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宋元君夜半而夢至然則無用之爲用也亦明矣爲第三章，言有用之用，其用有盡；無用之角，其用無窮也。神龜能見夢於元君，知能七十二鐵而無遺筴，此有用之知也。不能避余且之網，不能遊刳腸之患，此其用有盡也。故曰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嬰兒無石師而能言，此自然之知。蓋自然乏道，充滿於宇宙之內，人以目所見、耳所聞者爲有用，而竭蹶以赴之；以目無不見、耳所不聞者爲無用，而淡泊若忘焉。譬如人立於地，地雖廣大，僅容足而止，是容足以外之地爲無用也。若廁足而墊之，下至於黃泉，則人卽不能自立，可見容足以外之地雖無用而大有用也。若斤斤於小知小善，知有用之用而不知無用之用，鮮不爲神龜之續，故曰去小知而大知明，去善而自善矣。第四章自莊子曰人有能遊，且得不遊乎至大林丘山之善於人也，亦神者不勝爲第四章，言順自然之道，天君泰然，無往而非天遊也。能遊者，胸次曠達，得自然之致，身雖不遊而神遊，故曰且得不遊乎。不能遊者，意境狹隘，違自然154之致，身雖遊而神不遊，故曰且得遊乎。流遁之志逐物，決絶之行執己，皆非至知厚德之任。如覆之墜而不反，此言執己也；如火之馳而不顧，此言逐物也。心有所滯，而貴賤與時轉移，所以貴者易世而賤也。惟至人之遊，心無所滯，無人我之見，貴賤不留於心，故曰至人不留行焉。學者心不能曠達，尊古而卑今，若放開眼界，以臯古之眼光觀今之世，同一頽波逐流。故必於人無是非，姑能遊於世而不僻，外任人而內不失己。因於彼而教之，非學也；達其意而承之，不彼也，妄人之極致也。忘人必先忘我。一人之目耳鼻口心，皆須通徹，所謂朝徹也。朝徹始能見獨，見獨始能忘我而遊於自然。其修養也，在於知之徹爲主。徹者，通也。所以道不欲壅，壅則哽，哽則尟跡，則害生。以一心而知萬物之情，所恃者在於心之徹與知之徹，興萬物患息相通。其有不當而不通，非自然之罪，人則自寒之也。人心本自虛靈，自然有天遊之樂，譬如室無空虛，則婦姑勃谿，心無天遊，則六鑿相攘。六鑿，六根也。心能轉物，無在而非逍遙之域。善大林丘山者，心不能轉物而爲物轉也。155丁第五章自德溢乎名至吾安得忘言之人而與之言哉爲第五童言忘我忘人，一任自然，言而忘言也。德因名而溢，名因暴而溢，謀因㡉而稽，知因爭而出，柴因守而生，官事因衆宜而果，皆不能忘我忘人，違反自然。若夫春雨時至，艸木怒生，銚鎒始修，艸木到植而出者過半，不知其然而然，極其自然也。靜默雖可補病，眥滅雖可以休老，寧定雖可已止，遽有意爲之，極不自然，此是勞者之不能靜默、眥滅、寧定，故以靜默、訾嫉寧定爲務。若佚者無時不靜默，貲嫉寧足，不必有意爲之，故曰未嘗過而問焉。修道者已到某段階級時，卽不復參前段之境界。所以聖人之所務，神人未嘗過而問焉；賢人之務，聖人未甞而問爲。君子之所務，賢人未當過而問焉；小人之所矜，君子未嘗過而間焉。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也。故神人修道，以忘言爲極致。忘言非不言也，忘我忘人，雖言而不言也。凡人一滯於物，無論其行爲若何，皆不能忘善毁以求官，毁而死者半，不能忘也。逃之怒之，踆於竅水，因以踣河，以辭天下，亦不能忘地。能忘者，不求官，不辭天下。得魚忘筌，得兔忘蹄，得意忘言，忘言而言，言而忘言，修道之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