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報應引人作惡

註古今報應之理，彰彰在人耳目間矣，奈何竟以爲渺茫而不信耶？夫不信卽己之惡，況因己而又引人之惡乎？有如人無殺惡也，而引之以烹鮮；人無淫惡也，則之以邪淫；人無貪惡也，而引之以妄取；人無暴惡也，西引之似殘159行；人無吝惡也，而引之以刻薄；人無口惡也，面引之似誣陷。諸如此類，人惡日引，則已惡日多，皆由不信報應致之也。卒之惡報來而莫可逃，悔之晚矣。明顏友程，濟南府庠生，名重儒林，但性執口捷，不信報應，謂人一死便了。一先達規之曰：汝謂一死更了，乃祇了斷其生前，而不能了清其殁後也。蓋死了二字，人所不免，而了死一事，人所難能，此報應所以必有耳。若汝謬執爲無，是令善者灰心，而惡者放膽也。將來貧夭之報，斷難免矣。後程貧苦一生，子爲人役，書香遂絕。沈之潢爲塾師，盡心敎誨。每日除館課外，講善惡果報格言數則，令學生讀，讀後要回講，務要講得明白顯豁。至誠生歷主隆一160懇切，又處處以報應勸人，陳以利害，動以禍福，諄諄不倦。人有厭聞者，目爲迂愚，而沈終不改。一時出其門下者，多樂善之士，登科甲者二十餘人。沈子德榮，少年領庚子鄕薦。次子德棻，乙酉舉人。不修片善行諸惡事註人生如白駒過隙，雖孜孜行善，猶恐不足，矧慢不知脩耶？不知修善，則必入於惡矣。蓋善惡無中立之理也。旣入於惡，則必背情逆理，貪淫縱欲，無所不爲。彼其心豈知爲惡而故行之哉？蓋因私欲日深，毫無向善之念，遂日卽於惡而不知耳。久之，惡業日深，則惡緣日湊，惡貫旣滿，則惡鬼相隨。冥司攝而問之曰：子亦來見我乎？如之何其對之？161明李有容，太原人，任意作惡。有勸以爲善者，則反言拒之，曰：我惟恐人說我在善一邊。有阻其爲善者，則又曰：我趕早行些惡事，見閻王還仗膽些。未幾，口邊生一疽，死三日復甦，曰：問王因我行惡，罰我一世變狗，再世變馬。今生東門外某家，乃一白項花狗，汝等可取我來。其子隨尋至東門外某家，果生一白項花狗。見子至，眼流淚，口牽衣，因抱回家養大，送至法華寺。每高僧談經時，此犬卽來，若聽者然。明董思正，安慶府太學生，家業萬金，不肯行善，見人善舉，卽笑其愚。一夕過東嶽廟，遇一矮人隨其左右。正問之，曰：吾酒孽也。上帝瞋汝富無善狀，故遣我來爾。正歸家語其162子，子不信。次早，正卽思飮，自此縱酒無度，家產費盡，窮苦不堪。其子虔寫金剛經七卷，叩天贖父罪。甫寫完，是夕正微寐，見前矮人垂頭曳趾而去。嗣後點酒不思家道再興官詞口舌水火盜賊惡毒瘟疫生敗產蠢殺身亡家男盜女淫註。嗚呼！人亦知災殃之所由致乎？易曰：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蓋片善不脩，諸惡並作，則惡氣洋溢，災殃備至矣。或訟獄頻興，或口舌不息，或水火無情，或盜賊相遇，或瘡毒時生，或疫氣染疾，子孫出敗類，胎產多不祥，殺其身，亡其家，男兒爲盜，婦女誨淫，何一非行惡者之報歟？凡此惡報，實皆惡氣所自招，天未嘗有意加之也。