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子方第二十一

此篇濱太宗師眞人之義，當是學莊者之所爲，以虛緣葆眞一語爲主，文似燏煌，實則只葆眞一語之遞演，章義雖甚分明，而含義似不豐富。全篇分八章如右：第二章自田子方侍坐於魏文侯至夫魏眞爲我累耳爲第一章，總言眞人也。人貌而天，有人之形，無人之情，眞人之狀也。虛緣而葆眞，不滯於物，常守其126洞精，眞人之德也。淸而容物，心如明鏡，姸醜皆照，眞人乏度也。不言而信，無爲而成，眞人之化也。形動而不至，口言而不威，聖知之言，仁義之行，世儒斤斤，道之眞土梗耳。所以守眞者，形解而不欲動，口鉗而不慾言也。第二章自温伯雪子適齊至亦不可以容聲矣爲第二，童言以眞遇眞也。凡相遇於形者，進退成規矩，從容若龍虎，明於禮義也。諫我似子，道我似父，陋於知人心也。相遇於眞者，目擊而道存，相視莫逆也。不可以容聲，無言而喻也。第三章自顏淵同於伸尼曰至吾有不忘者存爲第三童言，雖以形遇眞人，而眞人之眞自在也。步亦步，趨亦趨，馳亦馳，辨亦辨，形也；不言而信，不比而屬，眞也。過於形不能見眞，此所以奔逸絶塵，瞠乎若後也。身，形也；心，眞也。心死而身次之，眞人所以養心也。大宇宙之間，日爲之主，萬物莫不從日之方向。有目有趾之民，其出入、存亡、死生皆有待於日而莫能自主，一受人形，不化以待盡而不知其所終，但知命之不可知，而不規畫與日俱逝，此我之所以養心也。吾與女終身相與，而女於頃刻之間失吾眞，此女不見我之眞，第見我这形，而我127之形過而不留，一無所有，而女執形求之於有，猶求馬於唐肆，必不可得也。吾以女思惟之處不可見，而女不求之於不可是之處，故曰甚忘。雖然，女不見我之眞，而忘故吾，而我之眞自在，故曰吾有不忘者存也。第四章自孔子見老聃至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爲第四童言。眞人遊心於物之初，以無爲爲宗也。慹然似非人，遺物離人而立於獨，卽遊心於物之𥘉之狀。萬物生成於陰陽交通之氣，物有形，物之初無形，故曰莫見其形。無形者消忠盈虛，與陰陽偕化，故曰莫見其功。萬物芸芸，生死代謝，相濱無端，故曰奠知乎其所窮。此物之初有爲而無爲者也。道之眞宰以是爲宗也。遊心於物之𥘉，而安於至美至樂之域，雖環境遞有演變，而喜怒哀樂不入於胸次。初者物之所同，吾得其同，見眞之同，而不見形之異。生死終始猶晝夜也，况得喪禍福乎！常在我而變在物，故曰責於我而不失於變。此所以萬物變化無有窮盡，而不足以患我心也。此其意惟修道者能知之。眞人之修道，無爲而自然，不假至言，不脩而物不能離。天之自髙，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一無爲而自然也。一128第五章自莊子見魯哀公至君曰可矣，是眞畫者也爲第五。有其形者未必有其真，有其眞者而不在於形也。圓冠、句屨、佩玦，形也。知天時，知地形，事至而斷，眞也。形者爲其服，眞者知其道也。舉魯國而儒服，僅有其形而已。問以國事，千轉萬變而不窮，獨有一丈夫，有其眞者一人而已。有道之士，守眞而不滯形，爵祿生死皆不入於心。百里奚飯牛而相秦，虞舜感人，所至成邑成都，以眞不以形也。畫師抱一藝之微，坦然於其中，不矜持於其外，聞命則值值不趨，至舍則解衣般礴羸，忘形適眞，無爲自得也。

第六章自文王觀於臧，見一丈夫釣至彼直以循斯須也爲第六韋，言守眞者不盡其眞以自處，用形者託於形以處世也。臧之丈夫，守眞者也。釣而不釣，不釣而釣，有釣之眞而亡其形。故其治國也，不變法，不出令，而列士不復樹黨，長官不自居功，諸侯無有二心，無爲而治也。及以爲太師，北面問政，則朝命而夜遁，此不盡其眞也。守眞而不盡共眞，以見處世之高。文王欲舉而授之政，恐大臣父兄不安而託之於夢，此文王之用形也。處世用形之舉，直以斯須順萬129民之一形而

而已，以見處世之大。蓋自處必守眞，而處世無妨用形也。第七章自列御寇爲伯昏無人射至爾於中也殆矣夫爲第七章，言守眞忘形者，神凝而氣定也。一矢方發，第二矢復查，第二天方去，第三矢復寓，是射之形，非射之眞也。縱極便捷，氣不能定，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而射，則弓未引而神摇氣散矣。若夫守眞忘形，考上闚靑天，下潛黃泉，揮斥八極，神氣不變

也。列御寇是射之身，非不射之射，故曰爾於中也殆矣夫。

第八章，自肩吾問於孫叔敖曰至而楚未始存也爲第八童，言守眞者，婚之有無，國之存亡，皆無與於我也。孫叔自守其眞，三仕爲令尹，其來也不可却，故不喜；三已之，其去也不可追，故不憂。抱眞自守，不知貴賤之在我在彼。古之眞人，死生無變於己，况爵祿乎！凡君自守其眞，凡之亡不足以喪吾之眞；反之，楚之存亦不足以存吾之眞，所以左右言凡亡者三，而凡君寂然不動也。此申言守眞者神凝而氣定，爲一篇之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