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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淫言行彙選

李澤生選輯色欲二字，天下古今，陷溺無數英雄豪傑，折磨許多富貴壽考。蓋以色欲之事，乃人情易犯，比貪殺等事，百倍難制，故其敗德取禍，亦比他事百倍酷烈。然世於貪殺等事，不啻再三申戒，而獨於萬惡之首，則僅此一言者，非畧也。貪殺等惡顯而淺，言所可盡；淫之惡隱而深，言所難盡。故以誅意之筆，從最初一念，喚醒癡迷，曰：見他色美，起心私之。蓋人之於色，當入眼之時，此心一動，而思之、慕之、貪之、求之之念，固結於中而不可解。此等念慮一萌，不待身去蹈之，卽以出天理而入人欲，陰司已列無窮罪案矣。故太上老君無量葱悲，不用煩言，只用見他色美，起心私之二語，從茲點醒，示人於見色起心之時，不可不從發源處早自禁絕。當立地起念，立地奮勇，一刀斬斷，勿著一些游移，勿容一毫情念。天堂地獄，一時178脚跟，則彼牽引滋蔓，不知不覺，飄入羅刹鬼國中去矣。微乎危哉！

太上之意，精切深至，而苦心無量矣。寶善曰：此心一起，則寡廉鮮恥，敗倫傷化，大損陰隲之事，無不起矣。此心一轉，則植節全名，種德造福，感德人天之事，無不轉矣。人獸關頭，全在此處，敢不吃緊醒悟？見色起心四字，乃世人一生要病之根。今欲斷除此根，當在見字暑力。非禮勿視，如不見者，上也。本心難昧，禮法難踰，嚴禁強制者，次也。不然，始則起於心，終將亂於事，一念之差，萬刼莫贖，悲哉！四十二章經曰：視老如母，視長如姊，視少如妹，視幼如女。此養心最上之法。美色人人愛，皇天不可欺。我去淫人婦，人來淫我妻。此昔人之垂179戒也。楊幼靑誦之曰：見他色美方起念，欲私卽作人。見我妻女，起心引誘想。易地相觀，邪心頓息矣。古德語錄曰：瞥遇艷色，心有所動，急思司過之神在我旁也，三台北斗在我頭也。三尸在身，竈神在位，日月三光，千眞萬聖，在空記錄者有，之怒視者有，這照臨森布者有，乏欲搏擊者有。心如是而慄慄戰懼，自然心冷意滅。明一人好色，問王龍溪先生。先生曰：有帷幄在此。指謂汝：此中有名娼焉。及搴帷，乃汝妹、汝女也。汝此時一片淫心亦頓息否？曰：息矣。先生曰：然則淫本是空，汝誤認作眞耳。文帝蕉窗十則，首戒淫行。未見不可思，當見不不可亂。旣見不司憶，未見勿思，是靜時存養工夫。平日燕居獨處，必須收拾一箇乾乾净净念頭，時時警覺，刻刻提撕。天理旣存，人欲自遏。凡淫穢邪僻180當前時，任他百端引誘，我這裏絶不轉動分毫，是何等定力！然此境界，皆從平日操持嚴切、正心誠意中來。是以帝君清本澄源，示人欲戒其事，先戒其心；欲持守於當前，先操存於平日也。至於當見勿亂，旣見無憶，卽是太上戒人不可起心私之之意，是動時省察功夫也。顧常細分之，帝君三語，各有一境界。思者，思之於未來，亂者，亂之於現在，憶者，憶之於過去。今人彌天淫惡，無非於此三境中成就出來。誠能三者盡除，淫行何處着脚耶？萬惡淫爲首，森羅殿前鐵榜也。蓋淫心一生，諸惡群集，邪縁未凑，坐幻妄心；勾引無計，生機械心；少有阻礙，生嗔恨心；欲情顚倒，生貪著心；羡人之有，生姤毒心；奪人之愛，生殺害心。廉恥喪盡，倫理俱虧，種種惡孽從此生，種種善念從此消。夫一動淫心，雖未有實181事，巳積惡造罪如此，况顯蹈明行者乎？陰律云：姦人妻者，得絶嗣報；姦人室女者，得子女淫佚報。