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眞辯難前編參證

二二78備並參云。問曰：修道乃光明正大之事，何以易起人謗？答曰：此道也，異於世道者。世道以名利恩愛爲重，修道以名利恩爱爲輕；世道以聰明令俐爲眞，修道以聰明令俐爲假。爲富不仁，爲仁不富，二者相反。所以神仙之道，世人之所不樂爲，不以爲愚，必以爲邪。大修行人，外圓內方，混俗和光，正爲此耳。問曰：修道者原欲絕俗離塵，萬緣俱寂。今曰混俗和光，得不染於塵俗乎？答曰：空寂無爲，乃得丹以後之事。若未得丹而卽無爲，則造化何由奪，生死何由了？混俗和光，正爲奪造化、79了生死耳。雖曰在俗，而實脫俗；雖曰在塵，而實出塵。到的大丹凝結以後，不待空寂而自空寂，方可絕俗離塵，不應世事，行九年而壁之功，以期超脫也。謹按：此答末句，先生於太上心宗，尙未徹底洞悉也。否則卽於上答中，洞泄所以和光，所以混俗，則此修眞奧妙，得尋得入，舉世學人自不仍泥陳法，致不必從而壁，豈非大大般若船乎？無如先生泄不洞悉何。蓋雖遺有深耕置種大法，無如力不能行，勢不可辦。如吾辥祖者，元旣破，眞旣失，法惟權隱於通都大邑，洞開玄竅，放光引至世散元一次三言笑諱任乙，80收修鄞鄂，再依巨富有力之家，虔行格至上天天寶，結我聖嬰，了此大事。如是以後，單亦不孤，而雙非徒雙，何愁溫養乳哺，脫化粉碎等等後事乎哉？此訣不泄，大道不明，縱或胎結胎脫不行，九年面壁，萬難粉碎虛空者，以其所結之丹眞中有假耳。其病在求速效而未得其眞。信無無之一，唱道眞言，謂爲遣此苦功，於這箇嬰兒，做了堂堂大路不走，偏在羊腸鳥道中作生活，做得功成，仍是凡夫身分。多此九年敎養，而終不如聖嬰一輩。太上心宗大道丹法，進一步淘洗一步。所謂淘洗者，步步命學，返至自然，究其81功效，乃以彌淪𤣥況煉成存以黍珠，古哲功法，木如是也。譬田一畝，米只石許，而榦有十挑，加去殼糠，又有石許。學者要知剔揀稍粗田米，何可作食？情勢蓋如是也。是以古哲於此一道，必自煉心入手，乃能步步返元，造至虛無可虛，寂無可寂，先天乃現。加是虛寂，造至自然，玄關乃開。關開始能左右逢源，天寶始從此得。如是結圓，故能聚則成形，散則成氣，無須加行面壁也矣。問曰：九年面壁之功行，必九年靜坐乎？答曰：非也。所謂九年者，即九還之養。面壁者，不是定坐，特用志不分，乃疑於神靣，82期無一毫滓質之物。如壁玄萬初於前一無所見。萬法歸空之義，乃靜養嬰兒胎化一著，非旁門靜坐止念，面壁存神，以九年爲九轉也。按此行功於還結養關之後，似屬穩當，不知極費大功而不中廢者，古有幾人哉？不如太上心宗徹性卽以徹命爲尤妙。訣中至訣，徹一凝一，積少成名，乃合丹書一粒復一粒之義。先師太虛翁曰：譬如深耕布種，以至收穫龍春，繼易錢銀，未爲精妙。必須以白易黄，以黄易珠，襲藏内庫。如是變易，外庫一空，斯無誨盜之禍。是乃以粗易精之妙用，83是卽自有返無、由假返眞之至訣。日日如此，月月歲歲如此，乃正合夫日計月計之議。無如鮮克知遵，積不知化，以致精粗並貯，藏不勝藏，外而誨盜，内而紅腐，錢化靑蚨，銀化雀蛤，是皆不識還返先天妙義耳。古之至人，步步還虛，造至自然，乃合良賈之深藏，行止得自便，猶以百萬資財易至，握不成握，故能腰纒十萬貫，騎鶴上揚州，欲脫立脫，欲化立化，是已造夫虛空粉碎地位，何勞而壁九年哉？

問曰：嬰兒卽嬰兒姹女之嬰兒乎？答曰：此有分別。嬰兒姹女之嬰兒，乃坎中之陽，後天中所藏先天之氣。聖胎之嬰兒，是修眞辯難前編，參證84先天之氣，自虛無中來，與眞汞配合而成象者，所謂陽神者是也。問曰：陽神陰神，功用之異，可得聞乎？答曰：陰神乃後天之識神，隂符經所謂神而神者是也；陽神乃先天之元神，陰符經謂不神而神者是也。神而神，順其先死，生則存，死則去，爲萬劫輪迥之孼根。不神而神，逆其造化，從虛空中結就，生死不礙，超然獨坐，乃生仙成佛之眞種。大修行人修其先天，化其後天，消盡懸劫輪迥，筆根露出先天金剛不壞之神，與天地同久，日月爭光。若夫中下二乘，不知先天秪在一己下功夫，靜85守識神，稍開狂慧，自為得道。豈知四大歸空之後，陰靈無一丁依，秪得別尋房屋安身。所謂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也。謹按：佛乘原不以識神爲心神，後代禪學不明佛旨，乃以昭昭靈靈爲心，認識爲眞，夫豈達摩卽心卽佛之旨哉？唱道眞言專以煉心爲主者，蓋以心卽是道，而心爲誠神佔居，故須加功煉死其識。識死，道心乃見。識心是輪迥種子，道心乃金剛不壞之神。寂體金剛，圓覺、華嚴、㮙嚴，何嘗以識爲眞哉？煉心失旨，是乃釋氏後學。豈知釋氏後學並非修縣縣縣：淮南口卿參86煉心乃是順識而守識，故壐入妄，是犯楞嚴純情則喧，喧入順識，大非唱道眞言所說之煉心。心而曰煉者，乃死其識，心乃活焉。心無識佔，心亦何待煉而後明哉？學者須具雙眼看書，則頭頭合旨矣。悟元子所示中下二乘之學，是順識、守識之學，非滅識、死識之學。細體味之，言下本自分明。學者讀而不辯，則必悮謂唱道眞言不足循行矣。余故識此數言，傾爲後學捧喝云。蓋以順識、守識乃中下二乘，滅識、死識爲無上上乘，同一心學，乃有聖廑之別，學者言之。87問曰：元神、識神之來因如何？答曰：元神乃二五之精，生於混沌鴻濛之中，非色非空，無形無象，乃天地陰陽之氣結聚而成者，卽人受生之始。父母精血交合沓冥之中，有一點造化氤氲之氣，入乎胞胎，始而無形生形，無象生象，五官百骸，四肢五臟，不期然而然，父母亦莫知其所以然。胎中卽具先天靈氣，元神已藏於中，此元神之來因也。識神者，卽後天之陰神，厯萬劫而不壞，在輪迴而不息，當嬰兒出胞時，方入其竅，與元神相合，混而爲一，此識神之來因也。問曰：識神旣與元神相合，修識神卽是修元神，何以又說修88識神爲一己之陰乎？合曰：此有說也。當人生之初，識神原與元神相合，及至二八，純陽之體一破，分而爲二，先天氣散，後天氣發，識神用事，元神遁藏，久而純是識神當權，元神滅迹，其不死能生者誰乎？若執一己而修，不過修此識神，縱能極往知來，奈何屋壞移居，終落空亡耳。

問曰：先天一散，後天用事，知其先天在於何處，而乃可復乎？答曰：先天雖爲後天所蔽，而先天猶未盡泯於後天。古仙云：一毫陽氣不盡不死。就於一毫不死處下手，從無守有，何難返本還元也。89問曰：後天爲有形有象之物，何以云無？先天爲無形無象之物，何以云有？答曰：後天有形有象，乃陰濁之物，育其假而無其眞，所以云無。先天無形無象，乃純粹之精，有其眞無其假，所以云有。丹道取坎塡離，卽以有而塡無也。問曰：先天無形無象，如何能取坎塡離乎？答曰：氣雖無形，而其理實具，特患人不自知耳。果其知之，以實形虛，以有形無，天地裡黃芽生長，徧滿乾坤，金花開綻，以法追攝，漸採漸煉，秪等水淨金生，因其時而復之，何難之有？學者不從眞假上考問，乃從取義上更問，故於眞假發揮90未透。蓋取坎填離，原卽是返本還元之眞義。學者不知推問，乃以取字上著腳，便又在用上討消息。若知從坎離上究有無，以證眞假，則有大門得入，大路可行。厥體不究，而究用法，故以後俱在用上推尋矣，遂致先天面目依舊不明。先天面目不明，玄關一竅從何勘入？玄關不開，箇中大交大姤斷難承當，元從何處返，眞從何處還乎？水淨金生，固有時候，眞假根源，尙自茫然，眞假面目從何識認哉？今古丹法難明，病在捨本究未耳。