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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物論第二

南郭子綦隱几而坐，隱，憑也。仰天而嘘，嗒焉似喪其耦桶。顏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便如死灰乎？今之隱几舌，非昔之隱几者也。子綦曰：偃子游名。不亦善乎，而問之也！今者吾喪我，女知之乎？女聞人籟而未聞地籟，女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子游曰：敢問其方。求指其處。子綦曰：夫大塊噫氣，其名爲風。是惟無作，作則萬竅怒呺。而獨不聞之翏翏乎？亡長風之聲。山林之畏佳，畏，㟪省音偉。佳，摧省音翠。畏佳，山阜盤曲、林木叢集之貌。大木百圍24之竅穴：似鼻，宰，兩竅。似口，竅。似耳，數斜入十。似枅，杜上横木，竅方。似圈，屈木所爲，竅圓。似臼，擣粟器，竅淺。三者取象於物。似洼者，竅深而曲。似汙者二。一者取象竅下而降於地。以上分擬竅。形激者，戛而聲止。孝鎬者，去而聲疾。叱杳者，出而聲粗。吸者，入而聲細。叫者，古同而聲揚。讓者矣者，深而聲留。咬者，鳴而聲淸。以上分擬竅聲。前者唱于，聲輕。而隨者唱喁。聲千里。泠風則小和，飄風則大和。風淸則相和之聲小，風疾則相和之聲大。厲風濟則眾竅爲虛。厲風，暴風也。濟，過也。虛，寂也。湯。此蓋合眾竅而言。而獨不見之調調、之刁刁乎？不調調，其可見者如此之無。風勢不同，聲形亦毘。子游曰：地籟則衆竅是已，人籟則比竹是已。比竹，簫官之屬。敢問天籟？子綦曰：夫吹萬不同，而使其25向山北侵，聲竅自出，咸其自取。六口是竅，卽右是聲。聲，木竅之自取也。日止怒者具誰邪？上一口。竅之鳴，風使之；風之怒，又誰使之邪？可知冥冥中之主宰，莫非天也。故不更言天籟之門。回望小此不知口之烈口也。此蓋以風聲形物論也。聲條起，候心造，何是何非？必無風而後息，必無心而後眾論息。此漆園欲齊物論而先言喪我也。引子綦之言止此。大知閑閑，高廟山司。小知間間。分別。山山。大言炎炎，光嵌。山小言詹詹。四門神目中已所知所言之事理，不無鉅細，故知言亦判大小，非於此分優劣也。其寐也魂交，其覺也形閒。與接爲構。相接而營構。生日以心鬭。縵者山，窖者木，山密者紀和。小恐惴惴，墓炎從佳。大恐縵縵。迷漫失情。其發若機栝。非張省栝巧。且其司是非之謂也，徒也。詔往明照來。其守勝之謂也。且，爭也。司，主也。曰是曰：其留如詛盟也，其殺如秋冬。以26二言心斷，言其日消也。其溺之所爲之，不可使復之也。二精鑠。其厭也如緘，厭音掩。以言其老洫也。近死之心，莫使復陽也。心斷者老，匪心變。反海長。慹栢王。怖姚工。其藏身亦日固。眞宰汨没，如反美好。佚縱遙。啟開放。態修飾。夕夕。喜怒哀樂，慮田已，樂出虛蒸成菌，歎人種種情態，皆自無而有也。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日夜循環一來往，其往者又若預止於前，以俟更替。日日如此，究不知起於何日。人之擾擾於日夜間者，其情態之變，迭起環生，亦猶昆庄也。已乎已乎！自心伍叩九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謂此日月推移，必默有主張是者。人能於旦暮間求得其非，彼無我故，則彼卽所謂生人非我無所取是，自我言之，故曰彼耳。無領27取之地，是亦近矣。驗造化於己巳自刁，相去故不甚遠。而不知其所爲使。究不知使者屬誰。若有眞宰，而特不得其朕，朕，兆也。可行已信，運慟我者已信。有之而不見其形。有情而無形，情，實也。若有眞宰者。道之爲物，惟恍百骸、九竅、六藏，賅而存焉，賅，備也。吾誰與爲親？言試以此不可見之情求之於身，則外而骸竅，內而穢腑，皆備於我，未知何者爲主，而吾獨與之親厚也。女皆說之乎？其有私焉？皆說，汛愛也。私，偏好也。如是皆有爲臣妾乎？若旣非汛愛，亦無偏好，槪不與之親厚，如是則皆將畜而有之，以爲服役我者。