然則何以消之？163言以蔽之，曰：爲善而可。明施廣，汝州人。爲富不仁，鄕里側目，侵其族人產業，族衆不平，控於按院，收廣於獄，缺少盤費，遣其子囘家。路逢盜賊，將騾馬衣服等盡掠而去。廣因此氣忿，遂染疫死。值夏月，屍臭蛆生，見者旣恨之，又歎之也。趙某，厯城人。自恃金多，慣行兇惡，識者知其必有天罰。未幾，乖氣聚而不散，父子兄弟動說咒罵，姑媳妯娌時相詬誶。因而生產率多不祥，妖邪作祟。不數年，家財耗散，男婦死亡殆盡。僅遺一女未嫁，爲奸人拐去。近報在身遠報子孫神明鑒察毫髮不紊註：惡由人作，報自天降。蓋有神明在上，一一筆之於簿。迨164惡貫旣滿，惡報來臨，而殃及其身矣。否則殃及某子孫矣。其近報者，非其根氣之淺薄，則其惡業之酷烈，故卽其身而報之。其遠報者，非其本人之福宏，則其祖父之德厚，折之損之，以抵其惡行，而終不知悛改，然後報於其子孫也。又有一生造孽，報及身而殃及於子孫者。愚人不知天道，乃於報之遠近大小閒，妄謂報應之有差。豈知神明之鑒察，斷無毫髮之或紊歟？何應元爲蘇州府吏，生子名紳。方四歲時，外公喚甥歸，路由凌家山。至更餘，忽見人馬燈火自北而來，轉報曰：何爺過此。於是人馬燈火轉西去。乳母囘，述其事，應元以己子必貴。年十七，忽雙瞽。應元恚甚，聞直塘道士能召神，因請165禱。神附乩書曰：汝子應科第，但汝作吏，受人賄，造款單，陷數人於獄，天絶爾嗣，此子將生有德家矣。未幾紳死。明沈元直，揚州人，好養俊童，以恣淫樂。後生二子，俱浪蕩下流，冶容誨淫，鄉黨傳以爲醜。直深恥之，與族長議，欲將二子送官處死。其族長曰：爾性嬖淫，姦污男色，不一而足。果報彰彰，恐受罰猶不止此。若處死二子，罪更大矣。直懊悔無及。一日渡江，船覆溺死。善惡兩途，福福攸分。行善福報，作惡禍臨。註：舜、跖分於善惡，明明兩途，人自擇而行之耳。而禍福之權，操之自天，恆因人以爲賞罰焉。此間感召之理，上哲知之，未可爲下愚道也。然上哲下愚，俱不槩見，惟中材居多，166福不求而自至矣。尙怠忽自甘，日卽於惡而罔覺，則雖欲無禍，其可得乎？禍也，福也，人之所能知者也。權雖在天，而實由於己之善惡，人豈可不擇善而行之，察惡而避之耶？宋温州參將郭承恩，奉公寬恕，司法元珍，殘忍刻薄。時同考滿入都，共買舟行，將抵紹興界，風濤大作，人皆見神鑿舟爲兩截，承恩居前艙，無恙抵岸，元珍居後艙，竟沉溺焉。明萬厯初，宦官馮保柄國，門下人徐爵仗勢爲惡，無所不至。忽夢一神，長四寸，呼之曰：爾惡深重，禍不遠矣。爵哀求，神曰：作速行善可免。爵不悛，尋伏法。我作斯語，願人奉行。言雖淺近，大益身心。167註聖帝神明普照，鑒別忠奸，禍惡福善，其所以警惕世人者，已不啻耳提而面命矣。而猶恐世人無所遵奉以行之也，於是大發慈悲，特作此篇以示人。其所以故爲是淺近之語者，亦望人之淺而易奉，近而易行也。然言雖淺也，而其義甚深；言若近也，而其旨甚遠。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何嘗不淺近而易行耶？