我道道藏載有先天道德經，全鄰皆明道體者，無人知取。究參斯經，文義淵深，幸有91息齋李先生爲之註解，余擬從而體註之，庶幾人知體朱焉得而伏？揣後先了然，眞假得辯，余擬取作分金爐用之。惜余學淺才疎，而年又垂邁，駐世神仙，無緣重遇。眞師沈太虛，存時惜書未之遇，有疑莫問，有難莫辯，渴欲卽註，以體以參，竊有未敢云。問曰：丹道有火侯，有功運，何以云不難？答曰：不難者，一時之得藥，所難者，火侯之細微。故悟眞云：縱識硃砂與黑鉛，不知火侯也如閑。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作丹。果火侯不差，功夫細微，亦不難也。92火侯細微，到時有玄，況能識中和義，毫髮自不差。苟昧先天立腳一訣，往往當面錯過。大道根源不明，藥生不知，縱識火侯，徒事功運而已。余竊有心慨，故語及此。問曰：既云一時得藥，則火侯功夫無用，何以又言功夫細微？答曰：所謂一時者，乃得藥之效；所謂火侯者，乃修持之功。還丹最易，煉己最難。聖人攢年至月，攢月至日，攢日至時，於此一時之中，運動神功，採藥歸壺，結三百日之胎於霎時中，最爲易事。然煉己不勤，火侯不謹，則鉛至而汞失迎，坎來而離不受，彼到而我不待，必至當面錯過，得而復失。93要知煉己卽是煉心，功法無過唱道眞言。唱道真言所以得爲丹經指南針者，以有此煉己精義耳。熟揣是書，參以參悟，天仙之道備矣。先師太虛翁遺訓如此。問曰：如何知彼來而我待？答曰：不知如何能侍？太上云：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杳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眞，其中有信。此物非凡，物乃藥物。此精非燭精，乃眞精；此眞非凡眞，乃天眞；此信非常信，乃實信。此信一來，虎嘯風生，龍吟雲起。大修行人於此驅龍就虎，以虎會龍，收於黃庭土釜，結而成丹。這箇天機，悟之者近在咫尺，迷之者遠隔千里。民三里是五千里。94按此恍惚沓冥，風生雲起，皆爲箇中之玄況。然而玄關不開，𤣥況不現，煉已功虧，竅開不之覺。苟不置我身心於先天之先，己亦不知煉也。欲置身心於先天之先，先自六齋始。六齋齋竣，再事齋心。於此齋心之際，功造自然，無動靜，無方所，乃眞造乎自然玄況眞境，而玄竅開如亮，紗幔虛空，孔孔常開，寂仍如昔，紗幔亦化。眼前已卽箇中，絕無出入，何有內外？功造此際，乃有種種玄況疊現無隱。我只以不有有，不無無，但自省內，內亦如外，而惟凝虛凝寂，是卽所謂𤣥用之用，萬無錯失於其間者。先師太虛翁𤣥論如95此，足以爲是答補，爰故錄之。問曰：黃庭土釜，卽中宫黃庭穴乎？答曰：此乃攢簇五行，和合四象，無形無象之眞土，而非身內有形有象之黃庭可比。特丹道所言黃庭，不落於有無，不逐於方所以採藥而論，則謂黃婆；以煉藥而論，則謂土釜；以結胎而論，則謂黃庭。黃婆者，調和陰陽者也；土釜者，烹煉鉛汞者也；黃庭者，靜養谷神者也。若以後天黃庭穴爲眞，如何和陰陽、煉鉛汞、養谷神乎？陸子野云：眞土無位，眞意無形，卽黃庭土釜之謂歟？問曰：眞土旣無位，眞意旣無形，凝結聖胎亦無位乎？答曰：無96位是京採藥之時言之，若結胎之時，則陰陽相合，土在其中，黃中通理，正位居體，混然一氣，丹元育象，雖無位而實有位。但有位非一切著空執相之位，仍是無形，不過有動靜之分耳。問曰：土本靜而今云動，得毋涉於假乎？答曰：此非尋常動靜之土，乃先天眞土之動靜。動者屬陽，爲外黃婆；靜者屬陰，爲內黃婆。外黃婆所以通兩家之和好，故無位而動；內黃婆所以傳一時之過送，故有位而靜。動者所以採藥，靜者所以煉藥。不動而先天之氣如何招攝的來？不靜，而先天之氣如何97凝結成胎？此內外之別，動靜之分也。問曰：土之用有内外，四象之用亦有內外否？答曰：四象加土卽五行。外五行所以採先天而了命，內五行所以成後天而了性。內外俱了，性命雙修之道也。問曰：性屬內，命屬外，然則一身無命乎？答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具。氣卽命，理卽性，氣不離理，理不離氣，卽性不離命，命不離性，焉得有性無命？問曰：人身旣有命，則修一身卽全其命，何必再求他家？答曰：命屬先天，性屬後天。人自先天之氣失散，於命有虧。若執一98已而修，則所修者空；性若執一身而修，則所修者濁。物縱能保的現在之氣而不失，焉能攝得已失之氣而復還？必用他家不死之方者，所以招攝其已失之氣數耳。問曰：先天氣無形無象，旣失則無矣，如何能招攝的來？答曰：祖師口傳心授之秘，正在於此；萬劫一傳之道，亦在於此。夫物從何失？還從何求？先天之氣，因一陰來姤而失，今仍於一陰來姤處招攝，故物現在，不待他求，順手可得。易曰不遠復，以修身者是也。雖然，招攝先天，莫先貴乎得人，若不得人，先天不復。子野云：藥出西南是坤位，欲尋坤位豈離人？分明說99破君須記，只恐相逢認不眞。若非明師口授此藥，此人豈易識哉？先天之氣，乃是先天太極之眞陰眞陽相交而生之氣，在天曰乾元，在地曰坤元，在人曰眞元，亦曰人元。三才之氣曰元，所稟之理曰一。元卽命也，一卽性也。命曰我，性曰彼，原是一物一類一家，以其各有寄體而强名之，乃有元一、理氣、性命、彼我、陰陽、龍虎等等之名，其實一道而已。自此後學執名而辯形，紛紛執見而心目瞇眩，邪說流行，賢者不能不惑其源，誤于天律載有妄傳道殃一條耳。古之至100人無不信古，是以著書立說，每多寓隱，適爲邪說家引作證據。我師太虛翁憫之，爰爲筆述律宗口授一則曰：虛靖律師夜侍長春邱祖於演鈢堂，祖爲述解失從人失，還從人求曰：此我祖正陽帝君金口口傳之訣，這兩人字不可混會上。苟人字指人事，不句人字指人元，是言先天之氣散于人事，不可復得，惟知求元于太極，元無不復。要知世上三元，元根太極，在天曰天元，在地曰地元，在人曰人元。人元之失，不求之自，元何克復？故曰失從人失，還從人求。且更有假幻鉤玄一訣，先哲名曰置種。但當置我身心於101先天之先，不惟元復，一且隨至。我則虛以待之，寂以凝之，是亦兩句之玄用。律師曰：然則何以又有坤方不死人說乎？祖曰：元寓於坤，資生萬物，三才賴之，故曰生門。是言元寓於坤，以坤位西南，而坤又稟實成之德耳。按坤又號人門者，人爲萬物長，故號人門。方曰不死者，物有生滅，而元無生滅，坤亦賴以固焉。先哲在其寓有先元，因故名以不死方。復以物得坤寓，而生人亦物也，故曰坤方不死之人。則此人字不是仙，不是佛，乃是人元之謂，不得誤作凡人會也。人知如是，體認虛寂，以迎先天之元，無不立復者。得聖之靈，102復元自凝，何藉乎爐，何藉乎鼎哉？况爐與鼎，古哲之寓言也，世人不悟，乃有等等邪會焉。律宗枕秘所載如此。余以行生此答，乃有莫先貴乎得人，又曰氣因一陰來姤而失，仍於一陰來姤處招攝大足流作邪說家證印，故述師述以補此備此答所未備見。夫人元之失，豈僅專與陰姤而失？佛經載有以手出精之失，戒淫編有外好龍陽之失，賢藉載有夢泄之失，而謂必於失虛求復，又曰所失原物，現在易復。若如余述所說原處原物，萬無尋復之理也。惟吾先師所述，來從太極來，去歸太極去，則我求復，必當迎自太極，103其理至正而至此。然按先生各中失從何失，還從何求，必自律宗後學口授，而誤以人字作何字，大有闕侄，見者宜愼參之。先生旣以辯雖名具，豈則此兩字不可不辯也？見者審之。