平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乎？其遞相爲君臣乎？同爲服役，則無以昭統攝，抑以互相統攝乎？其有眞君存焉，凡後天有形之物，皆屬幻軀，28靈白耀，眾妙俱融，惟此眞君虛空同體，人能尊而親之，庶於冥冥之中獨見驍焉。一如求得其眞君，存乎形骸之外，非求情與不得，無益損乎其眞。得不得在人。其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盡，眞固自若也。其眞不亡而得之，無以知其待盡云者，睠睠焉而無可如何也。彼昏不知，胡旣受此成形，而轉自速其盡？平與物相刃相靡，靡，披靡也。其行盡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薾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薾然，疲貌。日暮途窮，於何歸宿？可不哀邪！人謂之不死，奚益？注：生猶死。其形化，其心與之然，形神俱敗，可不謂大哀乎？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獨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矣？29議與及薪盡火傳，其斯爲善知人。超然物者，其誰惟至？此蓋曲繪物情，以明物論之所由生也。夫二隨其成心而師之，少缺欠之心，從而副之可也。誰獨且無師乎？奚必知代而心不待知？相代之化，自取者有之，愚者與有焉。未成乎心而有是非，失其成全之心而妄生意見，是今日適越而昔至也。未嘗實到，全是臆度之詞，此當時辯士語，取之以爲妄言之證。是以無有爲有。無有爲有，雖有神禹且不能知，吾獨且奈何哉！立是非，是非生物。夫言非吹也，天籟白然，非言可出。言者有言，生旦正生士。非其所言者特未定也。果有言耶？其未嘗有言邪？而道矢日何有？句。何無。其以為異於鷇音鷇。初生少一白行，亦有辯乎？其無30辯平。此言物論生。道惡乎隱而有眞僞？何所隱蔽而有眞僞之名。言惡乎隱而有是非？何所隱蔽，而有是非之辨。道惡乎往而不存？言惡乎存而不可？言一。道亦不須辯。道隱於小成偏見，言隱於榮華浮誇。故有儒墨之是非非之人，儒墨二家乃起而是非之之說，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是彼所非而非彼所是，以正之。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則莫若以明。正是非者莫若明。能明則道言俱無所隱，物論有齊之之法也。物皆相彼，故無非非是；物皆自是，故無非是矣。一。見。此言物無非彼，物無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不知有科也，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彼見耳。彼是，方生之說也31二。謂之然，或不謂然，多少是非，皆由此起，故曰方生之說也。雖然，方生方死，隨起一隨化；方公一死方生，隨仆又隨起；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有非一節，即有日疋。因是囚非，因非因是，一相因而起，議論愈多。是以聖人不由公而照之於天。物論紛紜，無中生有，聖人知其如是，故照之，俾擾擾眾生一靖其器於對越下也。亦因是也。如是者，照之也。照之以天，猶善用其明也。此蓋以因正爲以明之用也。因字一見。是亦彼也，在此者雖是，是亦爲彼所彼，彼亦是也。古其非也如彼，彼亦自是其是。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自是相非，彼此各報一說，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無彼是乎哉？今欲謂彼爲彼，而彼復自是其是；欲謂是爲是，而是復爲彼所彼。