諺云：勸君莫借風流債，借得快來還得快。家中自有代還人，你要賴時他不賴。殺人者，殺其一身，淫人者報其三世。蓋不特破人之節，使其翁姑、父母、丈夫、子女，恥懸眉額，痛徹心脾，甚至因羞致死，或夫殺其妻，父縊其女，子不認其母，親戚難施面目，良家莫與聯婚。以俄頃偷歡，造彌天罪惡。絶嗣之報，尚不足以蔽其辜也。有夫婦，然後父子兄弟。淫人不獨亂人夫婦一倫，並亂人父子兄弟五倫，遂亡其三。甚至使彼祖宗有不歆非類之痛，神誅鬼戮，豈能或逭。殺人者，戕其後天；而淫人者，亂其先天。况殺人有恨之也，若淫人者，何恨于其丈夫、翁姑、父母？且何恨於蛾眉，而必汚其身，䘮其節也。182滛念多，則善念必少；淫念少，則善悆自多。是以淫念全消者，五福中獲其三福：曰壽，曰康寧，曰考終命。浮念常起者，必有疾病之困，凶病短折之殃。片時之慾念易消，一生之功名性命為甚重。何苦以百年名節，畢世前程，祖宗之積累，子孫之福祿，斷送於半時迷惑，誠不知其為何種肺腸也。更有驚逃得病，服藥難痊；紐結破家，噬臍莫及。甚而奸情敗露，以頭顱博一刻之歡；孽報循環，以妻子了風流之債。慘更難言，速當警惕。語云姦近殺，洵矣。然言近殺，尚屬緩詞。予以為姦則未有不殺者，其夫知覺忿怒，則操刀則殺；同姦嫉妒，利刄相加，則殺；因姦致死，則王法殺之；幸而漏網，則怨鬼殺之。數者雖免，而虛勞沈痼，扁鵲難醫，則司命殺之。人以天地間至靈至尊有為之身，竟自置於必183殺之地，愚哉！痛哉！日乾初揲曰：古有賢者，當淫念勃發時，以手置火，不堪痛楚，淫念遂息。如不息，則澄心冥坐，視身如死。又神往古人之墓，自思曰：此人在世如我，來日在墓如彼，淫樂何為哉？防淫之念，全在慧刀。唐狄梁公嘗曰：人當美色在前，急思此婦。異日以抱病而死，其屍潰爛，蛆蟲攢聚，臭穢薰人，懔乎可畏，邪念釋矣。梁達摩祖師皮囊歌曰：尿屎渠，膿血最，算來有甚風流趣。唐吕祖曰：休誇年少趍風流，强走輪廻販骨頭。不信試臨明鏡看，面皮底下是枯髏。二八佳人體是酥，腰間仗劍斬愚夫。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裏催人骨髓枯。戒淫法曰：他誘我殺身破家，損夀折福，實害我性命之物。事該把作殺人利刄看，作虎狼作毒蛇看，作勾魂鬼使看，作前生怨對看。184若作如是等觀，猶將水救火，淫念未有不息者。明袁了凡曰：取淫穢邪書惡狀及語焚化者，得子孫忠孝節義報。好閱淫詞小說，及稱說淫書故事，及家藏淫書淫畫者，得于孫娼優報。慾海廻狂編所載戒淫諸説，條明類晰，隨事勸戒。茲因編隘，弗能全載，節錄附此。處女閨中待字之年，一生名節攸始。若䘮此良心，壞其名節，父母六親，含羞削色。卽或有人娶去，往往敗露，仍就逐還，每致氣忿垢慚，䘮身隕命。縱使婚期瞞過，隱中常帶羞惶。大節已虧，千秋莫澣。凡有人心，共先痛戒。寡婦守志，神鬼欽敬，朝廷旌獎。若敗其苦節，生者則無顏陽世，死者尤痛恨九泉。試請返觀設想，寧不寒心？正宜委曲保全，使之成名全節，植德愈厚，豈徒不淫之而後已也。婢女獨非處子乎？我女欲其貞，人女可敗其貞乎？僕婦亦人妻也185已，妻欲其節，人妻可䘮其節乎？貴賤有等，名節則同，豈可䘮心，重干陰報？况妬妻鞭撻以傷生，悍僕反唇以叛主，父子不知而聚麀，兄弟交迷而薦寢，或骨肉胞胎，淪為賤媵。後人無知，誤行褻狎，名為主婢之分，隂有兄弟之戚。傷風敗俗，所不忍言。人何以其易於行姦，恬然弗戒？

