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十、亡

師本末

斗城雲峯散人夏元鼎宗禹編

予科試童子，應舉覓官，師六經，友七子，凡綴榜者五，主學者三。無文不習，耻物不知，顯之爲禮樂，幽之爲鬼神，大之爲古今事物之變，微之爲農圃工役之冗，以至太乙壬遁、書筭騎射，咸精其能，兵機將畧，尤深屬意。手編古今陣法、武經撮要，見者敬之。開禧進取，鄉先達文懿蔡公薦於江淮制閫葉先生之幕，驅馳艱危，以泗州68安豐軍賞保奏真命，續次講解，隨司寢罷，客於玉京，每挾策從游，鼓篋同塲者皆飛黃騰踏。或者謂龜不自靈，必招天譴，積感熏心，疾病間作，日事藥餌，邈然無功。有羽流進以導引吐納之法，頓然康愈。因知藥在吾身，不假外物，漸生信向，凡遇三清道友，望而加敬。嘉泰壬戍，遇關西閎先生，授以三田，還返入道丹基，遵從師訓，行持朞月，隨用輙效，舊疾頓除，精神百倍。會朝家分江淮閫寄於楚䑓，應師純之首加録田，69專主忠義局務。至賈帥渉經理山東，則披茅於漣水，攝邑攝倅於昫山，犬羊爲群，鹿豕爲伍，寧無干進之望。時陳傳巖東海失利，制檄促還山陽，應煩難差使，興利除害，無一敢辭。嘉定庚辰，張琳以山東叛，南北不通，制閫懼清朝督過，密遣㗸命使齊，艱苦萬狀，僅得生全。當時固諾以京秩賞矣，徒因寶璽納忠，竟成畫餠，蹭蹬南轅，精誠耿耿，擬將太乙遁甲靈文上奏天庭，下祈心事，特徃龍虎山設醮受籙，䖍禱70於正一真君。其言曰：未登龍虎榜，且登龍山。一見三清易，三年一第難。劍埋光射斗，鷄鳴曉度關。乾坤誰整頓，擬伴赤松閒。是夜忽夢神人語之曰：四十修真學道，金魚要換金丹。龜齡鶴筭不知年，子其勉之，當拜赤城師矣。意初未决，有曉之者，謂仙跡靈祠多在西蜀。時鄉人曹丈器逺持節潼川，欲徃過之，因游諸洞府，可以訪道。遂歷湖湘，到南嶽祝融峰前，忽遇一人，髼頭草屨，碧瞳丹臉，約弱冠年也。始欣然若趨相接，71再復避去，因躡蹤挽之，則怒厲欲脫身走，且曰：汝欲執我道籃，取何物也？予對曰：求一主人公耳。先生笑曰：主人公在裏耶？在外耶？對曰：兩箇都要得之，望先生慈悲，特賜接引。先生曰：且問汝有主人公否？因執先生手曰：只此便是。先生曰：不關汝事。予對曰：若非這箇主人公，如何點化得此間主人公？先生大笑曰：又却是恁底，汝心口能相應否？對曰：言是心聲。先生曰：好，好，我隨汝同行，不必提我道籃，恐人笑汝官員失體，72可自上轎。予對曰：今欲予摶日月安爐裏，況此道籃乎？先生曰：我更與汝竹杖子，可會把捉否？對曰：過河須用筏，今得先生此杖，决可扶持而渡愛河欲海矣。先生呵可笑曰：滿汝心願。遂執其藜杖，挽先生下山，到邸次，惟恐其去也。先生眼閃如電，笑容如春，異香滿身，精神映物，止露臂披一背心腰包而已。敬延炷香，請問其目。凡平生修真秘訣，行功打坐，搬運出神，小法旁門，三千六伯，無一不與引證。先生且詰難曰：汝如73此精切，三乘萬法，一一見驗，宦海浮生，已爲難得，又更何求？予對曰：十餘年間，專心新道，博覽丹經，凡三閱大藏秘典，親編琅凾道要，皆謂眞鉛真汞，産在先天，視乎無窮，聽乎無極。聖人傳藥不傳火，四大一身皆屬隂，不知一㸃真陽果在何處？一粒金丹，果是何物？雲房曰：我有一箇神仙法，不在三千六伯門，又果何事耶？願先生興慈濟度，特賜指迷。先生曰：通天地人曰儒，世間假儒腐儒多矣。一見談玄說道，便謗訕其怪74誕無倫，不知其坐井觀天，自習學時，拘於時文，及竊禄後，困於舉削，奔名競利，無湏臾寧。兒女滿前，䧟恩愛穽，以苦爲樂，以妄爲常。豈知自背師訓，不明儒家宗旨。且如孔子、老子、莊子、列子、顏子、孟子所說何事？予不暇舉道經秘文以重汝疑，姑明儒書之心印，以解汝縳。予畧口述，汝可筆記。遂舉孔子贊易曰：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此是虚言，還是實用？老子曰：恍恍惚惚，其中有物。75杳杳冥冥，其中有精。其精至眞，其來至信。此又是何物？莊子曰：昔黃帝見廣成子，順其下風行而前，求其至道。廣成子曰：至道之極，昏昏默默，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淨必清，無勞汝形，未嘗衰壞。黃帝再告，願求至道。乃曰：得吾道者，入無窮之門，遊無極之野，與日月叅光，與天地爲常，是謂神遊大空八極之道也。帝方悟，遺其玄珠，使知索，使離明索契詬索，索之皆不得。乃使罔象，罔象得之。黃帝曰：異哉！罔象乃76可得也。列子曰：陳大夫聘魯，私見叔孫氏。叔孫氏曰：吾國有聖人。曰：非仲尼耶？曰：是也。曰：何以知其聖乎？曰：吾嘗聞之顏囘曰：孔丘能廢心而用形。陳大夫曰：吾國亦有聖人，子弗知乎？孰謂聖人？曰：老聃之弟子亢倉子學聃之道，能以耳視而目聽。魯