彼是之有無，故未能果定也。彼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偶，對也。樞，要也。夫彼者此之偶，是者非之偶。執偶喪32樞，去道遠矣。惟能渾彼此是非而一之，物我兩忘，混沌不鑿，斯可謂會其元極，而得道之要樞也。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凡物奇圓而偶方，環者圓也，非執樞忘偶，不足體此圓相。若夫圓而又得其中，則空虛不倚，離種種邊，以之應物，不爲物所窮矣。是亦一無窮，非亦一無窮也。是非無盡，應亦如之，故曰莫若以明，照之以天。二中所以定萬變也，此亦申言以明之日也。明字再見。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也。謂以吾指喻彼指之非指，不如卽就吾所謂彼指之非指者還喻吾指，則吾指之於彼指復爲非指矣。指馬義同。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天地之大，萬物之多，卽此一指一馬之說推之，莫不如是。可見世情果可乎而可乎可不可可可。可乎可，忽謂之可。道行之33而成，道必躬行而後有成。物謂之而然。今之物論，不過虛說，而遽謂之實然。惡乎然？然於然。惡，平不然，不然於不然。然否並無眞見，但就已意之以爲然、以爲否者而然否之。物因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當然而然，當可而可，在物有定理也。无物不然，無物不可之然，在人無定論也。故爲是舉莛與楹，廷，梁也。楹，柱。横一直也。一厲與西施，厲，惡也。西施，吳王美姬名。一醜一好，恢恑憰怪，恢，大。恑詭憐乖。怪，異也。道通爲一。一，其分也，成也。分此則成彼。譬之引水灌池，其成也，毀也。之築室伐木。凡物無成與毀。復通爲一。自物理觀之，成毀相因，士名莫定，復通爲。唯達者知通爲一，爲是不用而寓諸庸。絶去私見，寄於大同，惟不自用，故能因。庸也者，用也；甬囚也。用也者，通也。能因34人之用以爲用，故通達無窒礙也。通也者，得也。無空礙，故自得。適得而幾矣。適然而得，庶幾近道。因是已。謂此不用而用，用而通，通而得，得而幾，皆因而不作者也。因字再見。已而不知其然，謂之道。已而者，仍前生後之辭，謂旣已得此，而又實出於無心，故謂之道卽也。道勞神明爲一，而不知其同也，謂之朝三。夫至道虛靜，無念無爲，若勞役神明於爲一，識渾同之妙，是猶衆狙之怒朝三也，豈解人哉！而不何？疽謂朝三：狙公賦芋曰：朝三而莫四。狙，猴屬。狙公，養狙者。賦，付與也。茅山果夕口，衆狙皆怒。曰：然則朝四而莫三。眾狙皆悅。均此七數，而或奴心或吉者，所謂不知其同也。名實未虧而喜怒爲用，亦因是也。在狙公則名實兩無所損，特因其喜怒以自善其不用之用，猶聖人之因物付物也，故曰亦因是也。因字三見。口是以聖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鈞，是之謂兩行。惟耶王35人勘破物情，翛然自得，外則和同乎塵境，以遣其是非各執之偏；內則休息乎天君，優遊於均平自然之境。應俗棲神，並行不悖，故非勞心者比也。此再三申言因是之旨也。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惡乎至？有以爲未始有物者，無極。至矣，盡矣，不可以加矣。其次以爲有物矣，生太極。而未始有封也，封，甲升也。其次以爲有封焉，八刀陰云自阻勿。而未始有是非也。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虧也；渾然之體傷矣。道之所以虧，愛之所似成。愛，偏好也。果且有成與虧乎哉？果且無成與乎哉？成虧皆由後起，若自未始有物觀之，正無從區别也。有成與虧，故昭氏之鼓琴也；成一調而眾調反虧。無成與虧，故昭氏之不鼓琴也；寓聲於寂，無成無虧，成36虧均非眞見也。昭文之鼓琴也，昭，姓；文，名。師曠之枝策也，枝，柱也。