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行陰騭

註：維天陰騭下民。帝君以士大夫之時，其存心卽以天自處。如上文救難濟急、憫孤容過之類，皆以爲吾本分所應爲，而刻刻念念，隨所見聞而爲之。非但不求人知，亦並不著不欲人知之念。而曰廣者，如上文救難濟急等，猶在人所可知之中。至於身處士大夫之位，凡經國家，定社稷，康25濟下民，興利除害，一人一日之所爲，一時一念之所感，百萬蒼生陰受其惠，而人不知之類甚多，故曰廣行陰騭。若以陰騭二字解作陰德陰功，不免以人爲所至，沾沾以功德自居，不謂之陰，焉得曰廣？須知廣行陰騭，卽上天無聲無臭之事，非人爲所可限量也。案：漢武帝時，東方盜起，帝使王賀等衣繡衣持節捕之，作沈命法，言有匿盜者，没其命也。賀爲御史，捕盜，獨有陰德，多所縱舍，因自歎曰：吾聞活千人者，子孫有封爵，吾活萬餘人，後其興乎？嘉靖閒，台州應尙書山中肄業，夜聞鬼語曰：某家某妻，以夫久客不歸，翁姑逼嫁，明夜縊死，我得代矣。公訪得其眞，26潛賣田得銀四兩，僞作其夫書，寄銀還家。父母得書，知男無恙，媳因不嫁。不久夫歸，又聞鬼語曰：我當得代，奈此秀才壞我事。旁鬼曰：何不禍之？曰：上帝已嘉乃心，命作陰騭尙書矣，我何敢禍？公益修陰騭，後果官至尙書，子孫登第者不絕。河南劉理順，鄕薦後，讀書二郎神廟，聞哭聲甚哀，問之，乃夫出外七年，其母貧，欲嫁媳以圖兩活，得遠商十二金，晚卽歸商南去，姑媳不忍別耳。劉曲措十二金，代其子作書，言去家七年，獲利五百，卽日歸家，先寄到銀十二兩等語。商知其夫在，遂取銀去。越十日，其子果歸，所得之銀，所爲之事，與書無二。母問子，子駭甚，曰：此神人憐我也。劉是年27會試，廟祝見二郎神親送，遂中崇禎甲戌狀元。其子後於廟中見公題詠，知書銀出自公手，俱往謝，公不認。此非見德也，亦引人於同善耳。江南旱西門回子哈九開飯店，有江浦人遺糧銀五十兩於店中，哈九追至江邊還之。別後得銀者至江浦，見大風覆舟，人溺。其人忽思：譬如哈九不還我銀，何不將銀救人？遂呼漁人曰：救得一人，謝銀五兩。漁人爭救，止救得二人。問之，卽哈九之子也。此順治五年三月廿三日事。因還銀一事，而子卽免於死，天道昭昭，可爲速報矣。陰騭可不廣行乎？名醫周月牕，有僕周德。德急病，月牕診其脈將死，多予金二二二28錢，命歸見父母。德至揚州，見夫婦兩人泣別江邊甚哀。德問之，曰：官逋甚急，賣妻以償，情不忍捨。候妻去，某卽投水耳。德惻然，卽以月牕所予金錢與之，徒手歸家，久而不死。後見月牕，復診其脈，曰：汝脈今平善有壽，不知何故致此？德述前事，月牕曰：汝陰德動天，腑臟立變，非吾術所能知也。上格蒼穹。註：蒼穹，天也。蒼言其色，穹言其形。雖以天言，而天不在上，在人日用舉心動念之處，帝君與天爲一，刻刻以天之心爲心，天之事爲事。有大學顧諟天之明命意，而天又何時不格，何事不格哉？29案張孝基爲富人婿，富人止一子，因流蕩逐之。富人死，盡以家財付基。後富人子乞丐於途，基見而收歸，令管庫，察其謹厚無故態，盡以家財還之。基死後，其友遊嵩山，道逢旌旗騶御者，乃基也，相揖問故，曰：以還財事感格上帝，命主此山。遂不見。東漢董永家貧無以葬父，賣身傭工，得錢營葬。上帝憐之，降織女爲妻，日織一絹贖其身，產一子名仲。織女昇去後，仲亦成仙。庾子輿，吉水人，其父出守巴西，遷寍蜀而卒。子輿扶柩歸，時秋水方壯，而瞿唐流更湍急，子輿仰天大哭，水爲退減十餘丈，旣過，水復如初。此純孝之格天也。廣行陰騭，豈有口一一30難格之理？宋紹興間，顧妻張氏，一夕夢神吿以宿生之事，且曰：汝明旦當斃於雷斧之下。張寤，果閒雷聲，自分必死，默自念曰：死固不免，奈姑老驚恐何？於是易服出，立門外桑樹下，俄聞空中有聲曰：此念上帝已知，特赦汝矣，天卽開霽。人能如我存心，天必錫汝以福。註：上旣自言已之積功累仁，以至格帝如此。此復以己之修爲望天下，而以帝天之錫福動之。必者，信決無疑之謂。蓋人一生，有司過之神覺察，一歲有北斗稽查，按季有一尸舉首逐月有竈神中奏人之所爲，刻刻通天。