余於乾隆壬子秋，訪至道於駐但神仙，呙名守中，時仙年五百餘歲，生於宋代，元初進中國月支人。順治十二年，受三大戒於高士崑陽王先生者，謂人性命得從何虛得？失從何處求？不得心傳，何能還返？然人性命有先後，先天性命散歸無極，後天性命散歸天地。天地雖大，無極之後天也。人身無形之性命，得自無極；人身後天之性命，104成自父母，是爲有形之三寶。故其失守，歸還地天，所謂魂升於天，魄降於地是也。古之至人，先後散失，統自寂求於無極者，蓋以無極無包先後故耳。寂求之法，虛寂我色身，湛寂我法身，乃以不招招，不攝攝，不凝凝，統惟循之自然。蓋以自然炁融三才耳，才三而氣一也。木無去來，無行無，無動靜，無生滅，不可得而名，强名之曰太極。人言無極生太極，實則太極而有極，無極出焉，故曰太極也。若然，無極太極，有祖孫之義藏，有以剋爲生之妙用，是卽金丹還返作用。余聞之先律師者又如此。更有深耕置種，假幻鉤𤣥，105大作大用，此非海誓山盟，不敢口授，然亦不外寂求一法以成之。駐世神仙，持戒律祖玄論皆乃爾。然此金丹至道，惟我律宗存而循之。律外宗門，書雖充楝，求如沈、黃兩律師心傳，似是而已，非未之聞，殆亦不敢泄耳。問曰：性命乃我之性命，修持在乎自己，他人不能代力。今言不離人，得毋求於人乎？答曰：此人非外人，乃不死之人，卽木來之眞人。古仙云：若要人不死，須尋不死人，名曰金公。金公原是我家之物，因走失於他家，迷而不返。我家所有，一己純陰，若執一己而修，何能濟事？故必喚回金公，與我木母配合，106方能生藥結丹。按所答，悟元先生明明說了，然不回味。余上贅述，此理總難測也。其曰不死人，又曰本來眞人，更曰金公原是我家故物，走入他家，必須喚回金公，乃能濟事，何等分明！是言先天之氣，走歸無極去了，故須喚回。若泥他我作色身體之，疑竇四啟矣。余味先生答中，與我木母配合，尙欠精細。若據黃眞師口授，人之先天走失，非僅金公揚去，木母亦必大歸。我身所住心神，皆屬金公婢妾而已。法宜喚回金公，迎還木母，重振家計，乃合玄義焉。蓋人妄念一動，則神107飛而氣散，精亦必泄，未有氣散而神不飛、精不泄者。如是，則先天性命，俱不在家，家中所有，皆是後天性命，故曰純陰。余故謂須喚回金公，迎歸木母，則金木併而生生之道乃備。木母不歸，屬熾之禍不泯，金公斷難安居也。先生道：此一段要義，似屬缺典，故爲補述之。問曰：金公如何喚回？答曰：喚之甚易，特患不能認得。果能認得，一呼就到，如空谷傳聲，未有不來者。蓋金公之去，因我遠疎而去之。今知其爲救命之物，親之愛之，當時還家，絕不費力之一。108要知金公之去，由於權臣當政，豔妻扇熾，木母大歸，以致金公得有蒙塵之羞。訣惟擯絕權奸，迎歸木母，肅淸宫政，然後商事復辟，金公自必惠臨，絕不費力者，是乃性命雙

修之道。究其功法，不外息心靜氣，造致虛寂，極至極篤，而造自然，則此宫政朝政，咸清咸肅，金公自至，木母自歸也。若著一毫識認念，必有後患者。先生答不及此，蓋失此迎歸木母，先著落在識認一邊，似與金丹大道未𡉀合焉。故謹述補，以證高明云。問曰：金公喚回，卽可接得命否？答曰：未也。金公來，是眞積到手，109從此方下實落功夫。及時耕種，黃芽發生，溫之養之，到的成熟，吞而服之，方能妆得住。余聞之駐世神仙張蓬頭，張其寄姓也，故明忠臣瞿諱式耜之子，嘉慶閒來金蓋，貌若三十許人，余聞其名久矣。因叩以陰陽門派，究以何派爲的？仙曰：汝師太虛翁，應有開示，何問我？余跪而訴曰：然。師謂有得於太空，有得自通都大邑，有得自丹室，有得自壇靖，更有得自丹座，而皆非旁門。仙曰：得自太空者，以太空爲法體，以三才爲藥物，乃是無上下乘。得自通都大邑者，以六合爲法身，以活虎生龍自通多三月旌詳，惟今何歸110氣化之材爲藥物。得自丹室者，以法身爲鄞鄂，亦用龍虎

爲種爲媒，致感太極陰陽交生之物，以意攝歸黃庭爲丹一，一本得自壇靖，以丹室爲鄞鄂，法身爲玄竅，法虎法龍，神凝丹室，攝歸玄竅，產生眞一，畱一配元，以爲眞種者有之。或用虎龍爲媒，致合太極陰陽，神凝丹室，而虎龍亦有所生，乃畱太極交生之一與我，致還虎龍所生元一，以一歸龍，以元歸虎，寂然各歸而止，皆屬上乘。此下尙有中下兩乘，汝師勿道是也。汝守吾示而行，能虛爾心，寂爾神，忘爾氣，

世財充足，所得必富。汝欲事此，培德爲先，德大則福大，上大111泄此妙道，所以度一而濟萬。志在長生，上天未必鑒佑，汝自量材以行可也。余乃拜而受之。是日也，五綵雲羅，時許乃散。仙師指而示曰：小子凜之，今日事，天神已感鑒矣，何不筆以誌之，待時授之世可也。余今錄於答後者，蓋感師恩，罔敢自私，惟願志士息心，自體以行，幸甚望甚！問曰：接命之道，有性理否？答曰：不能修性，焉能立命？蓋性者命之寄；命者，性之存。性命原是一家，焉得不修性？問曰：性命一家，了命卽可了性，何以又有修命之後，還當修性之說？答曰：修命時所修之性，乃天賦之性；修命後所修之112性，乃虛無之性。天賦之性，從陰陽中來，虛無之性，從太極中來，不得一例而看。問曰：修虛無性，有火侯乎？答曰：修性之理，乃以道全形抱一無爲之事。雖云無爲，其中有防危慮險之功，非寂滅全無之說，所以能歸於眞如妙覺之地。修性之理，只看利鈍，原無火侯可說也。人一己百，人十己千，不明不徹，固無止理，大明大僅，何可稍忽？蓋命有止境，而性無止境也。止境尙無，何有火侯乎？卽以佛經證之，觀世音明照大千世界，如看掌上紋；釋迦文佛明照三千大113千世界，如看掌上紋。性光可謂至矣。然與昆盧遮那如來較之，只有如來千瓣蓮座片瓣而已，則文佛性光尙欠九百九十九瓣，卽相可悟，性無止境者也，何有火侯可說哉？問曰：歸於眞如妙覺，卽到道之盡頭地乎？答曰：未也。打破虛空，方爲了當。倘以虛空爲事，猶有虛空在，不得謂盡頭地也。此之盡頭地是言命，理則近是。以道言之，命與性無有窮盡者。證之佛經，四大部洲，粒粟可藏，微塵可納。散而言之，世之數億萬恆河沙數，沙沙含有億萬億億恆沙塵世，數與道皆無盡者矣。是以志士精修，修無止境，謂有止境，所114積德功，必無足問者也。問曰：先修命而後修性，旣得聞命矣，又有先修性而後脩命之說，何也？答曰：此言頓悟之後而漸修也。蓋人秉氣有清濁，性根有利鈍。秉氣清而性根利者，一遇師訣，頓悟圓通，卽認得未生以前本來面目，穩穩當當，從此不廢漸修之功，保全這箇面目，所謂由性而修命也。至於秉氣濁而性根鈍者，卽得師訣，不能直下看透，故必由漸而頓，由勉而安，此所謂由命而修性也。問曰：修命之道，卽漸修之功乎？答曰：先天之氣，由漸而消，今115欲復之，亦由漸而復。悟眞云：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作丹。又古仙云：言語不通非眷屬，功夫不到不方圓。此皆言語修之功也。問曰：眞火本無侯，大藥不計斤。若得眞訣一道修持，如何得善？答曰：眞火本無侯，是不刻時中分子午也；大藥不計斤，是功夫不到不方圓也。不刻時中分子午，進之退之，隨機應復，而非有時節可定；功夫不到不方圓，採之煉之，養氣全神，而非有斤兩可限。特以金丹大道，至細至微，有吉凶、止足、老嫩、急殺之層次，不得不謹愼也。116問曰：吉凶、止足、老嫩、急緩之旨，可得聞乎？答曰：復其先天爲吉，順其後天爲凶。藥已成熟爲足，火功到處宜止。藥氣方生爲嫩，藥氣已過爲老。藥未得而宜急，藥已得而宜緩。知得此者，丹可還，胎可結，逆順運用，無不如意。問曰：先天之道，逆道也，何以言順？