曠，瞽者，柱策以行，而不見如見，故於鼓鐘之類善擊考也。惠子之據梧也。據槁梧而吟。三子之知幾乎，皆其盛者也。幾，盡也。殫精竭慮，皆擅盛名。三子雖並論，而意在惠心，乙。故載之末年。載，事也。從事於斯，老而彌篤。唯其好之也，以異於彼。自以爲異於人。其好之也，欲以明之彼且欲以曉於人，非所明而明之。故以堅白之味終。此專責惠子也。堅白，當時辭辯之名。而其子又以文之，句。綸終，綸，緒也。終，盡也。終身無成。無成就是惠子，非特目誤，且誤其子也。若是而可謂成乎？雖我亦成也。以虧爲成，孰非成者？若是而不可謂成乎？物與我無成也。本無所謂成也。是故滑疑之耀，滑疑，不明貌。耀者，不明中之明也。聖人之所圖也，37圖，務也。爲是不用而寓諸庸。此之謂以明。謂必如此，乃可謂照之以天也。而有自成。彼勢本相因，溯厥由來，皆歸幻相。世之圖成，而終何淵於不同於初也？明字三見。今且有言於此，不知其與是類乎？其與是不類乎？旨疋猶此也。類與不類，相與爲類。無論與此類與不類，其爲類，則自蓋視此，亦自彼視此，亦一類。則與彼無以異矣。同爲類，則此與彼無以異矣，又何事區别其言乎？雖然，請嘗言之。請卽無彼無此未成類之先，試爲推闡言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出者，無始也，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始亦無之也，有也。有無也者，38偃山川也。有未始有無也者，出也，有末始有夫未始有無也者。無無俄而有無矣，而未知有無之果孰有孰無也。無無旣無無無之名，今忽有此無，則俄而無亦俄而有矣。俄頃之間，有無如是，其果孰有孰無，固無無從測度也。我者自謂之辭。今於信今我則已有謂矣。類之中忽謂之我，則有我卽自，而未知吾所謂之其果有謂乎？其果無謂乎？能無謂，在謂之我者亦無從區别，又烏得執爲是非？天下莫大於秋毫之末，而犬山爲小；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爲天。天地與我並，此極言物論，不足深辨也。謂此生而萬物與我爲一，無根之說。旣無眞是眞非，則大小壽天皆可任意顧大地，卽謂之書生皆可，卽謂之一體亦可。旣已爲一矣，且得有言乎？旣已謂之一矣，旦得無言？39平言。無論所謂爲一者非是，卽使辯者之說，理果不誣，然旣已爲一，則當觀我觀人，眞宰默契，何必有言？且旣謂之一，已非無言，可見無中生有，總是詞費。一與言爲二，二與一爲三，所說之一與說，合而驗之，出一而三矣。自此以往，巧歷不能得，雖厯家善算，亦莫盡其數，而況其凡乎？矧在常人，故自無適有，以至於三，而況自有適有乎？無適焉，心止於因是已。道本一，而心卽止於故，亦曰因是。蓋惟心得所止，則定中生慧，已覩破物論萌芽之處。彼後起之是非，極而言之，大小壽天，不難顚倒其說。天地萬物敢爲附會之詞，證諸天與地卑、山與澤平等語，可見當時40明安於其舍，不復措意於其來。化而無之妙見其神明。安於見。夫道未始有封，無不在。言未始有常，爲是而有畛也。請言其畛：有左、有右；有倫，有善義。倫，事之理也；義，物之宜也。有分，有辯，有競、有爭。競者並逐以求得，爭者不得而相爭也。此之謂八德。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但存其理而已。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春秋經世先王之志。聖人議而不辯。彼此反覆。故分也有有不分也；辯也者，有不辯也。迹也。曰：何也？聖人懷之，衆人辯之，以相示也。故曰：辯也者，有不見也。惟無眞見，故相誇矛。夫大道不稱，大辯41白不言，大仁不仁，無私愛也。也。不願嗛快。大廉不嗛，大勇不忮。無客氣害人之心。道昭而不道，道嶺只守里畫昭耶都者，非言辯而不及，仁。常而不成，有常愛則不周，廉淸而外示皦皦不信，可知恃力勇忮而不成。五者园而幾，向方云：矢則靈明四達，園佃内力則滯迹一故知止其所不知，至矣。五方白旦白，良知也，知止之也。養中謂外其道於爲上乘。