故太上曰：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人能爲善，天必報之。此正帝君一片31婆心，鼓舞人爲善處。夫帝君以一十七世爲士大夫，此心直如一日，人能以帝君之心爲心，諸惡莫作，衆善奉行，自然天必降鑒，受福無窮，可不勉哉？案：鎮江太守葛蘩，時刻以濟人利物、存心方便爲念，日用之閒，莫非陰騭之事，天卽賜其名登仙籍，子孫榮貴。范元之素貧，暑月沐於江，得金一囊，歸吿子曰：失此金者，萬一死，奈何？且我失此金，其情奈何？明晨父子攜金至江濱俟之，見一婦悲號而至，問其故，曰：夫坐獄當死，賣田救之。今失去兩命不保矣。元之卽還之，婦泣謝而去。天卽賜其父子同科十二，世爲郡守。卽此還金一事，而天之報施如是，況能如帝君之存心者乎？32漢單于絕耿恭汲水之路，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官吏將士渴疲。恭向井拜禱，忽水泉奔出，揚水示敵，敵以爲神明，乃引兵而去。於是訓於人曰：註於是，承上起下之詞。上旣自述其功行，以至格帝，而動人以爲善矣。又恐人昧於爲善之途，而終於自棄也。於是下文縷縷述爲善之效，並指出造福之由心，以訓於人，有鼓舞歆動、委曲誘人之意。昔于公治獄，大興駟馬之門。註：于公，漢時東海人，爲縣獄吏。東海有孝婦，寡居不嫁，養其姑。姑恐妨婦嫁，自縊死。姑女誣吿婦迫死其母，婦不能33辯，于公爭之不得。孝婦死，東海旱三年。後太守來，公言其故，祭孝婦墓，遂雨。凡所平決，皆允服。于公門閭壞，父老與謀治之。公曰：可高大其門閭，令容駟馬車蓋。我治獄多陰德，未嘗有所冤枉，子孫必有興者。後其子定國果爲丞相，封西平侯，孫永侶爲御史大夫。此以治獄廣行陰隲者也。竇氏濟人，高折五枝之桂。註：竇氏，宋時竇禹鈞也，漁陽人，爲人素稱長者，三十無子，夢祖父謂曰：汝無子且乏壽，宜早修德。由是益力於善。每歲量所入，除伏臘供給外，餘皆以濟人。凡親族有喪不能舉者，代葬二十七喪。貧窮不能嫁娶者，完聚二十八人。故舊賴之而存活，寒士待之而舉火者，不可勝數。元夕往延一34慶寺燒香，於殿後階側得遺金三十兩，銀一百兩。明晨詣寺，候失物者，一人涕泣至，公問之，曰：父犯死罪，徧懇親戚借金若千，將贖父罪。昨暮以倉皇失去，今父罪無可贖矣。公驗其實，遂還之，復贈以己物。又有家人盜錢六百千，書契於女臂曰：永以此女抵償。公憐之，焚其券，善撫而善嫁之。又建書院四十閒，聚書數千卷，延文行之士爲師。凡孤寒有志於學者，聽其自至，厚之廩餼。由公門貴顯者甚衆，而其子見聞益博。後復夢祖父吿曰：汝陰德浩大，名登天曹，延壽三紀，五子八孫，皆賜榮顯。後公至左諫議大夫致仕，五子果登高第。長曰儀，禮部尙書；次曰儼，禮部侍郎；三曰侃，左補闕；四曰偁，參知政事；五曰僖，起居郎。公八十二35歲，談笑而逝，八孫皆貴顯，門風家法爲一時標表。此以濟人廣行陰騭者也。救蟻中狀元之選。註：昔宋郊、宋祁兄弟同在太學，有胡僧相之曰：小宋當大魁天下，大宋亦不失科甲。後十餘年，春試畢，復遇之。僧見大宋舉手曰：公丰神頓異，似曾活數百萬命者。郊笑曰：貧儒力何能及此？僧曰：不然。肖翹之物，皆命也。郊俛思良久，曰：旬日前，堂下有蟻穴，爲暴雨所侵，羣蟻繚繞穴傍，我戲編竹橋渡之，得非此乎？僧曰：是也。小宋今歲固當首捷，然公終不出其下。及唱第，祁果首選。時章獻太后當朝，謂弟不可先兄，郊改第一，祁改第十。此救蟻之陰騭也。一、36埋蛇享宰相之榮。註：昔楚孫叔敖爲兒時，嘗出遊，見兩頭蛇，殺而埋之，使無留後以害人也。及歸，憂而不食。母問其故，叔敖泣而對曰：聞見兩頭蛇者必死。向也我見之，恐棄母而死無日也。母曰：蛇今安在？對曰：兒恐後人又見，殺而埋之矣。母曰：無憂，汝不死矣。我聞有陰德必有善報，德集百祥，仁除百殃。天處高而聽卑，汝必興於楚。及長，果爲楚令尹執政。此爲人除害之陰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