又何嘗不深遠而終身行之不能盡耶？果能奉行，則身可以修，心可以正，其爲益誠大矣哉！徐踐義長治人。販潞綢至京，見關帝垂訓語，敬信之極。每逢朔望，謝誦，謂大有裨於身心，不敢慢視。一日接家信，知其母得癱症，不能起牀。義許刊施帝訓萬張，祈母病168已愈過半。及到家，竟霍然矣。王開祚涿州人。家道殷實，六旬無子。村中有關帝廟，祚逢朔望，供獻求子。廟祝曰：凡人絶嗣，決非無因。汝自今修省，必行事可以吿帝，而後求有效也。祚曰：然。因思帝以忠義而神，忠義固非易稱，隨分自應勉力。凡遇親朋中有窘處險處，則仗義慨助之，又倡義其助之。每逢朔望，將所行某某事登於冊，供帝座前。甫年餘，卽生一子，享壽七十有八，猶見子食餼於庠。戲侮吾言，斬首分形。有能持誦，消凶聚慶註關帝之威靈赫濯，凡域中海外之人，罔不欽敬，孰敢169戲而侮之耶？但恐狂悖之徒，不知敬奉寶訓，或有戲慢之者，所謂侮聖人之言也。書曰：惠迪吉，從逆凶。敢侮聖言，其從逆可知矣。從逆之凶，將有殺身之禍矣。雖不必顯污關帝之寶刀，而斬首分形之慘，暗中定有主之者也。若能反戲侮爲敬信，持而奉之，誦而習之，身體而力行之，則凶氣漸消，吉神擁護，將見慶聚於其身，聚於春門，無所往而不有慶矣。人奈何戲侮之耶？徽州王某，居心很厲。父早喪，奴畜其母。母以陰譴報應之說相勸，某斥爲誕妄，反加誶詈。附近數步有關帝廟照壁有粘覺世經，輒曰：此腐儒揑說耳。母聞，戒之曰：勿侮聖言，汝死有餘辜矣。觸子怒，拔刀欲刺其母。母逃入廟，伏神通字二壁也先170案下。子追入廟，上階級，周將軍從傍躍起，揮刀斬之。廟祝聞刀聲錚然，趨出，則王某已斬周將軍，一足尙在檻外未入。呼問老母，具述其事。自是喧傳帝廟，周將軍靈爽，競以金重裝足，仍門外如故。錢盈，順天人。貿易爲生，最敬關帝。凡有疑難事，不算命

問卜，但趨正陽門內求關帝籖以決行止。一日移居，鄰言此房甚凶，夜有狐魅弄人。盈不答，於堂屋內掛關帝聖像，桌上供帝寶訓文一冊。晨起焚香，跪誦一徧，僕婦見許多狐魅乘月色遁去，再無影響，且事事順利，人皆謂敬帝訓之報焉。求子得子，求壽得壽，富貴功名，皆能有成。

171註：子孫福壽，果有定者，抑無定者耶？若謂無定，命數之理確然有之。若謂有定，轉移之機，顯然見之。蓋有定者天，而無定者在人也。天定固可勝人，人定實能勝天，亦顧人之能求否也。求之之事，雖不一端，而總不外乎修善。若能遵行帝訓，勉力修爲，善行日多，福報斯集。欲求子，則螽斯振振也；欲求壽，則耄耋編綿也；欲救富貴與功名，則財源滚滚而聲勢赫赫也。然後知不患天命之有定，惟患人事之不修而已。蕭寺丞震，少夢神人吿以壽止十八。至十七歲，父帥蜀，震不欲從。詰之，以夢吿，父強之。至蜀，以主帥履任。大宴，震偶至庖，見繫中，問其所以。庖人曰：酒三行，例進玉筯羹。法取172牝牛烙鐵，鑽乳而出之，乳凝筯上以爲饌。震亟走白父，索食牌，判免此味，又乞判永字於上。旣而夢神吿曰：汝有陰德，不但免夭，可望期頤。後享年九十餘。吳子芳，大興人。祖父兩世，俱以貿易爲生，至芳更盛。