孰知不言之辯、不道之道？之道知之一百其誰乎？若有能知，此之謂天府。曠然虛空，包括萬有，注焉而一不滿，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由來。不盈不涸，復吳。深之又深，神之又神。天府所藏，其象如此。此之謂葆光。而藏之以府，善蓄42光采木。此之謂也。此亦申言以明之旨，而以相忘於無，其中無盡藏而善藏其藏，彌光彌晦，是非兩遣，希自然滑疑之耀，蓋亦非所圖矣。老子曰：俗人昭昭，我獨若昏。其昏也，非正所以葆其明哉？風聲者，物諭之似；心鬬者，物論之根。眾口沸騰，是非錯出，情態萬變，愈止愈流。惟知其不齊，卽以不齊之齊齊之，此之謂明。此之請因也。道沖而用之或不盈，同塵和光，蓋如此矣。三故昔者堯問於舜曰：我欲伐宗、膾、胥敖，三國名，宗示、膾一、胥敖。南面而不釋然，其故何也？舜曰：夫三子者，猶存乎蓬艾之閒，俞國國徧小。若不釋然，何哉？昔者十日並出，不相妨也；萬物皆照，各得所也。而況德之進乎日者乎！謂當光被天下，無事伐此三國也。43枝酣蔓說，齷齪不堪。猶矣無其，斯爲照以天與？此蓋引古爲寄言。於問答問也。下二章同。齧缺問乎王倪曰：子知物之所同是乎？

所以同於自是之故。曰四一惡乎知之，謂於何知之也。蓋知之則有心矣。子知子之所不知邪？外以不知知。曰：吾惡乎知之！然則物無知邪？人也。意者物曰：吾惡乎知之？雖然，嘗試言之。皆如子之無知邪？雖不能知，頗存碩說。庸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邪？或是小明。庸詎知吾所謂不知之非知邪？或且。吾嘗試問乎女：民溼寢則腰疾偏死，偏死，偏枯症也。鰌然乎哉？鰌，泥。鰌木處則惴慄恂懼，皆不安而功心之意。猨猴然乎哉？猨亦猴類。三者孰知正處？44民食芻豢，芻，食草者，生羊羊之屬。豢，食穀者，犬豕之屬。麋鹿食薦蘆，花草也。蝍蛆甘帶，頓朝戴，松也。無市忌此夕口。鴟鴉耆鼠，鴟，鴟鳴也。四者孰知正味？猨猵臨狙以爲雌，狂狙猨之別類。其雄喜與援交，麋與鹿交，鰌與魚游。毛嬙一麗姬，已自狁芒火丘守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鳥見之高飛，麋鹿見之決驟疾走不顧也。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觀之，仁義之端，是非之塗，樊然殽亂，吾惡能知其辯？齧缺曰：子不知利害，則至人固不知和害乎？是非所判，利害生焉。謂子不辯是非，亦不知利害乎？恐至人不如是也。王倪曰：至人神矣！大澤焚而不能熱，河漢沍而不有寒，互東也。疾雷破山、風振海而不能驚。若然者，乘雲氣，騎日月，而遊乎四海之45外。死生無變於已，而況利害之端乎？三六三答處曰：知正非不知正，色欲眞其知也矣。彼彼乘空策虛，死生亂忘，情有利害是也。直無所用其。瞿鵲子問乎長梧子曰：吾聞諸夫子：聖人不從事於務，務世故也。不就利，不違害，不喜求，不緣道，無往非道，何事攀緣？無謂有謂，有謂無謂，而遊乎塵垢之外。夫子以爲孟浪之言，著實也。而我以爲妙道之行也。吾子以爲奚若？長梧子曰：是黃帝之所聽熒也也聽之亦熒惑也。而也何足以知之？且女亦46太早計，言而方聞，遽擬諸行。見卵而求時夜，司夜。見彈而求鴞炙，雞由卵生，鴞以彈得。然甫見卵者尙無雞，何得遽期司夜？甫見彈者並無鴞，何得遽言羹炙？計之太早，亦此類也。予嘗爲女妄言之之耳，女以妄聽之奚是？我如是旁日月，挾宇宙，旁，依也。挾，持也。謂日月合明，宇宙在手也，口也。爲其脗合，置其滑涽，滑涽，未定貌。是非殽亂，置之不聞。以隸相尊。眾人役勞役動古今之變。聖人愚芚，參萬歲而一成。純無間雜，萬物盡然。而以是相藴剛。眾生是是，非知此心獨以出死道之妙外。予惡乎知說生之非惑邪！予惡乎知惡死之非弱喪而不知歸者邪！