答曰：所以盜先天之氣，返其陽也；順者，所以成後天之功，退其陰也。返陽退陰，先天而天勿違，後天而奉天時。問曰：先天之氣，亦天地所生，何以天不我違乎？答曰：氣雖天地所生，至人能安身於天地之先，待其一生而卽採之，使天117地不我覺。故易剝卦上爻曰碩果不食，蓋畱其一陽，止而不進，將爲返還之本，所以謂先天之學也。問曰：剥者，以陰而剝陽，何能由剝而返陽乎？答曰：剝者，天地順石之造化，留一陽而不進；聖人逆運之造化由剝而復，後大中返。先天用六，而不爲六所用，蓋欲借陰以救陽耳。其盜僟也，天下莫能知，莫能見。問曰：道在天地之閒，光明正大，何以云盜？答曰：天與人以氣數，不過暫爲借貸耳，借久必討。於是天地乘人之不覺，暗盜具氣，盜盡則死。至人，善知造化者也，不待氣盡而乘天地之客，三日暮，醉濯南118不覺，反盜天地之氣，延年益壽。若不盜而明取，已爲天地所覺，縱能逆而制之，倖而得之，已失眞而獲假，所以謂見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見。惟其先乎天，則天地在我術中，無不爲我所用矣。先生此答，雖非杜隤，然非正論，尙泥世間所解盜字耳。若從三皇折字𤣥解，其義頗精。盜也者，物次於皿之義也。次，藏也，謂猶國之庫藏，家之倉箱，在天則無極，在身則北竅，至人隱其名，故謂曰盜。循是說以解盜字，似爲穩便。至如天地之與人氣，氣無聲色，出之自然。人死氣歸，氣自歸元，119地天收之，亦出自然，取討且無存意者。而謂天亦垂人，不覺而取之句有語病，是不脫子書家措詞習氣。況以道論三才，不但一家，直是一氣，無出無入，何取何與？曰得曰失，人之擬議則然也。至人視之，三才一我，六合一心，物物件件，統藏無極，自無得失去取，收精遺粗，幷無內庫外庫之隔也。第所藏有所，而主藏有司，取與亦然。有如取金於庫，取書於堂，取馬於廏，取衣於箱，取具於舍，取粟於倉，取食於厨，取薪於場，而各有所有司者，在欲取欲與，如志而已，無庸頣指而氣使也。如是而還返先天，又何難焉？於此可四家二里，120悟夫欲仁仁至之意旨，無如學者不知自盡其心耳，何吝何慳、何奪何討之有？而曰地天不覺，似也。乃謂在其爾中，的是大語病。蓋以還返造化之大道，而以術字該之，不脫子書家法。況大覺字乃修養等等功法至要之旨，修至大成，不過圓覺而已。當人置身於先天之先，寂俟機兆而收之者，正以機氣初形，乃爲黃芽而有用，非乘地天不覺而行其竊攘。當人染欲元飛，造物收於無極，乃造物之愛道，亦是葉落歸根之義。人知還返，求自復之，現現成成，是猶飢食渴飲於父母之前，無庸計取者也。義理如是，一雜子121書家法，堂皇經義，變成權詐，失之毫釐，謬於千里，措詞可不愼乎？問曰：人秉天地陰陽五行之氣而生，則我爲天地，問：之一物耳，何以能勝於天，而天在我術中乎？答曰：聖人之所以能勝於天者，以其有包羅天地之道也。包羅天地，在天地之外逆運，故能我命由我不由天也。此說固有本，而其所以能勝之義，尙未徹底透示，乃是權說。學者要知三才之出，出自太極，兩大與人同秉一道，而兩大以無心爲體，我人以有心爲用。原夫造化以無心寄史二毫一級之122兩大，而以有心寄於人者，以我人虛其中耳。故凡造化之挽冋，世運之升降，天地總其成而已也。蓋此升降乃順氣化，世有盛衰，運失其道。運道之權，權在乎人，不在兩大。人能法道，道法自然者；人能靜體，氣機之來，不及者補之，有過者損之。几夫剛柔、强懦、温涼、燥潤、滯放等等機來，總以致得中和，無有偏勝，則生殺當而進退宜。以之理運則運亨，以之理丹則丹結，斯不負道付人掌之職，天地賴以位，萬物賴以育。以有是理，故人亦得稱才，而與兩大並列爲三。學人知有此理，則心心體道，不稍雜私，一如先哲不123小其身、不負其心。以此有心，造物付以洽世而有之，非爲一己而有也，乃是太極所有而出藏於我也。故有謂人爲天地心。世運之盛衰，人實使之，天地不與也。人有此職，是以一夫不獲，若撻之於巿朝，儒宗述之；度盡衆生，佛道任之。蓋以實有是職是任也。先生所答，乃屬後天權變說法，非經讑也，不可以不辯。況人在六合，渺如滄海粒粟，以秉有是心、受有是職，古哲任之，不略推遜者，實見此心卽天地元氣中之元一，其大無外，其小無內，在道曰道心，在佛曰佛心，在儒曰天心，原非指夫肉圑之心也。肉圑之心，但124能生血而已。至夫人定勝天之天，是後天，非先天。謂道逆行者，非逆其道，乃逆返歸元按：卽左傳逆女之逆也。乃以術字貼道用，恐誤後人，故爲之辯云。問曰：人力勝天之道，可得聞乎？答曰：道者，先天虛無之一氣，爲生天生地生物之本。聖功在虛無中著腳，故能天不我違。訊觀世人，有命犯孤寡、天折窮困者，或行一大德，立一天行，孤寡者反而多子孫，天折者反而長壽，窮困者反而富貴。德足勝天如是，道之勝天，亦何足怪？所答是也。然於人能勝天一道，究未剖示，何不將虛空立125腳之聖功明白示之？夫此一氣生自太極，本無出入，何有去來？皆因人感而應，氣無存心者，致運盛衰，感有偏勝耳，氣不任其咎也。至人知之，立身於無，審心於虛。世人心感不可測，而天氣之應自必動現於虛際者。至人乃於機兆兆時，或生或殺，必有端倪，靜審自得，乃爲挽冋於兆初，當迎當遏，絕不費力。世未之知，而我道冥全，是猶人寂省心，念起必覺，乃於兆際或聽或否，皆得自主，何待念行始爲佛遏哉？蓋以身乃氣也，念動則氣應，其捷如響。推之天人應感之速，亦如是者。應感而回，是之爲勝，有何大作大用126存焉哉？先生未之示，故爲補述之。問曰：修道亦積德否？答曰：如何不積德？道之不可無德，猶陽之不可無陰。德者爲人之事，道者爲己之事。學道之人，若不先積德，鬼神所惡，常有内魔蔽竅，不能深入。修道之士，若不先種德，天地不喜，動有外魔阻擋，不能前進。不論學道修道，以立德爲先，逢凶化吉，遇險而安，決定成道。蓋道有盡而德無盡。古來仙眞成道以後，猶在塵世積功累行，必待三千功滿，八百行完，方受天詔。悟眞云：若非修行積陰德，動有羣魔作障緣，德豈不可修乎？127所答是也。能事呂祖三尼醫世說述，遵其三尼醫世功訣，大可卽身以醫世，不費一錢，不勞絲力，乃有位育天地實驗者，溯爲律宗秘寶，今已梓行壽世。有志大道者，可無悟眞所云之憂，大得身世並益云。而先生未之述及，想亦未之聞耳。問曰：眞修行人，一貧如洗，衣食皆十方而來，何有銀錢以積德乎？答曰：積德不必定用銀錢，無銀錢之德，比用銀錢之德更大。出家人方便二字爲最要之著，如苦己利人，言語老實，不誆十方，施藥捨茶、修橋補路、引人作善，稍有益於人者爲題，宋雲128之稍有損於人者不爲，俱是積德立行。如是行去，人緣已結，天緣有望，不但利人，而且利己。所答大是。上德下德者，皆先持行，如是三年，宿業可贖，然後從事醫世，大功可得也。問曰：尃一積德，無妨於修道之功乎？答曰：如何能妨？外而積德，內而修道，以德佐道，以道全德，道德並行，內外同濟，聖賢腳踏實地之事業，而非若中下二乘，空空無爲，執心爲道之虛學也。竊按醫世大道，乃是卽身以醫世也。大是聖人腳踏實地，129大學問是至道，非法力也。究其效驗，實實落落，身安而世治者，但須開得玄關，方可下手。蓋其所事不外性命，右有德功並臻之驗，是丹道之無上上乘。有志大道者，請事可也。其中作用，以頭爲天，以綘關爲都會，以坤腹爲閭閒。訣中至訣，意迎無極眞氣，降注腹心，透脊達背，以得心淸氣恬，遍體充和爲宗旨，不計歲月，日行三次，功驗不之閒。