愼獨知於衾影

註：愼，謹愼不敢忽之意。獨知，謂念慮之間，人所不知，己所獨知之地。衾，被也。影，形影也。人身五蘊四大，皆不是獨的眞面目。獨是父母未生之前、父母始生之際之眞我也。眞我祗此一个極聰極明，件件瞒他不得。大學所謂致知，致此知也。中庸所謂愼獨，愼此獨也。今人個個曉得說此獨字，卻不曾識得此眞我。若曉得此真我，時時與他作伴，事事與他商量，他卻件件會敎導你做到超凡入聖。所以說衾影二字者，正此眞我發見之時也。詩云：不顯亦臨，無射316亦保。其此謂歟？此蓋聖凡交界之地，賢愚分別之時，功罪由來之會，天堂地獄之分，不可不愼也。愼則不以獨知者，等於罔知，不以旣知者歸於不知。上帝垂訓曰：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暗室虧心，神目如電。此眞獨之謂也。案漢楊震好學端方，諸儒號爲關西孔子。漢戚中郎將鄧騭聞而辟之。震有舉薦茂才王密，半夜懷金遺震曰：暮夜無知者。震卻之曰：天知、地知、子知、我知，現有四知，何謂無知？不受而去。後子孫四世居三公之位。宋蔡元定坐朱文公熹黨被貶，貽書諸子曰：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勿以我得罪故，遂自懈弛也。宋黃靖國爲儀州判官，一夕被攝至冥司，冥官曰：儀州有317一美事，卿知之乎？令吏取簿示之，乃醫士聶從志，某年某月某日在華亭楊宅行醫，楊妻李氏淫奔，從志力拒，上帝敕聶從志延壽二紀，子孫三世登科。靖國旣還，說與從志，從志駭曰：此我獨知之事，妻子亦未嘗聞，不意已書陰籍。後從志果壽考，子孫果皆登第。餘姚王華，陽明先生父也。館一宦家，宦多妾而無子。夜深，一妾奔之，公峻拒。妾曰：此主人意也。出一帖示曰：欲乞人問子。公署其後曰：恐驚天上神。遂辭館去，祕不洩一語。次年，宦家設醮，道士拜章，久而不起。尋曰：適至天門，見放來春狀元榜，以此遲緩。問記名姓否，答曰：未見名，只有馬前彩旗上一偶聯欲乞人閒子，恐驚天上神二語。明年，華果318狀元及第，生陽明先生伯爵世襲太師。楊博，蒲州人。父商於淮揚，有一關中鹽商寄公千金，三年不返。公攜歸家，藏於花盆中，遣人尋，鹽商已故，止一子，不知此事。公呼至，指盆曰：此汝父所寄千金也。其子不敢取。公曰：係爾家物，何必辭？因叩領而去。後生太師博，厯官吏部尙書，爲一代名臣。子俊民，户部尙晝。孫元祥，翰林院檢討。董大參朴居家，適按楚御史，公門生也，其秋主監臨。先時密封所擬經旨寄公，公發書卽取焚之，不以示子，曰：對衾影不安。子固積學者，後仍中式。明楊尙書翥嘗夢遊園林，誤食二李，覺而痛自責曰：是我319平日義利心不明，故至此。爲之悔憾不食者累日。諸君子者，眞不愧於衾影者矣。凡我同志，當則而效之。諸惡莫作衆善奉行註此二句結前許多說話說不盡處。蓋善惡多端，觸處皆是，反覆丁甯，恐難盡悉，故總以諸之一字、衆之一宇盡之。凡篇中所已及、所未及，俱在其內。然人人曉得此諸字、衆字，卻不曾曉得此一字之難。今世不知爲善遏惡之人，無論矣，卽有知之者，做得一件，遺了九件，甚而所行之善小，所作之惡大。爲善於人，所見之處有限；爲惡於人，不見之處無窮。