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聖人不仁，似百姓爲芻狗。23芻狗，古者結草爲狗，用之祭祀，祭畢則棄之。林子曰：天地以道父萬物，而其所以生之者，道生之也。以德母萬物，而其所以畜之者，徳畜之也。道生之，德畜之，而天地則亦何甞煦煦焉以仁萬物邪。聖人以道父百姓，而其所以生之者，道生之也。以德母百姓，而其所以畜之者，德畜之也。道生之，德畜之，而聖人則亦何嘗煦煦焉以仁百姓之而聖。24林子曰：天地曰，我何以能生萬物哉。而其所以生之者，非我也，道也。我何以能畜萬物哉。而其所以畜之者，非我也，德也。則是天地且不自以為道，自以爲徳矣，而况煦煦焉以仁之邪。聖人曰，我何以能生百姓哉。而其所以生之者，非我也，道也。我何以能畜百姓哉。而其所以畜之者，非我也，德也。則是聖人且不自以爲道，自以為德矣，25而况煦煦焉以仁之邪。林子曰：不曰天地不自以爲仁也，而萬物亦且以天地爲不仁矣。道生之，德畜之，萬物得面知之乎。惟其不得而知之，故其不得而仁之。此天地之所以不仁，而天地这所以為大也。不曰聖人不自以為仁也，而百姓亦且以聖人爲不仁矣。道生之，德畜之，百姓得而知之乎。惟其不得而如之，故其不得而仁之。此聖人之所以不仁，而聖26人之所以爲大也。林子曰：天地之生萬物也，雖曰天池之道有以生之矣，而非天地之道眞有以坐之也。然則萬物之生也，其誰生之。生之者，生之也。天地之畜萬物也，𨿽曰天地这徳有以畜之矣，而非天地之德眞有以畜这也。然則萬物之畜也，其誰畜之。畜之者，畜之也。故曰天地心普萬物而無心，而聖人之所以父母百姓者，是亦天地而巳矣。27或問：老子之教，豈不與孔子異邪。林子曰：老子之教，何嘗與孔子異邪。孔子曰：四時行焉，百物生焉，至於隕霜不殺，春秋書之。豈不以四時自行，百物春生，天地無心也。又豈不以隕霜應殺，草木秋凋，天地無心也。夫孔子一天地也，天地之間，人民何其衆也。孔子亦惟高明以覆之，博厚以載之而已。故能盡天下之老者而安之，而老者亦不知其所以安也。盡天下之少者而懷28之，而少者亦不知其所以懷也。程子所謂天地化工，付與萬物而已，不勞焉，聖人之所爲也。中庸曰：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隊，凢有血氣，莫不尊親。則孔子何嘗身履其地，而煦煦以必仁之也。此孔子之不仁而至仁，以與老子不異也。夫豈惟孔子爲然哉，金剛經曰：若夘生、胎生、濕生、化生，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則釋迦何嘗徧卽其29物而煦煦以必仁之也。此釋迦之不仁而至仁，以與老子不異也。天地之間，其猶槖籥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槖籥，鑄冶所用致風之器。槖以皮爲之皮囊，以爲風袋也。籥以竹爲之，袋口之管也。林子曰：何以謂之天地之間其猶槖籥乎，豈吾身之中亦有天地之間乎，亦有槖簽乎。何以謂之虛而又曰不屈也，何以谓之動而又曰愈出也。30才子曰：莊子之所謂萬物之以息相吹者，天地之槖籥，虛而不屈，動而愈出也。天地以好生爲德，而萬物之所以生生者，其在於天地之槖籥乎，天地不知也。易之所謂乾道變化者，槖籥也。而性命爲之各正，太和爲之保合，而天地其知之乎。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寒暑，成男成女，而天地其知之乎。一隂一陽之道，繼之以善，成之以性，而天地其知之乎。此乃天地之不31仁，芻狗萬物之大義也。故曰生而不有。故物之生也，天地不知也。至於死也，天池不知也。程子曰：天地無心而成化。盖天地本無心也，本無知也。盈天地間之物，何其多也，安得盡物而知之，物而仁之，盡物面生之也。余於是而知天地之不仁，尺地之至仁也。然天地必物物而仁之，則天地不其勞乎。天地不為也，豈曰天地下為邪？而天地亦且不能爲之矣。孟子曰：覇者之民，32駢虞如也。釋氏嘗有言曰：老婆心切甚，母以老婆之心，而責德於天地之驩虞也。林子曰：堯舜以太和元氣流行於唐虞之宇宙，而唐虞之人之物，孰不生長於太和元氣之中乎？然天下至大也，人物至繁也，而堯舜惡得煦煦然盡天下之大而徧仁之也。是雖堯舜欲不芻狗也，不可得已。