蓋以此宗乃無上大乘心學按卽中庸大道，而以事清則迎乾，事和則迎坤，以此二氣致之中和者也。是爲寓德於道之實學云。國學130問曰：儒家存心養性，道家修心煉性，釋家明心見性，三敎聖心皆以心性立敎。今云心不是道，實有所有解。答曰：道是道，心性是心性，而非方心性是道也。夫所謂存心養性者，將欲存其道也；修心煉性者，恐有害其道也；明心見性者，乃欲𡉀其道也。是用心性修其道，而非修心性卽是道。况云存、養、修煉、明見，則非空空無爲矣。果其一空其心爲道，則心卽是道，修心卽可長生，養心即可不死，又何必尋師訪友，求問眞訣乎？問曰：心旣不是道，得毋在其心之出入乎？答曰：心爲生生死131死之根蔕，乃害道之物。修行人下手，先將此物斬草除根，方能一往直前，不被他擋路。聖人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心之害人甚矣哉！按，卽心死神方活。養是指議心，下文所示皆是道心。問曰：道心獨非心乎？答曰：道心者，天地之心。是心非心，空空洞洞，無一理不具，無一物能著，乃五行精一之神，曰眞陽，曰眞鉛，曰眞神，曰黑虎，曰金公，曰眞精，曰神明，曰水中金，曰坎中陽，曰他家不死方，曰九三郎君，曰靈明童子，等等異名。總而言之曰道心。此心無形無象，無聲無臭，世人罕得而遇，卽知二十五是。132或一遇而不認眞，當而放去，聖人以法追攝，從虛空中結就，九還七返，超凡人聖在儒則爲中庸之道，在釋則爲一乘之道，在道則爲金丹之道。後之緇黃，不知聖人一脈大道，妄言釋道之理異於儒，何其愚甚！問曰：金丹一乘之道，卽中庸之道，何以孔子罕言命乎？答曰：罕言者未嘗不言，不過不輕言耳。蓋命理幽深，其中有奪造化轉生死之機，言之起人驚疑。然大學、中庸俱身心性命之學，其中有大露天機處，特人不自識耳。至於贊易十傳，無非窮理盡性至命之學。後世不明大理，各爭敎門，彼此毁謗，彼烏133知道義之門，卽衆妙之門，亦卽不二之門乎？問曰：孔子旣言命矣，何以不並傳火侯？答曰：明卦爻卽是傳火侯，其吉凶悔吝之理，卽抽添進退之實功，其中天機大露，在人自會之耳。問曰：顏子在聖門，居德行之首，聞一知十，於夫子之道不違如愚，亦足以發夫子深嘉，宜其能了命，何以短命而死乎？答曰：了命不了命，在道理上分明，不在幻形上講究。未了道，雖尘如死；能了道，雖死如生。蓋所死者幻形，而不死者道。顏子得孔子之道，居人不堪其憂，而樂在其中，得一善，則拳拳服陽134而弗失之，是已得先天眞一之氣，歸根復命，不爲陰陽所拘。到得聖人地位，自不愛此幻形，可以死的矣。觀於匡人之戹，對孔子曰：子在，回何敢死？亦足以見生死由己不由天。至於孔子不幸短命死之說，是借顔子而勉衆門人之意。果其短命而死，豈有明道而短命者乎？豈有使不短命之人而學短命者乎？言下分明，何得錯誤？問曰：道成之後，壽與天齊，何以顏子三十二歲卽死乎？答曰：成道以後，身外有身，是云眞身，又云陽神。陽神乃金剛不壞之眞身。道至陽神出現，回視幻身，如一堆糞土，何足德之？聖135賢暫存幻身者，不過爲修眞身耳。眞身旣存，幻身無用，不棄何爲？問曰：孔子七十餘歲而壽終，豈成道猶不如顏子之速乎？答曰：孔子以救世爲心，將欲行道於天下，以斯道覺斯民。至西狩獲麟，已知道不能行，又不忍大道絕世，故刪詩書，定禮樂，贊周易，修春秋，以開後世之聾隤，聊以盡救世之願。至於心願已了，辭世而去，顏子道成，已有孔子前而救而矣，自無用力處，故不防脫化而早去，生死得以自由。孔顏皆能而不爲，見之經書，先生豈不見題？又三虞諒樂顧歸歸編校136及，蓋必有爲而言也。若以正論，畏匡一節，孔子信天，顏子亦信天，故能不懼不死。短命一節，乃正孔顔之順命，不敢逆天，以自由故死，故慟。若謂師在不敢死，父在可以死乎？

是正顔子之不逆命，非關幻法之有無也。三敎宗旨，學重立命，而正所以安命，故皆天壽不貳，修身以俟之。先生自必見及此，而茲答乃兩者，蓋必有所爲也。况已於上答中示曰：幻有死生，而道無死生，後學可以會悟矣。無如世之修道學道者，各有私念而修而學耳，余復何言？蓋世之忻慕，全在下文所叩，全是貪生好奇兩大病。得吾先生後答，137吾恐聞而退席者，不僅五千也。悲夫！

問曰：幻身不能成道，何以世得黃帝鼎湖跨龍昇天，許眞君拔宅飛昇乎？答曰：實有此事，但不是這樣說。金丹大道，是取及塡離，依坤歸乾，道成之後，羣陰剝盡，變爲乾體，打破虚空，爲大羅天仙，是所謂跨龍上天，而非言肉身乘龍而去也。至於拔宅飛昇之說，乃一子成道，九祖昇天之意，亦有大功大行，玉帝敕封，恩及全家，移居於天民極樂之國，受其天祿；或移家於洞天福地，避其煩惱。世人不知，以爲飛昇成仙而去，抑思神仙乃修煉而成，彼無修無證，如何得仙？於此可知拔138宅飛昇之說。更有一等愚人，直以爲房屋宅室，一並拔去。試問神仙皆在虛空之境，房屋土木，重濁之物，虛空如何載的？况神仙包羅天地，何物不可得，而猶愛此塵世之土木乎？噫！幻身且棄，何戀土木，何不三思？余曾以是事叩之太虛翁，翁曰：此道千眞萬眞，皆非虛妄。究其得到白日飛昇，乃從假幻以煉眞，始而化赤成白，旣而化自成氣，繼則化氣成炁，如煉歸虛合道，以取自然，無非還返先天。然非今日那明日，此乃是一時辰內功法，日計月計、𡻕計乃成。方其道成遐舉之際，純是先天氣凝之139身，所服衣履，悉扇氣化，是故日不行立而無影。吾嘗三遇泥丸翁以叩之名，曰：汝猶昧夫還返之非妄。余凝思問，蒙爲一手取余巾，一手自擎戴相帽，余俯察惟見巾影，巾外一無有，余方驚異，復蒙以帽戴余頭，而以余巾自戴，亦惟察見余巾，而余頭影無帽，乃笑曰：汝可悟矣。然功從實朴，朴地下手，乃能還虛，徵沙未化，微沙影在焉。余因述叩拔宅一義，答曰：是有兩門，一法一道，法幻而道眞也。吾考古今拔宅昇舉者七十餘所，而由道昇者，惟黃帝、桓玄與貞白也。他若伯陽、淮南、旌陽置，皆假法以顯道，實則避地海140島，加修還虛等等，道成與否，未可知也，是乃肉身偕宅而去者。若夫黃帝、桓𤣥、眞白，乃是肉身沖舉，餘皆蛻殼，其有八百餘位，然非三官保舉，玉詔詔昇，不能倖舉者也。前謂昇盡幻法乎？可謂仙非几證乎？我師所述如此，茲爲補述，蓋以證夫册籍所載，無一而非眞者也。我師又曰：拔宅聖功，功從卵守始。卵守功訣，以天地爲法身，大氣盤旋，下包地局，上包雲際，山遠縮近，行功不怠。一旦氣罡合遣至罡氣護身，風雲不能侵，嚴效見矣。漸至門啟，蛇獸不能入，功更進矣。習煉不止，待時移居，亦自不難。然三千年内，惟伯141陽魏祖、遠遊許祖兩仙能之。而吾泥丸李老師以爲道非切己，余故未之敢習。又曰：拔宅之舉，古哲出於不得已而爲之者，淮南、旌陽蓋已然矣。淮南三族遐舉，八公之力也。旌陽以黃白積功，門下從行，内干天譴，擬以法度，乃以炭化歌妓試之。八百有零之衆，克守三戒者，惟玉眞、隱眞等十人。故而長嶼超遷七百九十零，一不得度，乃有龍沙識文遺世，戒律宜守，前車可鑒焉。我師述之，蓋非無意也，爰倂附識於此。問曰：幻身旣無用，何以修行？人或有死後臨葬，棺中失屍，或安三至五洋，任142棺中有竹杖，或棺中有衣履，豈非並幻身而帶去乎？答曰：此不可一槪而論。或有道成以後，脫離幻身，而法身顯化於一方，積功累行數十年閒，功完行滿，上朝玉帝，不露天機，示死而去。人不知妙用，見春棺中無物，便以爲肉身成仙。亦有道未成而避患，或用幻化之術，以柱杖衣履代身，其身遠遁，示其無迹者，亦非内身成道也。