每自歎曰：吾今雖富，不過享庸庸之福耳，曷若後人書香蔚發，爲朝廷用乎？因計所入財，除家用外，盡行施濟，爲文禱於關聖，但求保佑後人爲讀書種子足矣。後生二子，一以拔貢作學博，一中舉人，作邑令。後世功名，竟綿綿不絶云。凡有所祈如意而獲萬禍雪消，千祥雲集，諸如此福，惟善可致。註：世人有不如意之事，則思祈禱焉，祈之而不應，鮮不以173爲天至高難憑，神至幽莫測也。而獨不見夫善人乎？凡意中所想之處，不移時而獲之，卽意外所未相之處，亦因類而獲之。而且纖禍不萌，如雪之融融而消也；嘉祥疊至，如雲之重重而集也。何諸福之皆備歟？亦惟行善以致之耳。彼不知爲善，而妄有所祈者，何益哉？崔瑋，福州人，館於巨紳家，書房中供關聖帝像，東翁日夕來，焚香默言，移時方去。瑋問曰：翁有所祈乎？答曰：吾向所祈者，第一求母康健，次求諸子學有進，再次求人口平安。今已蒙帝佑，皆得如願，復何祈哉？今之默言移時者，乃將日閒所行事吿帝，借此自警，以冀善多而惡少也。瑋歎曰：翁修善如此，何禍不消，何福不集哉！後翁富貴174壽考，家門大盛。國朝張廷琛，大興人。事親孝，力行善事。曾建義學，立義塚，復設廠施粥以濟貧困，歲以爲常。授府通判，因母老辭官。年六十七，與夫人沈氏無疾同日而逝。子釗，爲懷慶太守，諸孫繁衍，鄕黨咸謂善人之報。其報之更奇者，初，公之甥罷任歸，假公別墅蓄二妓。其夕忽有鬼作厲，使二妓不得臥，遂移寓駱家。後事敗被參，款及妓事，駱姓株連破家。向使公之別墅不有鬼逐二妓，則駱姓之禍，公受之矣。噫！鬼神福善之妙用，豈人所能測哉？

吾本無私，惟佑善人。眾善奉行，毋怠厥志。註：關帝高明配天，精忠貫日，神靈顯應，迥倍尋常，豈有175纎毫之或私歟？而獨於善人，則暗中嘉與，多方保護，非帝之有私於若人也，亦惟其善之是佑耳。所患者，行善不力，而始勤終怠，怠則厭，厭則廢，將日卽於下流而不知。帝君深慮於此，故於寶訓之終，更申言力行不怠，其詞懇懇，其意惓惓，不啻垂涕泣而道之。凡我世人，若能行善不怠，未有不邀帝君之默佑者。

明于保，解州人，戍雲南。其妻王氏在家孝姑，頗通文義。將粒作信香，日夕禱關聖前，誦詩曰：信香一粒米，客路萬重山。一香一點淚，流恨入蕭關。後歲餘，于保在行伍間，晚遇一赤面長髯者，呼保曰：爾婦孝姑虔，爾欲歸養母乎？保曰：欲歸。乃呼令揪馬馳行，獵獵風聲已落平沙中，知是解一176州城外，因抵家叩門。王氏與姑驚疑保言所以，方出迎抱哭，隨詣關帝前叩謝。明日赴州言狀，移文雲南查云：保僅離伍一日，而伍簿上有關聖勾免四字，保遂免戍。明李準，濬縣人。開雜糧店，貲本僅千金。好行善，納善友七人結一矜殘會，凡丐人口啞、目瞽、足跛以及老病奄奄者，皆破格施濟。七人皆持疏募金，多寡皆供於關聖前，以明無他。久之，六人以賠累難支，次第辭去。準獨虔心奉行，家貲賠盡，終無怠志，但泣訴帝君，祈暗中庇護。一日，準生子，掘地埋胞衣，得黃金數十錠。前辭會六人聞知，皆赧然曰：此關帝之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