所以帝君說個諸字衆字，要人曉得。帝君一篇之中，所說甚少，所不及說處甚多。人能刻刻念念，以此二320語存心，則飲食起居，一言一動之處，何時不是爲善遏惡時節？昔有一大法語，白居易云：三歲孩兒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正此二語也。故做得盡此兩句工夫，勝於一篇陰騭文矣。漢昭烈云：不以善小而不爲，不以惡小而爲之。亦庶幾矣。案：漢明帝問東平王蒼曰：處家何等最樂？蒼對曰：惟爲善最樂。漢荀彧、荀攸皆從曹操，操嘗稱之曰：荀文若之進善，不進不已；荀公達之去惡，不去不止。楊仲和爲許州推官，以枉斷死刑，懼遭天譴，立棄刑官，盡反生平惡業，誓行百善贖罪。每遇鰥寡孤獨，死哀疾急，無321不周恤，家產爲之盡。後遇生眞，敎以養生之道，遂證仙果。朝廷敕封爲悟本眞人。江西俞良臣，多才博學，十八歲爲諸生，以爲善不力，七科不中。年四十，潦倒益甚，甚至骨肉飄流，無可控吿。後遇竈神，明示所以困，於大士前叩首流血，敬發誓願，痛改前非，實行善事。凡一言一動，一念一時，皆如鬼神在旁，不敢少欺。如是三年，卽舉鄕薦，連登進士，團圓骨肉。因作遇竈神記以警世。元自實憾繆君負德，於雞鳴時礪刃殺之。道過一小庵，庵主軒轅翁見有無數惡鬼持凶械隨之，頃刻復回，則見有金冠玉佩數十人，擎旛蓋相隨。翁意其死矣，天明往問無322恙，因詰其去來之故，曰：始之往也，憾極欲殺之，既而思其妻子何尤，更有老母，安可殺害，遂隱忍而還耳。翁賀之曰：子必有後祿，一念之閒，神明已鑒之矣。江陰張畏巖，博學工文，屢試見擯。一日大詈試官，數其不明。傍有一道士顧而笑之，張移怒曰：子何笑我？道士曰：子文必不佳。張曰：汝何知之？道士曰：我聞作文貴心平氣和，心氣如此，其文可知。張遂俯首求敎，道士曰：諸惡莫作，衆善奉行，接物謙和，推己度人，自可命中。張如其言。事無大小，見善必爲。越兩年丁卯，遂得高第。江陰門軍張旺，憾一讎家。一夕匿火，將焚其室。道經觀溝，有畫師吳碧山未寢，聞步履聲，窺而見旺，有怪鬼數百隨323行。頃見旺回，則皆靑衣童子前導。詰旦，叩其故，旺曰：我憾不能已，始本欲焚其室，旣而默念𡨚𡨚相報，將無時已，故止。不意卽有怪鬼相隨如此。遂猛然回首，棄家屬入山修道，遂證道果。秀水屠户潘琪，肆惡横行，無孼不作。一日死而復甦，呼妻子吿曰：吾死在地獄，問君，曰：善惡之報，陰府顯然，毫釐不爽。但死者受罪，生者不知，良由陰陽道隔，故受者方苦，作者復熾。報應之說，疑而不信，深爲可憫。今潘琪罪孼已極，着令暫還陽間，假此一人，以警萬衆。遂操刀自割其陰，曰：此我宣淫之報。自斫其手足，曰：此我屠宰殺生之報。目剖腹剜心，提出臟腑，曰：此我陰險殘賊之報。遠近喧傳，觀者324如市，言訖而死。康熙五年，永平縣舉人李司鑑，首勒死妻王氏，又打死妻季氏，次嚇死妻張氏，自認抵償監候。一日聽讞過市中，忽奪屠刀，自詣城隍廟戲樓上，口稱：城隍罪罰，你不該聽信鄕黨是非。令割去耳。卽自割兩耳，擲於樓下。又責罰你不該詐人錢財。令去其指。卽斷其左手二指，擲於樓下。又責罰你不該奸淫人婦女。令割去腎囊。卽自割擲於樓下。當卽昏迷，家人擡回而死。事見邸報。