乳娘位列八母，尼僧静守佛地，犯之尤為孽中造孽。現前之官刑私禍，固其輕者。怨女淫奔，誨淫邀寵，間亦有之，切勿以彼來就我，𨚫之非情，此時勘過，德厚品奇，自有天鑒，不望人知。此善惡之闗，禍福之界，尤宜勉力。挾妓而嬉，似無罪過，然落彼圈套，往往敗家。况父母棄之，親友疎之，妻子恨之，絶於倫常之外，䘮其執玉之守，甚而瘡妓染身，脫眉去鼻，有體無完膚者矣。有一友爛去前陰，自謂一時狂興，終身腐形，絶嗣傷身，哭悔無及。又一徽人，毒瘡延染，186生子赤肉無皮，不育而死。吁嗟！人謂無傷陰隲，誰知與遭冥譴者無以異哉！

切戒切戒！男淫六不可，曰：淫汚褻狎，顏面有靦，恭敬旣䘮，羞惡亦殄，一不可也；棄爾結髮，嬖彼少年，乖氣致愛，好惡有偏，二不可也；若輩佻達，有何行檢？竊玉偷金，室人是染，三不可也；舉頭三尺，定有神明，瞋怒其穢，降罰非輕，四不可也；律載雞姦，王法班班，姦又近殺，軀命攸關，五不可也。非求爾後，妄泄爾精，愚哉是役，速戕其生，六不可。以