侯聞之大

該，使禮聘亢倉子，乃問

耳視目聽之道如何？對曰：傳之者有妄。我能視聽不用，耳目平，不能易耳目之用。魯侯曰：此增異矣，其道柰何？寡人願終聞之。亢倉子曰：我體77合於心，心合於氣，氣合於神，神合於無而已。顔子之心齋坐忘，終日不違如愚。孟子之善養，浩然充塞於天地之間。以上二聖四賢，不知理會何事？予對曰：此道雖知爲儒者之用，皆是正心誠意，懲忿窒欲，推之以治國平天下耳。實於修真玄關，未徹奧妙，敢告先生憫惻不賜。鄙絶世夙縁，千生遭遇，㸃鐡成金，實在今日。先生曰：汝看悟眞篇有前行須短後須長。參同契曰：日合五行精，月受六律紀。還知曉否？對曰：雖知大78道在是，未免臆度，半信半疑，終非洞徹。吿先生抽關啓鑰，發明所昧，誓爲呼鸞喚鶴之役，以報隆天厚地之恩。遂擇酉時，投誓狀，陳金寶、質信、香幣、禮儀，再拜酌酒，設立聖位，以作證明。誓詞曰：富貴利達，眼眩空花；性命玄微，道生實果。欲得正眞受用，須求哲匠師承。敬惟雲水先生，德欽鬼神，道伏龍虎，雖天地而莫測，宜父子而不傳。然於太上種子，不可無人，而化外有生，亦嘗受教。孰是玄中之妙，曷爲有中之無？偃月爐、太79乙爐，决非下土；神室位、槖籥位，豈是凡材？水源清濁，自何而分？火候抽添，從何而驗？一點眞陽果何物？五行攅簇在何方？眉毛眼睫，北斗何關？心腹腎腸，中宫何處？旣非默朝上帝，如何烹鍊金丹？願質群疑，揚明大道。倘或泄慢，隂譴眇躬。伏惟天日鑒臨。道師弘度謹狀先生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雖孔門子貢不可得而聞，况後世乎？惟太上慈悲，不絶種子，世代有人。蓋性由自悟，命必師傳。自悟者，如釋氏之叅禪；師傳者，是80金丹之大道。雖曰二事，其實