永無惡曜加臨註以下數語，乃是帝君鼓舞警惕人意思。然人須知惡曜吉神，卽在我心之中，下之報應，亦卽我心所自爲，百福千325祥，亦是吾心所自造。所以古有云：我心有天堂，卽有天；我心有地獄，卽有他獄。若我心中無一惡，則不但惡曜無處著腳，並吉神亦不須下降。何以故？我心希求吉神，惡曜卽可覷此空隙乘之。蓋人爲善而在求福，念卽不誠，故有一念及惡曜之心，卽有吉不自保之念。永無者，總是自信無犯，非憑空希冀之謂。看下爲善之人，常有吉神擁護，惡曜那裏加臨得他着？此是論理如此，故曰永無。太上曰：心起於惡，惡雖未爲，而凶神已隨之，反是則惡念永無，惡曜又烏從有哉？案：齊有彗星，景公坐柏寢而泣，欲使人禳之。晏于曰：方今百姓怨苦者萬衆，一人禳之，安能勝萬口之怨乎？公欲禳326災，莫如修德。景公如晏子之言，改過遷善，勤政恤民。彗星卽隱。宋景公時，熒惑守心，司星子韋曰：禍在君，可移於相。公曰：相所以治國家者也。曰：可移於民。公曰：百姓死，寡人將誰君？曰：可移於歲。公曰：歲饑，百姓必死。子韋曰：天高聽卑，無誠不格。君有至德之言三，其必有動於天矣。是夕，熒惑卽不復見。張乖崖詠，爲人正大無私。一日，與高士傅霖宴於郊外，夜飲劇談。是時一方大疫，其夕病者皆愈。人聞諸鬼相語曰：且避二公去也。景清初爲擧子，赴試時，過淳化，主家有女爲妖所憑。清宿327其家，是夜妖不敢至。清去後，妖復來，女詰之，曰：避景秀才故耳。旣旦，女以吿父。父追及清，語其故。清手書景清在此四字，命歸粘於户，妖果絕。櫟陽尉郭郭，困頓無一善狀，親友漸相疏斥。每困倦時，見二物如猿，跳躍其旁，心甚惡之，卻之不得。後自悔過，折節改行。忽一日，二物見形，作人言曰：我乃主世之災耗者，君有罪，故來相擾。今君有悔過遷善之心，當從此逝矣。由此觀之，則爲善之人，甯有惡曜加臨者乎？常有吉神擁護。註：吉神，謂吉祥之神明星宿。擁護者，羣從護衛也。言擁則不止一神照顧，言護則非邪崇可親。出入相隨，陰佑默相。328蓋爲善之人，名登金籙，所以行住坐臥，無時無處不有神明呵護也。故曰常有。太上曰：心起於善，善雖未爲，而吉神已隨之。則爲善之人，豈不時常擁護？案：漢管甯自遼東歸，海中遇大風忽起，沈没瞬息，惟自反，以一日科頭，三晨晏起爲罪己。而他舟俱没，惟甯舟安然。時夜晦暝，舟人莫知所泊，遠視有火光，趨之得島。島無居人，又無燈火，人皆異焉，以爲神光之所燭也。張建章奉使渤海，中流遇大風，自度必死。俄見一靑衣乘一小舟至，曰：仙官召君。遂達岸。仙官曰：君生平不欺暗室，實爲上帝所知。波濤無慮登舟，我遣人護君。建章遂安然得還。後棄官學道，得證仙品。329韓魏公移師山中，將至沙河，前驅報水暴至，不可前。公曰：業已至此，避之何益？命速具舟。旣濟，行李未絕，而波濤如山，後騎猶有未得渡者，亦徐濟之。民皆見公方渡時，有神龍偃絕上流，水爲之立淺。永嘉許及之，世代積德。一夜有盜入門，家未之覺，許夢一巨人持鎗逐盜，驚寤起視，外户盡闢，毫無所失。及明晨，見一木鎗立門外，不知所從來，深以爲異。未幾，入廟燒香，見廟神手中正失一鎗。張士平知靑州，忽夫婦失目，棄官家居，日夜禱謝。忽有書生踵門曰：我乃太白星官，上帝以子誠心好道，遣我下降，爲子療疾。