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法眞言

康熙二年，嵗在癸卯，十月之吉，崑陽子說戒於金陵碧苑。謂凝眞子邵守善、扶搖子詹守椿曰：余自髫年慕道，識透浮生不實，幻境無常，要免輪迥，蚤修至道。但崆峒雖近，廣成子未許相逢；蓬島非遥，凡夫身安能得到？務必遠離汚染，埽盡塵曰三古，已向這文達38埃，滌蕩心胸，潔涓志慮，消磨結習而俗念如灰，淘汰欲身而妄根截斷。諸緣頓息，俱從戒定中一步步行來；萬慮歸空，悉自智慧裡一層層看到。撥得開，則拏得定，看得透，則忍得來。是以脱起睂毛，手掣割情刀子；放開腳步，直登渡世船兒。翻身則解脫輪迴，轉念則超離羅網，悲心不泯。古云：自度度他，慈願常存，我欲自度度彼。記得昔年尋眞訪道，曾參王屋，得遇明師。上蒙三寶之洪恩，親聞法寶；下仗一身之膂力，苦行修身。皈依無上法王，行持大乘妙道。當逢盛世，安樂清平，萬劫難聞，千生罕見。敢不闡揚三寶，答報四39恩，少盡涓埃之願，聊輸方寸之明。是以不忘僭妄之愆，開壇說戒；莫避笑譏之謗，演敎談經。非關好事沽名，祇爲闢邪解惑。天律不容綺語，至道惟在直言。謹將龍門第七代家風，吿諸大眾；敬錄碧苑一腔直話，普利人天。不敢虛文，何妨實說。今晦人則將授汝，正以接引愚迷，闡明正法。若夫上乘法，器明眼高，則貧道下風有幸。正欲請慈領敎，以印證其所聞，貧道之願也。二子聞是訓已，作禮而退，東西序立。于是廣陵戒弟子施守平稽首頌曰：法原無法因心有，心本無心為法空。心現法王心現相，法皈心主法皈空。要明定法非圓相，須悟凡心40卽聖心。心法法心，心注法法，小心解脫是知音。皈依三寶寶者，道、經、師也。道本虛空，無形無名，非經不可以明道。道在經中，幽深微妙，非師不能得其理。若不皈依三寶，必致沈淪邪道，顚倒昏迷。凡修眞學道之士，志心皈命者，須作難得遭逢之想。第一皈依無上道寶，當願衆生，常侍天尊，永脫輪迴。第二皈依無上經寶，當願衆生，生生世世，得聞正法。第三飯依無上師寶，當願衆生，學最上乘，不落邪見。此三皈依，乃昔之聖賢度人入道第一步上昇之路，第一重入德之門。成41仙成道，成聖成賢，莫不從此三皈依起首。何以故？蓋性命生死，大事因緣，微妙祕密，難可見聞，最上一乘解脫妙法，若無師眞垂慈開示，引誘靈機，安能頓悟大乘正宗，漸入虛無妙道，而不致墮落邪見，錯入旁門也耶？所以未能明道之士，先皈依經；未能明經，先皈依師。若能歸依師實，則經寶可聞於不聞之中；能聞經寶，則道寶可見於不見之際。昔日之不可見、不可聞者，一旦豁然貫通，皆由皈依師寶之力也。自然解悟眞文，得明正法，超脫生死，不落輪迴。但我所說皈依三寶法門，須要皈依眞三寶。何以故？大衆如今三歸依視爲泛常頂石，茫邅壇經，42早晚在聖像之前日誦禮拜而已，並不曾嚼破皈依端的爲何而來，故爾畢竟沈迷邪法，不免輪迴，如何得明大道，得脫生死哉？所說眞三寶者，皈依意，使念無生滅，則道寶可得而明；皈依心，使機無障礙，則經寶可得而悟；皈依身，使眼無見、耳無聞、鼻無嗅、舌無嘗、手無妄動、足無妄行，不染邪淫汚濁，躬行苦行，勞其筋骨，餓其肌膚，惰其肢體，舍其形骸，則師寶可得而感矣。有能感動師慈，傳經授道者，必自己皈依自己之身、心、意爲眞三寶也。我身之耳目，未能忘其見聞，非迷于色，卽著于聲。聲色尙存，則身非眞矣。非眞何以感師？苟能持43身端正，心養靈根，意合眞常，則念念虛空，湛然泰定，名爲皈依三寶。