理上古髙真，口

授心傳，不立文字，合用金魚玉鴈，以表䖍忱。金玉以取共堅，魚鴈以取其信。歃血飲丹，納誠納欵，禮像君臣，恩猶父子，千生百世，不敢寒盟。違者殃及九祖，禍及一身。今汝訪道有年，必知常禮，今又如此老草。予對以旅中倉卒難辦，今只以行囊所有，除文字道書外，盡納與先生。只留半月日糧，可囘家山足矣。時鄉知趙監丞德父知信州也。先生曰：汝還有多少行囊？予對以金81帛等約計一千餘楮。先生曰：好好，一切難捨，母過巳財，今汝旣無吝色，我亦無隱情，可逐件把來，我自封提記了。若縑帛鄭重，汝𨚫自變易取錢，爲褁糧計。應黃白官楮可輕齎者，我自把去不妨。予欣然請先生封號，便以道籃腰包作挑檐裝束。先生嬉笑自若，以大白舉酒一斗，鯨吸而盡。遂普說前所錄孔子、老子、莊子、列子、顔子、孟子之心傳，且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會其有極，歸其有極。即是此理。故莊子曰：南海之帝爲82儵，北海之帝爲忽，中央之帝為混沌。儵與忽相遇於混沌之地，則二物烹於土而成丹矣。其南北稱海者，言清濁之源，而儵忽混沌者，言水火之用。蓋儵言火中之水，而忽言水中之火，而中央之土，則火其母也。火能生土，土旺則克水，故中央不稱海，而獨言混沌者，以烹鍊水火於中宫，而結胎生丹於混沌。混沌者，始初未形之兆，使天地水火金木生成之氣，儵忽鍊於中宫之位，則黃芽生矣。故曰：二物會時爲道本，五方行83山得丹名。由是觀之，則涕、唾、精、津、氣、血、液，皆是底滯撓敗之物，一出而不可復返，豈非隂乎？心、肝、脾、肺、腎、口、鼻，皆是有形有質之具，作用有時而成敗，孰爲道乎？惟眞鉛眞汞產在先天，一點靈明，不垢不淨，百姓日用而不知，聖人能究其本原，故佛爲金仙，有此摩珠也；道爲金丹，有此一刀圭也。此正散一成萬，合萬成一，子得一，萬事畢矣。何在於靣壁打坐，行氣導引乎？予即悟曰：洞賓謂：一粒粟中藏世界，二升鐺內煑山84川。道在眼前人不見，秦皇漢武謾求仙。今日莫大天幸，得聞玄妙，驚喜感泣，若沉魂再生。先生曰：汝真伶俐衲僧，一撥便轉，已知金丹之藥物耳。若火候幽微，當待月出，可以語子矣。及三鼓月上，先生指出天機造化，洞洞屬屬，心開意解，頓徹玄關之妙。先生又曰：今日二十三好日，非徒令汝知有此理，且便欲汝一得永得，超於彼岸。所謂存無守有，頃刻而成，用之不可見，見之不可用者，非異事也。遂遵師訓行之，果應顯化85通神，靈明妙用，風雲發泄於七竅，次離消長於一身。鉛汞真凡廻然不同，水源清濁涇渭頓別。浮沉則天淵有間，賔主則輕重有權。五行攅簇而無一不備，四象合和而抱一守中。真陽初不在精津，火候初不在卦象。尾閭非閨精之地，口鼻非玄牝之門。敲竹喚龜不是採隂，吞霞吸日不是採陽。黙朝上帝，徒然虚熱上攻，打坐無爲，謾爾隂神出殼。混元作用則頭上安頭，胎息注想則氣中蹙氣。曲徑旁門，三千六伯，金丹大道，86全不相關。仙師曰：壺中日月添精氣，鼎內紅蓮湧碧波。側耳聽聲聞姹女，嬰兒見藥便篩鑼。又曰：㤗卦方知二氣平，中真藥甚分明。龍吟虎嘯真堪聽，電轉雷聲蟄轉驚。春氣融融真火降，手摶日月入金城。功成行滿天皇詔，不許旌陽專美名。予對曰：眞火木無候，大藥不計斤。都來片餉工夫，永保無窮𨓜樂。信斯言也。遂舉似以拜謝先生，祝爲真人。先生曰：汝識真人否？黄巢殺人八百萬，皆以爲非人，後斬一白血者，曰：此87真人也。今汝修金丹大道，先使氣凝爲津，津化爲血，血變爲膏，日中無影，方爲眞人。予承師訓，使覺身心輕快，終夜不寐。先生曰：汝性直多知，必招魔難，當求清虛淡薄，課一秘文，可以消弭。廣積陰功，隨力布施，宜行符藥，救人疾苦，天必助之，道必成矣。漸次修鍊外丹，以換軀殼，則形神俱妙，與道合真，天上人間，逍遥自在，功成行滿，白日飛昇。今當爲汝祀香啟醮，答謝聖眞。初見先生，請問鄕貫，乃曰：旣是雲水，安有定住？問88姓氏，曰：旣是貧道，安有名聞？問年甲道號，亦所不答。及祝聖檮辭，方知先生姓周名某，赤城山人，當來於西蜀鐡風洞，遇聖師傳金丹大道，今已對上真，付授温州夏元訖，其誓狀禁文，一如天戒，苟或違戾，永墮沉淪。予回思龍虎山得正一真君之夢，應於此矣。先生曰：今汝當暴處，以復血氣，以和陰陽。縁汝一日拳拳役役，未免攪撓，龍虎失道，鳥兎差池，非太上無爲之道。遂畧就寢。其店家門有三重，又有惡犬及轎夫89擔脚六人，羅列而睡。先生只跏趺於小條凳上，及于睡覺天曉，先生已不見矣。所封號黄白官楮，皆不持去，門亦不開，犬亦不吠，轎夫擔脚六人皆不知之方。同店僕等驚駭贊嘆，以爲異也。予留題於壁閒曰：世學金丹亂似麻，謾將心腎向人誇。眼前有藥無人識，火裏栽蓮長道芽。崆峒訪道屈尊乎，萬卷丹書㸔轉愚。着破鐵鞋無覓處，得師全不費工夫。主人姓吳，第三五，時庚辰八月二十三也。

90予性昏思拙，觸事多滯，忽悟眞詮，

凡意有所思，覺有神助，千門萬户，

上徹下徹，信知數十年閒，身寄幻

宅，放鷄不求。今主人旣歸，事事如

意，所謂本來面目，不少不剩，好德

秉彛，初非外鑠，三敎同途，何有異

致？學者思之，當有頂門上著眼者

能領界也。今淮東撫幹趙善誤節

胡逸駕都倉王樅仙尉彭日嚴。