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一

蜩與學鳩笑之曰：西。樾謹按：釋文曰：學木，或作，音預。據文，江文通雜體詩鸒斯蒿下飛，李善注卽以莊子此文說之。又引司馬彪曰：鸒鳩，小鳥。毛萇詩傳曰：鸒斯，鴉居。鴨居，鴉烏也，音豫。然則李氏所據木固作鸒，不作學也。今釋文引司馬云：學鳩，小鳩也。此經後人竄改，非其原文矣。2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樾謹按：王氏引之經傳釋詞曰：則，猶或也。引史記陳丞相世家則恐後悔爲證。此文則字亦當訓或。葢其決起而飛，槍榆枋也，有時能至，有時不能至，至則集于榆枋，不至則投於地，故曰：時或不至而控於地也。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爲？樾謹按：南上本有圖字。上文曰：而後乃今將圖南。故此卽承上文言也。文注正作奚以之九萬里而圖南爲。之蟲又何知？3樾詳按：郭象注曰：二蟲，謂鵬、烟也。此恐失之。二蟲當謂蜩與鸒鳩。下文曰：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是所謂不知者，謂小不足以知大也。然則此云之蟲又何知，謂朝蟲明矣。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白歲春，五百歲爲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歳爲春，八千歲爲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樾謹按：彭祖，人名也。然則冥靈、大椿亦人名出，猶上文朝菌不知晦朔，蟪蛅不知春秋，蟪蛅，蟲名也。而高誘注淮南道應篇曰：朝菌，朝生暮死之蟲。則亦蟲名一

4也。葢論大年小年，當以有血氣之屬言之，故論小者則以蟲言，朝菌也，蟪蛄也，蟲之中尤爲小年者也。論大者則以人言，冥靈也，大椿也，彭祖也，人之中尤爲大年者也。若襍以草木，則不偷矣。大椿疑本作大春，以八千歲爲春，故以大春名之。漢有井大春，或卽取之此。後人誤解爲木名，遂加木旁作椿耳。據釋文，冥靈之冥亦或作，卽其例也。冥字不必從木，則春字亦何必從木乎？潘尼以木槿說朝菌，司馬彪又以木槿說大椿，幾乎無大小之辨，足知其不然矣。湯之問棘也是已。5樾謹按：釋文：𣗥，李云：湯時賢人。此說得之矣。又引簡又云曰：湯，廣大也；棘，狹小也。則以湯棟爲庽名，是殆未讀列子者。湯之問棘，見列子湯問篇。上文所說鯤鵬及冥靈、大椿皆木，是篇故以此結之，明所言之有微也。吾將為賓乎？樾謹按：此本作吾將爲實乎，與上吾將為名乎相對成文。吾將爲名乎？名者，實之賓也，其憲已足。吾將為實乎當連下文讀之。其文曰：吾將爲實乎？鷦鶉巢於深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歸休乎，君子無6所用天下爲。葢無所用夫下，則以實而言，又不足爲矣，故云：吾將爲實乎？吕氏春秋求人篇載許由之言曰：爲天下之不治與？而旣已治矣。自爲與？啁噍巢於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於河，不過滿腹。歸已君乎，惡用天下？其文與此大略相同。彼云爲天下之不治與？卽此云：吾將爲名乎？彼云自爲與？卽此云：五將爲實乎？實與賓形似，又涉上句實之賓也而誤，不可以不正。若如今本，則爲賓卽是爲名，兩文複矣。非不呺然大也。樾謹按：釋文：呺，本亦作。崔作諤。然說文部：号，宀7聲也。呺諤說文所無，葢皆号之俗體，施之於此，義不可通。文，謝靈運初發都詩李善注引此文作枵，當從之。爾雅釋天：元枵，虚也。虚則有大義，故曰：枵然大也。釋文引李云：号然，虚大貌。是固以枵字之義說之。宋人有善爲不龜手之藥者。樾謹按：釋文引司馮云：文，柝如龜文也。又云：如龜攣縮也。義皆未安。向云：拘，坼也。郭注亦云：能令手不拘坼。然則龜字宐卽讀如拘。葢龜有巨音，後漢西域傳龜兹讀曰慈是也。古音與區同，故亦得讀如拘矣。拘之言拘孿也。不龜者，不拘攣也。龜文之說雖非，8攣縮之說則是，但不必以如龜爲說耳。

塔焉似喪其耦。齊物訟樾謹按：喪其耦，卽下文所謂吾喪我也。郭注曰：若失其配匹。未合喪我之義。司馬云：耦，身也。此說得之。然云身與神爲耦，則非也。耦當讀爲寓。寓，寄也。神寄於身，故謂身爲寓。

夫大塊噫氣，其名爲風。樾謹按：大塊者，地也。塊乃凷之或禮。說文土部：由，璞也。葢卽中庸所謂一撮止之多者，積而至於廣大，則成地矣，故以地爲大塊也。司馬云：大朴之貌。郭注曰：9大塊者，無物也。並失其義。此本說地籟，然則大塊非地而何？

小知閒閒。樾謹按：廣雅釋詁：間，覗也。小知閒閒當從此義，謂好覗察人也。釋文曰：有所閒別。非是。故爲是舉莛與楹，厲與西施，恢恑憰怪，道通爲一。樾謹按：釋文引司馬彪說，以莛爲屋梁，楹爲屋柱，故郭注曰：莛橫而楹縱。然說文艸部：莛，莖也。屋梁之說初非本義。漢書東方朔傳以莛撞鍾文，答客難篇莛作筳。李善注引說苑曰：建天下之鳴鐘，撞之以筳，10豈能發其音聲哉？筳與莛通，是古書言莛者，謂其小也。莛與楹以大小言，厲與西施以好醜言，舊說非是。而其子又以文之綸終。樾謹按：釋文：綸，音倫。崔云：琴瑟絃也。然以文之絃終，其義未安。郭注曰：昭文之子又乃終文之緒。則是訓綸爲緒。今以文義求之，上文曰：彼非所明而明之，故以堅白之味終。之昧與之綸必相對爲文。周易繫辭傳故能彌綸天地之道。京房注曰：綸，知也。淮南子說山篇以小明大，以近論遠。高誘注曰：論，知也。古字綸與論通。淮南與明對言，則綸亦明也。以文之綸終，謂11以文之所知者終，卽是以文这明終。葢彼非所明而明之，故以堅白之昧終，而昭文之子又以文之明終，則仍是非所明而明矣，故下曰：終身無成也。郭注尙未達其旨。有倫有義。樾謹按：釋文云：崔木作有論有議。當從之。下文云：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又曰：故分也者，有不分也；辯也者，者，不辯也。彼所謂分辯，即此有分有辯；然則彼所謂論議，卽此有論有議矣。12瞿鵲子問乎長梧子曰：吾聞之夫子。樾謹按：瞿鵲子必七十子之後人，所稱聞之夫子，謂聞之孔子也。下文長梧子曰：是黃帝之所聽焚也，而也何足以知之？卽是孔子名。因瞿鵲子述孔子之言，故曰：也何足以知之也。而讀者不達其意，誤以也爲長梧子自稱其名，故釋文云：長梧，于崔云名。此大不然。下文云：也與女皆夢也，予謂女夢亦夢也。夫予者，長梧子自謂也。旣云與女皆夢，又云予亦夢，則安得卽以爲長梧子之名乎？技經肯綮之未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