普勸世人。未犯者，務期懍懍守持，避凶趨吉，終身守不二色之戒。

若已犯者，急思改過，大行善事，刻戒淫書，廣勸以贖前愆，庶幾轉禍為福也。昔桐城姚廷若刻送誓戒單式曰：百行孝先，萬惡首淫。人異禽獸，以其存心。雁為飛鳥，尚不亂群。人秉四德，何弗如禽？是用依歸，誓187戒邪淫。倘萌此念，禍及其身。若犯斯戒，殃及子孫。惟願慈悲，哀憐證盟，䕶持黙佑，永保生生。凡領此單者，糾同志數人，另紙寫此十八句，并寫鄉貫，各自書名簽押，焚北斗尊前，或文帝前、關聖前，或一切諸佛前，永速守戒不忘。每年一證。同志數人誓戒後，即捐刻此單萬張施送，庶良法流傳不絶。單後須附幾條格言，果報如上。採集衆説，勸懲畢備，法戒並陳，婉語疾呼，詞明意切。人能時時讀之，刻刻思之，必有受益者。然信乎拈來尚愧序次欠妥，讀者但會其㫖可也。仍將貞淫果報詳列於後，以助猛省。貴溪某生，屢試不第，乞張真人伏章查天榜。神批曰：此人分當科名，以盗嬸故奪。起語生，生曰：無之。遂申文自辯。神復批：雖無其事，實有其心。生愧悔莫及。蓋少時見嬸美色，偶動一念故也。明正德趙永貞，少時遇異人曰：君廿三歲必發解。及期鄉試，文極188住，主司已定元數日，不料後塲有誤，不得中，心甚怏怏。因祈夢文帝，帝曰：汝今科原中元，但汝近來戲婢女，誘鄰女，雖俱未成姦，而起心顛倒，意淫纏綿，心田日暗，名位俱消，故罰除。永貞涕泣，改過立善，刻戒淫語醒世，下科仍中解元，官至藩憲。李登年十八魁鄉薦，後五十不第，詣葉靖法師問勘。師叩文帝，帝命史持籍示之。李登生時有玉印，十八中斛元，十九作狀元，五十位至右相。緣得舉後窺鄰女浴，以此遲十年降二甲；侵兄李豐屋基，又遲十年降三甲；淫一良家婦鄭氏，又遲千年。今復盜鄰居室女，為惡不悛，巳削其籍，終身不第。師以吿登，登愧恨死。吁！祖父積德，幾何年方得狀元、宰相，乃戕削如此，草負天恩，辜負祖考矣。且其歡樂勢耀，視甲第萬不及一，而竟以淫横少少許，䘮福祿多多許，哀哉！于鐵樵曰：狀元宰相，不雖一筆削盡，况其下者當何如？予189竊為危之無已時也。龍書人劉觀有手堯舉，字唐卿，僦舟就試。舟人有女，堯舉調之，舟人防閑甚嚴，不可近。及試日，舟人以為重扃棘闈，無他慮也，入市貿易。而試題適堯舉私課，出院甚早，舟人未歸，竟與女私通。劉觀夫婦一夕夢黃衣二人馳至報榜云：郎君首薦。觀欲視其榜，傍一人忽掣去，云：劉堯舉近作欺心事，巳膺天罰矣。填名時，果以微疵見默，竟以不第死。明嘉靖中，陸仲錫生有異才。年十七，隨師邱某居京。對門一女甚美，師徒屢窺心動。師曰：都城隍最靈，汝試往禱，或當有合。遂禱之。是夜二人俱夢為城隍所廹，大加呵責，曰：何物小子，昧心瀆神若此！命查其祿位，吏檢簿，陸某下註甲戌狀元，邱某下無所有。神曰：陸某當奏聞上帝，削其祿藉，令貧賤終身。邱某抽腸，夢甫醒，邱某190卽絞腸死矣。仲錫後終身貧賤，如神言。唐御史李儼奉使領表，忽遇一虎入草叢中，作人語曰：幾傷吾故人。儼云：何似同年？李微聲，虎曰：別久矣。叙昔日交情甚悉。問：何以至此？曰：一日静坐，忽聞門外呼聲，遂狂成此形。今見故人，能無悲乎？儼問：生平有遺恨乎？曰：於南陽郊外淫一孀婦，其家覺之，濳謀加害。我醉而盡滅其家，此足恨耳。大吼而去。明嘉靖間，宜興坊孀婦陳氏，有容色。一木客見而悦之，借染屢過其家，誘餌百端，知不能從，以數木擲其家。明日以盗聞於官，又賄介隸繫累窘辱，以冀其從。婦日夜衰禱於玄壇，曰：我家虔祀神最久，獨不能為我佑乎？是夜夢神語曰：已命黑虎矣。本客聞之，猶罵癡婦。不數日，木客與六七人入山販木，虎從林出，隔越數人，銜其頭而去。191戒淫處女善證餘姚謝遷，少館於昆陵。其家有女，乘父母他出奔謝。謝奮然曰：汝為女子未嫁而我亂之，終身玷也。且使汝父母夫族含羞，於汝安乎？遂拂衣拒之。女羞且感，灑淚謝去。後中成化乙未狀元，為名相。子官侍郎。淫證張安國有文名而無德行，誘淫一隣女，女父母覺，致女死於非命。後應鄉試，主司佳其文，欲取作元。忽聞空中叱曰：豈有淫人害人者而作榜首耶？主司忽撲地，及甦，卷已裂而粉碎矣。揭曉，江志後召張告之，張慙忿成疾而死。

南通州一庠生，應道光乙酉鄉試，自書其卷曰：薄采慈姑吟怨句，漫將數語寄相思。臨行互剪衣衫記，珍重啼痕好䕶持。繼書其尾曰：𡨚家已到，連速自裁。未幾，卒於矮屋之中。

192同治甲子，四川鄉試，一生題詩於卷，置矮屋而去。詩曰：漫理寒衾漫檢粧，綢繆輕結總由郎。春風一度人何在，空抱琵琶對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