乃於宅內鑿井，取水滌之，遂愈。330順治甲午三月，晉陵顧成媳錢氏歸甯於母家。時瘟疫甚盛，轉相傳染，有一門盡斃者，有巷不留數人者，甚至一家得病，親戚不敢過門。成先得是疾，諸子及婦凡八人，俱伏枕待命。媳錢氏聞之，急欲趨視，父母力阻不許。錢氏曰：夫之娶妻，原爲翁姑生死大事。今病俱危篤，忍心不歸，何異禽獸？我必往，卽死不憾。遂孑然就道。及至門，聞鬼物相語云：諸神皆護孝婦來矣。我等若不速避，當獲天譴。於是成家一門，俱獲立愈。道經曰：人有一善，百神俱泰。人有十善，司命儲算。人有百善，東華注名。人有千善，福及七祖。萬善俱備，白日登宸。仙階之有差等，在立善之有多寡也。則爲善之人，自然惡曜331不臨，吉神擁護矣。近報則在自己。註上節言災退福生，而未盡及身食報。此下極言其報應之甚現，獲福之無窮，動人以勇於爲善意。善有大小，則報有遠近。近報是及身之報，如躬膺祿位，全備五福，庭除清吉，遇難呈祥之類。此皆本身所受，故曰在自己。善自我爲，福卽我事，故曰近案。裴晉公貧時，遇一相者，謂曰：公形神少異，不貴必饑死。一日遊香山，拾遺物，追之不及，待之不至，攜以歸。明晨復往候之，見一婦大慟而至，曰：父以罪繫，昨購得玉帶一、犀帶二，欲求津渡，不幸祈禱匆忙，亡失於此，父無生理矣。公332遽還之，婦願留半以謝，公不受。後相者復見公，大驚曰：公陰騭文起，前程萬里，非我術所能知也。公登進士，官上柱國，封晉國公，享年七十有六。五子皆貴。羅倫赴會試，舟次姑蘇，夜夢范文正公來訪，曰：來年狀元屬子矣。倫謙不敢當。公曰：某年某樓之事，誠動太清，以此報子耳。倫因憶昔年曾拒奔女於此樓，夢當不妄。及殿試，果鼎甲。宣德間，曹文忠公鼐以歲貢授代州學正，不就，改太和典史。因捕盜，獲一女子於驛亭，甚美。女欲從公，公奮然曰：處子可犯乎！取片紙寫曹鼐不可四字燒之，終夜不變念。明晨召其母領回。後大庭對策，空中忽飄一紙墜於几前，有333曹鼐不可四字，細視之，乃其親筆也。於是文思沛然，遂中狀元及第。蕭寺丞震，少時夢神吿以壽止十八。至十七歲，父帥蜀，不欲從，詰之，以夢吿。父以茫昧強之至蜀。蜀以主帥履任，大宴。震偶至庖，見繫牛者，叩其所以，庖人曰：酒行三例進玉筯羹法，取牛牸烙鐵鑽乳而出之，乳凝筯上，以爲饌。亟走白父，索食牌，判免此味。震又白曰：乞增一永字於上，以後舉足動步，凡事俱行方便。後夢神復吿曰：汝有陰騭，不但免天，可望期頤。享年九十餘而卒。陜西袁公止生一子，值闖賊亂，相失，流寓江南白門。爲生子計，以三十金買一妾。至夕，妾背燈而泣，甚哀。公詰之，曰：334實以饑寒難忍，夫欲自盡，妾不得已，賣身以活之。今念平日伉儷情篤，一旦改事他人，不禁傷心悲悼耳。公惻然不忍犯，遂與婦各處一室，至天明，卽送還其夫，不取原聘，復贈百金，令之治生。夫婦拜別而去。乃私議曰：袁公之厚恩如此，奈無以報之，當覓一閨女，送其生子。一日，其夫至揚州，遇數人攜一幼童求賣，貌甚清秀。夫曰：我欲覓一幼女未得，今先買此童服事袁公，何不可？遂出銀十二兩，買之渡江，送至袁家，熟視之，卽袁公所失之子也。父子抱頭大哭，繼而大笑。遠報則在兒孫。註：遠報，謂源遠流長，子子孫孫克光前業之謂。