仲尼以浩然之氣𠑽塞於萬世之天下，而萬世之人之物孰不生長於浩然之氣之中33乎。然萬世至遠也，人物至繁也，而仲尼惡得煦煦然盡萬世之遠而徧仁之也。是雖仲尼欲不芻狗也，不可得已。講義：天以陽爲用，故冬至後一陽之炁自地而昆，積一百八十日而至天，陽極而隂生。地以隂爲用，故夏至後一隂之炁自天而降，積一百八十日而至地，隂極而陽生。一昇一降，往來無窮。譬猶槖籥鼓風以吹火，一開則炁出，一闔則炁入。炁出則如地34炁之上昇，炁入則如天炁之下降。盖天地之中虛也，元炁得以昇降。槖籥亦中虚也，風炁得以出入。人之一身，鼻爲天門，口爲地戸，天地之問人中是也。西昇經曰：鼻口通風炁，喘息人命門。多言數窮，不如守中。數，音朔。林子曰：言之無本，則其言也𨿽多而亦可得而窮也；言之有本，則其言也愈出而愈35無窮也。夫聖人守中矣，而未嘗以言爲貴也。然未發之中乃言之宗也。若其言也，不從未發之宗發出來矣，能無數窮之病乎。林子曰：聖人守中，乃所以執槖籥之機也。此其所以而虛、而動、而不屈、而愈出者乎。莊子曰：樞得其環中，以應無窮。講義文始先生問老子曰：道德經脩身至妙至要在於何章？老子曰：在於守中抱一，深根固蔕。曰：何謂守中？老子曰：中者，中宫36也。原夫赤子在母腹中，臍蒂與母臍蔕相連，暗注母炁，母呼亦呼，母吸亦吸，綿綿十月，炁足神備，脫蔕而生。亦由菓之受氣旣足，脱蔕而下也。臍間深入三寸謂之中宫，亦曰黃庭。男子謂之炁海，婦人謂之子宫。吾昔受之於太上大道君口訣曰：懃守中，莫放𨓜，外不入，内不出，還本源，萬事畢。懃守中，莫放逸者，一意以守炁海，不可湏臾離也。外不入、内不出者，令往來之息兀然37注於中宫炁海之内，勿使息之出入也。還本源者，臍間乃一萬三千五百息之源，五臘六腑生炁之本，以息還㱕本源，以神馭之，使息住息定者，此至聖至神之道，非天下眞仙之才，其孰能與於此也。償布吕子：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林子刁可以謂之容，何以谓之神？何以謂38之不死？豈吾身亦有谷與？亦有俗之神與？亦能不死與？何以謂之玄牝之門，而曰天地根也？林子曰：吾身之天地，吾身这玄牝也。吾身天地之根，吾身玄牝之根也。吾身𤣥牝之門，吾身天地之門也。易曰：闔戸之謂坤，闢戸之謂乾。余於是而知天有天之門，地有地之門，而天地之門之所從出者，獨不有所謂先天地生而爲天地之根乎？故天地也根，39乃天地之所由以分天而分地也。猶玄有𤣥之門，牝有牝之門，而𤣥牝之鬥之所從出者，獨不有所謂先𤣥牝生而爲玄牝之根乎。故玄牝之根，乃𤣥牝之所由以分𤣥而分牝也。然則天地之根也，其在於玄之門乎，其在於牝之門乎，抑亦在於玄牝之門乎？知道者自能識之。林子曰：何以謂之綿綿若存，而又曰用之不勤也，豈繫辭所謂成性存存之義邪？孟40子曰：勿忘勿助，釋氏所謂不得勤，不得怠者是也。講義：天之谷，含造化，容虛空；地之谷，容萬物，載山川。人與天地同其禀也，亦有谷焉。其谷藏眞一，宅元神。是以人之頭有九宫，上應九天。中間一宫謂之泥丸，又名紫府。九宫之外有一宫，亦有數名，一名寥天，又名大關，又名天𨵿，又名黄庭，又名玉京山，崑崙頂大淵也，又名天谷，乃元神所住之41宫。其空如谷，而神居之，故謂之谷神。神存則生，神去則死，且日則接於物，夜則形於夢者，神不能安其居也。又曰：玄者，天之色也。純陽虛無之炁，輕清而浮於天，其字從元從火，自旡而生，居於玄元之宫，故爲𤣥。牝者，地之性也。純隂榖實之氣，重濁而沉於地，其字從气從米，自有而生，居於牝元之府，故爲牝。二氣升降於呼吸之間，須當有法以制之，以坤元榖實之氣，昇而出之，42以天元虛無之炁降而歸之。天炁既歸於身，則陰滓自然蕩盡，復爲純陽之人矣。故曰：還將上天炁，以制九天魂。天寳金鏡靈樞神景内經曰：天谷元神，守之自眞，上下玄北，子母相親。又曰：玄牝乃天地之器，守之以神，得之以眞，昇降之正道也。按道書，泥丸宫之前有明堂，明堂下通於鼻，鼻通六腑出入輕淸之氣，以接乎天。牝元宫之上有黄庭，上通重樓，而至於口，曰43通五臓出入重濁之氣，以接乎地。若也不知其門，不識其根，而以鼻爲云，口爲牝者，非也。故曰云牝之門未易窺。或間玄牝有定在乎否？林子曰：玄之文玄，衆妙之門者，玄牝之門也。故以玄牝爲有定在也不可，以玄牝爲無定在也亦不可。T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