身不邪淫，則師寶可感；心不昧靈，則經寶可悟；意不用，則道寶可明。身固則精全而體健；心靈則氣清而慧通；意誠則神凝而性現。精氣旣足，神智變化，元妙不測，皆從皈依身、心、意自己三寶來，然道經師卽從而出也。且說如何皈依身心意？大衆，汝等各各志心諦聽，我今說明皈依身、必、意三寶之法，使汝等破暗除疑。大衆，此身乃父精母血交媾成形，情性、容顏、肢體，俱從胞胎長就。一團汙穢，四大皮囊，眼視耳聽、足動手搖，口說舌嘗，最非長久善良之物。善用者，則成44仙、成佛、成聖、成賢；不善用者，則成魔、成怪、成鬼、成畜類。向上轉，則天堂可登；向下一轉，則地獄可到。受福報者，以此爲外物；受惡報者，以此作根基。何况大衆旣已出家，欲超生死，必須皈依此身，方爲妥當。不然，則六根外用，三毒内生，萬禍千災，九魔十難，皆由身起，如何能彀修行入道？若要皈依，惟有一法能制此身。須是行持戒律，收伏狂骸。以四大威儀爲主，行住坐臥，約束端莊，使耳不聽聲，目不視色，莊嚴妙相，端正慈悲。人見歡喜，又生恭敬者，戒律拘制，狂身變爲法體，而師寶可皈矣。大衆，此第一段法。旣已指明，須是皈依心。大眾45心。此心又比此身不同，險惡異變，不可測度。如風吹海，海水洪深，風勢湧烈，波濤潮浪，擁撼汹翻，起落不測，轉輾難憑，歷劫以來，所謂出頭無日，苦海無邊也。今欲皈依此心，當明此心是一團血肉結成，更非長久善良之物。貪聲娛色，不畏犯法遭刑；甘食好財，那顧喪身失命。沈於餓鬼畜生，不怕送之刀山炭火，不驚流于瘟㾮疫癘，不辭弄山星殞山崩，不避種種禍因，皆是此心招搖起首。六賊先鋒，七情魁帥。若欲修行而不自皈依此心者，豈能降魔伏怪、開障除邪，悟透元機，得明正法，精參宗旨、直入上乘？然欲制此心，又須持行戒律中，冥46心入定，勒馬兜繮，回風熄焰。若此心無明火發，便以忍水剋之，化烈燄爲慧風，變無明爲大智，移惡因爲善果，解讐怨爲歡娛，廢聲色爲浮埃，轉怠慢爲恭敬。無起昏垢，不辯是非，不使去留交戰，往復低昂，得失推移，旋轉動蕩，自然氣定心平。心平氣定，而經寶可皈矣。大衆旣將定力攝服血肉狂心，便浪靜風恬，波平月現，珠透光明，慧通經蘊，智達經詮。又須皈依此意，此意又比此心難制。心則求正，意在於誠。誠者，愼密之謂也。定則密中了了分明，毫芒不掩，不二不息，動靜一如，光明普照。是故未皈依于意，猶虞定靜之心，竊發操權，機械47變詐，詭幻紛岐，或來或去，造作多途，倏滅倏生，波翻巧樣。如龍如虎，不可擒拏；爲影爲風，難能捉摸。無形可見寸機，弩發十千鈞；無聲可聞點滴，舟通萬斛。千謀萬算，不測神通；換日偸天，無邊詭計。自意皈依以後，卽如冰消瓦解，萬象同春，可以入聖成眞，可以登仙了道。在俗化導，國治民安，時和嵗稔。忠孝節義，廉潔貞清。三綱五倫，意誠而出；九流三敎，意誠面生。誠不誠之間，禍福災祥，吉凶否泰，皆視此意爲性命因緣、輪迴果報也。大衆！若不皈依此意，此心必難安定；若欲安定皈依此意，慧光自然朗照覺悟，便可一一了明。此念未動之前，48湛然澄澈；此念一萌之際，爲邪爲正。不昧靈光，機由樞轉，星隨斗移。此意誠，生死之權可執；此意不誠，輪迥之柄誰操？大衆！自己心中意寶，一念眞純，上可通天，下能格冥。鬼神失色山此意，日月失明由此意，造化失權由此竟，陰陽失當由此意，妖魔遁迹山此意，人物消長由此意。三界內外，惟意爲尊。放之則有，收之則無。縱横自在，莫非此意。