若于公之335高大門閭，賈氏之食報不竭，俱是。但遠亦有不同，有我身爲善，我身未卽享報，而福及其子若孫者。有我身爲善，職身獲福，而又延及其子若孫者。此善有大小，則報有淺深。此近報、遠報二句，論理該兼善惡言，但看上下文，則單指爲善者說，而觀善報如是，則惡報不言可知。太上曰：善惡之報，如影隨形，則報之大小遠近，視其德之厚薄輕重也。帝君詩云：妙藥難醫冤債病，横財不富命窮人。虧心折盡平生福，短行天敎一世貧。生事事生君莫怨，害人人害汝休嗔。從來天地無差報，遠在兒孫近在身。案：宋曹武惠王彬爲大將，帥師征討，未嘗妄殺。初破遂州，諸將皆欲屠城，公獨堅執不可。有獲婦女者，彬悉閉之一336室，令密衛之。事罷，咸訪其親還之，無親者，備禮嫁之。及伐金陵，先焚香誓衆，城下之日，毋得妄殺一人。後彬之子若孫，皆富貴不絕。韓魏公琦，追孝祖考，謹奉塋域，養育諸姪，比於已子。衣食宗人百口，所得恩例，悉及宗親。敎子以義方，嚴肅不可犯。天性渾厚，喜怒不形，至周人之急，或捐服用玩好，及脫室中簪珥與之，故人子依以爲生者數百家，活全民命數百萬。公勳在社稷，位極人臣。有子五：忠彥，官僕射，封康國公；端彥，贊善大夫；粹彥，吏部侍郎；純彥，徽猷直學士；嘉彥，駙馬都尉。孫曾昌熾無比。鎮江靳翁，五十無子，訓蒙金壇。其妻鬻釵梳買鄰女以爲337夫妾。翁歸，妻置酒於房，謂翁曰：我老不能育，此女頗良，或可以延祖宗一脈之嗣。翁俯首面赤。妻出，反扃其戶，翁踰窗出曰：汝意固厚，但此女幼時，我曾提抱之，今不可辱。遂謁鄰人，還其女擇配。次年，夫人卽生文僖公。十七歲發解，位至宰輔。明賈文富，巴縣人。有德行，任俠好義，隱於市廛。嘗於途抬遺金百兩，久伺遺金處，不得其人，因密藏之，妻子亦不令知。雖極貧窘，毫釐不動。後數年，見一人衣甚藍縷，號歎於遺金之地，因詰之，得其實，遂以原封還之。客感泣，願以半謝之，文富力卻不受，客拜謝去。始知失金者乃江西人，爲商在蜀，因失金落魄不得歸，至此始得治裝也。後文富338子珪以鄕薦令鄱州，孫奭由進士參藩江西，按部東魯，總制西秦。文富以右都御史四世孫鳳由鄉薦廣文信州，五世孫仕貴贈户部郎中，六世孫應舉由經魁爲户部郎中，七世孫元勳中天啟甲戌進士。屢世簪纓，皆在江西，人皆爲還金之報。學士王鏊有還金傳，方伯桂紹龍育世德傳行世。揚州高尙書銓，父販貨京口，客寓中時聞安息香撲鼻。一日，忽見隙中仲進一枝，公從隙窺之，見一少女獨坐，訪之，卽主人女也。問：何不字人，主人曰：擇婿難耳。公曰：我見高鄰某郎甚佳，我爲令愛作伐何如？曰：我亦有此意，但其家貧，恐不堪作家計。公曰：此事不妨，我當借與之。是日卽339爲說合，隨贈數十金，以完其美事。公歸，夢神語曰：汝本無子，今賜汝一子讀書，可命名銓。踰年果生一子，後登進士，官至尙書。餘千陳某，業醫，有貧士病弱症將危，陳醫之得痊，貧無以償藥，陳亦不求報。一日，陳以避雨至貧士家，士適他出，其母與妻固留之。其夜，母謂其妻曰：此大恩人也，憾貧不能報，請以身酬其德。未幾，夫入，言亦如此。至晚，婦出就之，陳力拒。婦曰：姑命也。陳曰：不可。婦復曰：夫命也。陣曰：不叮不可。坐以待旦，取筆連書不可二字於案後，幾不能自持。又連書曰：不可二字甚難。