太上云：吾所以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所以脫幻身者，去其患耳。問曰：亦有留形住世而不脫幻身者，何也？答曰：此亦不可一槪而論。有道已成，功行不足，而留形立功者；有了命未了性，143不能脫幻身，而留形佳世者。若性命俱了，功行完足，猶戀幻身不肯捨，夫此名戀家鬼，神仙之所不樂爲也。拔戀家鬼，必是不明性學之頑仙，不惟性未了，而其命非天命之命，乃憑識神以固幻身一流，謂之了性命，是世論乃爾否？或志成無上乘，非戀形，乃煉表致無微沙，幻形，乃爲至受至歸者，古哲有之，則不得以戀家鬼目之矣。此不可以不辯也。問曰：了命不了性，猶爲幻身所累，何不了性而超脫乎？答曰：看當日所得乎師者何如耳。果其始終通徹，了命之後，又了之二三，志144性脫幻身而出法身，自不容已。或有僅知命理而不知性理，只可爲陸地神仙，長生不死，雖要脫幻身而不能脫。倘自知還有向上事，訪師問訣，明得未後一著，從有爲而大無爲，不爲幻身所累，身外有身，形神俱妙，與道合眞矣。問曰：無爲之道，乃上德全形之事，何以下德延命者，亦行無爲之道乎？答曰：上德者，本原未虧，靈窟未閉，若得眞訣，一了百當，直超彼岸，故行無爲之道，而有爲之事卽在其中，性了而命亦至矣。下德者，先天已虧，百病俱發，縱得師訣，不得直下純一，必須由漸而頓，由勉而安，到的了命之後，與上德者145同歸一轍，始可以無爲矣。非言上德者只行無爲之事，下德者只行有爲之事也。至於道之極處，有無俱不立，天地悉歸空，不獨有爲用不著，卽無爲亦用不著。其所言有爲無爲，悉是就修行下手處而論，不但上德下德者下手有分別，卽男女修行下手處亦各不同。問曰：男女下手處分別如何？答曰：男子下手之著，以煉氣爲要；女子下手之著，以煉形爲要。煉氣者伏其氣也，伏氣務期其氣回，氣回則虛極靜篤，歸根復命，而白處降。煉形者，隱其形也，隱形務期其滅形，形滅則四大入空，剝爛肢體，而赤脈起，二千毫一日處146斬。男子白虎降，則變爲童體，而後天之精自不泄漏，可以結丹，可以延年。女子赤脈斬，則變爲男體，而陰濁之血自不下行，可以出死，可以入生。故男子修煉曰太陽煉氣，女子修鍊曰太陰煉形。問曰：女子煉形，不伏氣乎？答曰：女子性陰，其氣易伏，而赤脈最能害道，其所重者在此。故下手則在善重處用力，赤脈一斬，氣自馴順，非若男子性陽，其氣難伏。譬如伏氣三年，女子一年可伏。果是女中丈夫，得師口訣，行太陰煉形法，三五年閒，卽可成道，其法更比男子省力。但女中丈夫最不易得，不147易得者，女子剛烈，須過於男子百倍之力者，方能濟事。答：與男子等力者，萬萬不能。問曰：大道不分男女，何以男女有分別？答曰：其道則同，其用則異。蓋以秉性不同，而形骸有別，故同一性命之道，而行持作用大有不同也。問曰：赤脉如何斬？答曰：赤脈本身後天之陰氣所化，陰氣動而濁血流，欲化其血，先煅其氣，氣化而血返於上，入於乳房，以赤變白，週流一身，自無欲火炎燥之患。欲火消而眞火出，從此穩穩當當，平平順順，保命全形，自不難耳。148問曰：金丹成就，吞而服之，女轉成男，老變爲童，此事有否？答曰：此言其理，非言其形。女子成道以後，剝盡羣陰，變爲純陽之體，與男子成道相同，故曰女轉成男。老者成道以後，復還先天，成其純陽之體，與童子圓滿相同，故曰老變爲童。非言其變幻像也。問曰：道旣不關乎幻像，何以六根不全者不授道？答曰：六根不全者，名爲廢疾之人，乃無用之人。道爲天地所貴，竊陰陽，奪造化，是大聖人之事，彼廢疾之人，安能作此驚天動地之事？不能作者，非不欲作，乃形有所限，氣有所塞者。付大道必149將有用之寶，置於無用之地，決遭天譴，故不敢授。果六根不至，而行大功大行者，則指以性理小乘，使其修來去之路可也。至於金丹大道，決不敢授。此中秘密，惟聞大道者自知之耳。問曰：亦有六根全而不得命理，僅了其性者，彼豈不知有命理乎？答曰：命埋乃九還七返金液大還丹之道，萬劫一傳，若非眞正丈夫，抱金剛之志，負聖賢之姿者，不能得，而眞師亦不敢傳。卽强欲傳之，暗中鬼神阻擋，蓋以其人非載道之物，傳之匪人，泄天機也。若性理守中抱一之道，卽中下之流，德150行之士，不妨度引以全形。蓋以性理乃自有之天機，無竊取造化之說，不大關係。然非其人，不得妄傳。大抵學人上智者少，中下者多，故祖師以性理度中人，以命理度上智，因人而立教耳。赤有傳授之師，僅知其性而不知其命者，亦有學人僅得其性理而知其命理者，不可一槪而論。問曰：金丹大道，萬劫一傳，不幾絕於世乎？答曰：所謂萬劫一傳者，是至尊至貴，不敢輕傳之意。故古人成道以後，不得其大，數百年在世混迹，必得其人而後去。如正陽得純陽，純陽皆海蟾、重陽，皆數百年始得其人。古人謹愼如此，其不得妄151傳可知矣。紫陽三傳匪人，三遭天譴，此又不得妄傳之證也。鍾、呂兩祖了性了命，後以未得傳人，因而留形住世。吾宗知其住世之由，禪宗不知，乃有戀屍鬼之譏。可見君子之所爲，衆人固不識也。此可補於畱形辯，後得再識。問曰：金丹大道只付上智，中下之人必不可得乎？答曰：亦有得者，在人學之如何耳。果其腳踏實地，爲一大事，自卑登高，由淺及深，愈久愈力，苦盡甜來。眞人一見，必喜接引。若本來自己根行淺薄，又無大志，如何能聞金丹大道乎？問曰：學道亦有法乎？答曰：修行成敗，全在學上定高低。一處之史，二漢152不到一處迷，一事不知一事難。雖賴明師傳授，還要自己會悟。未聞道之先，要像箇爲性命之人。爲性命者，酒色財氣一無所累，貪嗔癡愛一槪摙卻。除道之外，則無所計。眞心實意，親近有道之士，如敬天地神明，毫無欺心。再加苦志立德，努力積行，不到明理之後，勢不休歇。雖終身不能明道，亦不懊悔。如此居心，聖賢暗中接引，眞師亦自喜懽指點。今人不實心學道，卽遇明人，亦不肯低頭。卽低頭三朝兩日，卽便要道。積不如意，以爲無緣，卽便遠去。生平又不積德立行，事在衣食上畱心，世事上打鬧，爭勝好强，貪嗔癡愛，無一不備。偶得153旁門小事，如獲珍寶，自滿自足。卽有高人在前，亦自負有道，不肯就正。欺心如此，尙欲得眞道乎？若是至人，一出頭來，便異於人，又有志，又會學，又老實，又聰明，不肯空過歲月，自悮前程。故道光明心見性之後，自知還有那邊事，又必訪求明人，卒得沓林之傳，以成大道。呂祖三次還丹未成，後得崔公人藥鏡而大丹始就。彼二公者，皆虛心而有受益之效。後之學者，心高氣傲，子聖自雄，不肯著實爲性命，專弄虛頭，猶欲妄想神仙，不是求福，反是折福，何其愚也！按答述吕祖以崔公入藥鏡而還丹始就，玄乎玄乎！可與154知者道，難與俗人言。若作公案看過，熟讀其書，不會其題，鮮不沈水入火，自取滅亡也。知其題而昧卻虛心，與夫高傲自雄，仍必當面錯過，而有實山空回之歎，其病乃在不肯著實爲性命，專弄虛頭耳。虛頭者，我道身無極中一之頭，乃是三才八公之一，懸於須彌峯頂。頂下之物，人知取以入藥，安於鏡後，煉師鏡前，斯不犯著，又不落空，吞而服之，乃謂之得，乃謂之成。此是呂祖煉得崔公入藥鏡而丹始成之公案。余憶我師太虛翁曾發玄論，謂有如此玄義，然曾又有玄，謂玄關洞開，世財空乏，此寶得來，不有以配，155則亦必有沈水人水之虞云云。余故採補斯答之後，以證悟元子答非無口授，後答云云，殆有未敢顯泄焉耳。問曰：吕祖三次還丹未成，豈所得之不眞乎？答曰：呂祖之道，得於正陽眞人，千眞萬眞，不眞如何能還？特已還而仍失耳。