47一弱喪說生惡死，蓋未能得一者也。麗之姬，艾封人之子也。艾，地名。封人，掌封疆之一官。晉國之始得之也，涕泣沾襟；及其至於王所，與王同匡牀，匡，安也。食芻豢，而後悔其泣也。予惡乎知夫死所者不悔其始之蘄生乎？夢飲酒者，旦而哭泣；夢哭泣者，旦而田獵。方其夢也，不知其萝也。夢之中又占其夢焉，覺而後知其夢也。且有大覺而從知此其大夢也，而愚者自以爲覺，竊竊然知之。君乎？牧乎？固哉！分貴分賤，何其陋也！也與女皆夢也，予謂女夢亦夢也。是其言也，其名爲弔詭。詭。實。萬世之後，而一遇大聖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48妙界覺。哀彼羣愚，年至川逝，生死皆在夢中。曾無不過，鳥。以上三章，引古爲證。曰德曰神，於妙特塵垢之者，則燕處超然，物光越有無，曾齊此齊。旣使我與若辯矣，若勝我，我不若勝，若果是也，我果非也邪？我勝若，若不吾勝，我果是也，而果非也耶？其或是也，其或非也邪？其俱是也，春？俱非也，雅。我與若不能相知也，則人固受其黮闇，居黑暗之中，旁人益不能辯，吾誰使正之？使同乎若者正之？旣與若同矣，必仍是若說，惡能正之？使同乎我者正之，旣同乎49我矣，必仍是我說，惡能正之？使異乎我與若者正之，旣異乎我與若矣，必將別立一說，惡能正之？使同乎我與若者正之，旣同乎我與若矣，必將兩存其說，惡能正之？然則我與若荷言更無與，人俱不能相知也。而待彼也邪？化聲之相可待也，是非之辯爲化聲。彼不生，此不滅，故待若其不相待。曰相待。後者方來，前者已過，故又若其不相待也。和之以天倪，和，調和也。天倪，天然發見之端倪也。因之以曼衍，因，任也。曼衍猶游衍也。所以窮年也。優游卒歲，如是而已。以見是非之待正者，本無可待，亦正無待於正也。化聲五句，舊在後亦無辨下，呂吉甫本更定在此。何謂和之以天倪？曰：是不是，然不然。是若果是也，則是之異乎不是也，亦無辨也。無辨者，非茫然無辨也。明明知其爲是，則亦無庸辨矣。才無影。然若果然也，50則然之異乎不然也亦無辨。忘年忘義，其年不特亡心振於無竟，故寓諸無竟。能如是，則不其年且亡。必其義衍者，故舞於無窮，故亦自寓於無窮也。此蓋於證古後自述其本旨也。是是非非，無從辨正，卽辨其非是，而是非益生。因天倪以游衍之，無彼我，無同異，無是非，亦無生死也。相忘於不齊之謂齊。齊物論者，如是而已。罔兩問景曰：罔兩，影外微陰也。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而無挺立起，何其無特操與？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影不能自主，須仙待形也。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形亦不能自主，更有待也。吾待蛇蚹蜩翼邪？蚹，蛇腹下齟齬也。蚹之行隨乎蛇，翼之飛隨乎蜩，吾之有待如之。惡職所以然？惡識所以不然？51此蓋本旨旣明，特寓言以暢元理也。夫有待而然，然與不然，任之可也。至非影非形，別有眞宰，能游心於物之初，則緒言餘論，皆可作罔兩觀矣。昔者莊周夢爲胡蝶，栩栩然胡蝶也渠，栩栩，忻暢之意，自喻適志心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蘧蘧，覺貌。不知周之夢爲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堞，則必有分矣。以本眞論，必有分别。此之謂物化。但言物化，眞我自在於此，曷有曷無？勘徹物相，同歸於化而已。至知其必有以分，終不以幻化者迷其眞宰。蘧然大覺，得一物論紛紜是非之門，一入其中，迷不復出，幾若此52外別無天地。故夫閱世益深，去道益遠，得失榮辱，迭起環生，或卽勉作達觀，終非眞覺。譬之披覽圖畫，目炫神移，但見五色，不見本質，以絢掩素，誰復知丹靑煌煌爲後起事也？夫未始有始，末始有無，物且未形，論於何著？漆園特揭斯義，用醒羣迷，蓋冀由喧返靜，由靜生定，及至大定，其視物論猶一吷耳。故雖曲繪聲情，盡態極致，而揆其本旨，實以宏斯接引，非好與辯有口者爭短長也。徐文長云：是篇蓋爲闢惠子輩而作，以道觀之，尙非解人。53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