天明卽去。後陳有子應鄕試，考官棄其文，忽聞空中呼曰：不可！復閱其卷，又欲去之，空中連340呼曰：不可！不可。因細詳其卷，決意棄去。空中復大聲呼曰：不可二字甚難。考官思其人必有陰德，故錄之。出榜後，召問其故，陳生亦不解，歸吿其父，父曰：此我壯年事也，不意天之報我如此。百福駢臻千祥雲集註：福與祥雖同而略異。福者，祥之徵；祥者福之兆。然祥亦卽是福。尙書曰：作善降之百祥。孔子曰：爲善者，天必報之以福。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餘慶卽百福千祥也。但尙書言五福，此言百福；尙書言百祥，此言千祥。總是極言無福不降，無祥不集，以鼓舞人勇於爲善意。騈臻兼至也。百福千祥，不可強致，而德之至者，福祥自集，有不期然而然341者。詩曰：俾爾單厚，何福不除。俾爾多益，以莫不庶。案鄧禹傳：鄧氏種德，累世寵貴，凡封侯者二十九人，公爵二人，大將軍以下十三人，餘爵祿不可勝數。東京趙居先父母年老，性甚嚴急。居先夫婦奉侍勤謹，朝夕焚香，爲親祈壽。三尸神上奏，孝感動天，上帝命居先父母各增壽一紀，七子三壻，俱列高科，居先夫婦並證仙果。唐杜如晦有世德，五世孫元穎，元穎之姪審瓘，審瓘之子讓能，讓能之子曉。五代五人，聯登相位。唐張嘉貞累世積德。時嘉貞爲相，嘉祐任金吾。昆玉每朝，軒蓋騶導盈閭巷，世號所居曰鳴珂里。唐郭子儀，恢復兩京，功蓋唐室，以身係天下安危者三十342年，較中書考凡二十四。七子八婿，俱列顯秩，富貴官爵，始終一轍，子孫榮貴，古今罕匹。徽州葉元贊媳李氏，侍舅姑極孝。家貧，已雖饑寒，凡遇飲食，不敢少嘗，以奉舅姑。舅姑病，貧不能召醫，虔禱天地，願以身代。適三官巡察，奏聞上帝，增舅姑壽一紀，賜錢八十萬，注名祿籍，子孫俱賜顯官。一日門未啟，忽見廳上金玉滿堂，後果百福千祥，子孫榮盛無比。豈不從陰騭中得來者哉？註此處又作一句反振語，總結前篇，使人自反自思，見上種種福慶，何由而至？皆陰騭格天之效也。有志爲善祈福者，不可不於陰騭上做工夫。蓋正言陰騭之足以獲福，猶343恐人泄泄而不覺。故帝君於此篇終，復作反振語收之，使智者益勵，愚者益醒。提攜之德，人何可自棄而忘之？

案漢王賀，字翁孺，爲御史，決獄魏都，多所寬釋。歎曰：我聞活千人者子孫封，我所活萬餘矣，後世其有興乎？女孫爲孝皇后，歷漢四世，子孫皆封侯。宋何比千，字少卿，汝陰人，經明行修，通律法，爲汝陰獄吏。八節之日，懇啟邑宰，從重減輕，從輕減免，所活數百人。後爲丹陽縣尉，多方矜恤，獄無冤囚，人稱爲何父。政和間家居，有老嫗來避雨，雨甚而衣履不濕，比干異之。須臾雨止，老嫗辭去，謂比千曰：君家世有陰騭，又治獄平恕，上帝賜汝菜。出諸懷中，凡九百餘葉，授之曰：子孫佩印綬者如此344數。言畢，老嫗忽不見。後子孫累世科甲，爵祿榮顯，一一如嫗所言。宋楊仲希，新津人。微時館成都，有少婦出而調客，仲希正色拒之。其妻是夕夢一人吿曰：汝夫獨處他鄕，不欺暗室，神明知之，當魁多士。次年果擢第一。王曾，字孝先，咸平中，鄕貢至京師，聞女子二人哭甚哀，問之其鄰，云：少官逋錢四萬，止有一女，將易以償，且晚分離，故相持而泣。