夫修金丹之道，採藥須知老嫩，煉藥須知止足，結丹須知凶吉，溫養須知抽添，脫丹須知時節。更有藥之眞假，數之多寡，用之逆順，有等等難能之事，倘差之毫髮，失之千里。呂祖還丹三次未成，必火侯細微，有見不到虛，故當面錯過，得而復失。所以學人學道，須要徹始徹終，通微達妙，一無所疑，方可156下手臨爐無差耳。按述等等。以呂祖之聖，必能通微達妙，安有火侯細微之失？其必前示功法，特少崔公入藥之鏡，以鏡箇中，先天不之凝聚於中，後天不因以化，是亦名爲專弄虛頭，不有眞陰以濟，而眞水眞火不曾，其物不化，安得爲我而聚存哉？呂祖之失以此。旣得其書，顧名知義，用以煉之，且以結焉。呂祖蓋以清淨入手者，自得崔公入藥鏡，用以弄虛，虛自全歸，仍不失夫淸淨宗旨。玄乎玄矣！書名之妙乃如此。悟元子知之，而未敢爲從學者述，第於此答，而逗以一無所157疑四字，爲知音從學者道焉。大道之不輕泄又如此。問曰：始終通徹，下手修爲，卽可成道乎？答曰：大匠誨人，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巧。師所授者，不過指其眞藥眞火，大闘大竅，至於用之巧妙、行之急緩、成之遲速，在學者力量大小、志氣銳弱、性根利鈍耳。故大道作爲之法，有上、中、下三法，在人量力而行之。問曰：三法爲何法？答曰：上等法乃自在法，中等法乃權度法，下等法乃攻磨法。自在法者，頓悟圓通，一了百當，淨倮倮、赤洒洒、圓陀陀、光灼灼，行住坐臥，不離這箇，如明鏡止水，無物158不照，無物能瞞，從容中道，安而行之，天人合發也。權度法者，

後天中返先天，順道中行逆道，以眞化假，借假全眞，隨機應變，因事制宜，利而行之，内外相濟也。攻磨法者，秉性魯鈍，識見不大，必須心地下功，全拋世事，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千磨百煉，擇善同執，苦人之所不能苦，受人之所不能受。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從一切艱難苦惱處，狠力作造，忽的露出本來面目，從此直下實落功夫，與上中之法同一揆轍。此勉強而行之，以己求人也。三法皆古來仙眞口口柜傳之秘訣，敎人量力而行。不能行上法者，行中法；159不能行中法者，行下法。總以了性了命爲歸結。由此三法，再無他法矣。按：此答太上復生，不易其言也。然皆以煉心功夫入手，而保命在其中。卽此一答，先生之功大矣哉！性學至此，其命學必等上中，從此晉參崔公入藥鏡，一煉必得，而况中而上者乎？余等只宜從事下法者也。噫！學者要知根器，如邱祖尙從下法入手，況根器不及邱祖萬萬乎？聞之先師太虛翁，翁謂邱祖太乙臨凡者，而受大難七十二，小難無其數，跌死、凍死、餓死，不在小難之中。凝然順受，卒中金闕選160仙，昇證天相，爲萬世師。五祖藉封帝君，旁及劉祖，亦加帝號。吾董何人，敢以下法爲苦乎哉？先師又謂邱祖道成應闕，悲慟不能起。呂祖奏曰：邱某自以太乙臨凡，尙受折磨乃爾。世人根器淺薄，不勝其磨，則道統難有繼承，是以慟。玉帝慨然慰曰：世人有爾三分證果，與爾等上界天仙。不期稽首，若崩厥角。祖乃謝恩而退。有此公案，載在道藏，此後學之大幸，然不可執以自尉者。先師語及此，先師能不以自慰，其垂戒後學也深矣。余故錄以自警云。問曰：聞之仙有五等，皆此一道乎？答曰：不是一道。煉九還七161返金液大丹，了命了性，成金剛不壞之體，千百憶化身，隱顯不測者，天仙之道，卽萬劫一傳之道。從後天中返先天，還元返本，歸根復命，凝神聚氣，留形住世，長生不死者，地仙之道也。受三甲符籙，煉上淸三洞妙法，飛雲走霧，避三災八難，來去無礙者，列仙之道，南宫護身之道也。修眞空之性，極往知來，出陰神而屍解，不落惡越者，鬼仙之道，卽以道全形之道也。降伏身心，保養精氣，住世而無苦惱者，人仙之道，乃培植後天之道也。此五等仙，惟地仙再進一步，行無爲之道，卽可到天仙之位，其餘皆有劫數。欲證天仙，尙有許多層次隔礙，修三興峝難前漏兵珍登162無金丹之道，點化萬難有成。聞之先師太虛翁曰：修行人能得太極交生之物爲聖胎，謂之天仙。得自地天交生之物爲聖胎，謂之地仙；得自虛空眞陰眞陽之元作聖胎，謂之神仙；得自生龍活虎虛空交生之物爲胎者，謂之人仙；更知加迎太極之一以點化之，是謂水仙。變化莫測，稍並天仙，非僅不壞己也。問曰：成聖、成仙、成佛，皆曰成道，何以曰金丹？又何以曰九還七返金液大還丹？不曰道而曰丹，何也？答曰：道者，先天渾然一氣，太極之謂也。丹者，圓滿無虧，活活潑潑，以象太極。丹卽163道，道卽丹，其名有二，其理則一。金之爲物，亘古今而不壞，與天地而並久，取其至堅也。九者，金之成數；七者，火之成數，皆屬於陽。返還者，復於純陽無陰之地也。道本無爲，而法有作，因其無爲，陰陽變幻，不能無虧缺。聖人用法修持，金火煆煉，旣能使虧者復圓，又能使圓者永久不虧，還其太極，還其無極，而至於無聲無臭寂寥之境也。天地言壞，這箇不壞，故曰九還七返金液大還丹。曰丹者，是因經火煆煉而名之也。問曰：修此大丹，動處好修，靜處好脩乎？答曰：道通寤寐，道達爾明，動靜不拘。至於大修行人，活活潑潑，外圓內方，何妨在164市居朝？問曰：在市居朝，未免有大情世事，何能一心修道？答曰：在市居朝，正好奮大用、發大機處，乃上等作法。蓋金丹在人類中而有，在市朝中而求，古人通都大邑，依有力者爲之，正在此耳。問曰：道在虚空，又在人類中、市朝中，何也？答曰：惟其在虛空，所以百姓日用而不知。如其知之，行住坐臥俱是道也。人類中正好修持，市朝中最好作爲，豈靜處安身，萬法皆空，始爲道乎？165處市居朝，大修行人，隱有大作用。但處市爲德，而居朝爲行，德無行不德，德而有行，道乃成也。悟元子言之，而此中另有道用在，未必有如余昔所聞。蓋余所聞德乃無上大德，行乃無極大行，不費一錢，不勞絲力，立而行之。雜處儔人廣眾之中，絕無同異，人故無得而擬議者。自朝至暮中，惟處市不處，如入虛寂，不朝居朝，如包六合。有時而德行相濟，隨願並成；有時而專修一德，德足乃修其行；有時而專修一行，行就乃完其愿。古哲行之箇中妙行，不外三尼醫世而神事黃帝陰符，文昌陰隲，究其入手要訣，出自清之二166靜妙經，人不得而知已。惟盡心以行此，於之聞於雞足眞人者，謂其律宗世修之常道云。問曰：行住坐臥俱是道，何以又有煉睡之一事？答曰：煉睡是初學之事。凡人睡臥，神入陰窟，氣散四肢，夢寐顚倒，罟鑊陷穽，無不投之。日所讀者，不如夜所耗，故必打煉睡魔，使心神居室，淸氣上升，濁氣下降，庶得行道無阻。古仙云：睡了一時，死了一時，睡了一日，死了一日。日日有功無睡，千日便了事也。又云：一年不睡下丹結，二年不睡中丹結，三年不睡上丹結。此爲的言。若虛室生白，神明常照，雖寐猶寤，不妨去睡。參167同契云：寢寐神相抱，覺寤侯存亡。此不爲睡害事也。不到此地不可睡。前嚴蜀地國淸寺張翁，湟中睡仙張翁，俱是初而煉睡，後而長睡，此煉之證也。問曰：上丹、中丹、下丹，乃有三乎？答曰：總是一丹。分而言之，下丹者鍊情化氣，中丹者煉氣化神，上丹者煉神還虛。三丹之名，就層次而言，到的還虛地步，精氣神混而爲一氣，是爲金液大還丹也。經書三田三關之說是此意。按丹法並非今日煉精，明日煉氣，後日煉神也，一刻之中具此三法者也。卽如一部丹書，從頭至尾，層次雖多，亦非之之一毫，三年差一，168今日行一層，明日行一層，皆在一刻之中，經行勿缺者也，故能得無偏勝之虞。