上朝元始爲祖氣，中歸靈寶爲梵氣，下依太上爲眞氣，直伸普廣爲浩氣，凝聚温和爲元氣，慈悲仁惠爲陽氣，慘戚怒罰爲陰氣，貪嗔躁暴爲血氣，淫殺盜妄爲邪氣，執著蔽塞爲魔氣，凶殘暗昧爲妖49氣，劫刻寃抑爲怨氣，皆由大衆身不皈依師寶，偏縱凶强；心不飯依經寶，多昏迷暗；意不皈依道寶，雜亂紛更，偏斜不誠。誠則失中，失中則慧光不生，定力不固，戒行不嚴，神不能凝，氣不能聚，精不能化。是故身不能修，心不能定，意不能誠也。大衆，我今明將大道直指人心，若不急早降伏身心意，化爲眞身，度出輪迴，然後一一皈依世上先覺先知道經師，實不枉了出家一段好因緣也。若有能依戒定慧三大法門，行持信切，不生遊移退悔者，當知此人決定成道。如有半點差移，不能依著自己懈怠者，當知此人罪深福薄，不能，碧苑壇經卷首50明道，天神不容，豈能得聞無上至眞淸靜解脫之道哉？如遇

時見，愼勿嗔呵，當生慈憫，委曲方便，善引入道，是名皈依一寶。于是戒弟子等，稽首皈依，而作頌曰：大道淸虛不可名，因經微妙著爲文。若非師闡元元理，混濁愚迷怎得明？明明相續號全眞，全得眞元脫死生。先知先覺慈悲切，無盡賢良引人川。懺悔罪業大衆旣已皈依三寶，必須遵修妙行。太上曰：禍福無門，惟人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是以天地有司過之神，依人所犯51輕重，以奪人算。其過大小，有數百事，欲求長生者，先須避之。罪業者，過失之謂也。如今修行之士，自昧良知，自欺本性，只見他人之過，不知自己之非，卽此不知白己之過，罪已深，業已重矣。瞞心昧已，豈能入道？是以須當懺悔。懺悔者，恭對聖眞，不敢隱其往咎，痛立誓願，不致再犯前非，如此方能上進。我今不辭嗔責，將世間瞒心昧已講箇分明。大衆各各聽之，便自明了。且說如何是瞞心昧己之事？日中高談闊論，心中好貨貪財；外而裝身做分，内裡機械圖謀；受戒不遵戒律，勸人不怕人非，陽爲道士，陰暱頑徒，出言同堂，不信，公幹，常自52飾非，聞道不行，知法故犯，以智術騙愚癡，佔便宜爲地步，慣起無明，動多倔强，以無爲有，以有爲無，以假爲眞，以眞當假，指鹿爲馬，賣狗懸羊，暗室虧心，青天搗鬼，腹中暗算，笑裡藏刀，種種邪行，頭頭背道，未有自己不知者。不知耆癡人、愚人、迷人、妄人，知而故犯者，此之謂奸人、惡人、邪人、小人，豈非瞞心昩已？其罪業比癡愚迷妄之人更加深重。何以故？癡愚之人，無有智慧，無知誤作，止能害己，不能害人，若使害人，亦終爲人所害。惟有奸惡之人，陰險狡猾，旣損他以利己，復昧己以欺心，要使天地不知共奸，鬼神不知其惡，巧幻機關而行53常掩飾，圖深搆密而曲肆彌縫，設網待人而人不覺其網征何設，推人下井而人莫測其井是誰開。如此之人，世間甚有，惟修行卻使不得，如於未曾皈依三寶之先有此心者。今旣戒換而改頭，速求懺悔。近日元風不振，戒律多弛，道化頽靡。黃冠失敎，屢屢受敎，羽流多有違條犯戒。吾今不惜苦日，吿誠叮嚀，奉勸大衆，不但厯劫漂沈罪業當懺悔；多生父母罪業，當懺悔現在父母。九元七祖罪業嘗懺悔卽自己從前罪業，速速暗中心念，打埽乾淨。一切不正的妄心，一切纖毫的妄念，俱要懺其前非，悔其往過，方成道品。不然，掩耳盜鈴，54安能解脫？大道遠矣！我今作一懺悔文，大衆早晚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