曾謂其母曰：盍以女與我往來時得相見，不比他鄕遠客也。母然之。曾遂以原價償客，約三日後娶女。邇期不至，母來問之，曾之館虛無人矣。是科禮部、廷試皆第一，官至宰相，封沂國公。345沈少參寵，宣城人。卜一穴與師，歎美不置。及啟土，內有舊葬遺棺，輿師欲棄之水，寵曰：不忍。輿師曰：失此吉地，豈可復得？盍更擇地埋之？寵又曰：不忍。急命掩之。復懼後有發之者，爲立碑以誌焉。是夜，夢峩冠博帶者謝曰：君施德於不報，當送狀元爲嗣。明年生懋學，弱冠登科。丁丑，病不能應試，將歸，夢一人吿曰：君今當大發，姑力疾入場。得題若有神助，果中式。又以病不能赴廷試，又夢前言君且大魁天下。懋學謝曰：屢蒙見教，君是何人？曰：君不知，我尊公當自知之。果狀元及第。南陽李文達公，大父故商也，載棉花貨湖湘間。有臨江三商，以三百金易花，在邸舍遭回祿無遺。三商撫胸大慟，欲346還，汝何必如是！卽持金盡與之，垂槖而歸。三商德公，徧禱神廟。是時公方在途，家中卽夢二緋衣神稱公陰德，錫以玉童。明年，文達公生。天性穎異，中宣德癸丑進士，天順末，正位首揆。姚三韭本姓卞，博學工詩文。館於某氏，有女恆窺之，卞岸然不顧。一日，曬履於庭，女作書納其中，卞得之，卽託他事辭去。或以詩贊之曰：一點貞心堅匪石，春風桃李莫相猜。卞不受，且答書力辨其無此事。其子諶、曾孫錫皆登高第，卞享高壽，俱得躬膺封誥。麻城劉仲輔，自少仁恕，婚之夕，有偷兒入室，公驚視之，乃347素所識也。公曰：汝以貧至此耶？卽檢夫人首飾數事給之，囑令改行從善，誓以不言。夫人嘗問其人，公曰：已許不言矣。及公殁，有一族子觸棺慟哭，其人頗有善行，或疑其爲昔日偷兒，蓋愧而改行者也。公享高壽，子孫俱登顯秩，封誥盈庭。明楊自懲爲縣吏，守法公平，廣行陰騭。一日，縣宰撻囚，血流滿前，怒猶未息。楊跪而解之，宰曰：此人越法悖理，不由人不怒。楊叩頭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喜且不可，而况怒乎？宰爲霽顏。後楊生二子，長守陳，次守阯，俱爲吏部侍郎。長孫刑部侍郞，次孫四川憲長，俱爲名臣。348於定婚之後，義不可棄此女，某若不娶，將何所歸？遂擇吉成禮，夫妻相敬如賓，生二子，皆登進士。海門崔鐄，以稅銀五百兩付鎔工，工欺其無證而負焉。鐄變產以償之，家遂破，終不鳴於官。後王端毅公爲守，廉得其狀，召鐄命曰：盍訟？工對曰：鑽家已破，若訟之，是又破一家也。鎔工聞而愧感，舉前金還之。後鐄子潤、孫崑、曾孫桐，相繼登第。諸宗弻嘗以賦役渡錢塘江，見溺者，竭力救之，全活頗多。夜夢神告曰：汝命當天，上帝以汝有陰德，與汝長壽矣。不信，以出髭爲左驗。覺則頤頷癢甚。晨興，美髯勃然，壽果至349八十餘。錢益其主謀人田不遂，令錢以稗子撒彼田中。錢謂妻曰：撒則荒人之田，不撒則逆主之命。乃將禆子蒸熟而後撒之。其主密覘，見已撒矣，而田卒不荒，心雖疑而未知其故。錢生子美，登進士，隨任受封榮歸，壽亦甚高。曾於召將時，批出三十年前荑稗事，故有此報。光緒己亥六月，儀徵吳氏有福讀書堂重刊。愈廢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