然而大非關限未通者能如是。蓋關有而三，後三通闌，所以理任督也。前三所以理任脈，後三所以理督脈。任通乃可理督，其理如此。然情實不然，還宜卽吸卽呼以理之。按，吸吸自海底陰蹻穴，自穴逆吸，透尾、弳脊，踰枕達顚，入於天谷。顚卽崑崙，人頭是也。谷卽人腦之中，乃上田也。卽自腦中下降，自鼻至上脣，乃與任合會於華池。池乃舌底，故人口爲華池。是乃理督之成法。呼則起自華池，順經重樓，重樓卽人喉管。從此順降絳關，絳關169卽膺，卽胸堂。從此達中黃，卽中田。從此逹腹，駐於臍後深處，處曰氣海，卽是下田。從此達陰蹻穴，穴中糞門之前，卽囊之後，乃任督交聚處。是爲理任之成法。蓋皆以意導氣，由想合道，乃初學通關必用之成法。吕祖曰：三三通，一年功，神而通之閉巽風。巽風卽鼻息。心靜致極，息微若閉，導成胎息之法。道至胎息，乃是三三通後之神功，蓋非別有神功也。學者初事通關，且循吸呼，意導人手，關限已通，三田不蕪，功加虛極靜篤，則此胎息亦泯，乃爲眞息。息息者，止也。功造，眞息亦息，百脈亦停，六腑五臟咸安咸泰，一點修眞，歸難前歸，參登170先天，乃從此步收得者也。學人要知曰停曰息者，乃言精細之極，不覺其起其止耳。乃正此氣周行一身，全部丹書，細微層次，統於此一刻中周行無缺，丹書所謂奪盡造化之大作用，切莫輕視。如是日行嵗事而無間，天仙且必成，况其亞次乎哉？其訣不外二化一還與二合也。今且節節步步，返而又返，日計不足，月計有餘。易曰：不遠復。又曰：不恆其德，或承之羞。活活潑潑，存乎其人，學者念諸。問曰：精氣神，後天乎？先天乎？答曰：是。先天心印經云：上藥三品，神與氣精，恍恍惚惚，沓沓冥冥，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從無171守有，頃刻而成，豈可以後天有形之物視之？故大修行人，煉先天元精，而交感之精自不泄漏；煉先天元氣，而吸呼之氣自然調和；煉先天之神，而思慮之神自然定靜。先天成，後天化，學者努力修持，方能有引目驗，否則每天且不保，而况先天乎？

先生此答，聖人復起，不易且言也。蓋此從無守有，是還返之要訣，是以無爲萬物之母耳。按，此句似將經文存字改了從字，然存則自然而從則者，意初學必由從而能存者，故不必定從經文，仍改存字。此正先生有意而改，並非誤筆也。172問曰：旣云頃刻而成，又云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何也？答曰：頃刻而成，是得藥之产也。煉精、煉氣、煉神，是漸修之功，火侯之妙。問曰：三品大藥，皆屬先天，金丹卽此三藥而成乎？答曰：三藥所屬先天，然無形無象，猶屬於陰，不能結聖胎。須得虛無先天眞一之氣點化，方能無形生形，無質生質，而三藥變爲純陽矣。問曰：無形生形，無質生質，則聖胎有象乎？答曰：是法相，不是色相。法相是相非相。蓋一氣從虛無中結就，又名陽神。此神173聚則成形，散則成氣，入水不溺，入水不焚，虎兕不能傷，刀刃不能加，出入無礙，非若色相大患之身也。問曰：有出陰神者，何也？答曰：卽玉液還丹，了眞如之性者。眞如性了，用志不分，乃凝於神。久之靜極神出，頃刻千里，極往知來，但鬼仙耳，無影無形。若欲有形，還要改頭換面，來世參訪高明，修金丹大道而能之。故大修行人，了得玉液還丹，卽修金液大丹，期歸於純陽無陰之地而後已也。聞之先師太虛翁曰：鬼仙道成而未脫色身者，知有無上大乘，而進求金液大丹，尙有捷法。但須虛寂身心，埵音朵其修眞，辯難前編，參證174知覺，塞其聞見，絕其思慮，一如嬰兒未孩之時，專志誠迎無極眞一，則此金液大丹自必旋得，而宛如夢覺一般，撥發自然眞火，不武不文，載煉載養，一旦陰化純陽，天仙可學。然須預置有無存亡於勿問，遇驚勿驚，遇喜勿喜，湛寂之外，槪以夢幻泡影視之，庶得眞一常存，後天得因而化。因者，依也，依此無極所降眞一也。原此降一，乃屬金液之母，能化身陰。身陰乃是吾身之三寳，在身曰先天，在極曰後天，尙是陰物，法惟依一乃化者也。然功至此，身中識力必覺大減，勿因怠惰，始若不支，漸復其初，己而漸入泰安，175四肢加旺，神色光潤，兩目有光。如是加迎天罡，返照我身眞一，則自身一日生，誠持不問，豈僅一元全復，而世財充滿？他日緣到，大還丹降，萬無沈水入火之虞也。又曰：鬼仙道成，不加等等功法，一旦劫臨，四大非我有，無舍得安，不欲遷移，另開生面，何可得哉？先師遺論有此一則，謹爲錄附此答之後，以補悟元子所未及，學者參證可也。問曰：世之投胎奪舍，移居舊住，卽此陰神乎？答曰：不是眞如之陰神，卽是元神，以不能了命爲陰耳。至於投胎奪舍之流，乃專弄識神，守輪迥種子，與大道絕不相關，故出此入彼，生多漢，尋罷有三間，必二條176死不息。其異於常人者，不過能擇住處，不入異類耳。至於明心見性，入定出神，彼安能之？問曰：了性未了命，來此生來迷否？答曰：有迷者，有不迷者。不迷者，生來自知性理，乂來大丹之事，完成大道。迷者，失其故路，必須明人指點，方能會悟前因。如明時狀元羅眞人，若非乃翁提點，亦幾乎忘之矣。雖迷而猶有宿根在，故一提卽醒。若無宿根，雖提不醒。不但能了性者如是，卽有志之士，終身學道，未遇明師，死後轉生，亦帶宿根。一出頭來，自知有此一件大事，仍在道中研磨，千方百計，一心好道修行，不愛榮華177富貴者，皆是有宿根之人。若無宿根，縱彼孤寡貧窮，艱難百端，甘於困死，而不愛入此道也。問曰：修性者欲完大道，總要再來人世。修命者與天同壽，必不來矣。答曰：亦有來者。以術延命之道，非眞實大丈夫不能得，非天縱之上智不能行。雖能得之，還要祖上積德深厚，自己功行重大，有無數天緣結聚，方能無阻無擋，順順序序了此大事。倘祖上無德，自己宿根不深，雖能勇往直前，或限於事之未就而數已盡，或阻於功之方用而魔障早來，往往有法無財，有道無力，抱道而亡者甚多。然雖未成道，而來去分之，二里之導後178明，與凡人大不相同，亦有半功而亡，亦有未半而亡。半功而亡者，再世必係生知；未半而亡者，再世亦必志道。故學道者，必要知的自己有宿根，不可自暴自棄，而一失人身，萬劫難也。問曰：生知者，可以不求師而自卽能修持乎？答曰：雖是生知，還有迷處，不遇高明者指點，亦不成道。若遇指點，頓司圓通，一了百當，下手修爲，無有不成道者。吾曾遇生知者有二：一係江蘇顧公，一係隴西汪公。顧公以宦途所迷，汪公以利途所迷，雖知而不以性命爲重，此其所以迷也。如二公者，必定

179祖上無大德，自己缺功行，所以牽纒不斷，跳不出羅網來生又不知何如，可不惜哉！後學者可不及早積德乎？問曰：弟子亦有宿根乎？答曰：爾無宿根，焉能聞大道之名，焉能聞大道之說？有宿根無宿根，爾亦不知。吾有數語，爾自知之。卽說偈曰：前生爾姓袁，今生爾姓路。姓袁名成德，姓路名我固。此是前後因，仔細認腳步。言下甚分明，早悟須早悟。弟子言下大悟，卽跪而獻歌曰：悟得前身與後身，他人是我我他人。打開混沌入靈窟，看見原來一點眞。一點之眞如露電，無頭無尾又無面。拄天拄地難思量，恍惚沓冥中有變。幸蒙之二180恩師暗點破，纔識這箇古董貸。眼前就有眞面目，何勞別處立功課。師徒問答之閒，不覺東方發白，大地生光。衆弟子各去何事？悟元子亦獨步於洗心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