌;文可廢而道未行,則不得无文。若夫翰迹韻略之廣逼,屬辭比義之妍媸,源流至到之修短,韞藉汲引之深淺。其懸絶也,雖天外毫内,不足以喻其遼邈;其相傾也,雖三光熠燿,不足以方其巨細。龍淵鈆鋋,未足譬其銳鈍;鴻羽積金,未足方其輕重。

而俗士唯見能染毫畫紙,便槩以一例,斯伯氏所以永思鍾子,郢人所以格斤不運也。夫斵削者比肩,而班、狄擅絕手之名;援琴者至多,而夔、襄專清聲之稱。廐馬千駟,而騏騮有邈羣之價;美人萬計,而威施有超世之色者,蓋逺過衆也。且文章之與徳行,猶十尺之與一丈,謂之餘事,未之前聞也。八卦生乎鷹隼之被,六甲出於靈龜之負,文之所在,雖且貴本不必便疏,末不必皆薄。譬錦繡之因素地,珠王之記蜯石,雲雨生於膚寸,江河始於咫尺。理誠若兹,則雅論病矣。

又曰:應龍徐舉,顧眄而凌雲;汗血緩步,呼吸而千里。故螻螘怪其无階,而髙致,駑蹇驚過巳之不漸也。若夫馳驟詩論之中,周旋一經之内,以常情覽巨異,以褊量測無涯,始自髫齔,詣于振素,不能得也。又世俗率貴古昔而賤當今,敬所聞而黷所見。同時雖有追風絶景之駿,猶謂不及伯樂之所御也。雖有宵朗兼城之璞,猶謂不及楚和之泣也。雖有斷馬指雕。之劒,猶謂不及歐冶之所鑄也。雖有生枯起朽之藥,猶謂不及和鵲之所合也。雖有冠羣獨行之士,猶謂不及於古人也。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五

End of chapter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633 / 809
p. 633
Loading…
Tap a character in the text and it is boxed on the scan; tap a box on the scan to locate it in the t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